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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直樹與吸血鬼的詛咒

《歡迎來到血吸村》 · 阿智太郎 · 2.8萬 字

1

通知放學的鐘聲在校園裏迴盪着。

老師走出教室之後,學生們紛紛因爲終於放學而鬆了口氣。

有的人兩眼無神,有的人大大地伸着懶腰,有的人則是趴到桌子上,一點也感受不到青春的氣息。

不過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是本質上屬於夜行性體質的吸血鬼,何況春假期間還有許多學生忍不住熬夜遊玩。

新學期纔剛開學沒幾天,會有這樣的春假病也是無可避免的。

在這些學生當中,有一名男學生感到特別疲憊。那就是直樹。只見他一臉憂鬱,用力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直樹。」

季代實走過來關心。

「難道說,你還沒有從假性吸血鬼病的打擊中振作起來?」

假性吸血鬼病。直樹一聽到那句話,馬上皺起眉頭,

關於他自以爲變成吸血鬼而空煩惱一場的事情,他實在不想再回想起來。

實際上就如季代實所言,直樹在得知真相後就因爲大受打擊而躺了好幾天。

但是,現在的他則是因爲另外一件事情而感到疲憊。

「不是啦,川澄。那件事情我已經沒問題了。我只是還不習慣現在這種狀況。都已經新學期了,可是我卻還在唸高二。」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直樹。」

智衣突然插入兩人的對話中。或許是因爲春假時田徑社依然照常練習,因此她一點也沒有春假病的症狀。

「因爲這座村子的時間是停止的。既然大家都不會變老,當然會一直讀同一個學年啊!」

智衣笑着補充說明。

「哎~~雖然我也很希望討厭的紅華趕快畢業,不過畢竟是村子裏的規定嘛!」

「我可以理解直樹的心情。因爲我剛開始的時候也覺得很怪,不過很快就會習慣了,因爲自己的時間也是停止的。」

他的思考邏輯很自然地往某個方向前進。

直樹緩緩轉過身子,一名看來文靜的女學生站在他的面前。女學生的大眼鏡與大胸部都很有特色,她是澤田綾菜。

綾菜坐在直樹對面的位置,一臉歉意地說道。

(爲什麼澤田學姊要帶我來蛋糕店呢?)

「也對,那樣做會比較好。」

綾菜輕輕地露齒一笑,接着又突然想到某件事。

他以充滿怨氣的口吻說着。

「欵,直樹,你也該放完春假了吧!」

他認得這個溫柔的聲音。

直樹用力回答,綾菜依舊維持認真的表情接着問道:

「什麼不想成爲吸血鬼,你不是從去年夏天就變成吸血鬼了嗎?」

「那時候的事情,等那時候再去煩惱吧!總之,我現在還不想變成吸血鬼!」

「請問你怎麼了嗎?爲什麼要突然往外面跳?」

吸血鬼並不會成長,他們會以成爲吸血鬼當時的姿態永遠活着。

兩人拉着直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一直到沒有什麼人的樓梯間時,才鬆開了手。

(如果覺得一個人來蛋糕店不好意思的話,可以找別人一起來不是嗎?一般來說會約其他女生吧。爲什麼會……)

此外也不能隨便變胖或變瘦,因此平時就要注意維持自己的體型。

一想到自己居然還會忘記這件事而產生感動,直樹便認爲自己似乎真的是沒有把心收回來。

「啊,高村同學!請梢等一下!」

直樹買完牛奶,很快離開了福利社。他走了一段路之後,來到窗邊悠閒地邊喝牛奶邊看着中庭。

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爲這裏是一間看起來頗精緻的小甜食店。展示窗裏擺着許多看起來很美味的蛋糕。

(這些傢伙根本不是擔心我,她們只關心我身體裏面流動的血。我怎麼可以忘記呢!)

「沒辦法,畢竟高村同學的血真的很珍貴呀,」

「沒有啦,因爲我剛纔不小心說出『不想變成吸血鬼』,所以……」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喉嚨變得乾渴。

還是說,要選一個人,然後將自己的脖子伸給她?

「不會,沒關係啦,真的。」

但是,直樹也明白那種努力是有極限的。

「沒錯。如果被班上那些傢伙發現了,他們一定會一臉開心地襲擊你喔!」

(不對,反正我的臉又沒有被看到,應該還有救。只要我馬上逃走的話……)

「抱、抱歉,我不小心就喊出口了。大概真的是得了春假病吧!」

「什、什麼啊~原來是澤田學姊啊!」

「沒有啦,她們剛纔也提醒過我這件事。還說因爲我的血已經被她們定下來了,連一滴也不會分給別人。」

身爲人類的直樹每天都在成長,總有一天,將會面臨無法以小伎倆矇混過去的時刻。

他如此大喊着,這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出聲叫他。

你也差不多一點——智衣邊搖頭,邊這麼說。

優格與布丁的原料當然也都是本村所產的特別牛奶,如果不是這樣,怎能滿足這些吸血鬼學生呢?

直樹鬆了口氣,又從窗戶上跳下來。

在學校被綾菜問到「請問你喜歡甜食嗎?」已經是兩個小時前的事情。

「知道了,我不會再粗心大意的。我可不想被班上那羣傢伙大咬特咬一番。」

綾菜用力點點頭之後將臉靠近直樹。而且還一臉認真的表情。

直樹喝着冰涼的瓶裝牛奶,開始思考着。

直樹如此回答後,得到了這樣的結果。兩人搭公車來到鄰鎮,然後他就被綾菜帶來這間蛋糕店了。

「對了,其實我一直在找高村同學呢!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對、對啊,直樹。你還以爲自己不是吸血鬼呀?」

「啊~~~!不想了、不想了!」

季代實說到這裏突然想到了某件事,因而將臉湊到直樹耳朵旁小聲說着:

直樹的臉僵住了。

「直樹的血可是被我們幾個預定了。」

「那個~打擾一下。」

「我還不想成爲吸血鬼!」

剛剛纔向智衣和季代實保證過自己不會再粗心大意的,居然過沒多久就又闖了大禍。

「振作一點,直樹。你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以我們吸血鬼的角度來看,絕對是一道美味大餐。」

在那之前,難道要離開村子嗎?

綾菜溫柔地告誡他。

而且頭髮也不會變長,直樹的頭髮一旦變長將會立刻遭到懷疑。

直樹再次提醒自己。

直樹老實地點點頭,然後開始抱怨着:

(被、被聽見了!)

已經陷入慌亂的直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季代實只好在一旁幫腔。

「川澄同學和利根崎同學怎麼了嗎?」

直樹露出了苦笑。

爲了不讓慘劇發生,他每個月都會請季代實來家裏幫自己修剪頭髮。

直樹還在嘻皮笑臉的,季代實則是一臉嚴肅的表情。

(這……是不是要問我什麼非常重要的問題啊?)

雖然不像午休時間那麼誇張,但福利社還是擠了很多人。感到有點飢餓的學生們,紛紛來此購買牛奶、優格或是布丁。

綾菜一臉好奇的詢問。直樹則是苦笑着叫答:

智衣也一本正經地看着直樹。

(不過,剛纔還真是危險啊!)

她應該只是一如往常地在開直樹玩笑,但因爲隔了春假這段空白時間,直樹還是忍不住作出激烈的反應。

「啊啊,原來如此。是我的話還沒有關係,如果是別人聽見就糟糕了。請你一定要小心喔。」

直樹一路上都在思考着這個問題。當然他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找到答案。

「是,我會注意的。」

想要保守身爲人類這個祕密,並且在村子裏生活下去,着實需要一番腳踏實地的努力。

智衣笑得很假,還伸手抓了抓直樹的頭髮。

「高村,你在胡說什麼啊?」

由於找不到答案,直樹用力甩了甩頭。

(如果一不小心讓人發現我還是人類,至今爲止的努力就全泡湯了。)

不過一聽到接下來的話,他的感動馬上就被澆熄。

季代實冷眼看着直樹。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約會吧?難道澤田學姊是爲了和我增進感情,才刻意約我的嗎?)

「對小起,硬把你找來這種地方。」

緊·接·着……

他大叫了一聲,接着趕緊伸手捂住嘴巴。然而爲時已晚,附近的幾名同學紛紛以疑惑的眼神看着直樹。

「沒錯,我一滴也不會分給別人的。」

「走吧,到福利社去,我請你喝瓶牛奶。這樣你應該就會清醒一點了吧,」

「雖然我那樣開你玩笑的確有一點過分……」

智衣和季代實一左一右地拉着直樹的手,三個人就這樣離開了教室。看起來就像是犯人被警察帶走一樣。

直樹笑着回答。

2

「如果川澄和智衣也能像澤田學姊這樣就好了,那樣子我也會更聽她們的話。」

直樹面前的小碟子上,放了一個看起來很可愛的蛋糕。

「我還是聽智衣的話,去喝個冰牛奶讓腦袋清醒一下吧!」

直樹把腳跨上窗戶下緣,準備跳窗逃跑,這時背後又傳來聲音。

「但是,你剛纔那樣也太離譜了吧?」

那是一個淋滿了生奶油的蛋糕,上面還裝飾着以鮮紅色草莓圍成的皇冠,看起來很好喫。

「不過,直樹!時間並沒有停止,會在意這件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如何?既然新學期都開始了,你要不要順便下定決心呀?」

(啊啊~~她們居然會這麼認真,一定是很替我擔心吧!)

「喔、那個——是不討厭啦!」

直樹話一說完,就快步往順利社走去。

這樣的對話其實不只發生過一兩次,直樹早就習以爲常了。

「她們只是在擔心我的血而已,真是受不了。」

「就是啊。連在旁邊聽到的我,都嚇得渾身直冒冷汗耶!」

直樹覺得有一點點感動。

綾菜毫無疑問是個美少女,而且胸圍是超高中生水準。光是想到被她約出來,正常的青少年應該都會感到心動甚至是期待吧!

直樹高興到簡直要飛上天了,但他很快又制止了自己。

(不對、不對,等等。之前每次都是這樣,結果到最後只是空歡喜一場。)

直樹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詢問:

「不過,澤田學姊,你爲什麼會約我呢?這種地方不是約女孩子一起來比較好嗎?像是會長——」

「會長不行。」

綾菜用力搖了搖頭。

「那麼約智衣、繪理子,或是川澄也行啊!」

直樹接着舉出幾名熟識女孩的名字,但綾菜還是一臉堅決地搖着頭。

「我就是想和高村同學一起來這裏!其他人都不行。」

(來了~~~~——)

直樹高興得一舉飛上天。

(這應該錯不了了?可以確定了吧?)

他不斷地在心裏頭自問自答。

(哎呀~~~真是傷腦筋耶,沒想到澤田學姊居然對我有意思。原來她並不只是想吸我的血而已咧!我完全沒有發現到呢!)

直樹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非高村同學不可。因爲、因爲……」

綾菜一臉正經地接着說道:

「只有高村同學才能分辨出味道。」

「啥?」

直樹看着玩偶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雖然看起來滿像一回事的,但又簡陋到令人不覺得它具有那種神奇的力量。

「等等,不是科幻小說嗎?爲什麼是印尼的占卜師……?」

他喃喃自語着,同時明白那是很困難的事。

「我很樂意奉陪!」

「其實,我在還是人類的時候,是一個很喜歡蛋糕的女高中生,」

直樹隨即又想到。

綾菜以認真的眼神訴說着。的確,這是隻有至今還死撐着保持人類之身的直樹才辦得到的事情。

「這間店的總店在法國,我從還是人類的時候就很想喫看看了。一聽說他們把分店開在這裏,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所以纔會約高村同學一起來。求求你代替我喫這個蛋糕,然後把感想告訴我好不好?」

這樣的回答還真是令人傻眼。

直太郎有如電視臺購物節目的主持人一般,將玩偶拿給直樹看。

「每次只要聽說哪裏開了新的蛋糕店,我一定會去嚐嚐看。甚至還爲了造訪知名的蛋糕店而去旅行呢,成爲村子裏的一員之後,最令我難過的一件事,就是再也無法分辨蛋糕的味道了。」

基本上,村民們只能喝村裏的牧場所生產的牛奶,但直樹知道他們偶爾還是會喫普通的食物。像是以村內牛奶所煮的燉湯、通心粉或是布丁等等。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這下子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了。」

「不必勉強沒關係。高村同學最直接的感想,我已經聽到了。」

「我回來了,老爸,家裏有胃藥嗎?」

「不是,波波貝貝·波嗶帕拉波貝玩偶並不是驅魔用的玩偶,而是將詛咒轉移給別人的玩偶。」

「惡~~肚子好撐……」

只見那裏凌亂不堪。四處堆放着舊書與舊雜誌,還有剪下來的報紙與宣傳單。以及一些用麻繩捆起來、看起來很髒的稿紙。

然後,她又一臉期待地詢問:

直樹提出了心裏頭的疑問,不過綾菜卻一臉難過地搖了搖頭。

「哎,反正我剛好也想到房間裏去休息一下,無所謂啦!」

他撿起來一看,發現是個大小和拇指差不多的玩偶,應該是以橡果削成的。

他摸着脹鼓鼓的肚皮,回到自己的家。

此時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周圍已是一片漆黑。

直太郎動作敏捷地跨過散落在地上的舊書與雜誌,蹦蹦跳跳地走過來。

「喔,你回來啦?今天可真晚呢!」

即使如此,能夠回應綾菜的期待還是讓他感到很高興。即使沒有辦法把感想說得很好,綾菜還是一臉高興地聽他說明。

更何況,詛咒這種東西本身就讓人難以置信。

直樹因爲自己的想像而感到害怕,連忙用力甩着頭。

直樹作出這番宣言後緊握着叉子。他將眼前的蛋糕切下一大塊,然後放進自己的嘴裏。

「雖然很可憐,但既然澤田學姊是吸血鬼,也沒有辦法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替她喫蛋糕而已了。下次澤田學姊再來拜託我,我一定要答應她纔行。」

他發現直樹因爲目睹客廳的慘狀而啞口無言,便說明起來:

直樹邊說着,邊打算離開客廳,接着他突然踢到某個硬物。

「少瞧不起人了,我高村直太郎至少也出過一次國好嗎!」

他在吸血鬼村已經生活了十個月。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因此練就出過人的膽識。

他甚至開始想着如此恐怖的事情。

「沒有關係,只要把你心裏想到的告訴我就可以了!求求你,高村同學,請你爲我完成這個隔了二十三年的夢想吧。我現在只能拜託高村同學了!」

3

現在的他只覺得肚子很撐、呼吸困難,甚至連側腹部都開始疼痛了。

「嗯~這是什麼?」

「雖然那種事情不太可能發生,不過算了。然後呢?」

看來很有可能會是一場苦戰,但身爲男人的他怎能拒絕呢?

直樹以爲直太郎大概也是寫了這類型的小說,不過……

「那是驅魔用的玩偶嗎?」

不知爲何,直太郎一臉得意的表情。

「啊啊~好惡心、好惡心。」

「的確是可以喫沒錯。但是,我們幾乎嘗不出味道。村子裏的人偶爾會煮燉湯之類的食物,但那只是因爲懷念身爲人類的時光。即使想要品嚐味道,也嘗不出來。」

直樹打了一個特大號的嗝,默默在心裏想着。

直樹的傻笑時間宣告結束。只見他張着嘴,愣在那裏。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嗯,又甜又好喫。呃~生奶油很順口,草莓和糕體也很好喫。」

直樹前往客廳,隨即一臉驚訝地停下腳步。

約會!這個名詞在直樹的腦海中開始發出聲音並且崩潰了。

直太郎從裏面探出頭來。

「我明白了。雖然我可能幫不了太多忙,但我一定會全力品嚐的!」

反而因爲得知這世上真的有吸血鬼存在,令他的恐懼也跟着倍增了不少。

直太郎捏起玩偶,一臉懷念地看着。

(如果在生奶油或糕體裏面加一些血進去呢?那對吸血鬼來說應該是最棒的蛋糕吧?)

「高村同學,如果方便的話,接下來能不能請你嚐嚐看巧克力蛋糕呢?如果還喫得下,水果慕斯蛋糕以及牛奶布丁也請你試試看。另外還有蒙布朗、蛋糕卷,以及夾心泡芙也是。」

「是波波貝貝·波嗶帕拉波貝玩偶。這是以前我到印尼去旅行的時候,某座島上的占卜師給我的。」

「也對,咒術好像也能想成是一種科幻。搞不好可以寫擁有奇妙能力的薩滿,其實源頭是外星人之類的故事。」 (編注:Shaman,一般是指在原始文化中治療疾病的巫師。)

蛋糕的鮮奶油是以牛奶製成的。糕體本身或多或少也有用到牛奶。當然,這個蛋糕並不是以村子裏的特別牛奶製成的,但身爲吸血鬼的綾菜應該還是可以喫吧?

直樹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麼樣呢?高村同學,蛋糕好喫嗎?」

鮮紅色的蛋糕上插着鮮紅色的蠟燭,旁邊圍着正在唱生日快樂歌的吸血鬼村居民。等到蠟燭吹熄之後,一羣吸血鬼就在黑暗中爭奪蛋糕。他們以紅寶石色澤的雙眼穿透黑暗,揮舞着利爪,然後以尖銳的牙齒一口咬下滴着鮮血的蛋糕……

儘管遺憾這並不是約會,但被美少女如此懇求,身爲男人絕對不會不高興。再說,如果能夠實現綾菜的夢想,還有什麼好迷惑的?

「不、不是那樣。只是因爲我曾在某本雜誌上看到那位占卜師的報導,想說去找他討個好運,看看回來能不能拿個新人獎。而且我剛好也在商店街的摸彩活動中得到印尼的來回機票。」

他在那場艱苦的戰役中,終於獲得了勝利。爲了綾菜,直樹在店裏整整喫了十八塊蛋糕。

「喔~真令人懷念啊!那不是波波貝貝·波嗶帕拉波貝玩偶嗎?」

香醇濃郁的生奶油甜味立即在嘴裏蔓延開來。夾在糕體之間的草莓酸味則是維持着完美的平衡。那是一種單純、簡潔,卻又經過淬鍊的美妙滋味。

但也因爲如此,直樹忍不住這麼想着:

「因爲只有身爲人類的高村同學,才能分辨蛋糕的味道。」

「我還以爲搞丟了,原來是混在資料裏面啊!」

「老爸,原來你有出過國喔?我還以爲你從來不曾踏出過日本一步呢!」

「你說的那個什麼波貝波貝玩偶又是啥啊?」

綾菜說過,他們沒有辦法品嚐普通的食物。

「原來如此。」

「可是,蛋糕應該有用到很多牛奶吧?你們不是也能喫嗎?」

(哎~不過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早來臨。)

「哪怕是一塊蛋糕也好,真希望澤田學姊也能品嚐看看。」

「喔~~~~」

直太郎發現直樹似乎聽不懂,又進一步詳細說明。

(不過,說到難以置信,這座村子也差不多吧?畢竟是個吸血鬼村嘛!)

直太郎緩緩搖了搖頭。

「只要拿着這個玩偶,再用力抱住某人就可以了。接下來,原本施展在老爸身上的詛咒,就會完整地轉移到那個人身上。意思也就是說,可以將詛咒丟給別人。」

他覺得又忘記教訓,一個人空歡喜一場的自己實在很丟臉。

直樹拚命地試着說明味道,這才發現自己的表達能力還真是匱乏。雖然很想形容得更具體一點,無奈辭窮的他怎麼也想不出來該怎麼說明。

直樹覺得有點同情那些村民們,因此聲音略顯消沉。

她很難得地說了這麼多話。

綾菜往前採出身子,用力主張着。

「舉例來說,有人因爲嫉妒老爸身爲科幻小說家的才華,而下了詛咒。」

聽到直太郎說的話,直樹有些驚訝。

直太郎繼續回憶着過往。

直樹也只能緊握叉子,用力點頭了。

「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找一些舊資料,所以翻了幾箱東西出來。很快就會收起來的,你不用太在意。」

雖然已經瞭解綾菜爲什麼約自己來蛋糕店,但直樹卻有點困擾地皺着眉頭。

「我千辛萬苦找到那位占卜師之後,比手畫腳地向他說明,結果對方好像覺得我的動作很好笑,就要我在宴會上跳舞。最後我在那座村子裏待了一個星期,每天晚上都跳舞給他們看。於是在我要回國的時候,他就送了我這個玩偶。」

綾菜先是看了看四周。等確認周圍的座位沒有其他客人之後,才小聲地告訴直樹原因:

直樹不瞭解西點的優劣之分,但他真的覺得這個蛋糕很好喫。和以前在東京的時候,父親在聖誕節買回來那種一塊一百圓的超便宜蛋糕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當然,遭到詛咒的老爸會碰到很多倒黴的事。像是發高燒,腰痛惡化,甚至得了痔瘡或是失眠等等。但是隻要我持有這個玩偶,就能放心了。」

直樹一邊摸着肚子,一邊走在治水村的道路上。

綾菜看到直樹這樣,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記得那是二十歲左右的事情吧!爲了投稿參加科幻小說新人獎,我跑去印尼拜訪占卜師。」

「可是。我根本就不清楚蛋糕的優劣,也沒辦法像美食記者那樣說明味道。」

綾菜等直樹忘我地將整個蛋糕都喫完之後,才提出等待已久的問題:

直樹忍不住笑出聲,然後便將突然想到的疑問提出來。

「不過老爸,你怎麼會知道那麼複雜的使用方法?不是說和他們語言不通嗎?」

「其實也沒什麼啦。畢竟我在那座村子裏待了一個星期嘛,最後已經可以用比手畫腳的方式跟他們溝通了。這是很正常的吧?」

直太郎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那可以算是一種才能了吧?如果不當什麼科幻小說家,改作那一行不是比較好嗎?好比說當祕境部落的專門口譯之類的。)

直樹認真思考着這個可能性,直太朗則是將玩偶放到他的手中。

「這個玩偶給你吧,可以當作護身符帶在身上。這樣就算被人下詛咒也不必擔心了。」

說到這裏,直太郎露出了傻笑。

「哎~~雖然我因爲懷念而講了一堆,不過像詛咒那種毫無科學根據的東西怎麼可能存在嘛!我當時雖然期待能求得好運,但最後還是沒有拿到新人獎。到頭來,還是隻有科學可以相信啊。」

直太郎一臉得意地說完之後,又繼續回去找資料了。

「我纔不要這種垃圾呢!」

直樹原本想把玩偶丟進附近的垃圾桶,不過卻被一個嗝打斷了。

「我要回房間去休息羅!還有,我今天不喫晚餐了。」

他隨手將玩偶塞進口袋裏,轉身離開了客廳。

他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下,一下子就把玩偶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4

黑板上羅列着一堆讓人看不懂的算式。

雖然是第二次當高二學生,而且這堂課也在一年前就上過了,但數學成績一向很差的直樹依然是有聽沒有懂。

就連姑且抄在筆記本上的算式,看起來也像是第一次見面似的,甚至讓他想要打招呼。

(如果再多重複幾次高二生活,我應該會和這些算式變成老朋友吧?)

就在他一臉正經地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下課的鐘聲響起了。第四堂課結束,快樂的午休時間開始了。

「他跑了!快追!」

直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用手指按住鼻子。

女學生的眼睛霎時染成鮮紅色,睜得老大。她搖搖晃晃地倒退了幾步,不敢置信地叫出聲:

「就是啊,仔細想想,我從來沒有看過高村變成吸血鬼的模樣耶!」

智衣所說的『那個』指的就是飯糰。

『哈哈哈~~停不下來耶!』

他將一直藏在身後的左手栘到前面來。

「在這裏喝?可是,『那個』怎麼辦?」

「糟糕!」

「咦咦,好奇怪。平常明明很快就停了啊~」

直樹話一說完,就從掛在課桌旁的書包裏拿出一瓶牛奶,然後放在桌上。

直樹腦海中浮現了身穿泳裝的綾菜。

直樹還在邊說邊笑,不過……

男同學們紛紛發出了感嘆聲。

直樹小聲地向她說明:

轉眼之間,直樹已經衝出了教室。這是一場無庸置疑的逃亡。

好奇心作祟的他將喝到一半的牛奶放到桌上,跑到已經擠成一團的男生後面墊腳往裏面看。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你哪有那麼受女生歡迎啊!」

男同學們開始鬨堂大笑。

「等很久啦,熊谷!」

那女生沒等直樹回答,馬上就舔了他手指上的鼻血。

被熊谷這樣說讓直樹很不高興,但因爲他說的也沒錯,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當然鼻血也是一樣,就算流個一瞬間,也不可能會停不下來。

男同學們一聽臉色全都變了。

(今年夏天不知道還會不會舉辦那種活動?搞不好這次我可以更冷靜地觀察一番喔!)

男同學們幻想到連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這不是同類的血,這是真正的人血,」

只見在跨頁的版面中,一名豐滿無比的女子穿着尺度邊緣的泳裝橫躺在沙灘上。

她小聲交代完之後才離開教室。

「喂喂~高村,你流鼻血了啦!」

季代實原本打算跟着智衣離開,不過又突然想到某件事而停下腳步。

雖然只是記憶中的景象,但或許是綾菜穿泳裝的姿態太具威力了,他的鼻血一時停不下來。

(只是流鼻血而已,有那麼罕見嗎?)

「如果能夠朝她的脖子一口咬下去,不知道會有多舒服呢~」

在去年夏天發動的『幫助直樹頭髮生長作戰』當中,他看到了珍貴的景象。

「也好。」

「喂——集合啦!有好東西給你們看喔!」

「哈哈哈~停不下來耶!有沒有人帶面紙來啊?給我兩張……不,一張就夠了。」

「什麼!?直樹是人類!」

「抱歉、抱歉,不要擺出那種臉嘛。來看看這個開心一下吧!」

「呃~不是啦!我開玩笑的。鼻血怎麼可能會停不下來咧?畢竟我在十個月前就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嘛!」

男同學三:兩兩地聚集過來,桌子旁邊馬上就擠滿了男生。

「不對,應該不是變回人類,他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沒變成吸血鬼吧?」

直樹剛纔的發言,怎麼聽都很不自然。

智衣一臉驚訝地說道。這所治水高中的學生,除了直樹以外全部都是吸血鬼。基本上,大家午餐也都只喝牛奶。

但是,直樹看了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數學老師走出教室,學生們的閒聊聲一下子就讓教室變得很熱鬧。

綾菜穿着清純的白色泳裝。即使穿了尺寸較大的泳裝,依舊無法掩住她的胸部,形成非常緊繃的狀態。如果再朝那驚人的乳溝看去,就會產生一種即將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高村,你午休時間居然會待在教室裏,還真難得呢,」

(雖然那時候非常慌張,但恢復冷靜後仔細一想,我看到的東西實在是很厲害呢!)

「好了,直樹,我們去福利社吧!」

直樹想着這些事情,臉上還掛着傻笑,這時突然有入朝他說話。

「我們不在的時候,不要像昨天一樣春假病又發作了。」

「想必不只是食慾,其他的慾望也會同時獲得滿足吧!」

直樹再怎麼遲鈍,也察覺到這個變化了。

直樹也是個健全的男學生,不可能討厭這類的寫真雜誌。

察覺到直樹擺出一張臭臉,熊谷又嘻皮笑臉地舉起單手向他道歉。

而且,那視線再怎麼看都不帶有好意。

光是回想而已,就讓直樹忍不住要心跳加速。

「這是B班的寺田在第三堂課下課時拿給我的,說是當作我借他教科書的謝禮。所以我在這裏喝就好了。」

這就是最貼切的形容。

一思及此,直樹才恍然大悟。他發現到一件事。自己居然說了一句大錯特錯的話。

如果智衣與季代實在場的話,由於考慮到之後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直樹通常不會參加監賞會,幸運的是兩人此時並不在。

她再度走回來,將臉湊到直樹的耳朵旁邊。

他拚了命地解釋,但鼻血依舊流個不停。

熊谷將雜誌放在附近的空桌子上,大聲宣佈着:

「咦?」

「真是的,老是把我當小孩子。昨天還不是因爲川澄說了多餘的話。」

「也讓我們看看吧!」

座位離直樹有一段距離的智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對於已經不知道當過幾年高二學生的智衣來說,這堂課想必更無聊吧。

就連剛纔還冷眼望着那些好色男生的女生們,也將目光栘到直樹的身上。

事到如今,直樹清楚明白已經不能靠說服或矇混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了。

(奇怪?爲什麼大家都在看着我呢?)

「不愧是熊谷,真是好貨色!」

但是直樹不一樣,他才十七歲而且正值青春期。午餐光是喝牛奶對他而言實在有點勉強。

「啊,我今天不去了。」

(看起來的確挺吸引入的,不過也還好吧?因爲我看過更厲害的,而且還是在現實當中。)

「喔~~~這個贊——!」

「你平常總是和利根崎或是川澄,有時候甚至是三個人一起出去。有些人還以爲你們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呢!」

「是喔,總之你沒問題就好。」

班上那些紅着眼睛的同學開始大喊着。

「!?」

「這一期的內容很精采喔!我帶來就是打算開個監賞會。」

智衣跑來向他邀約。

跑來和直樹閒聊的,是頂着光頭的同學熊谷。

因此,他平常總是在從福利社回來的途中,和智衣以及季代實一起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在那裏偷喫從家裏帶來的飯糰等食物。

「我昨天喫太飽了,今天只要喝這個就夠了。」

「喔,不必擔心啦!」

教室裏頓時變得鬧哄哄的。

疑惑的眼神。

直樹死命地想要擦掉鼻血,一名女學生卻突然抓住他的手。

「噹噹噹當,」

「又不是國中生,才這種程度就讓你流鼻血啦!」

或許是多少有點期待和直樹進行祕密的午餐時間,智衣看來似乎頗爲遺憾。

「讓我檢驗一下,高村。」

「啊~~~~總算結束了。」

直樹喃喃抱怨着。他原本要等智衣和季代實回來,再和她們一起喝牛奶的,不過賭氣的他決定馬上喝掉。

「真不敢相信!?他是什麼時候變回人類的?」

只見他手上拿着一本以寫真女郎爲封面的青年雜誌。那是男同學們經常圍在一起看的東西。

他說到一半又逕自笑了出來。

如果以一句話來形容吸血鬼的體質,那就是維持原狀。無論受了什麼傷,都會馬上覆原。

「那我也去福利社買瓶牛奶,今天就在教室裏喝吧。季代實,我們走吧。」

直樹剝開瓶封轉開瓶蓋,以口就瓶開始大口喝着牛奶。

5

「沒想到我居然會犯下這種致命的錯誤,」

早知道就不要回憶綾菜穿泳裝的模樣了。早知道一流鼻血時就該趕快離開教室了。

直樹感到後悔萬分,不過一切都來不及了。

「都是澤田學姊害的!她穿泳裝的模樣實在太具破壞力了!」

即使試着推卸責任,但對現況一點幫助也沒有。

(總之只能先逃再說了!)

爲了反將班上同學們一軍,直樹並沒有選擇通往正面入口的路線。他以後門爲目標,在平常沒什麼人的走廊上奔跑着。

他踩着室內鞋在繞過轉角處時,和一名女學生撞在一起。

「唔哇!」

雖然及時扭動身體避開了正面對撞,但直樹還是失去平衡地在走廊上滾了好幾圈。

「好痛~~~——」

直樹因爲全身劇痛而皺着一張臉,突然有人朝他說話:

「你、你還好吧?高村同學。」

只見綾菜一臉擔心地跑了過來。

「是、我沒事。」

綾菜看到直樹緩緩起身,滿臉歉意地向他道歉。

「對不起,我走路時沒有注意到。」

「不,是因爲我跑太急才造成的。」

直樹說到這裏,突然感到一陣疑惑。

(奇怪~我爲什麼要跑得那麼拚命?)

紅華一直重複着同一句話。她環着雙臂,手指頭不停地敲打着。看來她真的非常生氣。

「我纔不是什麼吸血鬼呢!我還是人類啦,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大家會誤會——」

「直樹!」

他的眼睛當然是紅色的,牙齒與指甲也都尖銳無比。

緊急之下,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季代實嘆了口氣。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響起。看來他們似乎已經離開了。

他搗住嚇得臉紅的綾菜的嘴巴,再將置物櫃的門給關上。過沒多久,就聽見班上同學的聲音。

他睜大的雙眼是紅寶石的顏色。嘴裏還冒出了兩根尖銳的牙齒。

他們以學生會要開重要會議爲由,沒有出席午後第一堂課,全都跑來這裏集合。這場集會自然不同於一般的會議。

直樹喊了一聲,將綾菜推入置物櫃。接着自己也跳了進去。

「絕對要找到人!不可以被別班的人搶走!」

「一聽到人類的血,人家一不小心就失控了呢,」

直樹用力甩着頭,而他就真的馬上就有了切身之痛——

「我的血纔不要讓你們這些人吸呢,真要被吸血的話,也應該讓辛苦守護這些血的人吸!聽到了嗎!」

而且全都是身爲吸血鬼的證據。

「不必擔心,高村。我們會好好讓你變成吸血鬼的。」

直樹這麼想着,但情況似乎不是那樣。

現在真的不是那種時候。

「請問到底是怎麼了?」

「啊啊~~回教室去吧。真是白費力氣了。」

就連在教室裏舔過直樹鼻血的女同學,也百思不解地走掉了。

滿腔的怒火讓直樹忍不住大喊着:

男生們開始自說自話。

智衣飛奔過來,一把揪住直樹的領子。

「什麼嘛~原來高村和我們一樣是吸血鬼啊!」

女生們嘴裏說着誘人的話,但他聽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爲所謂的味道很香,指的是很美味的意思。

「好了,高村同學。請你從實招來,到底是誰吸了你的血?一直守護你到現在的我們,絕對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彷彿以熊谷這句話爲信號,他們不分男女準備撲向直樹。

在狹窄的置物櫃中,他和綾菜有如擁抱般地緊貼在一起。發現到這點的同時,也開始感受到她柔軟的胸部。

直樹被逼到如此絕境,反而作好了心理準備。恐懼感也慢慢消失了。

喪氣的聲音此起彼落。

每個人都難掩失望之情,開始搖搖晃晃地離去。

直樹大喊着。

(啊啊~~看來我身爲人類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

「喂!你們不準對直樹下手~~~!」

「我們到正門與後門去等人吧!還有一樓的窗戶也是!」

「趁這個機會,讓我們增進一下感情吧。呵·呵·呵☆」

「奇怪,我剛纔舔到的明明是人類的血沒錯呀!」

直樹被迫坐在學生會室中央的一張椅子上。紅華、綾菜、繪理子、智衣以及季代實五人,則是團團將他包圍住。

一陣令人生厭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來。直樹停下腳步抬頭一看,發現熊谷有如蜥蜴般地貼在天花板上。

雖然不明白季代實在說什麼,但直樹還是聽她的話走進附近的廁所。他站到洗手檯的鏡子前。

他既沒有戴有色的隱形眼鏡,也沒有把玩具假牙放進嘴裏。當然也沒有戴上假指甲。

「我既沒有選誰,也沒有讓任何人咬過啊!」

「我要開動了!」

綾菜一臉訝異地詢問。但是,直樹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向她解釋了。

取而代之的,是愈來愈猛烈的怒氣。直樹現在感到非常地生氣。

沒錯,他因爲跌倒時撞到頭的關係,腦袋變得有點不清楚。雖然馬上就回想起來,但還是浪費了一點時間。

(咦?難道我的喝斥產生效果了?)

他覺得既丟臉又對不起綾菜,根本無法繼續留在原地。

正打算要撲上來的同學們紛紛停下了動作。他們注視着直樹的臉,還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

班上同學的聲音傳了過來。

「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直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接着便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很不得了的狀況下。

打從出生以來的種種回憶開始在直樹的腦海中快速掠過。那是他身爲人類時的記憶。

「就是呀,直樹。爲什麼沒有告訴我呢!」

走廊的另一頭,出現了正朝這裏跑來的智衣與季代實的身影。

「找~~~~到你了。」

「告訴我,到底是誰吸了你的血?」

「你要不要到洗手間去照照鏡子?那樣一來,你就知道這並不是誤會了。」

他已經完全被包圍了,這是九死一生的危機。

「我們走吧。」

直樹慌張地道了歉之後趕緊跑走。即使綾菜在後面叫他,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智衣大喊着。但美食當前,那些同學們怎麼可能聽得進去。

「呼~~~~看來是擺脫掉他們了。」

等看見鏡子裏的自己,直樹幾乎停止呼吸。

「太高興了,其實我一直都很注意高村同學呢,畢竟他味道很香。」

「喂!直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是事出突然,我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呢,)

同學們開始步步逼近,臉上還帶着幾乎要舔舌頭的表情。被逼到牆邊的直樹已經無處可逃了。

「他可能跑到這邊來了!」

「你什麼時候變成吸血鬼了!?」

「我、我不知道啊!」

季代實也不滿地抱怨着。

「直樹!」

他發現旁邊有擺放打掃工具的置物櫃,比一般個人用的大上許多。

直樹從地上跳起來,正打算繼續跑的時候,前方也傳來了聲音。

(居然想要吸我的血,實在太厚臉皮了!你們知道川澄她們爲了守護這些血,長久以來費了多大的功夫嗎!)

就在這時候——

「這是很不得了的一件事。沒錯,這真的是非常不得了的一件事。」

「怎麼會這樣!」

「直樹,你會告訴我吧?你到底是選了我們當中的哪一個人?」

那的的確確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牙齒,以及自己的指甲沒錯。

議題不用說,當然是已經變成吸血鬼的直樹。

「不妙!」

綾菜身體的柔軟觸感依然殘留在他的腦海中,甚至連她穿泳裝的模樣也再度湧現了。

(雖然跳進去可以躲起來,可是留下澤田學姊也很令人擔心。畢竟這個學姊平常看起來總是呆呆的,要是她搞不清楚狀況把我的事情說出去……)

「高、高村同學!?」

「澤田學姊,抱歉了!」

直樹的淒厲哀號迴盪在男廁之中。

「快點從實招來!你到底選了誰!」

「怎麼可能?」

直樹馬上轉換方向,但背後又出現了女同學們的身影。連那些男生也聚集過來了。

「仔細想想,他怎麼可能維持人類之身超過半年以上的時間呢,」

「奇怪了,還以爲他會跑到這邊來呢!」

他抬起手打算去摸牙齒,卻發現指尖已長出銳利的爪子。

6

那也成了致命傷。

血脈賁張的直樹馬上衝出了置物櫃。

每個人都是一臉嚴肅的表情。

「是啊、是啊~這就是友誼啊!」

「啊啊~~我到底在想什麼,現在可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啊!」

直樹揮舞着雙手,用力將智衣的手撥開。

「看來他的腳程還挺快的嘛,明明是個人類。」

「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太過分了!高村學長!爲什麼你沒有選擇繪理呢!?」

智衣與繪理子激動到像是要衝上來咬人似的,不斷地質問着。

「拜、拜託你們冷靜一下!我根本沒有從你們當中選任何一個人啊!」

直樹原本想藉由這句話安撫她們的情緒,不料卻讓事情往更糟的方向發展。

「你說什麼!?所以你是選了其他的外人,然後讓那個人吸了你的血羅!?」

「那樣子實在是太過分了啦!」

繪理子看起來更憤怒了。她的眼裏甚至還噙着淚水。

「就說不是了嘛!我根本就沒有選其中任何一個人!」

「哎~我也料到是這麼一回事了。意思也就是說,高村同學並不是選擇了讓誰吸血,而是被人二話不說地咬了。就是這樣沒錯吧?」

紅華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站在我們的立場,這就像是突然被人橫刀奪愛一樣,教人無法接受。你不覺得我們至少也會想找對方抱怨個幾句嗎?所以你就別再死撐了,趕快從實招來吧!」

紅華以銳利的眼神瞪着直樹。

「高村同學,到底是何方神聖吸了你的血!?」

「就算想說,我也說不出來啊!因爲我根本就沒有被任何人咬過。」

「咦?」

紅華一時之間露出訝異的表情,但很快又不相信地笑了。

「你在說什麼呀?沒有被任何人咬過就變成吸血鬼?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必紅華提醒直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問題是他真的沒有被咬過啊,

(難道說,跟上次一樣只是個誤會,我根本沒有變成吸血鬼?)

「我回來了!」

繪理子似乎也勉爲其難地接受了。

「什麼?」

經紅華一催。直樹又繼續說明。

智衣打算奔出學生會室。她想必會直接衝進正在上課的教室裏大吼大叫吧。

「既然是這樣的狀況,關於綾菜同學違反協定的事情,也只能從寬處理了。話雖如此,也不能夠完全沒有處罰呢,」

季代實像個名偵探一般地沉思着。

「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

「話題到此結束!所有人都回去上課吧,」

(真的是澤田學姊咬我的嗎?)

直樹連忙叫住了智衣。

直樹語帶模糊地想要矇混過去。

「沒錯,就連被澤田學姊咬過這件事,學長也忘記了!」

「我那時候因爲撞到頭,稍微呆了一下。等回過神來就聽見班上那些人的聲音,然後我好像就急忙躲進旁邊的置物櫃了。我先把澤田學姊推進去,然後自己才……」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智衣輕輕拍了拍直樹的肩膀。

「結果,因爲高村同學已經變成吸血鬼,所以並沒有遭到襲擊。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嗎?」

「啊,對了。直樹,你剛纔有說過吧?你說你在走廊上跌倒還撞到了頭。」

直樹說到這裏,急忙伸出雙手在面前揮舞着。

「我一說鼻血流個不停,大家就一臉懷疑的看着我。然後平井同學就……」

「不可能,再怎麼說也不會有那種事的。對吧?」

沒想到她居然搬出這項前科。

直樹也拚命想要證明綾菜是無辜的,但紅華卻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真相。」

「唔……」

「就是呀,然後還發了一下呆對不對?」

紅華說完,將銳利的目光轉向綾菜。就連智衣、繪理子,還有季代實也是一樣。

直樹爬上樓梯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不料卻被從廚房採出頭的直太郎叫住了。

綾菜表示自己是無辜的,但是並沒有因此而洗清罪嫌。

「你再仔細回想一下,這段時間是不是被誰咬過了?」

「看來在置物櫃這個狹窄的密室當中,你沒有忍住吸血鬼的本能。」

「是沒錯,那又怎麼樣呢?」

直樹尋求季代實的認同。

「的確。總比被那些不知道我們有多辛苦的傢伙搶走來得好吧!」

「從狀況來研判,犯人除了綾菜同學之外別無他人。」

繪理子也憤怒得漲紅了臉。

「也就是說,直樹當時還是人類對吧?我不認爲平井同學會分辨不出人血和吸血鬼血。」

「沒想到最不像犯人的人,其實就是真正的犯人。」

「如果是直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畢竟你是那種會將性衝動誤會成吸血衝動的人。」

他感到有點在意,離開前還回頭看了綾菜一眼。

「那不重要,繼續說下去!」

「今天放學以後,有幾名踩亂花圃的男同學被處罰來學生會室做大掃除,綾菜同學就負責監督他們。知道了嗎?」

繪理子握着直樹的手用力晃了幾下之後。才離開學生會室。

智衣一臉失望地嘆了口氣。

「等、等一等!我並沒有吸高村同學的血呀!」

「是愛美嗎,是她咬了直樹!」

「會長!我真的沒有吸高村同學的血!」

儘管內心抱着這樣一絲希望,但他很快又放棄了。

直樹斬釘截鐵地說道。

意外的話語讓智衣睜大了眼睛,

「怎麼會不可能,我本人就說自己沒有被咬了啊!真的,澤田學姊是無辜的!」

當直樹百厭交集地想着這些事情時,季代實提出了疑問。

雖然不懂智衣與繪理子話裏的意思,但直樹還是點了點頭。

季代實將臉湊近直樹。

紅華以確認的口吻說着。

(的確,當時我因爲意識到澤田學姊的身體,所以後來就搞不清楚狀況了。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已經衝出置物櫃,搞不好真的是在那個時候被咬了……)

「太狡猾了!澤田學姊!你怎麼可以趁亂偷咬高村學長呢!這樣是違反協定的行爲!」

「別、別誤會喔!我沒有什麼不良企圖,只是因爲來不及向澤田學姊說明,情急之下才……」

「這樣一來,一切疑點都釐清了吧?吸高村同學血的人,就是綾菜同學。」

紅華梢作思考後輕輕點了點頭。

再怎麼樣,也不能說自己是因爲想到綾菜穿泳裝的模樣才流鼻血的吧,

兩人語帶確信地大喊着。

「綾菜?」

所謂協定,指的是現場五位少女所作的約定。在直樹選擇之前,絕不能吸他血的一項約定。

「從逃出教室,一直到被班上同學逼到無路可逃,直樹就是在這段期間內變成了吸血鬼。」

「我很樂意……可是,會長,我真的沒有吸血。」

紅華搖了搖頭。

「就算沒有撞到頭,你當時是和澤田學姊待在狹窄的置物櫃裏對吧?所以也有可能是因爲太過激動纔會搞不清楚狀況。」

「就算再怎麼回想,都沒有被人咬過啊!」

綾菜不明白衆人爲何看着自己,還在眨着眼睛。智衣帶着怒氣開口說道:

(上次是以爲自己變成吸血鬼,實際上卻不是那樣,這次則是剛好相反啊……)

由於被一語道中,直樹完全無法反駁。

「不過就算不是被綾菜吸血,高村同學也會成爲班上同學的食物。若是考量到這一點,也沒有辦法單方面地責怪她。」

紅華看了陷入沉思的直樹一眼,下了最後的判斷:

綾菜聞言發出了驚呼。

智衣氣得咬牙切齒。

「嗯,對啊。因爲發生了一點事情。」

「是真的!就像澤田學姊說的!我們的確是一起待在置物櫃裏沒錯,但是我並沒有被咬!」

「綾菜,就是你搶走直樹的血對吧?」

夕陽西下,原本遮蔽住天空的雲朵也跟着散去。這是隻有本村纔有的傍晚景象。

「好了,直樹、季代實,我們回教室去吧!」

「喔,回來得正好。我剛好基一了肉包。拿去吧,」

「不必理繪理子。要是對吸血鬼的身體有什麼疑問,儘管來找我喔!」

總覺得自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欸,直樹。我聽班上同學說你好像在教室裏流鼻血了?」

「嗯,沒錯。我在三樓走廊的轉角處和高村同學巧遇。爲了閃避,高村同學還跌倒在地上。」

「臭傢伙,居然敢傷了我的直樹……不去揍她一拳怎麼行!」

「平井同學並沒有咬我。她只是舔了我手上的血,然後大喊了一句『這是人類的血!』結果班上的同學馬上就變臉了……」

「等、等一下啦,不是那樣的!」

於是,直樹就被半拖半拉地離開了學生會室。

她硬是打斷了還想開口的綾菜,繼續說了下去:

紅華朝大家下令。

「然後,我躲在置物櫃裏一會兒,等班上那些人走了才又出來。只是後來馬上就被發現,一下子就被包圍了。」

「真相只有一個。直樹,你待在置物櫃裏面的時候,意識還沒有清醒過來!」

「還用說,我當然是趕緊衝出教室啊!」

「高村學長,繪理真的很希望能成爲那個吸血的人,可是一直放不開也很不應該吧?既然我們現在都是吸血鬼了,感情一定要比之前更好喲,」

廁所裏的鏡子映照出來的,毫無疑問是吸血鬼的樣貌。班上的同學也是在看到他露出那副模樣之後才放棄的。

直樹一臉沮喪地說着。

只見綾菜面露哀傷的表情,佇立在那裏。

直樹用力點了點頭。

7

綾菜充滿歉意地說着。

「如果被那些渴望喝到血的同學們咬,高村學長一定會變成木乃伊的。雖然同樣是變成吸血鬼,但一定會經歷很痛苦的過程呢!」

直樹聳聳肩,回答了繪理子的問題。

「何況根本就沒有多久啊。我逃出教室之後便沿着走廊跑,還差點撞到澤田學姊……」

一個盤子遞上前來,上面放了三個熱騰騰的肉包。如果是平常,直樹光是聞到香味就會流口水,但現在的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試着拿起一個肉包,然後一口咬下。雖然喫得出充滿肉汁的感覺,但是卻沒有辦法嚐出味道。當然也不覺得好喫。

「我不要了。」

直樹將咬了一口的肉包放回盤子裏,然後爬上樓梯,留下不明究理的直太郎。

他怎麼可能會知道,直樹看到自己最愛的肉包卻只咬了一口,全是因爲變成吸血鬼的緣故。

直附回到自己的房間,直接倒在楊楊米上。

嘴裏遺留有肉在滾動着的異物感,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以前那麼愛喫的肉包,現在卻一點都不覺得好喫,看來我真的變成吸血鬼了。」

他忍不住感慨着。

不過奇妙的是,對於自己變成吸血鬼這種怪物,他一點也不覺得苦惱。

大概是因爲在得到假性吸血鬼病的時候,自己就已經體驗過這個狀況了吧,仔細想想,那似乎也是不錯的預演。

(可是,我真的是被澤田學姊吸血才變成吸血鬼的嗎?)

直樹開始思索起這個令他不太能接受的疑問。

(如果是會長也就算了,對方可是澤田學姊耶,她真的會在那種狀況下咬我嗎?就算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忍耐,她應該也會先問問我吧?)

直樹實在不認爲平常總是那麼有禮貌的綾菜會二話不說地就咬人。

話雖如此,紅華說的也沒錯,以目前的狀況來說也只能這麼想了。何況自己的記憶也不太可靠。

「唔~~~」

就算想破了頭也找不到答案。

「算了,已經發生的事情也改變不了。」

直樹爬起來,將制服的上衣脫掉。接着又把手放到褲子的皮帶上,準備將一身制服換掉,以比較輕鬆的穿着休息一下。

爲了滿足食慾以及某些不良慾望,三人以跳水般的姿勢,朝着此時正背對着他們進行打掃的綾菜撲去。

她趕緊蹲下身去撿紙,手指突然戚受到一股刺痛。

直太郎從客廳窗戶看着腳踏車像顆火箭似地飄走,一臉感慨地說道:

總算可以證明綾菜是清白的,直樹覺得有點高興,但隨即又臉色一沉。

直樹仔細端詳着手裏的玩偶好一會兒,然後便像子彈似地衝出房門。他奔下樓梯,一口氣衝到正在客廳裏喫肉包的直太郎面前。

「好痛!」

「老爸,我想問你有關於這個玩偶的事情。」

「直樹,不要這樣嚇人好嗎!你突然衝到我面前,差點嚇死我了。話說回來,你剛纔還真的是突然就冒出來啊!」

據說就算將一滴血稀釋到一萬倍,身爲海中獵食者的鯊魚也能確實嗅到味道。

「啊啊~我已經忍耐不住了!就算出錯也無所謂,上吧!」

「!?」

接着,他停下了動作。

瞬間的沉默過後,三個人一起笑出聲來。

聽到事情的真相,直樹總算得以理解了。

但是,其他兩人是會和熊谷一起踐踏花圃的強者。他們很快就聽從熊谷的話,假裝要拖地而故意走到綾菜身後,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地偷偷聞了幾下。

「嗯,錯不了!那絕對是人血的味道沒錯!」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綾菜現在應該還在治水高中的學生會室裏——爲了監督那些被罰大掃除的男同學。

「你是說費洛蒙嗎?」

(原來這個玩偶不是觀光土產,而是真的擁有神奇的力量。雖然是碰巧,但我在置物櫃裏的確抱住了澤田學姊。那個時候,澤田學姊身上的詛咒就轉移到我身上來了。)

『吸血鬼不是一種病,而是更不明確的東西。對,就像是一種詛咒。』

「就是啊,今天我們班上也發生過這種事,結果根本是搞錯了。」

三人先是朝彼此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才又繼續拖地。當然,他們也不忘繼續找機會接近綾菜、藉機聞香。

不愧是熊谷,行爲模式還停留在國中生的水準。

這種情形就像是把一隻羊丟進狼羣中一般。

綾菜絲毫沒有察覺到三人其實別有居心,兀自感動着。

「對對,就是那個!不過應該不只那樣而已吧,該怎麼說,是一種更刺激本能的東西……」

直樹的雙眼染成鮮紅色,嘴裏還冒出尖牙。他從身體裏發出蘊藏的力量。

「澤田學——姊——!☆」×3

「啊啊,就是啊。居然能夠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欣賞澤田學姊,尤其是那個胸部。」

「我打個比方。真的只是比方喔!」

他一臉得意地說着。

「對,就像是人類的味道。」

熊谷笑着說道,

(不行不行,現在必須專心打掃纔可以。)

除了上述兩人之外,一名光頭學生也跟着開口了。沒錯,他就是直樹班上的熊谷。

綾菜在一旁監督着。話雖如此,從她自己也參加了打掃工作這點來看,可以說很符合她的作風吧?畢竟她原本就很喜歡打掃。

直樹沒有理會直太郎那無聊的問題。

直樹大喊一聲,瞬間衝出了客廳。他在玄關穿好鞋子之後,立刻跑到外面騎上腳踏車。

「總而言之,我們就儘量掃慢一點吧,那樣纔可以多欣賞澤田學姊幾眼。」

「嗯嗯,搞不好真的是那樣。」

(就是名爲吸血鬼的詛咒。)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也許貼個OK繃比較好,不過本村的居民不需要那種東西,因爲傷口馬上就會復原。

而且,那個味道還是從綾菜身上傳出來的,要他們不亢奮也難。

她稍微提高擦拭的速度。或許就是因爲如此,她碰到了原本隨意擺放的資料。一疊紙張就這樣掉到了地上。

「原本聽說要打掃學生會室還覺得很煩,沒想到澤田學姊也在,真是太幸運了。」

「等等……」

「什麼味道啊?」

8

他一口氣脫掉了長褲。

「和洗髮精的味道不一樣吧?那個叫什麼啊?黑——肉——蒙?」

「薩滿曾經提醒過我,如果是抱住被詛咒的人,反而會將對方的詛咒轉移到自己身上。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詛咒那種沒有科學根據的東西根本不存在這世界上。」

「喔喔~熊谷說的沒錯,的確有一股很香的味道耶!」

直樹拾起玩偶。

男學生沉思了一會兒,接着點了點頭。

「喔~你是說波波貝貝·波嗶帕拉波貝玩偶啊?怎麼了嗎?」

「欸,你們有發現到嗎?今天的澤田學姊身上的味道好像和平常不同耶?」

她的個性原本就比較被動,既然大家都一口認定了,連她也開始認爲自己做了那件事。

這裏是學生會室,有三名男同學正在進行大掃除。前幾天,他們在中庭裏玩耍的時候踐踏了花圃,因此遭到這樣的處罰。

他用力吞了口口水。

想到這裏,綾菜內心就充滿了歉意。

仔細一看,她的右手食指指尖被劃破了。看來是被紙張割傷的。

因爲他回想起紅華之前說過的話。

「別鬧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有那種事。」

直太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三名男同學偷偷看着一臉高興地擦拭着資料櫃的綾菜,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

他將玩偶拿給直太郎看。

綾菜沒有太在意,又繼續回去打掃。

「澤田學姊有危險!」

(原本還以爲他們可能會不聽我的話,一下子就跑回家。沒想到居然打掃得這麼認真,真是太高興了。)

直樹先以這句話作開場白之後,才提出了問題:

「喝呀~~~~」

「啊~我都忘記把它拿出來了。」

(可是,我真的吸了高村同學的血嗎?)

綾菜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在打掃。

(如果是那樣,我真的很對不起高村同學呢!雖然會長說就算我沒有吸血,高村同學也會被班上的同學吸血,可是他也有可能逃得掉啊!)

「好快啊。他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加速裝置啊?」

直樹喃喃自語着。

直樹全然不當一回事,冷哼了一聲之後就轉向垃圾桶。他朝着垃圾桶作出投籃的姿勢,打算將玩偶丟進去。

「就是很香的味道啊。該說是會讓人心跳加速,還是興奮呢?總之你們也聞聞看吧!我剛纔已經偷偷聞過好幾遍了。」

直樹大吼了一聲,用力踩下踏板。

「我也要、我也要!」

熊谷呼吸急促地說道。

下一秒,一張長桌便朝着跳躍在空中的三人飛去,然後毫不留情地將他們撞飛到牆壁上。

「喂,有聞到剛纔的味道嗎!」

「啊啊~我也是!」

「記得老爸說只要拿着這個再抱住別人。就可以將詛咒轉移過去是吧?」

直太郎傻笑着說道。

「該不會……」

直太郎嚇了一大跳,差點被肉包哽住了喉嚨。等灌了幾口茶水後,才鬆了一口氣。

「老爸!」

「澤田學姊搞不好真的是人類喔!」

(我還是應該好好去向他道個歉。然後,還要幫忙高村同學早日適應吸血鬼的身體……)

此時,在室內的男生們就像鯊魚一樣。

(等等,那麼把詛咒轉移給我之後,澤田學姊自然就變回人類了吧?)

「什麼?這麼說來,澤田學姊是人類羅?」

看來直樹似乎在不知不覺間使用了吸血鬼的力量。

他們原本就將注意力放在綾菜的味道上,如今也確實聞到了飄在學生會室裏的淡淡血味。

直樹等脫到只剩內衣時,才察覺到一件事情。一個小玩偶從他脫掉的上衣口袋裏滾了出來。

「如果我拿着這個玩偶,然後抱住某個被詛咒的人,接下來會怎麼樣?」

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他們很自然地紅了眼,嘴角也隱約露出尖牙。

那些男生平常看到綾菜就已經很容易激動了,如今她還是人類之身。

「還有,他也說過這個玩偶有次數限制。只要使用過二、三次之後就會自己燒掉。」

「哎呀哎呀~」

「直樹,你身上某處該不會裝有什麼加速裝置吧?」

「喔,對了,我忘了告訴你。」

碰咚!

一陣驚人聲響在學生會室裏迴盪着。

「咦!?」

綾菜因爲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愣住了,這時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是雙眼閃着紅光的直樹。

「高村同學,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澤田學姊!快點逃到安全的地方!」

直樹拉住綾菜的手,快速跑出了學生會室。

離開校舍又沿着山路跑了一段距離之後,直樹才停下腳步。他回過頭去確認沒有人追上來。

他閉上眼睛,發揮吸血鬼的聽力。耳邊傳來樹葉的摩擦聲響,以及潺潺的水流聲。

所幸,並沒有聽見男學生的喘氣聲。

(看來應該是沒事了。)

直樹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對於自己化爲吸血鬼之後擁有的力量感到驚訝。

他的力氣居然大到可以將腳踏車的鎖鏈踩斷。抵達學校打算爬樓梯時,也不是一階、兩階地跳,而是一步就輕易地跳過了二十階。

抵達學生會室,發現那三人正打算襲擊綾菜時也一樣。他不知不覺就抬起身旁的長桌扔了過去。在身爲人類的時候,他根本沒辦法一個人抬起來的。

(還有這個聽力。我之前就是被這種對手追殺的嗎?)

直樹對那份恐懼還記憶猶新,忍不住顫抖着。接着,才轉身面向被自己一路拉着跑的綾菜。

「你還好吧,澤田學姊?」

「是,我沒事。」

綾菜到現在仍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看樣子,她大概連熊谷他們打算襲擊自己也不知道吧。

「不過,高村同學,你真的變成吸血鬼了呢!老實說,我原本還半信半疑,但是剛纔看到你眼睛的顏色之後,我也不得不相信了。」

直樹先是抱怨了幾句,纔回頭安慰一臉不安的綾菜。

「別小看我們治水高中男學生的情報網。有人回報說看見高村和澤田學姊搭上了公車。所以大家才一路追到這裏來的。」

「拜託你了……」

綾菜輕聲說道。

看到直樹那麼努力地想要說服自己,綾菜多少也被打動了。但是。她依舊無法輕易相信自己已經變回人類這個說法。

「你說大家!?意思是不只你一個人而已!?」

「我剛纔在學生會室被紙刮傷了!可是傷口卻沒有復原!」

「!?」

熊谷跳下地面,緩緩走近兩人。

「澤田學姊的血是我們的!纔不會分給你這個新來的!」

「我變回人類了?再怎麼說也……」

綾菜眨着眼睛,一副沒有聽懂的模樣。直樹簡短向她說明了從父親那裏聽來的事情,以及這個玩偶所擁有的神奇力量。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品嚐到那間店的蛋糕,簡直像作夢一樣呢!」

不過,綾菜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到鄰鎮去?」

「嗚啊啊啊!」

「啊,不過……」綾菜又補了上一句。

公車從治水村出發,在山路上晃了大約三十分鐘之後,抵達了鄰鎮的車站。

「不必擔心,高村同學。來,趕快恢復原狀吧,」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嗯,說的也是。那就糟糕了。」

「我昨天回去之後纔想到,走這裏比較近。」

「澤田學姊,現在恢復還太早了,我們馬上到鄰鎮去吧!」

「不、不可以,」

兩人並肩走在四下無人的小巷子裏。

由公車上走下來的,就只有直樹與綾菜兩個人。

而且,他也不想去咬綾菜的脖子。該怎麼說呢,有點不好意思,也有點太過刺激了。

「請放心,澤田學姊。姑且不論剛纔那種暗巷,這裏有這麼多人在,他們應該不會襲擊過來纔對。畢竟這麼做會泄漏村子裏的祕密,他們就算再笨也……」

綾菜點點頭,直樹打算一口氣抱下去,

綾菜的語氣中已經不再懷疑。

直樹比了個勝利動作,自顧自地高興着。

「高村同學,我、我真的高興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呢!」

綾菜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不過,你好像還沒有咬澤田學姊嘛。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不過,他又停下了動作。

(我怎麼可以想這種事呢!)

「咦?」

就算成爲吸血鬼之後沒有陷入苦惱,說實話他還是想當個人類。

然後,兩人就一起前往那間蛋糕店。

「臭高村,你無論如何都想獨佔澤田學姊是嗎!」

「的確,變回人類是很值得高興的一件事。但是,只有我變回來沒有意義。必須是家人、朋友,還有村子裏的每個人都一起變回人類纔有意義。」

三人、五人、十人……不對,也許多達二十個人吧!

「這就是答案!」

「熊谷,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我要抱了。」

直樹用力點點頭,綾菜則是輕聲笑了。

「請問怎麼了嗎?」

綾菜以認真的眼神注視着直樹,然後低頭致歉。

「爲了實現澤田學姊的夢想!」

「可是,澤田學姊應該還想維持現在的狀況吧?畢竟好不容易纔變回人類的。」

綾菜一臉納悶地歪着脖子,直樹則是笑容滿面地看着她。

直樹把手伸進運動服的口袋,拿出了那個玩偶。

從站前的時鐘來看,已經是晚上七點多。畢竟他們出發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看樣子,我真的變回人類了呢!」

「對了,差點忘了!這不是最佳機會嗎!」

一陣令人生厭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變成吸血鬼之後,他已經可以體會到這就是想要吸血的衝動。

「可是,澤田學姊好不容易纔變回人類的……」

直樹和綾菜停下腳步抬頭一看,只見熊谷貼在牆上,還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

就在此時,直樹才聽見了聲音。四周傳來好幾個急促的呼吸聲。

「意思也就是說,高村同學因爲帶着這個玩偶抱住了我,纔會把我身上的吸血鬼詛咒轉移到你身上。是這個意思嗎?」

9

「這不是夢喔,澤田學姊。我們快點走吧!雖然距離關店應該還有一段時間,不過如果最受歡迎的蛋糕賣完可就糟了。」

直樹說到這裏,突然叫了一聲。

直樹用力搖了搖頭,以有點走調的聲音說道:

綾菜的手指上依舊留着一條紅線。血雖然已經止住了,但是傷口還在。

「高村,我們是同伴吧?你就不要獨佔了,讓大家一起分享吧!」

直樹死命搖着頭。

兩人從商店街的大道轉入小巷。兩旁的高建築物使巷子顯得有點暗,但對於現在的直樹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

「就如高村同學所說的一樣。」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

「不是的,澤田學姊根本沒有吸我的血!」

「找~~~到人了。」

他抱怨了幾句之後,看着綾菜並舔了舔嘴角。

「!?」

看到她的模樣,直樹的心臟狂跳了一下。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好像有某種情緒要湧上來了。

「真的很謝謝你。不過,你不必特地編這種謊言來安慰我的。一定是我不小心吸了你的血。」

「咦?」

綾菜睜開眼睛詢問,直樹以略帶亢奮的語氣說道:

綾菜站到直樹面前,靜靜閉上眼睛。

「真是的,居然追到這種地方來,他們到底有多飢渴啊!」

「澤田學姊,走這邊,」

但是,直樹想得太天真了。那羣以熊谷爲首的男生,遠比直樹想的還要笨。

他使盡全力推開熊谷。不愧是吸血鬼的力量,熊谷一下子就飛了出去,整個人撞到十公尺外的鐵網上。

直樹拉着綾菜的手,一路跑回商店街的大道上。到處都是正準備要回家的上班族。

「一切都是這個玩偶害的。」

這個村子的居民還在等待着。等待那位將村子變成吸血鬼村的傳教士,有一天能找到讓大家恢復人類之身的方法並且回到村子裏來。

「我沒有說謊。現在是因爲吸血鬼的詛咒轉移到我身上,我纔會變成吸血鬼。相對的,澤田學姊則是變回了人類,」

綾菜搖頭表示無法相信,接着她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於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因爲,在這個村子裏那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直樹拉着綾菜的手,朝着來時路往回跑。

「你剛纔真過分啊,高村。突然將桌子丟過來,真是不夠朋友。如果我是普通人的話,早就死翹翹了。」

「熊谷,讓我回答你吧!」

「而且,也不應該讓高村同學繼續當個吸血鬼。我希望能像一開始約定的那樣,讓高村同學自己選擇對象,在你同意之下成爲吸血鬼。我想會長和其他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綾菜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綾菜因爲過度驚訝而瞪大了眼睛。

直樹的雙眼瞬間染成紅色。

「高村同學,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問過高村同學的意見,就擅自吸了你的血。」

或許是爲了緩和情緒,只見綾菜閉上眼睛作了個深呼吸。

熊谷撕破鐵網爬出來,咬牙切齒地發出了怒吼。

「如果高村同學想要繼續當個吸血鬼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那樣的話就不需要靠那個玩偶,只要吸我的血就好了。」

即使是偶然的機緣讓綾菜恢復了人類之身,但她會不會不想再變回吸血鬼呢?直樹想到了這件事情。

直樹臉色一沉,熊谷則是好笑着。

「傷口沒有復原。」

「只要和在置物櫃時一樣,就能把吸血鬼的詛咒從我身上轉回澤田學姊身上。那樣就能恢復原狀了。」

幾名男生沿着建築物的牆壁爬行,預先繞到直樹他們的前方之後,跳下來擋住了去路,毫不掩飾那雙鮮紅色的眼睛、伸長的爪子,以及嘴裏的尖牙。

「站住~~~!澤田學姊是我們的獵物!」

還有人甚至發揮超越凡人的跳躍力,一路追趕過來。

他們踏着路上車子的車頂,朝着直樹與綾菜逼近。不只兩眼發紅,露出尖牙的嘴角旁甚至還滴着口水。

路人看見這羣怪物紛紛發出了尖叫。

「那、那是什麼東西!?」

「他、他們不正常!是怪物!」

「快、快逃啊!」

四周一片混亂,但那些笨學生一點也不在意。

「喂,你們幾個!到底在想什麼啊!居然在大街上露出真面目!差不多一點啊!」

就算直樹怎麼勸,他們也聽不進去。

如果目標不是綾菜的話,想必他們也不會如此失去理性吧!

他們平常就深受綾菜那超越高中生水準的胸部所吸引。如今能夠吸到她的血,當然也會有一點身體上的接觸,也許還會『不小心』把手放到她的胸部上。

身爲吸血鬼的衝動與身爲男生的慾望,兩者融合在一起產生了大霹靂。現在的他們已經不在意他人的眼光,當然也不可能聽得進直樹的話。

「可惡!」

直樹還想拉着綾菜繼續跑,但他們已經被化爲吸血鬼的男學生團團包圍住。

(再怎麼說,在和這麼多人爲敵的情形下,要將澤田學姊帶去蛋糕店實在太困難了。而且就算到了,他們也不可能乖乖看着澤田學姊喫蛋糕。)

「高村同學,看起來已經不行了。」

綾菜一臉落寞地說着。

「不能再繼續把事情鬧大了。雖然不能喫到蛋糕很遺憾,不過請你趕快把我變成吸血鬼吧!」

「你以爲還逃得掉嗎!」

「可是,蛋糕店就快到了……」

沒錯,是昨天那間蛋糕店。

(競、竟然如此執着!)

儘管外表看起來很蠢,但那份毫不放棄的心意卻又令人感到佩服。

這是九死一生的大危機。

因爲有個奇妙的集團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那幾乎可以稱之爲變態。一羣人打着赤膊,只在腰際圍了一條毛巾。

「嗚喔喔喔喔!」

「咦!爲什麼!?」

「熊谷,出個問題給你。你覺得我們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麼?」

「澤田學姊!」

化爲吸血鬼的男生們快速圍住了兩人。附近已經沒有超市了。而且,直樹自己都還沒有擺脫大蒜的毒氣。

「啊,你醒過來了嗎?」

直樹邊走邊收斂心神。兩人離開公園沿着道路走,經過轉角之後就看見一問精緻的小店。

直樹露出了尖牙,不過綾菜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那麼,我們快走吧!如果費了這麼多功夫,蛋糕店卻打烊了。實在教人笑不出來呢!」

「啥?我們幹嘛要咬你啊?」

「泡了熱呼呼的澡之後,我們也恢復精神了!這次不會再讓你們逃掉了!」

「這樣已經足夠了。」

「快、趁現在。澤田學姊,你快點、到蛋糕店……」

「放心吧。他們剛纔被大蒜用力丟過,想必已經受到很大的打擊,應該沒有心情再來襲擊我了。」

燈光還亮着,看來是趕上營業時間了。

身上還冒着蒸氣,看來是剛洗過澡吧。

(澤田學姊果然很溫柔呢。)

「你不記得了嗎?高村同學,你因爲大蒜的味道,在超市昏倒了。」

「!?」

聽到直樹的詢問,綾菜緩緩搖了搖頭。

「等結束之後,我就讓你們盡情咬個夠吧!」

直樹一把抓起放在商品架上的大蒜,再用力朝着熊谷等人丟過去。

「那麼,澤田學姊有順利到蛋糕店去了?好喫嗎?」

男學生們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之後,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超市。他們不僅掃倒商品架,還撞飛了超市裏的客人,已經什麼也顧不了了。

直樹蒼白着一張臉,對着綾菜說道:

他感覺自己的頭在發熱,心臟也跳得很快。吸血衝動與男性慾望同時湧上來。

直樹如此回答,但其實一點也不好。

「大蒜味道實在太臭了,我們只好一起去澡堂洗澡。那些衣服都不能穿了,所以全丟掉了。」

「對不起,給澤田學姊添了麻煩。」

「你還好吧?」

透過吸血鬼驚人腕力所投出的大蒜,在命中的同時粉碎四濺。

「我向氣呼呼的店長道歉,付了大蒜與清潔費之後,才扶着高村同學來到這座公園。再繼續待在那邊,一定會被救護車載走的。那樣一來就糟了呢,」

二局村同學!」

此時的他們已經聽不到直樹的聲音了。鮮紅色的眼裏就只有綾菜一個人。

直樹緩緩睜開眼睛,看着正在發亮的路燈。

爲了擋住兩人的去路,男學生們圍住了直樹與綾菜。

不過,現在不是佩服他們的時候。

「我不會讓你們碰澤田學姊一根寒毛的!」

如果自己也像那樣被大蒜砸到,一定會很消沉,甚至把自己關在房裏兩、三天吧,

兩人互望了一眼,然後便踩着整齊的步伐向蛋糕店走去。

「你們那是什麼德性啊?」

玩偶就在直樹的口袋裏,只要他現在抱住綾菜,詛咒一轉移就能恢復原狀。

「站住!」

在一陣濃烈的蒜味中,直樹只覺得頭痛、想吐,全身麻痹。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直樹打算跨出步伐,但卻站不太穩。綾菜伸手過來,靠在他身邊攙扶着。

蛋糕店就在眼前了。哪怕是一個也好……不,就算一口也好,他很想實現綾菜的夢想。

綾菜身體的柔軟觸感傳了過來,而且只要稍微一動視線就會看見綾菜的胸部。

「我、我要死了~~~~~——」

「不,我還沒有去。」

而且,那些人還很眼熟。

「熊谷呢!?那些男生們呢!?」

至此,直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我怎麼能夠丟下爲了我那麼努力的高村同學,自己一個人走掉呢?」

「是、是的,我還好。」

他想到一個主意,馬上拉着綾菜衝進超市中。

熊谷大聲怒吼着。

「然後,你們就圍着一條毛巾在街上到處亂晃?又打算來襲擊澤田學姊了?」

雖然聽起來很蠢,但現在的直樹很能體會他們的心情。

「嘎啊啊啊啊啊!」

熊谷儘管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他馬上就察覺到直樹的意圖。

綾菜笑着說道。

但是,他們卻被迫得馬上停下腳步。

對於吸血鬼來說,大蒜的味道就是有如此能耐。

直樹低頭道歉,綾菜連忙揮揮手。

但是,直樹很不願意那麼做。

直樹露出苦笑,隨即又想到了某件事,急忙環顧四周。

「高村同學,已經夠了。」

是熊谷以及他那些愉快的夥伴們。

「因爲我沒有想到會那麼難受。」

在男學生的追趕下,直樹突然停了下腳步。那是蔬菜賣場的一個角落。

直樹絞盡腦汁思索着,這時他突然看見旁邊一間正在營業中的超市。

直樹一臉驚訝,綾菜則是笑着回答:

「你沒有必要向我道歉。高村同學不僅保護了我,還用手去抓對吸血鬼來說難以忍受的大蒜。」

直樹跪倒在地上。

「就是啊,同類的血難喝得要命耶!」

綾菜又說了一次。臉上還帶着奇妙的滿足表情。

直樹指的當然是自己藉由玩偶的力量恢復成人類之後,但是熊谷他們怎麼可能聽得懂。

「那個,我怎麼了?」

(該怎麼做,才能讓這羣發情的傢伙冷靜下來呢?)

「嗚嗚……」

「到此爲止了,高村。」

「最害怕的東西?」

兩眼閃着紅光的熊谷如此說道。

「不,不是那樣的。我現在的確是吸血鬼沒錯,總之你們再等一下啦!」

「還問我們上局村,當然是因爲你丟的大蒜啊!」

「拜託你們!再等一下就好!澤田學姊的夢想就快要完成了!」

綾菜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我好像可以體會熊谷他們的心情了……不可以、不可以。)

「高村!難道說你!」

直樹拚了命地大喊着。

看到綾菜變成吸血鬼的模樣後,那些失去理智的男學生們一定會冷靜下來。

「成、成功了,把他們趕走了。」

他們開始一步步地朝綾菜逼近,逐漸縮小包圍網。嘴裏還流着口水。

直樹直起身,發現自己躺在公園的椅凳上。

「高村同學!你還好吧!?」

所有人都點點頭。

「答對了!」

直樹臉上浮現一抹勝利的笑容,但也顯得無比虛弱,因爲他現在也是吸血鬼。

「雖然很遺憾不能嚐到蛋糕,但我感覺到自己很幸福。」

綾菜閉上雙眼,像是要把自己交給直樹一樣。

「好了,來吧。」

直樹覺得很懊惱。他心裏頭充滿了不甘心,但是,很遺憾的,他無法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保護綾菜。

「可惡!」

直樹咬緊牙根,緊緊抱住了綾菜。

「啊!高村!你是打算要獨佔嗎,」

「快點把他拉開!讓我們吸血!」

綾菜原本閉上的眼睛又再度睜開,那是與剛纔截然不同,染成血紅色的眼睛。接着嘴裏長出尖牙,指尖也伸出了利爪。

綾菜朝着正準備撲上前來的男生們發出一記幾乎震動空氣的大吼。

「夠了!你們快點給我住手————」

據說平常不生氣的人,生氣起來更恐怖。

現在的綾菜就是如此。

1O

「哇~~~要遲到了!」

直樹大喊着,一路沿着村路往治水高中跑去。

「都是鬧鐘壞掉害的。老爸爲什麼不叫我起牀啦!」

直樹先是抱怨了幾句才突然想到。

(有點懷念吸血鬼的身體呢!可以跑得比現在快好多。)

沒錯,直樹已經不再是吸血鬼了。波波貝貝·波嗶帕拉波貝玩偶的力量已經讓吸血鬼的詛咒回到綾菜身上,他現在又是個普通的人類。

直樹會這樣感慨,就足以說明綾菜昨晚有多麼可怕。她光是染紅眼睛大吼了一聲,男生們就嚇得縮起身體了。

直樹繼續跑,不久之後穿越了治水高中的校門。正準備衝入校舍正門時,和綾菜巧遇了。

「咦?」

直樹苦笑着說道:

「我認爲不是那樣喔!」

「唔嗚!」

她在烏雲籠罩的天空下一臉堅決地說着:

「開玩笑,怎麼可能。現在知道我是人類的,就只有澤田學姊而已了。」

綾菜小聲地說着。

「我會找機會和她們說明的。畢竟說來話長。而且……」

「這股寒意是從哪裏來的啊?難道有人在談論我的血嗎?」

「昨晚,我不是說過沒有喫到蛋糕也覺得很幸福了嗎?那並不是謊話,是真的喔!」

「之前高村同學說的時候我沒有聽懂,但我現在已經明白了。」

「那麼,澤田學姊!我先走了!」

「想到她們又會因爲有血可以喝而高興的模樣,我就好悶啊,畢竟大家只是想吸我的血而已。」

「就是高村同學變回人類的事情。」

「咦~因爲第一堂課就要……」

「高村同學的血將會是我的。」

綾菜的臉頰泛紅。那正代表着她內心的想法。

直樹把鞋子塞進鞋櫃,突然戚覺背後竄起一股惡寒。

他作夢也想不到,揚言要吸自己血的人正是綾菜。

直樹穿上了室內鞋,朝教室跑去。

綾菜聽到直樹說的話之後,緩緩搖了搖頭。

「喔……」

「澤田學姊,早安!」

她靜靜地說着:

「對了,高村同學什麼時候要向會長以及其他人說明呢?」

就在遲鈍的直樹愣在原地之際,突然傳來了噹噹噹的鐘聲。

「大家不是隻想吸高村同學的血而已。成爲吸血鬼,是一件非常、非常重大而且辛苦的事情。所以,大家纔會希望讓你自己也能參與。因爲大家都希望能被高村同學選上——她們一定是這麼想的。」

直樹低頭致意,接着就消失在正門裏。綾菜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嘟噥着:

(難道說我其實還是個吸血鬼,而且用極快的速度趕到了?)

「澤田學姊也是剛到學校嗎?不對,你手上沒有拿書包耶!」

不過,他隨即又冷哼了一聲。

「啊啊啊~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吧,要是遲到的話,第一堂課不知道會被老師點名回答幾次問題啊!」

直樹一時之間這麼以爲,隨即又察覺到真相,看來應該只是家裏的時鐘太快了而已。

「早安,高村同學。」

「怎麼了嗎?爲什麼這麼着急?」

綾菜笑着和他打招呼。

「糟糕!我都忘記了!」

直樹皺着一張臉。

「高村同學寧可獻出自己的血,也要爲我達成夢想。光是這一點,就讓我好感動呢!」

(畢竟經過昨天的事情,熊谷他們也喫過苦頭了。)

綾菜以堅定的眼神訴說着。

直樹抬頭看着設置在校舍正門口的大時鐘,忍不住歪着脖子。

微笑的嘴角旁隱約露出了尖牙。

之後,直樹發現口袋裏的玩偶完全失去效力,燒到一片焦黑。已經無法再體驗當吸血鬼的戚覺了。

「什麼嘛~原來根本不用這麼趕啊~」

他顫抖着,一臉疑惑地嘀咕着:

再加上因爲誤會而亂追人的愧疚(雖然那並不是誤會),他們大概也無法拒絕綾菜的要求吧。

「我在中庭蓋花圃。昨天我請大家幫忙,他們一下子就答應了呢!」

「高村同學,我不會輸給其他人的。我一定會更加努力,讓高村同學選擇我的。」

時間比他想的還要早十分鐘。

直樹大大地吐了一口氣之後,再度轉向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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