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十文字血清的祕密
《歡迎來到血吸村》 · 阿智太郎 · 4.7萬 字
1
纔剛踏入那個房間,直樹就間到一股黴味。再加上漫天飛舞的灰塵,實在教人十分難受。
『嗚噗,這裏還真離譜。』
同時遭受黴臭味與灰塵的襲擊讓他呼吸困難,忍不住皺着眉頭。
這個約莫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並沒有窗戶,只有天花板上的小電燈泡散發着微弱的光線。
光線底下則是堆滿整個房間的大量物品。不僅有美術課用的石膏像、裝有物理科學課用的燒杯的箱子,甚至還仃數學課用的巨大自尺。
這是位於治水高中校舍外圍角落的倉庫。光從那層厚重的灰塵來看,就能得知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使用過這些物品了
『要整理這些東西啊……』
直樹以厭煩的語氣嘀咕着,一名少女跟在他身後走進室內,她是文靜的美少女季代實。
季代實將臉湊近直樹耳朵,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錯,就我和直樹兩個人一起整理。』
『欸,我們一定得整理這些東西纔行嗎?』
直樹還沒開始動手就想投降,季代實沒好氣地說道:
『我剛纔就跟你說過了吧?因爲戲劇社的大小道具已經塞滿了社辦,會長允許我們可以把這間倉庫當作置物室使用。不過因爲這裏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使用,堆滿了各種雜物,所以得靠我們自己幣理纔行。』
『我知道川澄你身爲戲劇社社長,一直想要一間新的倉庫。但是,我還是有一件事情搞不懂。』
直樹一臉不滿地嘀咕着:
『我又不是戲劇社的社員,爲什麼非得在放學後過來幫忙整理不可?明明今天已經因爲體育課跑馬拉松而累得半死。其他社員又到哪裏去了?』
『這並不是非得召集所有社員才能夠做的事情,我沒有找其他人。』
季代實說得一派輕鬆。
『不過我還是希望有個人能夠幫忙,所以才拜託直樹過來。』
『我倒希望你別找我,而是從社員當中選一個人過來幫忙。』
她以鮮紅色的雙眼凝視着。
看起來就像是放在理科教室藥品櫥櫃裏的東西。
『川澄,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季代實環視着空曠的倉庫,滿意地點點頭。
『是四十年前的東西?那應該已經過了賞味期限了吧?』
『那是……日期。而且還是距今四十年前的日期。』
超乎預期的重量一下子加諸在直樹身上。
『什麼嘛。』
因爲勞動的關係,直樹已經快累癱了,他坐在整理出來的成堆物品上,大大地喘着氣。
『川澄,你來看應該會比較清楚吧?』
這尊維納斯像屬於超重量級,對於剛纔差點被壓扁的直樹來說,可說是親身領教過了。但是,季代實卻以單手就輕易地將它舉起,簡自就像是拿保麗龍一樣地輕鬆。
『咯惡~』
他口中唸唸有詞,隨手抱起架上的一個紙箱。
『好,既然都整理完了,那就趕快回家吧!』
『是是是。』
倉庫裏發出一聲巨響。手裏抱着紙箱的直樹就這麼撞上置物架,將整個架子給撞倒了。
當他吸氣的時候,居然也將大量的灰塵一起吸進鼻子裏,直樹便因此嗆着,身體隨即一歪。
就算只有百萬分之一的機率,一旦季代實當真,事情可就無法挽回了。
『你別忘了,剛纔找到的東西也要拿到教職員辦公室去。』
仔細回想起來,季代實好像常常像這樣捉弄自己。
事實上,季代實已經丟下直樹不管,開始自顧自地把東西搬到倉庫外面。她雙手所抱的物品數量之多,恐怕就連堆高機也要甘拜下風。
『有什麼關係。我之前幫了直樹那麼多次忙,你就當作是還我人情吧。』
直樹半賭氣地說着,季代實則是輕輕露齒一笑。
季代實開口提醒他。
但是,直樹可沒辦法在這種時候還能笑着說「請」。
聽到這句話,直樹再也無法反駁。
簡直就像是刻意在牆上打洞,只爲了藏這個「東西」。
季代實看起來沒什麼興趣地繼續說道。
『什麼東西?』
看來她說中了,只見直樹的表情變得很僵硬。
直樹原本以爲那是隔熱材料,但如此老舊的校舍應該不會有那種東西纔對。仔細一看,還可以發現就只有那面牆壁有重新粉刷過的痕跡。
如果不是季代實,直樹恐怕老早就被其他人吸血了。就算說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爲過。
直樹一邊揮舞着雙手一邊往後退,季代實忍不住笑了出來。
直樹誇張地點點頭。
直樹不滿地嘟噥了一句。
『吸血鬼的力量還真是厲害。』
『還真是有夠辛苦的。』
正所謂禍不單行,因爲震動而倒下的石膏像還因此壓到直樹的身上。雖然那是一尊米羅的維納斯像,但卻一點也讓人開心不起來。
直樹一下子就繳械投降,季代實走到他身旁觀察瓶子。
『好像有寫東西耶。呃……十文字血清?』
『我想會放在這種倉庫裏的東西,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交給老師比較好。』
『你該不會是打算拖時間,然後儘可能晚一點回來吧?』
就算是直樹也有男人的面子要顧,他一語不發,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直樹隨口應了一聲,走向置物架。
每次身爲人類的事情快要穿幫時,都是季代實出面解救他的,次數已經多到無法以單手計算了。
『我想收拾到這個程度應該就夠了。』
『就是那個玻璃瓶呀。』
要是不幸真的被咬了,事情可會變得無法挽回。
『早知道應該買個口罩過來的。』
『對喔,差點就忘了。』
直樹將玻璃瓶塞進口袋,開始飛快地收拾起物品。
『要是時間晚了,就算我身爲菜鳥吸血鬼,也可能壓抑不住衝動。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和直樹獨處,搞不好會突然咬你一口呢!』
『那麼,就請你先把那個架子上的東西搬出去吧。』
那「東西」的真面目是一個淺茶色的玻璃瓶。瓶口封得很緊,裏面裝了液體。側面還貼了一張老舊的標籤。
『直樹難道你因爲無法剋制慾望,而對着石膏像發情了嗎?』
理所當然地,身爲吸血鬼的季代實也透過超人般的聽力聽見了。
雖然已經在這滿是吸血鬼的村子裏住了半年,但他絲毫沒有變成吸血鬼的意願。
直樹說完就打算衝出倉庫,季代實隨口問了一句:
『知道了啦。既然是對我恩重如山的川澄的請求,我就心甘情願地幫忙整理倉庫吧。』
季代實的眼眸深處變成了鮮紅色,嘴角還隱約可以看見尖銳的牙齒,指甲也變得又尖又長。
然而,那卻是天大的錯誤。
直樹將之前脫在一旁的學生服上衣穿上。
碰咚喀啦鏗鏘眶當!
直樹的目光落在老舊的標籤上。
(下次她再說這種話,我就故意把脖子伸給她試試看,而且還要笑着說「請」。川澄那傢伙搞不好會嚇得無所適從吧。)
直樹將那東西高舉並注視着,季代實也走過來關心。
而且牆壁裏面還有一個用破毛巾捲起來的「東西」。
接着,她將右手放到壓在直樹身上的石膏像,用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抬起來。
直樹發出虛弱的求救聲,季代實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可能是某種藥品吧?直樹,標籤上有寫什麼嗎?』
『唔……』
她以帶着某種期盼的眼神望着直樹。
『我想那應該不叫賞味期限,不過的確很可能已經不能用了。而且,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麼藥。』
『這是啥?』
她指着一個滿是灰塵的置物架。
『來。』
直樹則是生着悶氣。
雖然早已經司空見慣,直樹還是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嘆。
雖然打算繼續往下讀,但在陰暗的倉庫裏實在難以辨識。
『啊,我的書包還放在教室裏,得先去拿纔行。』
『開玩笑的。好了,繼續工作吧。』
看來不使出全力,紙箱可能會掉到地上,直樹用力吸了一口氣,並且集中全身的力量。
直樹決定將這些事情放到一旁,他先把被自己搞得一團亂的置物架整理好,然後動手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物品。就在這時候,他突然發現了一個東西。
『到底是什麼?』
『比起這瓶藥,整理倉庫比較重要!我們還是趕快來收拾東西吧。』
她很快就把尖牙利爪收起來,繼續整理倉庫。
大概是那尊維納斯像倒下時,臺座角落撞到牆壁,只見倉庫牆上產生了一個直徑約十五公分的洞。
『…………』
秋天原本就日落得很快,而總是籠罩在雲層底下的治水村,更是縮短了白晝的時間。
2
把石膏像放到一旁之後,她又朝直樹伸出手。
直樹這麼想着,不過很快又改變了想法。
『無所謂,你想拖就儘量拖吧。不過要是花太多時間整理,天色很快就會變暗喔。』
經她提醒,直樹纔想起來。
『如果是很重要的藥品可就糟了,我馬上拿去給老師。』
她當然是在開玩笑。
直樹發出像被輾過的青蛙般的叫聲,季代實冷冷地看着他說道:
『不用這麼羨慕,只要直樹願意,馬上就能取得這般力量了。』
基於某種好奇心,直樹把破毛巾從洞里拉出來,然後將它打開。
『別開玩笑了,快點救救我啊……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壓扁了……』
太陽即將西下時,倉庫的整理已經告一段落。
『不如,現在就……』
之後,他望着剛纔倒向自己的石膏像。
『嘿~咻~』
『我把倉庫鎖好再走,直樹先去吧。』
直樹遵從她的指示,一個人走在校舍的走廊上。
現在已經很晚了,校舍內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身影。昏暗且寂靜的校舍,給人一種孤寂的感覺。
雖然已經不是小學生,還不至於因此而感到害怕,但仔細想想,這裏可是吸血鬼之村,而且這個學校還是吸血鬼的高中。
光是這些背景,就可以隨便拍個二、三十部恐怖電影了。
再加上老舊校舍走廊這種視覺上的效果,在在都會讓人感到恐懼。
在昏暗的校舍裏,主角被一羣化爲吸血鬼的學生追逐着。雖然好不容易纔逃到出口,卻怎麼樣也打不開門。等察覺到時,自己已經被張着血盆大口的學生們團團包圍住……然後……
如果要取片名,大概就叫作「歡迎來到吸血學園~放學後的鮮血盛宴~」之類的吧。
『唔唔,不行不行。』
直樹用力搖了搖頭。
『別再想這種無聊事了,還是趕快到教職員辦公室去吧。』
就在直樹準備加緊腳步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啊,找到人類了!』
下一秒,直樹就拔腿狂奔了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會穿幫?)
直樹的腦袋一片混亂,忍不住想到剛纔自己胡思亂想的「歡迎來到吸血學園!放學後的鮮血饗宴~」。
就在他打算從一道敞開的窗戶跳到外面時,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唔哇!』
直樹發出沒出息的慘叫聲,拉住他手臂的人連忙開口說道:
『高村學長,請冷靜一點!繪理只是和你開開玩笑而已!』
『回家的路上要不要順便到高臺上走走?那裏有一個地方能夠看到很漂亮的紅葉喔!』
繪理子嘟着嘴,似乎有些遺憾。
到時候,不就成了「歡迎來到吸血紅葉之旅~血染落葉~」?
『繪理子,你還在學校?』
『啊,不要告訴別人喔。因爲小平老師很在意自己的年紀,希望這件事情能夠保密。』
看樣子,這件事似乎點燃了她的好奇心。而且在查明內容物之前,這把火恐怕是不會熄滅了。
『這是藏在倉庫牆壁裏的東西,看起來好像是某種藥品。標籤上寫着十文字血清,日期還是四十年前的。』
『無論如何都要查出真相纔行!如果只是交給老師就太無聊了!』
直樹說到這裏纔想起來,這個村子裏就是有可能存在這種不合理的現象。
『我想只要說是在倉庫找到,然後交給老師就好了。老師應該會設法處理掉。』
平山裏佳是治水高中的英文老師。她的外表看來簡直就像是高中女生一樣,是個非常可愛的老師。部分愛慕她的男學生暱稱她爲「小平老師」。
而且,居然還被她瞧見了自己膽小的蠢樣……直樹很難爲情地乾咳了幾聲。
『不行,大河內老師成爲村裏的一份子也才三年而已,他還算是資淺的喲。』
然而,直樹完全沒有前往紅華家詢問藥瓶內容物的意願。以她的個性,八成會抱怨直樹他們只因爲這種無聊事就跑去她家。一想到這裏就讓他覺得很不愉快。
因爲安心而全身放鬆的直樹,整個人靠到牆壁上。
『咦?這不是高村嗎?』
『直樹,不要計算那種東西啦。』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回教室去拿書包,而且還要把倉庫鑰匙還給老師纔行。直樹,你已經把那個拿給老師了嗎?』
『還是不要去問神樂學姊吧。找個親切一點、樂意回答問題的人比較好。』
繪理子下打算前往教職員辦公室,卻被熊谷喊住。
從那時起便擔任會長的她,說不定能提供什麼線索。
『請問一下。』
繪理子開口抱怨着,但很快又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什麼嘛,原來是繪理子啊。』
是直樹的同班同學熊谷。雖然平凡的外表和這個鄉下地方很相稱,但他當然是個吸血鬼。
『你們三個在做什麼啊?該不會是在做什麼色色的事情吧?』
『川澄還有一年級的鳩羽也和你在一起啊。』
繪理子一臉興奮地說着:
而且他還一副小鹿亂撞的模樣,世上可找不到幾個像他這樣的高二生。
繪理子點了點頭,接着又突然一驚。
繪理子先是語帶含糊地說了一堆,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說道:
季代實與繪理子也難掩訝異地點着頭。
她或許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問的,不過教人意外的是,熊谷居然立刻就回答了。
『話說回來,繪理子今天待得還真晚。料理研究社平常都待這麼晚嗎?』
『我知道啊,小平老師就是。』
『熊谷,問你一件事。』
『學校裏有沒有從四十年前就在這裏任教的老師?如果你知道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嗎?』
直樹正想要計算,卻被季代實與繪理子瞪了一眼。
繪理子的出現,讓直樹將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是在忙社團活動嗎?』
熊谷嘻皮笑臉地說着,然後纔看向季代實與繪理子。
『熊谷,你不是一放學就衝回家了嗎?』
「敏~感~到底是指哪個部位啊?鐵定是不可告人的部位……」(譯註:與瓶罐同音。)
直樹懶得回答,只是冷哼了一聲。
『這樣啊,那麼平山老師的實際年齡是……』
『可是繪理好幸運,能夠像這樣和高村學長巧遇。』
繪理子吐舌道歉着。看到這麼可愛的表情,直樹實在無法對她生氣。
『繪理子,等一下!』
『既然如此,就一路追到老師家吧!高村學長、川澄學姊,我們趕快出發吧!』
外在年齡與實際年齡不見得成正比,也是吸血鬼之村令人傷腦筋的地方。村子裏甚至有一堆比直樹還要年長的小學生。
她一把摟住了直樹的手臂。
直樹其實沒有什麼興趣,因爲他的腦中還在放映剛纔想到的恐怖電影情節。
『絕對沒錯。小平老師她可是從這村子剛變成吸血鬼村的時候就在了喔!』
熊谷曾經看着垃圾分類表上的「瓶」、「罐」二字說過這種無聊話:
繪理子用力地搖了搖頭。
『我纔來村裏第二年而已實在不知道還有誰在村子裏待了那麼久。』
『就是呀,女孩子的年齡在變成吸血鬼時就停止了。學長那麼做太失禮了。』
『「那個」指的是什麼?你們在倉庫裏找到什麼稀奇的東西嗎?』
『原來平山老師是村子的初始成員,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神樂紅華如同女帝般,君臨學生會的頂點。直樹先前才從繪理子那裏聽說,她是本村成爲吸血鬼之村時的初始成員之一。
『不是的,今天不是因爲社團活動。』
直樹從口袋裏掏出在倉庫找到的玻璃瓶。
就在直樹煩惱不已時,季代實也拿着倉庫鑰匙現身了。
『雖然和社團也有關聯,不過並不是留下來練習。我拜託直樹幫我一起整理倉庫。會長說,可以讓我們把倉庫當作置物室。』
『啊,原來川澄學姊也在啊。』
而這種不平衡的感覺反而讓人感到可怕。
『既然如此,去問問教數學的大河內老師如何?』
他的臉上浮現一抹下流的笑容。
『會長嗎……』
直樹拉下制服的衣領,將脖子秀給繪理子看。上頭當然沒有咬痕。
『不用擔心,沒有出什麼差錯,你自己看。』
一道樂天無比,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仔細一看,一個頂着光頭的學生正朝這裏走來。
『對不起,因爲繪理看到高村學長的背影太高興,所以才忍不住……』
直樹想起這位可愛的學妹一向充滿了好奇心。
他知道熊谷變成吸血鬼之後,就一直停留在高二的階段。但是,實際上對方的腦袋根本就是停留在國二的程度。
『不過,這樣一來就知道要去問誰比較好了。趕快去找平山老師吧!』
『是繪理不小心忘了寫作業,所以被老師留下來寫。老師真的好過分喔,竟然拿一本厚厚的參考書,要人家一次寫二十頁耶。』
『我剛纔在路上碰到小平老師,她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家了吧?』
原來是繪理子。頭上的大蝴蝶結依舊很適合她。
繪理子插入兩人的交談。
『是啊,不過因爲跑太快,我把書包忘在教室裏了。畢竟還有作業要寫,我只好回來學校拿了。』
直樹自討沒趣地聳聳肩,乖乖放棄。看來這就是村子裏的禮數之一。
原本以爲繪理子會覺得很無趣,沒想到她一聽,眼神變得更加晶亮了。
(兩人獨處,而且還是在人煙稀少的山上……要是繪理子一個不小心,露出吸血鬼的本能該怎麼辦?)
『要找個知道四十年前的事情,也就是四十年前就在這間學校的人才行……』
眼看着調查工作即將碰壁。
熊谷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
『歷經四十年才被發現的神祕藥品!那不是很厲害嗎!?簡直就像是神祕影集或是懸疑影集!』
想得到的人物,其實也只有一個了
『算了沒出差錯就好。那麼,我們三個現在一起回家吧。』
『你說的小平老師,是指平山老師嗎!?』
『不是的!雖然那同樣教人擔心,但繪理擔心的是別的差錯!該怎麼說呢?是更普通一點的……』
直樹提議找一名教數學的資深教師,但繪理子卻搖了搖頭。
直樹聽到後,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一說完,繪理子就意氣風發地跑走了。
季代實無視對方的玩笑,直入核心地詢問:
『喂,熊谷,別開玩笑了。平山老師怎麼看都只有二十歲左右吧?怎麼可能四十年前就在……』
『喔~~~原來是這樣啊。』
繪理子的雙眼因爲好奇而閃閃發亮。
而且繪理子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
『請等一下,這麼說來,川澄學姊和高村學長剛纔一直是獨處的囉?要是一個不小心……』
『難怪人家常說人不可貌相,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啦。』
『啊,我都忘了。』
『呃,可是……』
『對啊,至少讓我們去拿書包吧。』
兩人連忙追了上去。
只留下熊谷一個人呆站在原地。
『他們找小平老師到底有什麼事啊?』
他吐着氣喃喃自語着:
『難道是要四個人一起做色色的事……』
3
二十分鐘之後——
『你們看,那裏就是平山老師住的教師宿舍喔。』
繪理子指着眼前筆直延伸的鄉間小路,那裏有一棟只有一層樓高的小房子。
現在是即將邁入夜世界的時間,周遭已經是一片昏暗。
『喔~原來老師是住在教師宿舍啊。』
『是的,因爲是一個人住,那個大小應該就夠用了。』
繪理子笑着回答季代實,然後纔回頭喊道:
『好了,高村學長,我們趕快到老師家去請教吧。』
直樹根本沒有餘力應聲,此時的他已經整個人累到仰躺在附近的草叢裏,只能不停地喘着氣。
他並非不擅運動,無論是短距離還是長距離,都是他擅長的項目。在之前就讀的學校裏,他甚至還在班級對抗賽中大放異彩。
——你這傢伙就只有跑步比人快。
以前的他總是被大家這麼說。
但是這樣的腳力,根本追不上村子裏的吸血鬼們。
他已經追在兩人身後全速跑了二十分鐘,會累癱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變成吸血鬼才一年而已,還沒有那種感覺。不過……』
繪理子白作主張,說完就一個人跑走了。
『反正你回家也沒事可做吧?既然來了就跟到最後吧。』
『比較可疑的是教現代國語的須賀老師吧。還是教數學的櫻下老師?不對不對,也許出乎意料地,是和教化學的手越老師交往?』
『以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而言,我也對平山老師和誰交往有點興趣。』
季代實輕笑着。
不知道爲什麼,裏佳的回答顯得有些不自然。
『說的也是,那副模樣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單純上街購物。何況她連妝都化得很仔細呢!』
『可是,如果是和同一間學校的老師交往,應該會被人發現吧?』
平山老師至今爲止從來沒傳過誹聞,因此這鐵定是一種非常誘人的「變化」。
『她有穿得很奇怪嗎?』
『請不用理會我們,趕快上街去吧,小心會趕不上公車喲。』
『平山老師,你打算出門嗎?』
『這麼說也沒錯。就算再怎麼努力隱瞞,還是會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氣氛呢!』
裏佳發現直樹等人後,便露出笑容,一邊大力揮手一遍跑了過來。
『是這樣啊……?』
直樹話說到一半,突然變得像是來自口齒不清星球的口齒不清人一樣地口齒不清。理由很簡單,因爲繪理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他的嘴巴。
『高村學長,請你小聲一點,會被平山老師發現的。』
『!?』
『是喔,平山老師是去要約會啊……』
直樹想錯了方向,而身旁的季代實在這時候開口說道:
繪理子一臉的歉意。
直樹正準備從地上爬起來,前方那間房子的正門卻在這時突然打開,有道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繪理子反射性地將目光轉向裏佳。直樹這時也沒辦法說自己沒興趣了三人從樹木後面偷偷窺探着。
直樹忍不住語帶諷刺。
連季代實都說這種話,讓直樹身爲男性的尊嚴蕩然無存。
直樹已經可以猜到繪理子接下來會說什麼。雖然在心裏祈禱着千萬別被他料中,但很遺憾的,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一點興趣也沒有,那我先回家了。你們兩個人自己去吧。可別打擾到老師的約會喔!』
只見裏佳一臉高興地與一名男子交談着。對方雖然背對着他們,無法確認其長相,但看起來不僅身材壯碩,個子也很高。
在飯畑市車站附近的一座公園裏,直樹、季代實與繪理子三個人正躲藏在樹木後方。
『她一定是怕在村子裏與對方見面會被人看見,所以才上街去的,他們肯定是約在那邊碰面吧。』
他在心裏這麼安慰自己,呼吸也慢慢地穩定下來。
『也不見得吧?搞不好只是上街買個東西而已。』
季代實沒等直樹回答就輕鬆地將他抱起,然後毫不理會直樹的掙扎,以超人般的速度起跑了。
季代實也點頭附和。既然兩位女生都這麼認定了,直樹也開始有這樣的感覺。
『說到這個,她好像穿得很漂亮呢。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平山老師穿成那樣。』
繪理子自顧自地猜測,季代實則是開口說道:
裏佳一臉疑惑的表情,不過繪理子又繼續說了下去:
『川澄,你也是一樣嗎?』
吸血鬼基本上不會死。他們不會年老,會維持着原來的模樣持續活着,也不會有肉體上的成長。』
直樹說完就想掉頭回家,不料右手卻被用力拉住。
飯畑市是一座鄰近治水村的城市。雖然是在附近,直線距離上卻佈滿了茂密的森林。雖然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連接,但直達公車的班數同樣少得可憐。
『服裝?』
『午安……啊,現在應該說晚安纔對喔?』
(不必感到氣餒。她們兩個可是吸血鬼,和我根本是不同物種。)
繪理子的雙眼因爲好奇心而閃閃發亮。
『趕快轉過身來呀。到底會是誰呢!?』
直樹讚許繪理子,沒想到她卻回答:
三人也向老師打了聲招呼。緊接着,繪理子便開口詢問:
是直樹不曾看過的人物。』
裏佳此時站在公園入口處,她不時看着手錶,似乎是在等人的樣子。車站有許多人進進出出,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在偷看着自己。
『讓兩個柔弱的女孩子單獨到夜晚的街上來,不是很危險嗎?』
『啊?那是誰?是平山老師嗎?』
『放心,用跑的就追得上公車了。反正太陽部下山了,不會有問題。好了,既然決定就趕快出發吧!』
裏佳向三人揮手道別就急忙離去。繪理子等目送她離開後,纔將手從直樹嘴巴上移開。
聽到有人答對,繪理子用力點頭。
『當然呀!這不是很教人在意嗎!?不知道老師到底是和誰在交往!』
直樹努力想要維護男性尊嚴,他的聲音在傍晚時分的鄉間小路上空虛地迴盪着。
『我沒事,趕快去找老師吧。』
她的情緒遠比遭遇神祕玻璃瓶時還要激動許多。
『我們有一件事情想請教平山老師。我們今天在整理倉庫的時候,找到一個奇妙的玻璃……嗚咕嗚嘎……』
繪理子繼續想着,不過季代實在一旁提醒她:
『啊哈哈,沒什麼事啦。平山老師,因爲高村學長對村子這一帶還不太熟悉,所以我們才帶他過來認識一下路。』
聽到季代實這麼說,直樹這纔想起,自己以前曾經聽她說過一次。
聽到美女老師要約會而感到有些沮喪,或許就是全天下男學生的宿命吧。
直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繪理子將拳頭放到下巴,模仿名偵探的模樣思考着。
『還有,你不是要問有關玻璃瓶的事情嗎?我們明明都特地跑來這裏找老師了。』
直樹不滿地嘟着嘴。
『不能怪她。畢竟這種稀奇的事情,對吸血鬼來說是相當具有吸引力的。』
『我是不是應該從半路就揹你過來?』
繪理子握緊拳頭,大聲喊着:
直樹擺出一副「真拿你們女生沒轍」的表情,搖了搖頭。
『高村學長!川澄學姊!我們現在就跟着到街上去,去確認一下平山老師的男朋友是誰吧!』
那道人影朝這邊走來。直樹猜的沒錯,對方的確是英文老師平山裏佳。
繪理子提高音量。
『啊,對不起,和高村學長一起跑的時候,應該再跑慢一點的,好像不小心衝太快了。』
『沒有錯——!那就是重點!』
就因爲過着日復一日,毫無變化的生活,所以他們總是渴求與平常不同的事情發生,吸血鬼活得愈久,就愈追求「變化」。
4
『繪理子,不必猜了,老師的約會對象已經出現了。』
直樹試圖緩和繪理子的情緒。
『對了,你們三個怎麼了?你們應該不住這邊吧?』
『咦?』
『真是傷腦筋。』
繪理子將食指放到嘴脣上。
『如果只是購物,纔不會特地打扮成那樣呢!川澄學姊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繪理來到村子已經二十年了,但平山老師一直和戀愛絕緣。這可是一件大事呢!』
『學長有注意到平山老師的服裝嗎!?』
直樹不滿地抱怨,而季代實回答他:
『別管什麼玻璃瓶了!』
『不過,我真是對繪理子另眼相看。你是不想拿怪問題打擾平山老師的約會吧?』
『爲什麼我非得跟你們一起來不可啊?』
裏佳和男子並肩邁開步伐。此時,三個人終於清楚看見男子的側臉。他的五官長得很端正說是一名帥哥也不爲過。
『住、住手啦!快點把我放下來!如果被人看見我被女孩子抱着,不是很丟人現眼嗎!』
『誰是柔弱的女孩子啊?晚上不就是你們大展身手的時間嗎?有危險的應該是這裏的人吧?』
『啊,說的也是,那就明天學校見囉。』
『而且她還說要上街去呢,怎麼看都是「那個」吧!』
『你說上街,如果坐同一班公車肯定會被懷疑吧。』
『繪理子,你怎麼突然這樣,我剛纔還以爲自己要窒息了耶。』
『不過,平山老師的約會對象到底會是誰呢?』
『就是約會呀!』
直樹一向對女性的服裝沒什麼興趣,根本就不記得裏佳身上穿什麼。
『呃,是、是啊,我想到街上一趟。』
『他應該不是學校的老師吧。川澄,那到底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有看過他。』
季代實有點困惑地嘟噥着。
『怎麼……會……』
繪理子的嘴巴開開門閻,似乎是因爲太過驚訝而說不出話來。
『繪理子,那個人到底是誰?』
聽到直樹的詢問,繪理子用力搖了搖頭。
『繪理也不知道,繪理從來沒有看過他。』
如果是令人意外的人物也就算了,爲什麼不認識對方還會驚訝成那樣?這點讓直樹感到十分疑惑。
看到直樹一臉不解的表情,繪理子開口解釋:
『既然繪理沒看過,就表示那個人並不是村子裏的人。也就是說,那個人是人類。平山老師是和人類男性在交往。』
『那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吧。』
季代實一臉嚴肅。
『和村外的人愈是熟識,就愈可能泄漏村子裏的祕密。再說人類和我們不同,時間會逐漸流動,根本無法一直在一起。』!
直樹覺得季代實說的一點都沒錯。和永遠不會年老且絲毫沒有變化的吸血鬼相比,人類真是性急無比的生物。
大家很快就會年老,最後邁向壽終正寢的時刻。
『對於治水村的居民而言,與村外的人類相戀乃是禁忌。那可是一場禁忌之戀呢!』
繪理子用這樣的話來形容。
禁忌之戀——光是聽了就教人忍不住要同情他們的立場。
不過,繪理子馬上又以和剛纔截然不同的開朗語調說道:
『總之,我們已經知道平山老師的交往對象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啊,是啊,那樣的想法也不算是錯啦!』
『我們應該躲得更謹慎一點。』
裏佳搖了搖頭。
繪理子將身體往前傾,雙眼閃閃發亮地詢問:
『在吸血之前,先好好向對方說明關於村子的事情不是比較好嗎?只要請對方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就算成爲吸血鬼應該也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只要對方也變成吸血鬼,就能一直在一起了。高村學長,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別開玩笑了,直樹應該也是喝熱牛奶纔對吧?』
直樹膽怯地舉起右手發言。
接着才以很小的音音嘟噥着:
這麼一來,會害他更加無法剋制。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咦~真的嗎?你可以隨意點菜沒關係喔!』
『那麼,繪理想喝熱牛奶。』
直樹的態度實在太做作,季代實忍不住又頂了他一下。
『來,不用客氣,想喫什麼儘管點吧。』
裏佳突然自言自語了起來。
歷經今年夏天那場粉紅衝擊(直樹命名),早已變得脆弱無比的鼻腔黏膜瞬間就崩壞了。
『你們是偷偷跟在我後面過來的對吧。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啊,我就是被全村的人追殺,什麼都還沒搞清楚就變成吸血鬼了,纔會有這樣的想法。哎呀~~~當時真是嚇死我了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變成吸血鬼。』
一行人此刻聚集在車站附近的一間家庭式餐廳。
就在此時,原本和男子愉快交談着的裏佳突然轉頭望向這邊。
極容易傳染,正是吸血鬼頗教人傷腦筋的特性。
兩人的話令齊藤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們原本想阻止他的,卻被他強迫拉來了。』
繪理子的眼睛一下子變成深紅色,不僅呼吸變得急促,嘴裏還冒出了尖牙。
『咦~老師在說什麼呀!?如果不吸血的話,就不能永遠在一起了呀!你不是喜歡他嗎?那就應該一口咬下去纔對呀!』
『呃,可是難得有這個機會……』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說到這裏,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季代實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繪理子立刻察覺到直樹流鼻血。
(啊,對了,如果現在喫普通食物喫得津津有味,就會被平山老師發現我還是人類!)
『咦?你說什麼時候是指?』
『算了,既然都被發現了,生你們的氣也沒用。』
5
『我也要點熱牛奶。』
『原來如此,他們是裏佳小姐學校裏的學生啊。』
跟在他後頭走過來的裏佳,在看見他們之後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啊!』
『是直樹說平山老師打扮得很漂亮,可能是要去約會,提議要來看看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齋藤說完就離席消失在店內。
『有好奇心是好事,但也要有個限度。』
『等一下,川澄!你到底在說什……』
他說到這裏,趕緊又補上了一句:
繪理子連忙壓低音量。
然而,對於堅決抗拒成爲吸血鬼的直樹而言,他卻無法百分之百地贊同。
她緩緩看着直樹等人。
男子看着直樹等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似地開口說道:
當然,家庭式餐廳提供的熱牛奶根本無法滿足吸血鬼,季代實她們只是因爲喝慣了才點的。
『糟糕!平山老師也一樣是吸血鬼。她的聽力很強,就算在夜裏也能看得很清楚呢!』
問題在於待在兩人中間的直樹。兩人一直從兩側靠過來,害他根本無法保持平常心。
『我不願意將他拉進這個無法脫身的命運當中,也不想看到他變成吸血鬼之後痛苦的模樣。』
裏佳瞪了直樹一眼。
季代實提出疑問,繪理子則是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
直樹只好死心,闔上菜單勉強擠出了一句:
『所謂的說明,是要我告訴他自己是吸血鬼對吧?我做不到,他一定會怕我的。』
『真抱歉,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你要喫什麼?想喫多少都沒關係喔,男孩子應該隨時都想喫東西吧。』
坐直樹旁邊的季代實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他語帶含糊地說道,或者該說他也只能這樣回答了。
『忘了自我介紹。敝姓齋藤,在飯畑市經營一間小公司。』
正值青春期的直樹心臟劇烈跳動着。被她們這樣以身體擠壓,會讓他想起暑假時那個惡夢般(穿泳裝玩扭扭樂)的回憶。
『高村學長,你流鼻血了。』
直樹的鼻子開始流出紅寶石色澤的水滴。
『恕我失陪一下,去一趟洗手間。』
『裏佳也是每次都喝熱牛奶,治水村的居民都很喜歡喝牛奶嗎?』
『沒關係,仔細想想我現在已經是隻能喝熱牛奶的體質了。』
『那麼,我想喫豬排咖哩飯和炸薯條,還有我可以點蛋包蕎麥炒麪嗎?啊,我還想喫魷魚圈。』
直樹害怕不已地揮舞着雙手,同時大叫了起來。
看樣子她看見直樹的血之後,立刻就切入吸血鬼模式了。
齋藤對他不明所以的說明感到納悶,不過還是把店員叫來,點了四杯熱牛奶以及自己要喝的啤酒。
繪理子抱着某種期待注視着直樹。那眼神就像是等待主人拋球的小狗一樣。
『那麼,老師什麼時候要動手呢?』
『這樣啊,原來是高村同學的主意。』
『再說,如果我把實情全部告訴他,就一定得吸血了不是嗎?否則便無法守護村子的祕密……』
『當然要一直監視他們的約會到最後一刻囉!今天也許能看見驚人的一幕呢!』
『我好像一直在做夢。』
『可是,還有一個解決禁忌的方法。只要平山老師吸對方的血就好了。』
男子滿臉笑容,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等確定看不見齋藤的身影后,裏佳露出有些可怕的表情望着三人。
裏佳臉色凝重地說道:
他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具親和力的笑容讓人頗有好感。
『你、你們兩個等一下!再不趕快和我保持距離的話……』
『我不會咬他的。』
『我、我也要喝熱牛奶。』
季代實趕緊捂住直樹的嘴,無奈爲時已晚。直樹發出的大叫聲不只是裏佳,就連她身旁的男子也聽見了。
齋藤將家庭式餐廳的菜單放到直樹等人面前。
直樹立刻看向菜單,一副正在等對方這麼說似地。現在其實已經是喫晚飯的時間了,他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叫。
『直樹!』
裏佳露出難過的表情,避開繪理子天真的眼神。
『哇~~!快住手啊~~~!』
這不單純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村裏的居民都以村內牧場所生產的牛奶爲主食。雖然偶爾也會喫燉湯、義式燉飯、起司或優格等乳製品與料理,但他們對普通的食物其實一點食慾也沒有。
,『當然是吸血呀。你們既然在交往,應該早晚都會吸血吧!』
『我在這裏,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彷彿像是能忘記自己的命運一樣。但是,夢終究會有醒來的一刻。』
『平山老師!』
『我不打算……吸他的血。』
她開始不由自主地舔着嘴脣。
裏佳覺得很過意不去,不停低頭道歉,男子揮揮手錶示不在意。
直樹說到一半才察覺季代實朝裏佳那邊瞄了一眼,似乎在提醒自己什麼。
『請放心,高村學長,繪理會幫你舔掉的。』
『那、那個,我有一個想法。』
『沒關係的,請不用在意。熱鬧一點不是比較有趣嗎?』
男子因爲感到可疑而走近,接着便發現了躲在樹叢裏的直樹等人。
爲了不讓身體露在樹叢外面,季代實和繪理子只好縮起身子。
『我不會給你們或村子添麻煩的。所以請你們答應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村子裏的其他人。』
看到裏佳嚴肅的表情,三人都點頭答應了。
『謝謝你們。』
裏佳輕輕露齒一笑。
『我不會給村子添麻煩,一定會自己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她一臉寂寞,又重複了一次。
然·後……
『我還想說等一下請大家一起去看場電影的。』
離開餐廳時,齋藤一臉遺憾地說道。
『時間似乎太晚了,你們還有功課要寫吧?』
『今天打擾你們,真的是很不好意思。明明做出這種像是偷窺的事情,還讓齋藤先生請客。』
繪理子像個乖寶寶似地低頭道歉。
『我們不會再當電燈泡了,請兩位放心地約會吧。』
聽到季代實這麼說,齋藤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搔了搔鼻頭。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最後又低頭致意後,季代實才轉身走向車站。直樹和繪理子也低頭致意,隨即跟上她的腳步。
『那位齋藤先生真是個好人。』
直樹喃喃說道:
『他大概作夢也想不到,平山老師會是一個吸血鬼吧?』
『只要咬下去,吸他的血就好了。』
『首先,應該向村公所提出申請吧。接下來會審查對方到底適不適合變成吸血鬼。最後會召開村議會,只要所有人都贊成,就能取得吸血的許可——這是我之前聽說的。』
『那如果平山老師想讓他成爲吸血鬼的話,又該怎麼辦呢?』
順·帶·一·提……
繪理子之所以如此熱心,真的只是爲了裏佳嗎?還是有其他的原因?直樹並不清楚。
繪理子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並打開來。
直樹正打算這麼說。
這不是我們可以干預的事情,平山老師已經說過要自己好好思考了。
同學們目睹這場騷動開始議論紛紛。
「我們等和平山老師商量之後……」
不過,這次並不是要挑選滿足吸血鬼本能的祭品,喜不喜歡大蒜應該不是這點。頂多是吸了對方血的那個吸血鬼,可能會因此躺個幾天吧。
現在是午休時間,學生們個個人手一瓶治水村自產的牛奶,這就是他們的午餐。
裏佳的煩惱,直樹大概也猜得到是什麼。大概是與那位人類男朋友——也就是齋藤先生之間的感情問題吧。
男學生之間也醞釀着劍拔弩張的氣氛。
智衣雖然身材修長,但胸部絕對不算小,也因此破壞力十足。
這種事如果不是壁虎或是吸血鬼的話,恐怕沒人辦得到吧。
6
屬於行動派的智衣突然朝直樹使出鎖喉技。不過痛歸痛,直樹卻被更麻煩的東西逼迫着。
智衣從牆壁上一路爬下,站到兩人的面前。接着,以不輸給繪理子的熱情目光開口說道:
身爲吸血鬼的學生只要喝下這個當件血液替代品的牛奶,基本上就能獲得滿足,也不會感到飢餓。
智衣在全班同學鬧哄哄的情況下,板着臉喃喃自語着:
頭上卻突然傳來這句話,抬頭一看,只見智衣就緊貼在校舍的外牆上。
『小平老師有時候會帶冰棒來請我們田徑社的社員喫,我們大家都欠她人情呢。只要能幫得上忙,就是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
『不過看平山老師的態度,一定不會提出申請的。幾年之後,對方一定會覺得老師的外表都沒有變化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一旦演變成那樣,不就得爲了保守祕密而選擇分手嗎?這樣未免太悲傷了。』
『如果他喜歡平山老師的話,最後一定會接受的。』
就在直樹的意識即將遠去之際,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突然衝進教室,那就是繪理子。
他還沒有從智衣的鎖喉技帶給他的傷害(正確來說是胸部的觸感)中恢復過來,因此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而繪理子依舊一臉嚴肅地望着他。
『我是指小平老師啦。』
繪理子以真摯的眼神注視着直樹。
『很重要的事情,難道是繪理子想要向高村同學表白嗎?』
智衣說得斬釘截鐵,絕不容許對方繼續追問。
『就是向村子提出申請呀。好讓平山老師的男朋友能夠成爲村裏的一員。』
直樹就這麼被拉到完全不見其他人身影的校舍後方。
正當他這麼思考之際,眼前的智衣突然說了那句話。不過滿腦子都是飯糰的直樹,自然是沒有聽見她說的話了。
『不過,人家似乎可以體會繪理子的心情。高村同學有時候會散發出像人類一樣的甜美味道呢。』
『原來如此,這我之前好像有聽說過。』
繪理子說得很急切。
『智、智衣,快、快住手啊……』
『那是平山老師自己的問題,別人也無法插手啊。我雖然也很想替她加油,但在立場上又感到心情很複雜。』
智衣一臉擔心地說着。
(我要不要和往常一樣,溜到校舍後方喫從家裏帶來的飯糰呢?)
『繪理子要向直樹表白?開什麼玩笑啊。』
『要是高村敢染指澤田學姊的胸部,我絕對不饒他!』
『你說幫忙?要怎麼幫啊?』
『高村學長,繪理努力想了很久之後,終於下定決心了。』
『這件事也算我一份!』
繪理子一臉落寞地嘟噥着。
『再說,就算決定要吸血,事情也沒那麼單純。基本上,村子裏是禁止隨便增加居民的。』
她還特別強調「很湊巧」這三個字。
直樹猛搖頭,看起來假得可以。如果季代實在的話,或許還能順利瞞過去,但很不巧的是她正好有事前往教職員辦公室。
『喂,繪理子,直樹正在和我說話,有事情等一下再說吧!』
季代實和直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只能默默地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
『我最近很在意一件事耶。』
(我能夠了解繪理子的心情。不過,瞭解師瞭解……)
『我覺得大家應該一起幫忙平山老師成就戀情。』
『還滿麻煩的。不過以人類的角度來看,如果你們可以隨便咬人的確是很傷腦筋的事。』
『就是呀,就算知道他已經是吸血鬼了,有時候還是很想咬他一口。』
直樹先是呆呆地看着智衣好一會兒,然後才傻呼呼地問道:
『喂,聽你的口氣好像知道小平老師在煩惱什麼一樣?直樹,你該不會真的知道些什麼吧?』
繪理子瞪着表達不滿的智衣。
繪理立刻趁機抓住直樹的手,連拖帶拉地將他帶離教室。
直樹提出了疑問,季代實略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再怎麼說也相處了半年。智衣很清楚每當直樹話特別多的時候,就表示他想打迷糊仗矇混過去。
少女名叫利根崎智衣,是直樹的同班同學兼摯友(自稱)。由於擁有男孩子氣的外表,因此很受學妹們的歡迎而且還是田徑社的主將。
『嗯?你說什麼?』
不過對於還保持人類之身的直樹來說,事情可沒那麼單純。雖然來到這村子後他已經克服了討厭牛奶的毛病,但光靠牛奶解決午餐的問題還是很棘手。
『我一直都覺得高村很狡猾。不只是繪理子,他甚至還和澤田學姊在走廊上愉快地聊天喔。』
繪理子一臉嚴肅地跑到直樹面前開口說道:
『聽到沒有?聽說繪理子要向高村表白。』
她那異常強硬的態度讓智衣整個人都呆住了,原本勒在直樹脖子上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
『你不覺得她最近總是無精打采的嗎?有時候在黑板上寫英文的時候,還會拼錯字。一點都不像是平常的小平老師。』
不愧是獨走着男孩子氣路線的智衣,她也和部分男學生一樣,稱裏佳爲小平老師。
『繪理子可是大家的吉祥物耶。怎麼能讓高村一個人獨佔。』
季代實搖了搖頭。
『最重要的是家庭成員或親戚。成爲吸血鬼之後永遠不會變老如果有家人的話肯定會穿幫。所以必須讓對方的家人都成爲村裏的成員纔行。人數太多的話,就很難獲得同意了。還有,與親戚之間的來往也是重點喔。如果不能只靠信件或電話與親戚們打交道,之後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審查時也就很難通過了。』
繪理子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的信念,只聽她又繼續說道:
『別在意,我只是剛好路過而已。』
直樹露出了苦笑。
因爲擔心繪理子要向直樹告白,心裏非常在意才跑來偷看——她已經打算將這個祕密帶入墳墓中。
原本沉默不語的繪理子,突然開口說道:
直樹一本正經地說着,智衣則是露出驚訝的表情。
『明明還是個菜鳥吸血鬼,實在太囂張了!』
『喂,智衣,你在那裏幹什麼啊?』
『你八成知道比一什麼吧?還不快點給我招來。』
一名有着淺褐色肌膚的少女站在直樹面前喃喃說道。
『繪理不希望平山老師放棄。就算是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戀愛,只要努力還是可以有好結果的——至少繪理是這麼相信的!』
女學生們開始討論一些危險的事情。
而現在都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
那就是智衣身體緊貼過來的感覺。
『繪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學長!請利根崎學姊先等一下吧!』
裏佳的舉止異常,差不多是在直樹等人目擊到那次約會的隔天之後開始的。
(記得是川澄跟我說的吧?選擇祭品的基準是家人很少而且不常與親戚來往,還要再加上不喜歡大蒜這一點。)
智衣說的沒錯,最近的裏佳的確很怪。既沒精神,也不太與人說話。自己甚至還曾看過她低着頭走在走廊上。
『高村學長,請你跟繪理過來一下。』
直樹回想起自己和父親被選作夕月祭祭品的那件事。
『抱歉,我因爲剛好路過,很湊巧地聽見你們的談話了!』
『首先必須查清楚一些事情,才能讓所有人在村議會當中表示贊成。在那天之後,繪理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過村公所的人,而且已經從他那邊打聽到該調查些什麼事情了。』
『總之,先去向那個人打聽有關於他的家人或親戚的事情吧。也許能夠幫上什麼忙也說不定。』
『我剛纔說我最近很在意一件事。直樹,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當然知道。不過因爲是屬於最高機密,就算是智衣也不能說。
『說起來,她好像很喜歡高村同學,總是和他在一起呢。』
智衣做了這番開場白之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畢竟是會影響對方一輩子的問題,直樹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在沒知會里佳的情況下擅自行動。
『沒、沒有那種事啦。我怎麼可能知道平山老師在煩惱什麼呢?不可能啦!』
『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當初的目的,也就是要詢問在倉庫裏找到的神祕玻璃瓶這件事,三個人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小平老師會那麼煩惱,是因爲喜歡上一個人類了對吧!我能體會她的心情喔!』
『繪理也非常能理會!所以才無法置之不理!』
兩人似乎意見相同。雖然兩人都偷偷瞄着直樹,但他當然搞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那得趕快採取行動纔行了。好,等放學後我們就去找那個男的,然後套他的話吧。』
『是呀,大家要同心協力,讓這份戀情圓滿實現。』
看到兩人如此亢奮,直樹膽怯地提出建議:
『欸,至少先和川澄討論一下吧?』
但是,兩人卻堅決搖頭表示反對。
『如果和冷靜的川澄學姊商量,她一定會反對的。』
『就是說啊。怎麼?還是你認爲只有我們三個人會惹出什麼麻煩?』
事到如今,直樹也無法再說什麼了。
『高村學長,你願意一起去吧!?』
『直樹,你當然會一起去吧!?』
老實說,直樹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主意,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
但是第六感告訴他,如果讓繪理子與智衣兩個人去的話,將會非常危險。
她們很有可能會失控,甚至跑去吸齋藤先生的血。
如果有季代實同行,應該會幫忙安撫她們吧。她不在真是太不巧了。
既然如此,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好吧,我也一起去。』
直樹感覺自己像是照顧小孩的父母,只能用力點頭了。
7
智衣沒好氣地說道。
直樹跟在兩人後頭下車。他搖搖晃晃地下了公車,一屁股坐就在附近的長椅上。
『不,回程時是繪理要抱高村學長!』
『這種事情問你們或許很奇怪……不過,裏佳小姐到底是要和什麼樣的人結婚呢?』
直樹依依不捨地看着菜單上的料理,帶着痛苦的表情作更正。
『等、等一下!』
『好久沒來了,自從暑假那次和直樹一起來之後就沒來過了。』
都已經千里迢迢來到這裏,難道是白跑一趟了嗎?
『不,我不是對這件事情有意見。我只是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成爲裏佳小姐的夫婿而已。我很清楚自己只是放不下,也知道男子漢在這時候應該選擇自己退出。但是……』
或許是因爲店內的客人比上次少,熱牛奶很快就送過來,繪理子喝了一口之後,纔開口詢問:
『像你這種洗衣板還好意思說我?你的肋骨纔會刺得直樹發痛咧!』
『差點都忘了呢。』
『你、你好,真是巧遇呢!』
看來這場調查行動一開始就碰壁了。
『咦?』
『這樣子的話,要怎麼找到他呢?』
畢竟是個缺乏變化的村落,如果有人要結婚勢必會鬧翻天,甚至還會拉下全村的人一起慶祝。
兩人先是爭論起這種無聊事,接着便一起轉向直樹。
『我有一些事情想問你們。是有關於裏佳小姐的事。』
『你說小平老師要結婚了!?』
兩人總算想起此行的目的,立刻停止無意義的爭論。
『你說什麼!直樹被季代實抱!?』
車門打開之後,繪理子與智衣陸續走下車。
『別把我們當成狗了,再怎麼說也沒那麼厲害啦。』
隔壁的智衣也跟着開口:
『總之,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難道他已經察覺到平山老師的真實身分?他該不會就是想問這件事吧?
就在三個人心裏湧現這樣的想法時——
繪理子斷然否定。
智衣小聲地提醒他。
『熱牛奶。』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
聽到這句話,直樹轉過頭去。
坐在三人對面的齋藤又是一臉驚訝。
『就是說呀!要是齋藤先生以後告訴平山老師,說高村學長曾喫普通的食物喫得津津有味,到時候怎麼辦呢!?』
『欸,吸血鬼的鼻子在晚上不是很靈?你們難道不能靠味道找人嗎?』
『我也很希望小平老師能夠獲得幸福。好,繪理子,趕快帶我們去找她男朋友吧。』
『啊,說的也是。』
『高村學長,你想讓誰抱呢!?』
繪理子毫不考慮地回答前來詢問的女服務生。
『真是湊巧!你們現在有空嗎?』
『喂,直樹!你怎麼可以點那麼多!』
『我也要熱牛奶。』
智衣率先回過神來,還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智衣覺得很不甘心,還不服輸地補了一句:
不用說,飯畑市上空當然不會有保護吸血鬼的雲層。因此她們得等到傍晚以後才能上街。
『啊……』
『我怎麼可能向初次見面的人問那麼多事情。』
『不行,就只知道姓氏而已,根本不曉得他的名字叫什麼。』
『好,那回程時就由我抱你回去吧。』
兩人之間開始爆出火花。
『啥』
『我要咖哩飯和漢堡排,還有大份的炸薯條……』
治水村通往飯畑市的道路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由於是搭乘老舊公車一路晃過來,所以直樹暈車暈得特別厲害。
『啊啊啊啊!』
這次輪到齋藤愣住了。
球突然就傳到自己手上來,直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繪理子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什麼嘛,直樹,你到現在還會暈車喔?』
直樹搖了搖頭。
『高村學長由繪理來抱!要是被愛運動而練出一身肌肉的利根崎學姊抱,學長一定會很痛的。那樣子學長未免太可憐了。』
直樹紅着臉大叫,甚至忘了自己正在暈車。
『直樹,你想讓誰抱!?』
『真是湊巧,其實是有些事情想請問齋藤先生……』
智衣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因爲事出突然,直樹忍不住冒出這句話。
『就是啊,在事情有進展之前,實在不想讓小平老師知道。』
『啊~~~真是有夠丟臉的。』
兩人都同意直樹的提議,於是三個人就這樣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現場。等來到車站的剪票口前方之後,直樹才大人地吐了一口氣。
繪理子從直樹身後探出來打招呼。
『還好秋天的白天比較短呢。如果是夏天的話,可能還要等更晚一點纔行。』
『對不起,我還是點熱牛奶就好。』
上次是因爲有裏佳在所以只能點熱牛奶,但這次狀況不一樣了,直樹開始興沖沖地點菜。
『那是不可能的!』
『或許還是別坐公車來比較好。上次學長被川澄學姊抱過來那次就沒有頭暈不是嗎?』
『村子裏如果有人要結婚,應該會引起人騷動纔對!』
飯畑市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有一輛公車停靠在車站前的站牌處,那輛車是從治水村開過來的。
『說的也是。那麼高村學長,就麻煩你了。』
齋藤一臉嚴肅,搶在繪理子之前開口說道:
『她不是今年冬天要和村裏的男性結婚嗎?』
『對方只有說他也住過東京,我們稍微聊了一下而已。』
『直樹由我來抱。繪理子,你還是閃一邊去吧!』
直樹如此猜測,但事情似乎不是那樣。
從車站裏走出來的,正是一星期前裏佳介紹的那名男子——齋藤。
再這樣下去她們恐怕又要在這裏爭論誰抱誰的問題,直樹連忙擋在兩人中間。
『我纔想問你呢。』
『看來只能打電話給平山老師,直接向她詢問了吧?可是那麼一來就會被她發現了。』
『怎麼這樣說!?明明是利根崎學姊……』
這不是單純喜不喜歡喝牛奶的問題,村裏的居民們都(以下省略)。
『就是說啊,都是繪理子亂講話害的。』
『那麼至少應該知道對方的名字吧?我們試着從電話簿找找看?』
『你們治水村的居民還真是喜歡喝牛奶啊。』
『是嗎?那就奇怪了,是裏佳小姐告訴我的。她說因爲冬天時要和村裏的一名男性結婚,所以不能再繼續和我交往了。』
連繪理子也訓了他一頓。
『那個,齋藤先生,請問你想問什麼與平山老師有關的事情呢?』
『你們倆從剛纔就一直吵着要抱我,簡直讓我丟臉死了!!』
『麻煩我什麼?』
『咦,你們是!?』
他們周圍已經團了不少人。類型或許不同,但智衣與繪理子都是頗具魅力的美少女,兩人爲了誰抱直樹而吵嘴,向然是非常引人注目的畫面。
三個人一聽全都愣住了。
『高村學長當然會知道對方在哪裏吧?上次在家庭式餐廳時,你們不是聊了很多嗎?難道學長沒有問對方在哪裏上班之類的?』
『比起那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吧?不是要去找平山老師的男朋友,向他打聽一些事嗎?』
繪理子手扠腰,瞪着智衣說道。
繪理子似乎察覺到某件事而驚呼了一聲。智衣也一臉苦澀的表情。
(原來如此,平山老師是爲了和他分手,才編出這種謊話的。)
吸血鬼與人類無法活在相同的時間裏。想要在一起生活就必須吸對方的血,讓他變成同族纔行。
就算隱瞞自己的身分繼續交往,總有一天也會到達極限的。
總是在日落後才見面、每次喫飯都只喝牛奶……如果再繼續交往一段時間,也會察覺到對方的外表完全沒有變化。
裏佳選擇在那之前結束這段關係。甚至編出自己即將和村裏的人結婚這種謊言。
『原來如此,我終於懂了。』
齊藤發出了乾笑聲。
『裏佳小姐根本沒有要結婚。既然會說這種謊,就表示她無論如何都想和我分手對吧?而我竟然還死纏着她……』
看到齋藤一臉消沉,智衣趕緊向他解釋:
『啊,不是那樣,那是一場誤會。雖然小平老師不惜說謊也要和你分手,但那絕對不是因爲討厭你的!』
『就是說呀!是因爲其他理由!很複雜,也很悲傷的理由……』
兩人的態度讓齋藤覺得疑惑。
『很複雜,也很悲傷的理由?到底是什麼理由?』
裏佳其實是個吸血鬼——這就是所謂很複雜,也很悲傷的理由。但是,直樹等人現在還不能說出來。
『齋藤先生,能請你稍微想像一下嗎?』
繪理子先做了這樣的開場白之後才一臉嚴肅地詢問齋藤:
『如果平山老師是個外星人的話,你會怎麼想呢?』
『喂,繪理子,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繪理子沒有理會智衣,又繼續說了下去:
繪理子蒞頭喪氣地搖着頭。
直樹他們這時也已經明白,不管說什麼都無法改變裏佳的決心。
『吸血鬼和人類不能在一起。可是,平山老師又不想讓他變成吸血鬼。既然如此,這場戀情已經註定無法繼續下去了。』
不過,今天他臉上的表情卻是燦爛無比。
如果置之不理的話智衣可能會真的動手,直樹連忙出聲勸阻:
『啊~~~~有夠煩的。乾脆把他抓來村子裏算了。只要讓他撞見那些笨蛋青年團變成吸血鬼的模樣,就得依照村子的規定讓他變成同伴了吧。而且還可以把責任推給青年團那些人。』
『能請教你有關於家裏成員,還有與親戚間的往來之類的事情嗎?啊,還有一件事情也順便問一下……』
『求求你們,別再說了!』
直樹帶着一絲期盼詢問。
直樹露出了苦笑。
『而且他還討厭大蒜喔,這根本就是命中註定的對吧?』
『來了——』
『好了,那麼我們現在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
『難道是拿到新連載的工作了?還是奇蹟出現,有出版社願意幫你出單行本?』
『……好,我明白了。如果只需要等待就能解決問題,要我等多久都可以。』
開着的電視機裏不斷傳來綜節目熱鬧的歡笑聲。
叮咚、叮咚、叮咚~~~~!
直樹和繪理子與智衣兩人道別,回到家裏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
8
明明是不值得誇耀的事情,直太郎卻挺着胸膛回答。
『老師!』
智衣的聲音也帶着歡喜。
『雖然不太懂你在問什麼,不過……嗯~~外星人啊……』
繪理子低頭致意。
看到兒子失望地垂下頭,直太郎難掩興奮地接着說道:
聽到智衣的話,直樹和繪理子都點頭表示贊同。
『就算是外星人,裏佳小姐還是裏佳小姐吧?我不會因此就討厭她的。雖然突然提到外太空讓我很錯愕,但是如果沒有其他方法能和她在一起,那我想我應該會一起去吧。』
『…………』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
『別管那個了,聽我說,今天有村民拿牛肉來給我們。所以今天晚上老爸做了豪華的壽喜燒喔』
『就是說呀。如果有能夠恢復成人類的方法,這裏就不會是吸血鬼的村子了。大家已經等那個方法等幾十年了呢。』
『即使以男人的角度來看,齋藤先生都是個好人。我覺得他應該不會隨便把祕密泄漏出去。老師何不試着將真相告訴他呢?之後再讓齋藤先生自己決定要怎麼做……』
同樣身爲男人的直樹對他頗有好感.
裏佳氣若游絲地說道。
『就是說啊。』
裏佳幾近大叫,隨即打算關上門。
『平山老師,請你快點向村子提出申請吧!你一定能夠取得讓他成爲村裏一員的許可的!』
『老爸,你怎麼了?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看來,她似乎是不知不覺中趴在桌上睡着了。
『總不能自作主張地提出申請吧。既然平山老師自己都反對了,我們也沒有辦法啊!』
『齋藤說就算是外星人也無所謂,所以吸血鬼應該更沒問題纔對啊!』
智衣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喂喂,直樹,你現在說的是不可能的事吧。』
繪理子一臉高興地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
齋藤緩緩點了點頭。
突然聽到這種問題,一般人應該會生氣或是覺得奇怪吧。可是齋藤不僅認真地思考,還慎重地回答她。
直太郎從客廳探頭。身上還是老樣子,穿着一件寬鬆的工作服。
直太郎一臉感慨地點點頭。
『你在說什麼啊?』
直樹他們總算是鬆了口氣。
(老爸真是幸福啊,完全不知道村民們在想什麼。)
他一踏進家門就聞到肉香味撲鼻而來。
直樹在心中嘀咕着。
『既然齋藤先生肯這麼想的話,事情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所以,能夠請你再等一等嗎?』
她關上了門。
『你們怎麼來了?』
『……等等,你們該不會跑去找幸一先生了吧?』
裏佳輕輕笑道:
『如果能讓平山老師變成人類,問題就可以解決了吧。』
『非常感謝你的回答。』
『……別再說了。』
『你喜歡喫大蒜嗎?』
然而,直太郎卻搖了搖頭。
響個不停的電鈴聲將裏佳給吵醒了。
智衣自言自語着:
站在繪理子與智衣身後的直樹出聲叫住了她。
渾身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疲倦。
直樹提出了這樣的主張。他發現村民們的真面目也才半年而已,當時的驚訝他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那傢伙?』
『小平老師,恭喜你,那傢伙實在太完美了。』
『和外星人相比,我覺得吸血鬼的門檻還比較低耶。至少身體不會長出觸手之類的!』
齋藤雙手環胸,認真思考了一下之後做出回答:
『是的。他看起來很沮喪呢,因爲平山老師告訴她即將和村裏的人結婚。』
『那樣就太過分了。再說,那麼做的話平山老師會很傷心的。因爲老師已經說過她不希望齋藤先生變成吸血鬼。』
裏佳猶豫了一陣子之後,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請求實在讓人感到不明不白,但或許是繪理子真摯的眼神具有足夠的說服力吧。
聽到智衣的話裏佳的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如果平山老師是個外星人,那麼齋藤先生在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會開始討厭老師嗎?還有,如果老師即將要離開地球,而且請你跟她一起走的話,齋藤先生會怎麼做呢?』
『就是啊,再繼續拖下去,對方就要變成老先生了。他和我們不一樣,時間可是會流動的。』
『哎,也不知道齋藤先生有沒有想像到長着觸手的外星人就是了。』
『不,既沒有拿到新連載的工作,也沒有要出單行本。反而是出版社告訴我現在的連載快要結束了。』
『我絕對不會讓幸一先生變成村裏的一員——變成和我們一樣的吸血鬼。所以你們把這件事情忘了吧。』
智衣鋪陳了一番之後,才提出最後的問題:
『外星人和吸血鬼完全不同吧?』
三人步伐沉重地走在治水村的夜路上。
『我回來了~』
『可是……』
9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兩者都是超現實的存在啊!』
『啊啊啊,對不起,平山老師。因爲利根崎學姊像只壁虎一樣貼在牆上,所以事情都被她聽到了。不過這件事不重要,因爲那位男性實在很完美呢!』
(如果有那種方法,我就不會被找來這座村子,也不會落到這種家畜般的立場了吧。)
『就是小平老師正在交往的人類啊!』
『繪理子問了齋藤先生一個奇怪的問題:她問對方如果平山老師是個外星人的話,會不會因此就討厭你?還問他如果有一天老師要回去自己的星球,他願不願意一起走?然後,齋藤先生很認真地回答了——他說就算是外星人,平山老師還是平山老師,並不會因此而討厭你。還說如果沒有其他方法能和老師在一起,就算要上外太空他也願意去。』
智衣與繪理子落寞地說着。
『這座村子裏的居民真是太熱情了。就因爲我們是單親家庭,他們便三天兩頭拿東西過來給我們加菜。』
直樹無奈地吐了口氣,喃喃說着:
『總而言之,我們也只能祈禱小平老師改變主意。因爲現在也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裏佳起身前往玄關。她打開門,發現有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外頭。分別是直樹、繪理子與智衣。
裏佳幽幽問道。
『謝謝你們如此關心我。但我不會改變想法,我不想讓他變成吸血鬼。所以請你們別再提這件事了。』
裏佳一臉疑惑,智衣則是語帶亢窮地對她說:
『喔,直樹,你今天回來得真晚。』
『小平老師,你不必再編那種謊話了。趕快去申請並且取得許可,把他變成吸血鬼吧。如果小平老師不敢的話,我們去幫你申請。』
『告訴你喲~那位男性沒有家人,是一個人住呢。聽說他幾乎都不和親戚來往的。』
智衣將身體往前傾。
直樹忍不住在心裏嘀咕着。
村民們之所以三天兩頭就送菜來,沒有別的,當然是爲了替直太郎「補血」。
雖然他因爲被誤認爲非常喜歡喫大蒜而免於被吸血,但在村民們眼中,直太郎就像是一份嗆辣卻美味無比的大餐。
村民們想必是打算讓他遠離大蒜,等味道退掉之後再大快朵頤一番吧。
直樹對父親的樂天感到有點不滿,因此語帶諷刺地說道:
『你再繼續這樣享受下去,接下來肯定會倒大楣的。你仔細想想吧,村民們常拿來的食物都是些什麼樣的東西?』
『常拿來的食物?』
直太郎雙手環胸思索着。
『他們好像常常拿豬肝過來,也有成堆的波菜,還有黃麻葉、秋葵與和布蕪(裙帶菜孢子葉)……』
全都是具有補血或清血效果的食材。
直樹希望父親就算無法直接察覺事情的真相,也該對這些偏頗的食物產生一些疑問。
然而,直太郎終究是直太郎。
『嗯,這些一定都是村子裏的名產吧。』
『什麼名產,這可是山裏面耶,和布蕪怎麼可能會是名產?』
『爲什麼不可能?搞不好有生在山裏的裙帶菜孢子葉啊。』
聽到直太郎一本正經的回答,直樹只覺得全身虛脫。
『算了,就當作是那麼一回事吧。』
他拖着沉重的腳步走上樓梯。
『趕快換好衣服下來吧,老爸可是一直在等你回來喔。壽喜鍋~壽喜鍋~』
直樹邊聽着直太郎五音不全的歌聲,邊走回自己的房間。他很快就把制服脫下,換上比較輕便的運動服。
(啊啊~每次喫這個我的血也會跟着增加。總有一天,川澄她們其中一個人會……)
『我要開動了!』
血樹在心裏嘀咕着。沒想到庭院卻飄來了一句他無法想像的話。
一個貼在牆上,一個則是站在地上,兩人以奇妙的角度互相瞪着爆出強烈的火花。
『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
『高村學長,你下定決心要讓繪理吸血了對不對?』
『好了,開動吧。』
智衣刻意打起精神向他打了聲招呼後才走過去。
『直樹,你不是做好心理準備要讓我吸血了嗎?』
『喂!壁虎女!你來這裏幹什麼!』
麻呂居然將臉湊到盤子上大口吃將壽喜燒。
直樹吞了一口口水。
上頭是直樹歪七扭八的字跡。
這是一個星期前在學校倉庫裏找到的玻璃瓶。那天帶回家之後,直樹便忘了這東西的存在。
他使勁揮舞持雙手,強力否定着。
『啊!!』
『不,不是平山老師的事情。呃?其實也不是完全和她無關啦。』
變成吸血犬以來,總是隻喝村裏牛奶的麻呂,現在居然像頭普通的狗一樣喫着固體食物。
『沒關係啦,我一向很歡迎驚喜喔!』
『開、開什麼玩笑!你們怎麼會誤會成這樣!』
『難道說……它恢復成普通的狗了?』
『看來麻呂也被壽喜燒的香味燻得受不了了。好,就分一點給它喫吧。』
這些肉是村民們爲了增加直太郎的血而準備的。或許聯想到這個會讓人減少食慾,但直樹現在肚子餓得很。
直樹再次確認標籤上的文字。
『啥?』
直樹上下左右搖着麻呂的身體。
『直樹好不容易有心理準備了!沒人找你這壁虎女過來,閃一邊去吧!』
『抱歉,急着找你過來。』
『那麼,你找我們到底是有什麼事?』
智衣沒有察覺到直樹一臉錯愕,還忸忸怩怩地問着:
『而且我很高興喔。你終於肯下定決心了,我總算是沒有白等。』
『你到底是怎麼了?居然喫壽喜燒喫得這麼開心,難道是生病了?』
智衣從口袋裏掏出從一張筆記本撕下來的小紙張。
『高村學長!對不起,繪理來遲了!因爲上一堂課現在才下課……』
『對了,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十文字血清」。
直太郎沒理會自言自語的直樹,摸着麻呂的頭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一同事?它看起來就像是以前的麻呂。)
直樹跳到庭院將麻呂抱起來。
智衣顯得有些激動。
直樹語帶含糊地說着。
『喂,智衣,你到底在說什……』
『不必說了,總之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你應該是經過昨天那件事情之後才下定決心的對吧?看到小平老師和那個人類,領悟到人類與吸血鬼之間沒辦法有幸福結局。所以才做了心理準備。也就是說,你對我……』
當然,直樹聽到之後立刻臉色發白。
直太郎將肉片放到一個空盤上,起身走向中庭。
『我要開動了!』
『等一下吧。等另一個人來我再一起作說明。』
『我傍晚的時候幫麻呂洗澡,不過這傢伙很不情願,不僅逃出浴室還在家裏亂跑。後來它跑到你房裏,還打翻了一個玻璃瓶,裏面的東西沾了它一整臉。我看到以後馬上帶它到浴室去洗忔淨,但是它已經舔過向已的臉了,所以我很擔心。』
天空依舊是烏雲密佈,智衣從校舍的正門口出來之後,沿着校舍走着。
(他真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耶。麻呂都已經變成吸血犬了,怎麼可能喫壽喜燒呢。)
直樹差點將嘴裏滿滿的肉給噴出去。
10
『等、等等啊?你們兩個。你們說的心理準備和決心到底是什麼啊?』
『真是的,你應該要早一點告訴我的啊。』
雖然腦海裏一直浮現這樣的想法,但終究敵不過壽喜燒的美味。
『我一上完體育課回到教室,就在抽屜裏找到這個。』
『什麼嘛,原來不是這樣喔。』
『老爸,你說什麼奇怪的藥?』
現在是午休時間,平常這個時候智衣總是在教室或社辦裏喝着牛奶,但今天不一樣。她正踩着焦急的步伐前往校舍後庭。
『嗨。』
在這聲二重奏之後,兩人便開始大口享受着壽喜燒。
『玻璃瓶……』
直樹走到中庭,隨即目睹了一個教他難以置信的場面。
『喂,直樹,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看它這麼有食慾,身體怎麼可能有毛病?』
『麻呂!』
『嗯,是很重要的事情。雖然我一直在煩惱究竟該怎麼辦,不過我認爲還是應該告訴你。』
『難道說就是它?就是這東西?』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既然特地約我到這裏來,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直樹就在那裏。他站在一個放在地上的紙箱旁,一臉凝重的表情。
就連這點也讓直樹感到十分訝異。
或許是因爲喫到一半被打擾了,原本個性溫吞且敦厚的麻呂開始發脾氣,發出不悅的低吼聲。
智衣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期盼。
直太郎拿着人碗的白飯走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
智衣自顧自地害羞了起來,滿臉通紅地抓着頭髮。
兩人難掩失望。還以遺憾的眼神注視着直樹,讓他不禁感到全身發冷。
就在父子兩人有如野獸般狼吞虎嚥的時候,中庭傳來了狗吠聲。
『如果是平山老師的事情,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就算想要說服她,也得等一陣子纔行了。』
等他再回到客廳時,壽喜燒已經煮好了。只見小茶几上放着一個卡式瓦斯爐,上頭便是正在發出誘人聲響的壽喜燒,鍋裏塞了滿滿旳肉。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本來還擔心你會不會因爲那瓶奇怪的藥而喫壞肚子,不過看起來好得很嘛。』
『我想應該會讓智衣感到非常驚訝。』
『因爲學長寫說不要讓其他人發現,繪理還以爲……』
直樹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纔想起來。
『怎麼同事!?』
『該閃邊的是利根崎學姊。難得高村學長下定了決心,請你這個電燈泡快點離開!』
「午休時間,我在校舍後方等你。別告訴其他人。by高村直樹」
『汪~』
他連忙衝回客廳,然後奔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玻璃瓶。
沒多久之後,智衣就來到了校舍後方。
他愣在原地,然後將麻呂放下。
『高村學長,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對不對?看到你留字條說午休的時候在這裏見面,繪理真是嚇了一跳呢。不過請學長放心,繪理已經刷過牙了。』
(它之前生氣的時候會兩眼發紅,甚至還會長出尖牙利爪,現在怎麼一點也沒變?)
直樹拿着內容物只剩一半的玻璃瓶,一臉嚴肅地嘟噥着。
一道聲音從頭上傳來。抬頭一看,那裏有一隻頭上綁着蝴蝶結的壁虎……更正,是繪理子。
直樹語帶含糊地說着。
『開始什麼?』
智衣大吼着。
直太郎一臉不解。
『還問我,就是放在你房間裏的那瓶藥啊。』
『沒關係啦,不過我還真是嚇了一跳耶。』
『喂,麻呂,你到底是怎麼搞的?』
面對直樹的疑問,牆上與地上那兩人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
直太郎開始向他解釋。
麻呂高興地吠了一聲,再度衝到壽喜燒前大口吃了起來。
『食慾還真好啊,你這小子果然也懂壽喜燒的美味。』
『還有一個人?你還有找誰過來啊?』
答案很快揭曉。只見季代實緩緩現身。
『什麼嘛,原來還有其他人呀?我還以爲直樹只找我過來,打算讓我吸血呢。還是說,你很大方想一次讓三個人吸?』
『笨、笨蛋!纔不是那樣!』
『開玩笑的啦。』
季代實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訝異。
(又被川澄耍了。真不甘心……)
直樹獨自嘔着氣,期望落空的智衣則是一臉不悅地說道:
『有什麼話就趕快說,我還有事情要忙。』
『啊,喔,知道了。所謂重要的事情,就是有關於這傢伙。』
直樹蹲下身,接着伸手打開放在腳邊的紙箱。
『汪~~』
探頭出來的是高村家的愛大麻呂。它原本就不怕生,而且也見過這三人,因此興奮地吐着舌頭,還用力地搖着尾巴。
『小麻呂!』
繪理子一臉高興地跑向麻呂。
『你最近好嗎?』
繪理子摸着麻呂的頭,它高興地叫了一聲。
『那麼,直樹,你家的平安時代眉毛狗究竟有什麼問題?』
『就是有問題啊。雖然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直樹壓低音量小聲說道。
直樹從口袋裏掏出一條魚肉香腸,快速打開包裝之後放到麻呂的面前。
『就是呀,高村學長。你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兩人還抱持着懷疑的態度。這也不能怪她們,畢竟想脫離吸血鬼的身分,本來就是極不可能的事情。
『很感謝你願意幫忙,不過你在村子裏應該沒有待很久吧?就算問你你八成也不知道。』
『欸,綾菜,紅華那傢伙不在喔?』
『是一個叫作十文字血清的藥。』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
『喂喂,那瓶藥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智衣一下子就忘得一乾二淨,因此由直樹代她回答。
『沒辦法,我們還是等放學後再來吧。』
『可是!』
智衣與繪理子看到之後,終於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儘管不怎麼樂意繪理子也只能點頭了。
『那是什麼東東?』
『啊~就是那個吧,能讓吸血鬼變回人類的奇蹟之藥。』
『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回家時,它就已經恢復原狀了。如果這魔術有機關的話,我想大概就是這個東西吧。』
『四十年前,和標籤上的日期一樣呢。』
『欸,繪理子,你手上拿的是裁縫箱吧?』
順帶一提,她也是當初執行「讓高村直樹保留人類之身計劃」的成員之一。不用說,她當然也覬覦着直樹的血。
綾菜思索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叫了一聲。
『喂,把剪刀給我。』
『你們看,它還是吸血犬的時候明明只喝牛奶,現在居然喫香腸喫得這麼開心。』
現場一陣沉默。
『那不是之前在倉庫裏找到的玻璃瓶嗎?我都忘記這件事了。』
綾菜站在依照標籤號碼排列整齊的文件前,滿意地點點頭。
『我想確認一下,看看直樹說的到底是誤會,還是……』
『那個,請問各位找會長有什麼事嗎?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智衣並不知道事情的經過,直樹很快地向她說明了一遍。
綾菜被兩人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開始做說明。
『澤田學姊,午安。』
或許是因爲A型的個性使然,一看到文件擺得凌亂不堪她就覺得難以忍受。填問卷時如果有「興趣」這個欄位,她肯定會毫不考慮地寫上「整理東西」這四個字吧。
『可以向你借一把剪線刀或是裁縫用剪刀嗎?』
智衣稍作思考後說出了一個名字。
『會長到教職員辦公室去向老師報告學生會的預算。她說會耗上整個午休的時間,所以我想她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直樹規矩地鞠躬打了聲招呼,然後便環顧起學生會室。這個房間並不大,因此一眼就能確認。
智衣一臉疑惑的表情,她身旁的季代實則是叫了一聲。
智衣從季代實手中接過剪刀,抓起麻呂的尾巴剪了比剛纔更多的毛。
麻呂的尾巴前端卻沒有產生任何變化,再怎麼等也沒有恢復原狀。
『是的,因爲上一堂是家政課。』
綾菜默默地整理著書架。
那是一名戴着大眼鏡,帶着文靜氣息的女學生。除此之外,她豐滿的胸部也是一大特徵,只要是健全的男學生都會看上兩眼。
她口中的「各位」所指的,不用說,當然就是直樹、季代實、智衣以及繪理子四個人了。
『嗯,這樣子就整理好了。』
『十文字血清……』
『說奇怪的確是很奇怪啦……』
『我說直樹~吸血鬼才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恢復的東西。如果有那麼容易,我們就不必這麼煩惱,小平老師也早就恢復成人類之身,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了。』
『澤田學姊,能請你告訴我們關於那個特效藥的事情嗎?你剛纔提到騷動,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智衣和繪理子驚訝得有如缺氧的金魚,不停地抽動者嘴脣,然後一起逼近直樹。
『我爸說昨天麻呂把道個瓶子打翻,灑得滿臉都是,還用舌頭去舔它。所以我纔想說搞不好是因爲……』
『不過,真的要喫也不是喫不下呀……』一
『不是身體不舒服而已嗎?』
『到底是什麼事?』
『各位午安,你們一起來是有什麼事嗎?』
『汪!』
『要問……紅華吧。』
『澤田學姊!你知道呀!?』
『太教人驚訝了,直樹說的沒錯耶。』
季代實從直樹手裏接過玻璃瓶,有着瓶身上的標籤。
和一個星期前一樣,繪理子再度燃起了好奇心
『不是,我並沒有誤會什麼你們看。』
『喂!直樹!你到底是變了什麼魔術!這可是一件大事耶!』
兩人還是一點也不相信,直樹焦急地扭着身子。
『是可以啦……』
季代實打斷直樹的話,詢問繪理子。
位於校舍四樓最角落的學生會室裏,有一名女學生正在整理書架上的文件。
11
『繪理也是。現在纔想起來,當初就是爲了調查瓶裏的內容物纔去找平山老師的呢。』
『事情可能會談的比較久,我們還是早點去問,現在就到學生會室去吧。』
『既然如此,這次可得要好好查出藥品的來歷!』
『這麼做沒意義吧,反正馬上就會恢復成原來的長度了。』
季代實蹲下身,用手指拎起麻呂的尾巴,然後朝尾巴前端的毛一刀剪下。
聽到季代實這番話,所有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智衣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聽到智衣的詢問,綾菜點頭回答:
她聽到學生會室的拉門被拉開的聲音而回過頭,然後笑着詢問:
繪理子與智衣在刻湊到綾菜面前。
麻呂高興地叫了一聲,開始大口啃着香腸。
『我也是經過轉述才聽說過那個藥的。有關於那個特效藥的騷動是發生在距今約四十年前左右,當時我還沒有到這個村子來。』
『麻呂不而是吸血犬了,它已經變回普通的狗。』
結果還是一樣。只見麻呂來回擺動者被剪亂的尾巴。
她名叫澤田綾菜,在治水高中學生會中擔任書記一職。
『綾菜!原來你知道啊!?』
『就是說呀!這可是能讓這村子結束吸血鬼之村歷史的一大奇蹟呢!請問學長到底怎麼辦到的!?』
『就是啊,直樹,你也太大驚小怪了吧。』
既然紅華不會回來,房裏也找不到能夠整理的文件,接下來的午休時間想必會非常無聊,因此綾菜很想再多和大家聊聊。
『說的也是,那應該是最好的人選。』
即使拿推子將全身的毛都剃掉,應該也會馬上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直樹把手伸到口袋裏掏出了玻璃瓶。
『十文字血清……也許這根本不是用在理科實驗的藥品。』
吸血鬼的身體很特別,具有維持在變成吸血鬼那一刻的性質,就算是吸血犬也一樣。
繪理子一臉遺憾地搖着頭。
智衣純之以鼻。
被遺忘了一個星期的玻璃瓶如今堂堂登上頭條版面。
『那就問不到了。』
季代實在直樹耳邊小聲說道。
他們要找的人——紅華並不在這裏。
直樹等人說完便打算離開學生會室,綾菜出聲叫住了他們。
繪理子一臉疑惑,從裁縫箱裏拿出一把剪線刀。
智衣的聲音顫抖着。
『原來如此,上面的是四十年前的日期。也就是說要找四十年前就在村子裏,而且還要熟悉學校事情的人詢問纔行。』
『喂,季代實,你到底想幹嘛啊?』
『就是一個叫什麼什麼的藥。呃?那叫什麼來着?』
『小麻呂恢復原狀了,它現在已經不是吸血犬了!』
但是……
『可是,我從昨晚就沒給它喝牛奶,直到現在它都還沒有伸出牙齒或爪子啊。而且本來晚上它都會眼冒紅光,三更半夜還不睡覺,昨天卻一下子就睡着了。真的很奇怪耶。』
直樹一臉認真地詢問。
『明白了,我就將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訴各位吧。』
綾菜輕咳了一聲,以像是在說古老故事般的口吻開始述說。
『有一位村民從本村變成吸血鬼村時就住在這裏,他名叫十文字。身爲化學老師的十文字先生當時爲了自力找出恢復爲人類的方法,將自己關在研究室裏持續研究了好多年。有一天,他終於完成了。』
『能讓吸血兒變回人類的藥……』
智衣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可是這樣很奇怪呢,如果藥已經完成了,爲什麼這個村子還是吸血鬼之村呢?』
繪理子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綾菜又繼續說明了下去。
『藥的確是完成了。十文字先生川自己的身體試藥,而巨恢復成原來的人類之身。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全村的人都非常高興,大家一同讚揚十文字先生,而且還將藥命名爲十文字血清。然而,就在準備將血清量產給所有村民的時候,卻發生了無法預期的意外。』
『你說什麼無法預期的意外?不要賣關子了,快點說啊。』
智衣不耐煩地催促普。
『新制成的血清,一點都不具有讓吸血鬼變回人類的效果。當時完成能變回人類的血清,其實是一次偶然的奇蹟。之後無論再怎麼用同樣的方法制作,都無法完成十文字血清。』
綾菜用力地嘆了口氣。
『奇蹟似完成的第一批血清,其實還剩下一點。於是村民們因爲血清而展開了一場爭執。如果只是那樣也就罷了,村子裏居然開始流傳一則謠言。說什麼只要吸了藉由血清而變回人類的十文字先生的血,就能恢復人類之身。』
這段故事光是聽了就教人感到害怕,直樹忍不住顫抖起來。
『察覺到自身危險的十文字先生,將血清分給幾位能夠信任的朋友後,就和他們一起逃出村子了。想必他一定是變得很討厭這個村子吧。據說他後來再也沒有造訪過本村。』
綾菜的漫長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看到直樹等人全都表情凝重而且不發一語,綾菜一臉疑惑地詢問:
『可是,各位爲什麼要間這件事呢?』
直樹等人面面相覷。
綾菜回頭面向直樹等人,語帶歉意地說道:
『啊,澤田同學,會長要你馬上趕去教職員辦公室。她正在和老師爭論預算的事情,希望你能過去幫忙。』
季代實露出了微笑。
裏佳說得很急促,彷彿不願意相信一般。
『我想已經在村子裏待了很久的平山老師一定聽說過,有關於十文字血清的事情。』
智衣原本打算這麼說,不過隨即猶豫起來。
於是直樹代表大家,開口說道:
裏佳突然聽到後頭有人叫她,於是回過頭去。出現在眼前的是直樹、季代實、智衣與繪理子四個人。
「讓直樹他家的平安時代眉毛狗變回普通的狗了!」
直樹從口袋裏掏出玻璃瓶遞給裏佳。
『你問我?』
『繪理子,你說的到底是誰啊?』
『不是啦!我們已經不打算叫小平老師去吸對方的血了!』
『我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等放學以後,趁小平老師一個人的時候再拿給她吧。』i
『什麼!』
『就是啊,直樹家裏那隻平安時代眉毛狗也好好的。小平老師喝了應該也沒問題。』
『高村同學已經用這個藥變回人類了!?』
智衣冷哼了一聲。
裏佳輕輕笑着。
『這個藥已經……讓直樹變回人類了!』
直樹問道,繪理子則是人聲回答:
『意思是說我找到的這個,就是那個叫十文字的人做的血清。』
我中大家臉上都浮現帶着這個疑慮的表情。
繪理子也用力點點頭。
『不要再說那種夢話了,只會讓我更加難過而已。』
『如果變回人類而且離開村子我又會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就算是吸血鬼,我也寧可留在這個村子裏。』
不過,裏佳又用力地搖了搖頭。
『你們怎麼來了?』
『喂,智衣!你怎麼說這種話啊?』
智衣一下子又想不起來,只見她着急地皺着臉。
她悲傷地搖着頭。
兩人轉向季代實。
『是的,因爲想找個比較沒有人的地方談話。』
裏佳瞪大了眼睛。
『直樹,換你來說啦。』
『就這麼做。』
『平山老師!』
她誇張地哀嘆着。
『繪理也是這麼想』
『但是我們沒有那麼容易變回人類,除非將村子變成這樣的傳教士找到方法回來。問題是誰知道那必須等幾年、幾十年,不,甚至是幾百年呢……而且他也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們希望小平老師變回人類。這麼一來,你就不必再煩惱了吧?』
『有一個方法能讓小平老師變回人類!呃~那是叫什麼來着?』
『那纔不是夢!』
(等等,這時候用狗好像不太有說服力。我應該用更有衝擊力的說法來說服她……)智衣一時衝動,不假思索地大喊着:
直樹從口袋裏掏出玻璃瓶來端詳。
就在此時,有人敲了敲學生會室的門,接着一名學生會的男學生便探頭進來。
『……騙人……這一定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兩個人都十分亢奮。
她抬頭望向教職員辦公室的時鐘,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她沒有擔任任何社團的顧問,因此並沒有繼續留在學校的必要。
12
『而且還是無法再做出第二份的奇蹟血清呢。』
繪理子充滿不安的話讓智衣技着眉頭說道:
一旦相信了,到時候如果期待又落空只會史悲傷而已。所以她纔會奮力抗拒着。
智衣與繪理子異口同聲叫了起來。
『對不起,會長找我過去,我得先告辭了。啊,在午休結束前各位可以待在這裏沒關係,我想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聽到智衣與繪理子的話,裏佳心裏已經有了底。
裏佳大喫一驚,不過直樹比她還要錯愕。
智衣也高興地大叫着
等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后,她就和其他教師打了聲招呼,離開了教職員辦公室。
『小平老師!』
『雖然不知道我幫不幫得上忙,不過我會馬上過去的。』
『雖然能體會你們的心情,但這個藥真的沒問題嗎?』
『利根崎學姊也是嗎?』
『季代實,你纔來村裏一年,應該不至於像我們這麼捨不得。如果你想變回人類,然後離開村子也無所謂喔。』
『說不想變回人類是騙人的吧。可是我有老爸老媽,還有很多朋友在這裏,我看藥大概只剩一口而已,總不能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變回人類吧?』
裏佳一臉疑惑地反間,智衣則是告訴她:
裏佳迅速改完整疊小考考卷,在最後一張試卷填上分數後,輕輕地吐了口氣。
『或者該說正好相反!』
一會兒之後,四周就不見其他人的身影。因爲通往教職員宿舍的路是一條細小的山路,平常沒有什麼人經過。
智衣高興地笑了。
『這樣啊~說的也是。』
『相反?』
『澤田學姊,其實我們在整理倉庫的時候……』
『!!』
『那並不是夢!』
他連忙湊到智衣身旁。
綾菜說完就和來找她的學生一起離開了學生會室。
『有什麼關係—這樣比較有說服力啦。再說,這也不完全是謊話啊,你不是人類嗎?』她用力拍了直樹幾下。
想要把這件事保密會不會太辛苦了?
『啊!對喔!』
『變同人類……的確沒錯,如果能那樣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呢。』
『什麼———!』
『不用擔心,川澄學姊!你不是也聽到澤田學姊說的話了嗎?那位叫作十文字的人,最後不只變回人類而且還離開村子了呢。』
『搞不好會和四十年前一樣,全村爲了這個東西而鬧得天翻地覆呢。就算已經習慣了吸血鬼的生活,還是有很多人想要變回人類。』
『這是不可能的,真正有效用的十文字血清應該已經被老師用完了纔對!』
『我不會改變心意的。我不想要吸他的血,拜託你們別再說了。』
繪理子突然大叫了一聲。
智衣把話接了下去。
她一路走向玄關,然後離開了校舍。向還在校庭裏勤奮練習的體育社團學生們揮手道別後,裏佳步出了學校。
『!!請等一下!』
『我們之前在整理學校倉庫的時候,找到了這個。』
『既然如此,這個藥就沒有用了。在大家發現之前,我們趕快把它藏起來或是丟掉吧。』
『終於改完了。』
『你們怎麼會知道那個名字!?』
裏佳的目光在直樹身上來回掃視着。
她突然把話題交給直樹。直樹先做了一個深呼吸,才緩緩說道:
『這的確是十文字老師的字跡。』
『川澄學姊,你覺得呢?』
『只要有這個藥,小平老師就能變回人類了!這樣一來,她就能和那個人類在一起!』
『我們是一路追着小平老師過來的。』
聽到這樣的詢問,季代實緩緩搖了搖頭。
『不用擔心!小平老師!那個藥真的有效!你要相信我們!這個藥已經……』
『到時候就是人類之間的戀愛!而不再是什麼禁忌之戀了!』
『啊啊~繪理怎麼現在纔想起來呢?明明就有一個人非常需要這個藥呀。』
『如果讓村裏的人知道有這個藥,會怎麼樣呢?』
她似乎還沒有完全被說服。
『拚了,直樹,就讓小平老師見識一下你有多像人類吧!』
『你說讓她見識……我要怎麼做……』
『你自己想啊!』
在兩人爭執之際,原本保持沉默的季代實突然拉起直樹的手。
『跟我來一下。』
他們就這樣走到隔了一段距離的樹後面。
『直樹,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口頭了。你就順着智衣說的謊,讓平山老師知道你是人類吧。』
季代實繼續說了下去。
『方法很簡單,只要像平常一樣流鼻血就好了。一般來說吸血鬼就算受傷也會馬上治好,因此鼻血流個不停必定是很有說服力的畫面。好了,快流吧。』
季代實把話說的很輕鬆,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川澄,你該不會是把我當成鼻血製造機了吧?}
直樹難掩失落地說道
『就算我的鼻腔黏膜很脆弱,也無法說流血就流血啊。』
『看來還是需要一定的刺激纔行。』
季代實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不想做太暴力的事情,所以,應該只能用那個方法了。從夏天那次的經驗看來,這麼做一定有效吧。』
『喂喂,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季代實面向一臉疑惑的直樹,將纖細的手指放到自己制服的扣子上。
季代實從樹木後方走出來,被她拉着手的直樹則像是丟了魂似地,一臉呆滯的模樣。
『不,不是那樣的。他們說有事情想請教會長,是有關於十文字血清的事。』
『你在說什麼呀。現在天色那麼暗,女孩子一個人走路回家實在太危險了。』
『咦~是那樣子嗎?我一被問到就直接說是會長告訴我的,這樣好像很不妥……』
綾菜一臉驚訝的表情。
聽到綾菜說的話,紅華的表情立刻變得很僵硬。
『!!』
『比起那個,現在更讓我在意的是,季代實到底是怎麼讓直樹流鼻血的?』
『真是的,居然對我提出的申請有意見,再怎麼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
『您是指高村同學他們在整理倉庫的時候,偶然找到了血清?』
『怎麼了嗎?難道高村同學又闖了什麼禍,以致身爲人類的事情要被發現了?』
兩人咬牙切齒,看起來非常不甘心。接着就抓起直樹的手。
『直樹!季代實對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好擔心的吧?小平老師應該不會隨便把事情說出去,就當作我們之後又吸血讓他變回吸血鬼了。』
『沒有確切證據可以顯示。但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好了,我們回去吧。』
『騙人!』
『沒什麼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紅華開始神經質地咬着拇指的指甲。
『我回來了~』
雖然外表還是高中生,但她的實際年齡毫無疑問還要老上許多。
『直樹,跟我來,我們到那邊的樹叢去。』
『如果是普通的吸血鬼,不可能會像這樣流出大量的鼻血吧?』
她舉起手裏的玻璃瓶。
直樹回到自宅後,一屁股坐在玄關上。
『…………』
『如果還是懷疑的話,老師要舔舔看嗎?』
或許是不習慣被人誇獎,綾菜有點緊張地搖着頭。
紅華板着臉繼續說道
由於實在流了太多鼻血,此時的他已經呈現貧血狀態。
『對了,那時高村同學好像想說些什麼。呃~他好像有提到倉庫什麼的。』
『沒什麼,幫忙學生會本來就是我的份內工作。』
她的眼眸立刻染成一片赤紅。雖然這是她第一次嚐到人類的血,但本能已經告訴她答案。
紅華回到學生會室後,坐在會長席上輕輕嘆了口氣。
綾菜一臉不安地嘟噥着。
紅華直到現在還不能接受,只聽她抱怨個不停。
『只有川澄學姊太不公平了,繪理的也要讓學長看。』
『當初村民們設想可能還有具有效果的十文字血清留在那裏,所以徹底地搜過那個房間。不過並沒有找到,所以就當作是十文字老師已經丟棄了。不過,也許那個房間的某處還藏有血清……』
或許是判斷很難從季代實口中間出答案,兩人索性將矛頭轉向走在後頭的直樹。
紅華這麼詢問,綾菜則是搖了搖頭。
她收拾到一半突然叫了一聲,似乎是想起什麼事情。
『十文字血清對於當時就在村裏的人而言,是一段不想再次同憶的過去。畢竟當中有一段村民們相爭的醜陋歷史。除非事關重大,否則絕不會再度提起。就算是我,也不會告訴綾菜以外的人。』
13
綾菜按着自己的額頭,努力回想着。
『那傢伙居然把內衣露給你看!』…
季代實一行人踩着悠閒的步伐,走在已經日落的村內道路上。
裏佳猶豫了很久,才舔了季代實的食指。
『那裏原本是十文字老師的化學研究室。』
『真是的,智衣和繪理子犯不着爭着做那種事情嘛。』
『不過學生會的預算能夠順利通過,真是太好了。』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讓老師以爲高村學長已經變回人類了嗎?』
『不行不行,再繼續流血的話,我就要死掉了。』
『那是什麼呢?』
『我記得季代實同學有來找過我,說他們戲劇社的社辦已經沒空間了。』
『十文字血清,只要喝了這個藥,我也能變回人類是嗎……』
『會長,沒關係的,我可以一個人回家。』
直樹兩邊的鼻孔此時還塞着面紙,他開始含糊其詞地說着:
他拚命掙扎着,但當然無法抵得過吸血鬼的力量。
較晚進來學生會室的綾菜,臉上堆滿了笑容。
『啊,我也覺得很奇怪,所以就間了。不過,那時候剛好會長派人來叫我……』
『……原來是真的。高村同學真的變回人類了……』
『呼~沒想到會一直談到放學後。』
兩人瞪着季代實,不過她還是一臉輕鬆的表情
紅華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你說謊。』
綾菜將鉛筆盒與檔案夾等東西放進書包,準備回家。
她不只是村子的初始成員,甚至已在這間高中擔任了數十年的核心人物。
『再說,反正是個小村子,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綾菜同學也跟着我忙到這麼晚辛苦你了。真的很感謝。』
『高村學長太齷齪了!』
『難道說你摸了?你下流地摸了季代實的胸部、屁股還是大腿?』
『謝謝會長,那麼就麻煩您了。』
季代實說到這裏,以手沾了沾直樹的鼻血,然後伸到裏佳面前。
季代實望着被拖進草叢裏的直樹,有些擔心地嘟噥着:
『綾菜同學,那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高村同學他們會知道那個名字。』
『那麼我們回家吧,讓我的車子送你一程。』
季代實向裏佳告辭,然後轉向智衣等人。
『我、我沒有做那種事!川澄只是把內衣……』
而且兩個鼻孔還不停湧出鮮紅色的血。
『哇~住手啊!我只有稍微瞄一眼而已!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了啦!』
『會長,我差點就忘記了,午休的時候高村同學他們有來過。除了高村同學之外,還有川澄同學、利根崎同學以及鳩羽同學。』
『綾菜同學!我們現在馬上到高村同學家去!』
窗外變得十分昏暗,此刻就連從事社團活動的學生們也幾乎都已經回家了。
『啊,繪理也很在意!你到底做了什麼?』
『哎,你這麼說也是啦。』
這真不像一介吸血鬼會說的話。
『我想綾菜同學應該不知道那裏原本並不是倉庫。』
不只是午休時間,紅華直到放學後都還待在教職員辦公室裏爭取預算。
看來紅華受綾菜善良個性的影響,心情緩和許多。
直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過爲時已晚。
紅華稍作思考,接着似乎想到什麼而開口說道:
繪理子忍不住白眼相向,直樹連忙搖頭否認。
正因如此,只要事情不如己意,她就會極度不悅。
『倉庫……』
一回想起那件事,直樹的臉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再說,高村同學他們打聽十文字血清的事情,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是呀。所以會長就把已經沒有在使用的倉庫借給戲劇社對吧。條件是他們必須自己整理。啊~她好像有找高村同學幫忙整理的樣子。』
『高村學長!請你快點說清楚!』
『住~~~~手~~~啊~~~~!!』
14
神樂家僱了司機,每天負責接送紅華上下課。現在想必有一輛神樂家的豪華轎車正在校門口等着她。
『那個,所以,該怎麼說呢……』
聽到綾菜的詢問,紅華靜靜地回答:
『希望直樹別又貧血了纔好。』
『嗚嗚嗚?繪理都還沒有讓學長看過呢。』
智衣有點不高興地回答。
他用力搖了搖頭,等轉換好心情後就走往自家客廳。
『老爸,快點喫飯吧。不管是豬肝還是菠菜,只要是能補血的我都喫。』
客廳一片漆黑,直樹原本以爲父親是在打瞌睡,但卻沒看到他的身影。
接着,他發現桌上有一張廣告傳單,背面還寫着一行字。
「吉川先生找我去下將棋,你先喫飯洗澡吧。父親留」
將棋是直太郎的嗜好之一。每次只要村裏引開將棋聚會,他必定會去報到。
想必他現在一定在享受將棋之樂吧,一點都沒察覺到四周的人全是吸血鬼。
『老爸沒問題吧?搞不好其他人會想說他身上的大蒜味已經消退,忍不住吸他的血。』
雖然有點擔心,但他自己現在也處於危機當中,再不喫點東西就要昏倒了。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發現裏而還有一盤喫剩的壽喜燒,於是便拿出來倒進從電鍋裏盛的剩飯上,完成了一份簡易版的壽喜燒蓋飯。
就在這時候……
汪汪汪汪汪汪!
耳邊突然傳來麻呂激烈的吠叫聲。
『啊~看來老爸忘了喂麻呂就出門了?』
直樹原本想拿出牛奶,不過隨即作罷。
『對了,麻呂現在已經不是吸血犬了。』
既然如此,他索性拿着自己正要喫的簡易壽喜燒井往庭院走去。
『喏,好好喫吧。』
他把三分之一左右的壽喜燒片倒進麻呂喫飯用的塑膠容器中。原本以爲麻呂應該會馬上狼吞虎嚥,沒想到麻呂不僅看也不看壽喜燒井一眼,還一邊吠叫一邊扭動着身體。
『喂,麻呂!?你怎麼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來~~~~~麻呂,我要丟囉!』
『咿————!』
直樹大感震驚。變成吸血犬之後,麻呂還是會對「撿東西」產生反應,但現在卻失效了。
咕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
紅華笑着說道。
『關係可大了!』
兩人將麻呂連同毛毯一起塞入行李箱,紅華立刻對着司機大喊:
『會長,麻呂到底是怎麼了!?這和十文字血清有關係嗎!?』
紅華輕易地扯下門把,一口氣衝進漆黑的房間裏。
『好的,我明白了。』
『平山老師!我是神樂紅華!請你開門!老師!』
『唔哇啊啊啊!』
『怎麼會?爲什麼?那不是能讓吸血鬼變回人類的血清嗎?』
紅華難得地露出悲傷的表情,說道:
就連還是吸血人的時候,麻呂都不曾變得如此恐怖。沒想到它現在居然會變成這種怪物。
綾菜的問題讓紅華露出了苦笑。
『紅華!』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應該還有辦法纔是。』
事實太過驚人,直樹和綾菜聽到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喂,紅華,你找我們到底要幹嘛?』
『那其實是謊言。』
綾菜聽從指示,立即抓住毛毯的另一邊。
『好痛痛痛痛!』
它的背脊突然裂開,長出了漆黑的蝙蝠翅膀。嘴巴直裂到耳朵附近還長出銳利無比的尖牙,腳上則是彈出了有如勾爪般的利爪。
紅華望着遠方。
直樹沙啞地叫了出來。
『怎麼了?你的臉色很難看喲。』
『如果只是舔了一點的話,明天早上應該就會恢復了。』
『居然會爲了幫平山老師隱瞞與人類男性交往的事情而把十文字血清拿給她。』
紅華一臉嚴肅。
直樹不明白她這麼問的用意,只能乖乖回答:
『如果她在這裏喝了藥,應該會留下空瓶纔對,但我在房裏沒有找到。雖然這只是樂觀的猜測,不過她可能還沒有喝下十文字血清。我們必須相信那個可能性,趕快找到平山老師纔行。』
『!!看到平山老師的教職員宿舍了!』
直樹趕緊將手上的盤子一丟,拔腿就跑。變成怪物的麻呂則是從上空追逐全力奔跑的直樹。
夜晚裏照樣看得見東西的紅華大叫着。不過,直樹就只能看見遠處有一個隱約可見的燈光而已。
隱瞞事實並不是直樹一個人的責任。而且他之所以將十文字血清交給裏佳,也是繪理子與智衣出的主意。
並不是基於男子氣概,想一肩扛下所有責任的緣故。而是因爲他光是想要跟上紅華就已經竭盡全力,根本沒有辦法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候——
『綾菜同學,請你抓住另一端!我要把那隻狗包起來!』
就在直樹發出慘叫聲的那一瞬間,一輛漆黑轎車突然從草叢中衝出,撞飛了麻呂。
直到此時,紅華才發現直樹的臉色蒼白無比。
她轉身面向直樹。
紅華臉不紅氣不喘地跟在腳踏車旁邊,這已經是她不知道第幾次的抱怨。
『我把十文字血清拿給平山老師了!!』
『還好我早就猜到會有這種事,已經託綾菜同學去召集大家了。』
他仰望着夜空,麻呂正以月亮爲背景在天上飛翔,雙眼還發出紅光。
麻呂發出一陣讓人聞之喪膽的吼叫之後,以血紅色的雙眼盯着直樹。接着便拍動巨大的蝙蝠翅膀,扯斷狗鏈、襲向直樹。
智衣瞪了自樹一眼。
『當然是有關於平山老師的事情,你竟然敢瞞着我。』
綾菜也一臉疑惑地望着紅華。
直樹只能期盼麻呂還留有一點意識,他隨手撿起了地上的一根樹枝。
然而,麻呂卻看也不看一眼。看來在它血紅的雙眼中就只看得見直樹這個獵物。
直樹氣喘如牛地抵達宿舍的同時,紅華也剛好從房裏走出來。
『真是的,怎麼會這樣呢!?』
直樹雖然也想要使勁全力逃跑,但因爲流了太多鼻血以致頭昏眼花,根本沒辦法跑多快。更何況這還是一條沒有路燈的鄉間小路。
『以我父親爲中心,幾名村民就這樣和變身後的十文字老師展開戰鬥,並且將他打倒。之後,他們把十文字老師丟進村子深山內的某個沼澤,並且在村子裏散播十文字老師已經和朋友一起離開村子的謊言。』
智衣從森林裏衝了出來,看來她似乎抄了捷徑。
或許是認爲有人想搶自己的獵物,麻呂發出憤怒的吼叫聲之後又撲了上來。
『不在……難道是爲了見齋藤先生而到飯畑市去了?如果是那樣,她可能已經把藥……』
『可是,那個叫十文字的人不是變回人類而且離開村子了嗎?還和同樣用了血清的幾個朋友一起離開……』
『這到底是怎麼一同事啊!』
吸血鬼的力量遠超過普通的人類,尤其在夜晚時更是驚人。兩人高高跳起,用毛毯接住衝過來的麻呂,在空中轉了好幾圈之後將它團團裹住。
看來這隻怪物已經沒有麻呂的心了。直樹必須接受這個悲傷的事實。
緊接着,有兩個人從車上走出來,是紅華與綾菜。
待在上空的麻呂大吼一聲後,朝着直樹俯衝下來。它露出尖牙利爪,猛力襲向直樹。
『十文字老師認爲我們會變成吸血鬼是一種疾病。所以纔想說一定有血清能夠治療。然而,那是大錯特錯的想法。這並不是疾病,而是更難理解的東西。或許比較像是一種……詛咒吧。』
紅華惡狠狠地瞪着直樹。
『……糟糕了。』
『喝了十文字血清,的確能夠變回人類沒錯。但是也只有幾天的時間而已,吸血鬼的本能很快又會復甦。而且還會變成剛纔那種糟糕的模樣。』
『高村同學,你讓那隻狗喝了多少十文字血清?』
由於事發突然,直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紅華則是焦急地詢問:
『十文字血清的確給村子帶來很大的騷動。但同時也給了衆人希望,讓大家深信世界上的確存在有能夠恢復爲人類的方法。所以,父親他們無法將真相告訴大家。』
咕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
『是!會長!』
直樹騎着腳踏車,飛馳在一片漆黑的治水村道路上。
緊接着,繪理子與綾菜也現身了。
沒多久他就因爲踢到樹根而跌得四腳朝天。
智衣一臉不悅。不過似乎因爲心虛,目光四處遊移着。
就在直樹因爲擔心而摸着麻呂的背脊時,麻呂的身體突然產生了異狀。
咕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
『總而言之,十文字血清是很可怕的東西。我們必須一滴不留地全部處理掉纔行。好了,高村同學,快點交給我吧!』
『綾菜打電話要我馬上來集合,到底是什麼事?』
『時田先生!請你把它載到深山裏去跑一圈!』
『麻呂它……居然會不想玩「撿東西」遊戲……』
『這件事情只有極少數的村民知道,可以說是村裏的最高機密。你們絕對不可以告訴別人,聽到了嗎!』
『爲什麼不把真相告訴人家呢?』
『平山老師不在。』
寡言的司機輕輕點個頭之後發動車子。紅華望着逐漸遠去的車子,深深吐了口氣。
紅華對兩人提出這樣的警告之後纔開始做說明。
『它應該沒有喝下多少,只是舔了原本沾在臉上的量而已。』
紅華人幅提高速度,有如火箭彈一般猛烈衝向教職員宿舍。
『這……』
『就是因爲十文字血清,那隻狗才會變成那種怪物!』
『我們要快一點纔行!』
『呿,原來你已經知道了。直樹,是你說出去的嗎?』
不過,直樹並沒有爲自己辯解。
她用力地敲着門,但是卻沒有任何回應。門口的燈雖然是亮着的,房裏卻是一片漆黑。
『看來,我最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要上了!』
『十文字老師的確是成功變回人類幾天沒錯,但之後他就變成可怕的怪物了。而且,他還殺了和自己在一起的幾名朋友。』
『會長!澤田學姊!』
直樹臉色發白,但紅華卻搖了搖頭。
紅華與綾菜的眼睛瞬間染成了赤紅。
紅華打開車子後方的行李箱,掏出了一條厚重的毛毯。
他左右揮了揮樹枝,然後再使勁扔了出去。
『雖然我很想數落你們一頓,但現在還是先擱到一旁吧。我們要馬上趕往飯畑市找平山老師!一定要在老師喝下血清之前把她找出來纔行!』
『會長,只讓一個人恢復成人類並且離開村子的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可是還是請你放過平山老師吧!只要能變回人類,平山老師就能和那位先生在一起,並且獲得幸福!』
繪理子拚命求情。
『就是說啊,紅華,阻礙別人的戀情可是會被馬踢喔!』
『十文字血清並不是人家想像的那種夢幻般的特效藥!』
紅華大聲斥喝。由於她的態度非比尋常,智衣與繪理子馬上就乖乖地閉├嘴巴。
『我現在沒有時間向你們慢慢說明了,總之一邊趕路一邊說吧。大家快跟我來!』
她一說完,就以猛烈的速度跑走了。
『啊啊~給我站住!紅華!』
『請等一下!會長!』
智衣與繪理子馬上追了上去,綾菜也匆匆忙忙地跟在後頭。
『還以爲終於可以喘一口氣現在又要騎到飯畑市,我哪有那種本事!』
直樹將腳踏車轉了個方向,把腳放到踏板上時,眼前突然出現一道人影。
『晚安,直樹。』
是季代實。她這樣突然現身實在很符合吸血鬼的風格,害直樹嚇了一大跳。
『綾菜同學臨時打電話要我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喔,出了大事了。其他人現在正趕去飯畑市找平山老師,我們也要快點纔行!』
直樹正準備踩下腳踏車,身體卻被季代實輕鬆地抬起。
『不是很急嗎?我帶你去比較快。』
以男人而言,如果又被抱着去是有點難堪,但是現在不是顧面子的時候。
『不會,臨時找你出來,該道歉的是我纔對。』
『對不起!我來晚了。』
15
裏佳有點落寞地補上一句:
『沒想到平山老師變成吸血鬼之後擁有這樣的力量……這下子我們無法靠近她了。』
智衣、繪理子與綾菜的雙眼也迅速染紅,她們紛紛伸出尖牙利爪,使出吸血鬼的力量撲向裏佳。
『給我等一下———!!』
這裏是飯畑市入夜後的中央公園。零零星星的路燈中,裏佳正站在其中一盞燈底下。
兩人過於慌張,根本沒說到重點,因此紅華往前跨出一步。
就在那一瞬間—
四個人全吱度飛到街燈、樹木以及地面上。
『你打了好多通電話來我家,但是我都沒有接。不僅如此,學生們還跑來打擾你……』
齋藤先是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使用力地點點頭。
『不,那是因爲……』
然而,在和齋藤談過話之後,裏佳終於下定決心了。
『拜託你了,直樹!趕快說服小平老師啊!』
她取出一個玻璃瓶。沒錯,那就是十文字血清。
『可是,你不就是因爲喝了這個藥變回人類了嗎?』
『喔,那件事不必放在心上。他們是一羣很爲老師着想的學生呢!』
『有什麼辦法!我當時就只想得到這個辦法啊!你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
雖然他是被季代實抱在懷裏登場,以男人的尊嚴而言非常有問題。
『當、當然。不過裏佳小姐,我……』
齋藤環顧四周,小聲說道:
直樹決定先將男子漢的尊嚴擺到一旁,讓季代實抱着自己趕路。
她在心裏向大家道歉,然後伸手準備打開瓶蓋。
『請冷靜一點!再不快點平山老師就要喝下藥了!』
『不是的,我並不是討厭齋藤先生而想而要分手。只是因爲無法再持續這段關係。不過……』
『我不知道,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被震飛了。』
『平山老師,請你聽我說。十文字血清其實是有缺陷的。如果你喝下那瓶藥,將會變成恐怖的怪物。』
他緩緩將頭轉向裏佳。
『好!』
兩人開始做無濟於事的爭吵,綾菜趕緊介入調停。
裏佳緩緩地點點頭。
『就是啊,小平老師。我們不知道這件事纔會把藥拿給你,真的很抱歉。拜託你快點把藥還給我們吧!』
裏佳靜靜閉上雙眼。
『繪理明白了!』
(我要喝下這瓶藥,然後變回人類。村裏的各位,對不起了!)
『謝謝你。』
這是裏佳竭盡全力說出口的心聲。
『我已經從你學生那裏聽說了。你上次說要和村裏的人結婚,是騙我的對吧?』
『除了這個表情,我還能露出什麼表情啊!』
『利根崎學姊是爲了讓老師相信那瓶藥是真的,纔會編這個謊的。』
『各位!我們要從平山老師那裏搶回十文字血清!』
綾菜說的沒錯,只見裏佳再度伸手準備打開瓶蓋。
隨着這道聲音響起,直樹登場了。
『要見面的話,像平常一樣約在站前不就好了嗎?裏佳小姐一個人待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公園,實在太危險了。』
不知道經過多久的時間,一名男子突然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是齋藤。
直樹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季代實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
話一說完,裏佳就快步離開。
隨着這道聲音響起,智衣突然從黑暗中現身。
『危險……說的也是。這裏的確不是女性該獨自前來的地方呢。』
『咦?』
『對不起了,各位。』
紅華雙眼血紅,大聲喊道。
裏佳一臉歉意,向齋藤低頭致意。
然而,裏佳卻緊握着玻璃瓶用力搖了搖頭。
或許是還沒有從剛纔的衝擊中復原,智衣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
『託你的福,我下定決心了。真的很感謝你。』
繪理子、紅華還有綾菜也和她在一起。
『如果喝下那瓶藥,會發生嚴重的事情!』
他似乎是工作到一半趕來的,身上還穿着西裝。
裏佳沿着步道一路來到公園深處。
裏佳再度低頭道歉。
『果然是這樣啊。』
齋藤說到這裏輕咳了一聲,然後一臉嚴肅地詢問:
看到紅華一臉憤怒的表情,繪理子連忙向她做說明。
就在這時候——
智衣一時覺得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
『小平老師!快把那瓶藥交出來!』
『情況稍微有點變化了。』
裏佳作了一個深呼吸。
『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同事!』
四周不見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寂靜包圍着裏佳。
『我已經決定要喝下這瓶藥,變回人類了。』
『沒辦法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來硬的!』
直樹現在可說是責任重大。
『突然接到你的電話,真是嚇了我一跳呢。而且你還說自己已經到飯畑市了,所以我連忙從公司趕過來。啊,不用在意,我只是在加班而已,老早就下班了。』
『平山老師,千萬不要喝那瓶藥。就算喝了老師也不能變回人類,只會變成一個可怕的怪物而已。所以……』
『拜託你了!』
裏佳打斷齋藤的話說道:
『……智衣同學,你這個人真的是……』
『拜託你了!高村學長!』
在一盞燈泡快要壞掉,正在不停閃爍的路燈下,裏佳伸手到肩上的包包當中。
『沒什麼。總之,這陣子給齋藤先生添麻煩了。』
紅華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騙人,你們一定是騙我的。高村同學不是成功變回人類了嗎?』
她以堅定的眼神注視着齋藤。
雖然從直樹手中收下這瓶血清,但她一直猶豫着。包括自己一個人恢復爲人類的罪惡感,對不起村裏其他人的心情,還有離開居住數十年之久的村子帶來的寂寞。這些情緒一直讓裏佳不願意喝下血清。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是的,我相信是。』
她的取睛再度睜開,並且發出比任何人都還要亮的紅光。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將紅華等人震飛。
『你是指往好的方面變化嗎?』
『找到人了!!』
『不會讓你們阻撓我的!』
(對了!都忘了上次是這樣騙她的!)
『是!』
『剛、剛纔那是什麼!?』
齋藤失望地嘆了口氣。
她深深一鞠躬。
『變成怪物?』
『哈哈,老實說我真的大受打擊呢。其實你不需要說這種謊,如果因爲討厭我而想要和我分手的話,只要直接告訴我就可以了。』
裏佳面露悲傷的表情喃喃說道,接着便打開瓶蓋,準備一口氣喝下。
『齋藤先生,請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我是不是表現得很不正常呢?包括絕對不在白天與你見面,每次去喫飯都只喝牛奶等等。還有一次光是在餐廳聞到大蒜的味道,我就奪門而出了。不過,如果我能變回普通人,你願意再重新和我交往嗎?』
『……如果我是普通女性的話。』
『平山老師,直樹並不是喝了這個藥而變回人類的。追根究柢根本不能用變回人類來形容他。』
季代實決定說出真相。
『直樹一直都是人類。』
『……你說什麼……』
裏佳問言瞪大眼睛。
『那是什麼意思?川澄同學,你不是在吸血祭那天吸了他的血嗎?』
『不是那樣的。我們當時對直樹做了一個測試,只要他合格的話,就讓他保持人類的身分。』
『是真的!』
紅華強力附和。
『我們想做一些與平常不同的事情,纔會如此策畫的。』
『結果高村學長通過測試了。』
『所以直樹到現在仍然是人類。而且我們也向他保證過,除非他自己本身有那個意願,否則絕對不會吸他的血。』
最後,連綾菜也懇求着。
『求求老師相信我們。』
這是一段驚人的告白。他們居然在那座村子裏騙了村民們長達半年的時間,着實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裏佳也確認過直樹現在的確是人類。
『如果、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有一件事我不能明白。』
裏佳注視着自樹。
『高村同學你爲什麼還在村子裏?難道你不想趁着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逃出那個恐怖的吸血鬼村嗎?』
爲什麼不逃?那當然是有原因的。
『川澄、智衣、繪理子,還有會長以及澤田學姊一直信守承諾,沒有吸我的血。甚至在我每次要被人發現還是人類身分的時候,都會盡全力解救我。那不只是爲了不讓我的血被別人搶走而已,而是擔心我,不想讓我因爲被村民們追殺而害怕與恐懼。』
『我剛開始的確是怕得不得了。不對,說現在不害怕其實是騙人的。可是……』
『我年紀還小,不曾如此喜歡過一個人,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
『居然來了這麼多人……』
『喂,等等!直樹!我要抱你回去啊!』
季代實沒理會直樹的藉口,抓住了他的手。
明明出了這麼多事,爲什麼直樹還能在吸血鬼村裏過得那麼快樂?
智衣打算抱起直樹,繪理子卻一把將她推開。
『有什麼辦法,我又不像你們,走山路很累的耶。』
現場只剩下季代實一個人。她用力搖了搖頭之後才喃喃說道:
裏佳發自內心地笑了。
因爲不好意思看着兩人相擁的畫面,滿臉通紅的直樹趕緊將臉轉向旁邊。
『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可以參加嗎?我想表示一點謝意~』
綾菜這麼說道,她似乎還沉浸在感動之中。
雖然外面已經有不少人了,但沒想到教會里更是擠滿了人。
一羣人向齋藤與裏佳告別後,離開了公園。
紅華將食指放在嘴脣上。風琴的樂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一對男女沿着紅毯走過來。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這個還給你們。』
『雖然那樣也不錯,不過會傷了你的男性尊嚴吧。』
兩人穿越人牆朝着教會前進。
『啊,會長,這個給你。』
裏佳用心聽完直樹這一番真摯的話語。
但是,直樹感覺到裏佳想聽的是其他的原因。
就連紅華也似乎不是真心想潑她冷水嘴角隱約浮現一抹笑意。
『當然是選尊嚴。』
『我因爲擔心你所以過來察看不小心全聽見了。』
治水村的教會前廣場上聚集了一堆人。
『高村學長讓繪理來抱!請利根崎學姊自己一個人跑吧!』
智衣有點害羞地搔了搔鼻尖。
他忍不住大喊,而這句話當然也傳到紅華等人的耳裏。
『還有公車可以選喔。避免暈車和守護尊嚴,你要選哪一個?』
直樹收下了玻璃瓶。
『我也要毛遂自薦。』
『高村同學!!』
『啊,高村同學,你想去哪裏?』
『當然了,以前又沒有人類住在村子裏面。』
他走向紅華,然後把玻璃瓶交給她。
『幸一先生!』
『謝謝你,老師。』
季代實微笑着說道。
直樹原本想要偷偷摸摸地離開現場,不料季代實卻擋在他的面前。
雖然覺得季代實應該和平常一樣只是在開玩笑,但直樹還是忍不住慌了起來。『笨、笨蛋!不要開那種一點都不好笑的玩笑!』
於是,兩個人便趁着一羣人忙着爭吵之際,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快點!』
她大大地吐了一口氣之後注視着直樹。接着,以和剛纔截然不同的冷靜語調提出了質問。
直樹吐了一口氣,緩緩述說了起來:
(話說回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快。)
『說、說的也是。』
『聽了高村學長的話,繪理感覺心跳變好快呢。』
『高村同學,最後讓我再問你一個問題。高村同學將來如果喜歡上村子裏的某個人,想和那個女孩子永遠在一起的時候,能夠選擇變成吸血鬼這條路嗎?』
『我應該會讓她吸血吧。當然,我會拜託她儘量別弄得太痛就是了。』
直樹忍不住感慨着,季代實也來了。她今天看來和平常不同,穿着一件淡綠色的洋裝,胸口還彆着一個小胸針。
季代實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直樹以堅定的口吻說着。
就連紅華也來插一腳,想要爭奪直樹。
直樹被季代實帶到最前排的長椅,然後和她一起坐下。在同一張椅子上,以紅華爲首的綾菜、智衣以及繪理子等人都已經就坐了。
紅華接過玻璃瓶。然後將瓶蓋打開,直接往地上倒。
繪理子也紅着臉笑着。
『好直樹,回程就由我來抱你吧。』
他偷偷瞄了季代實等人一眼。
『對、對呀,我們這些電燈泡要趕快離開纔行。』
『呵呵。』
『好了我得趕快回去纔行。我會試着把真相告訴他的。』
她緩緩將玻璃瓶遞給直樹。
當然是逃亡。
『不愧是直樹,你這傢伙還真是不簡單耶。』
幾個人開始爭執直樹要由誰來抱。
不過,他馬上又陷入了另一個危機。
『沒想到治水村居然是個吸血鬼村,實在太教人驚訝了。』
齋藤環顧了裏佳以及其他人一眼之後,吐了口氣。
目睹眼前的光景,直樹的反應不必多說。
她想知道直樹到底是怎麼調適自己的心情。
『高村學長!請你等一等!』
『如果是我,絕對有自信不會弄痛你。』
『我本來說穿制服就好了,老媽卻硬要我穿這樣來。』
『雖然大家都是吸血鬼,但那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我現在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才能夠留在村子裏。』
『聊天就到這裏爲止吧。典禮要開始了。』
因爲麻呂變成吸血鬼。因爲家中經濟實在太過艱困。
『謝謝你,高村同學。』
『該不會連你也要搶着抱我吧?』
每個人都精心打扮過。就連智衣都穿着一身讓她很不習慣的宴會禮服。
或許是還想多看一會兒吧,只見智衣與繪理子的臉上帶着遺憾的表情。
雖然開了個玩笑,不過直樹是認真的。裏佳也明向他的意思。
難得穿上外出服的直樹,來到道里後被人潮嚇了一跳。
『畢竟說服平山老師是高村同學的功勞,因此我想給你一點獎勵。』
齋藤握緊裏佳的手以熱情的眼神訴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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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村同學的話讓我好感動呢。以前從來沒有人向我說過這種話~』
至於直樹,則是既覺得高興又有點不好意思。
『裏佳小姐,請讓我繼續剛纔沒能說完的話。我是打算說——裏佳小姐就算不改變也沒關係。不管你是吸血鬼還是外星人,裏佳小姐就是裏佳小姐。』
『唉。』
他說到這裏轉頭面向裏佳。
智衣的手臂繞過直樹脖子。
一羣人立刻追趕上去。
是裏佳與齋藤。
直樹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其實,我並不是在開玩笑啊。』
『沒有必要了。』
瓶子裏所剩下的最後一點十文字血清就這樣消失在地面。
還不是隻有這樣而已。
隨着這句話響起,齋藤現身了。
『直樹,你是到哪裏鬼混了!都快要開始了!』
『好了,大家也該回去了。不可以在這裏妨礙平山老師。』
『只要能在一起,你隨時都可以吸我的血。』
直樹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直樹在心裏嘀咕着。
回想起這一個星期以來發生的事情,還真是一連串的驚奇。
那晚過後,紅華就帶着裏佳前往村公所,把有關於齋藤的事情全盤托出。
她們提出申請,希望能讓齋藤成爲村子裏的一員。
當然,村公所的人對於裏佳瞞着大家和人類交往一事感到不悅。不過,既然都已經被對方發現吸血鬼的事情,村公所方面也不得不答應。
再加上有紅華幫忙裏佳並沒有受到什麼處罰,就這樣來到這天。
村子裏唯一的神父至今未歸,因此是由村長代爲主持婚禮。兩人許下誓言之後,村長就以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接下來是誓約之吻。』
裏佳與齋藤互相凝視着。兩人之間一段短暫的沉默,隨後齋藤吞了一口口水,他點點頭並將自己的脖子伸到裏佳面前。
裏佳緩緩將臉靠過去,然後將尖牙放到齋藤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裏佳隨即咬了下去。
等到面向衆人這邊的齋藤眼睛染成赤紅之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村民們立刻一同起身,給予熱烈的掌聲。
就連聚集在教會門口的村民們也一起發出了歡呼聲。
『真是太浪漫了~』
『啊啊~繪理覺得好感動喔!』
綾菜與繪理子不約而同發出了感嘆。
(雖然是很令人感動的場景,但是……)
直樹望着臺上的裏佳。此時正在微笑的她,嘴裏因爲齋藤的血而染成一片鮮紅。
(看起來還是很像恐怖片。)
看到滿嘴都是鮮血的裏佳,直樹忍不住嚇得渾身發抖。
『高村同學。』
一陣酒精香氣撲鼻而來。
『該感謝的是我們。我們能在一起,都是多虧高村同學以及大家的幫忙。他也很感謝大家喔。』
『這是酒!?』
『這、這是啥啊!』
正因爲村民們長年以來的生活都沒有變化,所以他們對於這樣的事情感到非常飢渴。
就在直樹自言自語之際,腦中浮現的五個人也來到了他的眼前。
紅華將一瓶已經打開瓶蓋的牛奶遞給直樹。
直樹向她鞠躬祝賀。
人數跟之前相比似乎又增加了許多,村民們擠得水泄不通,熱鬧得有如一場祭典。
直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揹叛了一樣。
季代實露出了微笑。
『喔……謝謝會長。』
直樹站在一旁呆望着這幅景象。
『高村同學,真的很抱歉。我們以爲這麼做會有效……』
直樹抱着這樣的心情看向季代實。
『我、我要收回前言!我絕對不會下那種決心!我說不會就是不會!』
等咕嚕咕嚕地喝了兩口之後,直樹突然將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就是啊,直樹。這麼可賀可喜的日子,別一臉嚴肅地杵在那裏啊。』
直樹的叫聲在陰暗的天空下回蕩着。
縱使有點粗暴,但自己能和她一起做些蠢事的智衣。
『你應該緊張得口渴了吧?趕快喝下它吧。』
『不過,我覺得應該會很有趣。』
『高村學長!』
『怎麼樣?高村同學,你有覺得很舒服嗎?有沒有想讓誰吸血的感覺?』
這場結婚典禮應該就是一種足以讓全村都熱鬧起來的「變化」吧。
裏佳湊到直樹的耳朵旁,將音量壓得非常地低。
教會前的廣場上正在舉辦一場小小的婚宴。村民們個個手拿牛奶,大肆慶祝着這樁喜事。
明明才喝了兩口,但他整個人已經開始覺得昏沉沉的。
這是用村子裏的牛奶製成的酒。不只是吸血鬼,即使是人類也會喝醉。
裏佳輕笑了一聲,然後就走掉了。
全身散發出一股溫柔的光輝,而且胸部又很大的綾菜。
穿着結婚禮服的裏佳前來找他。
『那樣好像也不錯。』
『高村同學,我有幫你拿飲料過來喲。』
『真是的,到底是誰說直樹看了婚禮以後很感動,只要灌酒就能讓他有那個意思的?』智衣開始抱怨。
『哎~雖然我不認爲這樣就能讓直樹有那個意思……』
(你們這些人~~~虧我剛纔還在想就算將來變成那樣也不錯~~~!!)
被三人輪番逼問的直樹使勁搖着頭。
看來似乎連綾菜都抱着那樣的期待。
『不過,我想應該不用多久就不需要保密了吧。畢竟,有那麼多具有吸引力的女孩子待在高村同學的身邊呢。』
『高村學長,難得的機會如果不玩個盡興就太可惜囉。』
『到底怎麼樣?直樹!』
(具有吸引力的女孩子……是嗎?我將來也會喜歡上其中一個,然後決定成爲村子裏的一員,嗎??)
紅華彷彿在期待什麼似地,用聽起來很黏人的口吻詢問着。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感覺嘛!』
『我不會把高村同學的祕密說出去的,你不用擔心。』
總是很有朝氣,把學長二字掛在嘴邊並仰慕着自己的繪理子。
雖然覺得有點不自然,不過直樹還是接過牛奶直接喝了起來。
所謂的祕密,指的當然是直樹目前還身爲人類這件事。
(川澄,難道你也是嗎?)
即使缺乏表情變化,卻總是盡力設法幫助並照顧自己的季代實。
既驕傲又蠻橫,但毫無疑問是個具有行動力的美女紅華。
『啊,老師,真是恭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