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熱鬧開辦!吸血鬼馬拉松大賽!
《歡迎來到血吸村》 · 阿智太郎 · 3.2萬 字
1
時間是剛過晚上七點鐘不久。
這裏是治水村郊外的一棟兩層樓老式住宅,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廚房裏做著料理。
男子的體型瘦高。工作服上面圍著一條畫有貓熊圖案的圍裙,臉上戴著一副方框眼鏡,整張臉看起來就是很沒有福分的樣子。
他叫高村直太郎,是一名默默無名的科幻作小說家,同時也是直樹非常缺乏常識的父親。
他一面哼著老舊的演歌,一面將味噌丟進鍋中。其實一般來說,先以濾網細磨讓味噌溶化會比較美味,但是對於這個只有父子倆的家庭而言,並不需要如此講究。
直太郎用杓子攪拌了一下,接著稍微嚐了一口。
「嗯,味道還算可以吧。」
剛好,這時另一邊以瓦斯爐在烤的小魚串也已經烤好了。
「喂~~~直樹。差不多可以開飯羅~~~」
他朝著二樓如此喊道。過了一會兒,直樹便咚咚咚地走下了樓梯,來到了廚房。
「又是烤魚串啊?」
直樹嘴裏雖然抱怨著菜色,但是他也很明白自己是生在一向貧窮的父子家庭中,有烤魚串可以喫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直樹添了白飯、盛了味噌湯,再將烤魚串裝在盤子上。之後只要再從冰箱裏將前一天剩下的醃瓜和盒裝牛奶拿出來,晚飯的準備就算完成了。
「我開動了。」
父子倆雙手合十,說完後便開始享用起晚餐。
看著以喝牛奶代替茶水配飯的直樹,直太郎忍不住感慨地點了點頭。
「每次看都讓我忍不住覺得很感慨呢。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夠喝牛奶喝得如此津津有味。」
直太郎以一副自以爲很瞭解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看來你前陣子去牧場幫忙的決定是正確的。跟牛隻以及大自然近距離接觸,總算讓你變導下再討厭牛奶。這或許可以說是鄉村厲害的地方吧。」直樹聽了只能露出尷尬的笑容。畢竟,這個克服了討厭牛奶毛病的豐功偉業背後,還隱藏著一段恐怖至極的體驗。
他一度被化爲怪物的五十頭吸血牛襲擊,還差一點就被它們從頭到腳啃個精光。
由於忍不住回想起當時的情形,直樹連忙搖了搖頭。他可不想讓好個容易快治好的心靈創傷再度復發。
這個時間剛好在播報新聞。
「學會?」
「纔不是說我們呢!我們說的是利根崎學姊!」
「這樣啊,意思就是說你很閒羅。」
「我也不能輸給他。必須一點一滴累積實力,總有一天,我絕對要寫出一部讓全日本都爲之驚豔的科幻鉅作來。」
利根崎……直樹想起那是智衣的姓氏。
「他們一定是覺得科幻作家很稀奇啦。」
「雖然我不打算問直樹現在在想什麼,不過我敢說你絕對是想錯了。」
掀開蓋子上的鋁箔後,他以塑膠湯匙開始喫着優格。一陣酸甜與牛奶的風味在口腔裏擴散開來。這是直樹十六年來因爲討厭而從來沒喫過的食物。對於這個味道,他甚至感到有些新鮮。
「我又不是戲劇社的社員,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對啊,這可是必殺技喔。你看我的眼睛。」
「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天,我早就已經學會了。」
宣告本日最後一堂課已經結束的鈴聲在校舍裏迴盪著。
(也就是說,她們誤會我跟智衣是那種關係羅?)
「呼~終於結束了。」
直樹心裏正如此想著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音:
伴隨著女主播的說明,畫面上播放了田徑選手在跑道上奔馳的影像。
直太郎看著已經喝光牛奶,正在大口吃著烤魚串的直樹,開口詢問:
直太郎表現出一副『哎呀~真傷腦筋耶~』的態度,輕浮地笑著。
「我之所以會碰上那種慘事,都是因爲事先沒有人告訴我牧場的牛有這麼恐怖吧?這表示我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你們幫助我是應該的啊。」
「啊,還不止那件事呢。你在教室裏喫飯糰,被班上同學以異樣眼光注視的時候,我也救了你一次吧?要是那時候我置之不理,你搞不好已經被全班同學咬得全身都是齒痕了……」
自從辛苦地克服了因牛而起的心靈創傷,變得能夠在教室裏喝光牛奶之後,直樹已經與班上同學打成了一片。
「瞭解,我知道了。只要幫你修補遮光幕就行了吧?」
直樹轉過頭去,季代實就站在自己的身旁。她以一貫的冷淡表情看著直樹。
直樹臉色大變。
「找到了!!!」
「如果你想要成爲社員也沒關係喔,我們很歡迎男學生加入。」
「你們誤會了!我跟智衣感情雖然不錯,但也還沒有進展到那種程度啊!」
「做什麼?就跟平常一樣直接回家,然後打電動吧。」
「被疏遠?」
「咦?」
2
「嗯~」
「直樹,你以爲自己現在還能活得好端端的,是靠誰幫忙的呢?」
這種時候,身爲朋友的他該怎麼做纔好呢?如果智衣下定決心要把小孩生下來,自己是不是應該率先發動募款之類的呢?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但是,他還是拚了命地提出抗議。
(你所謂不敢置信的稀奇體驗,現在已經是進行式了啦。因爲你跟你的兒子,就住在一個全是吸血鬼的村子裏啊。)
「啊,記得午休時有到福利社去買了東西。」
季代實看到直樹似乎沒有聽懂而愣住的模樣,伸手指了指裝著優格的容器。
甚至還事不關己地這麼說道。
直樹將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話,連同有點烤焦的魚串一同吞進肚子裏。
「那天要不是有我們在,你大概早就被那些牛給從頭到腳啃個精光了吧?」
直樹裝作什麼都沒聽到。他將剩下的優格一口氣扒進嘴裏。隨手將空容器丟進垃圾桶之後,便提著書包站起身。
不過,就在這時候——
雖然說,直樹身爲班上唯一的人類,或許可以說跟大家不同掛,但是就只有這件事情他可不想變得和其他人一樣。
直樹忍不住對嘴裏的美味感動到落淚。
活力十足地問候一聲之後,衝進二年C班教室的是穿著體育服的女學生。而且還不只一個,而是有五、六個人一起過來。
直樹指著自己的眼睛,努力作出鬥雞眼的表情給季代實看。接著,又小聲地說明著:
上頭除了寫著『治水村優格』之外,還有一個寫實的乳牛圖案。
季代實單方面地如此認定。
『接下來是關於亞洲田徑大賽的最新報導。日本國家代表隊的早山俊介選手,在男子l500公尺競賽項目中勇奪冠軍。』
「欽~~~」
直樹面紅耳赤地胡亂辯白著。
話雖如此,直樹卻無法將這個事實告訴父親。爲了安全起見,關於這個村子的真實面貌,還是繼續向直太郎保密比較好。
「高村學長!!!請你負起責任來!!!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季代實以捉弄人的口吻說道。
直樹盡全力主張自己的無辜。
在這種情勢下被人說了這句話,正值青春期的直樹腦中很自然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也就表示,你還沒有完全克服恐懼症是吧。」
「把目標設高一點是無所謂啦。不過拜託你要小心,別讓我們家唯一的固定收入——也就是科幻雜誌上的連載小說給腰斬了。這個月的稿子已經完成了嗎?」
「打擾一下!」
季代實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繼續追問:
直樹說完後,將手伸進放在桌子旁邊的書包,拿出一個裝了優格的容器。
「要是能碰上什麼令人不敢置信的稀奇體驗,我就能照實寫下來了。」
只是幫忙修個布幕,或許還算是便宜的代價吧。
沒錯,那就是『有了孩子』。
「只要像這樣將眼睛往鼻子的方向集中,就可以讓視線變得模糊了。有了這招,不管碰到什麼樣的牛圖案我都不怕了。」
一羣少女在教室裏左顧右盼,一看到直樹便喊了出來。
「看來已經沒有問題了。」
「謝謝,直樹真是通情達理。」
直太郎發出了欽佩的感嘆。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所有村民都誤以爲直太郎熱愛大蒜,甚至連骨子裏都已經充滿了大蒜的味道。
她們衝到直樹面前後,異口同聲地喊著:
直樹毫不掩飾地發出不情願的聲音。
「啊~~~真好喫。」
直樹如此吼完後,突然察覺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直樹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忍不住渾身顫抖著。
「對了,直樹,你放學後打算做什麼?」
直樹嘟著嘴,要季代實別小看他。
「沒有啦,我老是覺得村裏的人好像都避我避得遠遠的。」
直樹頓時理解多說無益這句話。只要他繼續以人類的身分待在這個村子裏,便對季代實她們有所虧欠,而且還是同一個把柄。
直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透過窗戶看著天空。其實不需要確認也知道結果,今天治水村的天空依舊是烏雲密佈。
「呃,我還沒有寫完耶。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點子啊!」
「喔,真是了不起啊。」
季代實說完之後,把臉轉向那些女學生。
不過,也正是基於這個理由他纔沒有被吸血,所以反倒是該感謝那些村民避著他吧。
「老爸,發生什麼事了?」
「等等等等一下,雖然你們要我負起責任,但我們都還只是高中生而已。況且,我跟你們現在才第一次碰面吧。」
「三十二歲已經是必須考慮退休的年紀了呢。他一定是奮力不懈地持續練習,才能贏得這次的冠軍吧。」
(真教人無法想像,這東西居然是以那種怪物的牛奶做成的。)
「這樣啊,如果沒問題就好了。」
直太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們是田徑社一年級的學生對吧?爲什麼要直樹負責呢?」
直樹一臉認真地思考著這些事,季代實則是沒好氣地小聲說道:
「對了,直樹。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你在學校有沒有被大家疏遠的情形發生啊?沒問題嗎?」
「我發現戲劇社的遮光幕上有破洞。如果你肯幫忙修補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也勁作誇張地點著頭。
語畢,季代實又玩笑似的補了一句:
「什什什、什麼!?」
直樹露出毫無信心的表情,看著緊握拳頭訴說著志向的直太郎。
直樹隨便敷衍了幾句後,打開了電視機的開關。
接著,他的肚子發出了一個咕嚕咕嚕的可愛聲響。
(等等!這麼說的話,難道智衣她……!?她懷孕了嗎!!!)
「因爲,都是高村學長害的呀!」
其中一名少女激動地喊著。
「都是他,害得利根崎學姊離開田徑社了!!!」
「啥?」
直樹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對這個指控感到不知所措。
「智衣她退出田徑社了?」
直樹覺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智衣平時腦袋裏只想著社團活動的事不說,甚至連假日都還會特地跑來學校進行自我訓練。
「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
少女臉上佈滿了眼淚以及鼻涕,哭喊著。
「我們正要開始進行放學後的練習時,利根崎學姊突然穿著制服跑來,而且還將退社申請函交給社長。大家很驚訝,就一直問學姊爲什麼要退社,結果問了老半天她才勉強回答。」
少女惡狠狠地瞪了直樹一眼之後,才帶著恨意把話說完。
「她說,因爲好朋友直樹說參加田徑社很遜。」
「直樹,你真的這樣說?」
季代實以輕蔑的眼神看著直樹,他連忙猛搖著頭說道:
「我、我從來沒有說過那種話!真的!」
「請你不要再說謊了!如果是那樣,那麼利根崎學姊爲什麼會退出田徑社呢!?」
少女們向直樹逼近。
「學長如果再繼續裝傻,我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少女們的眼睛變成血紅色,嘴裏的尖牙與指尖的利爪,更是瞬間在直樹面前快速變長。
直樹呆呆地望著店家的看板,點了點頭。
季代實走到其中一間叫『利根居酒屋』的酒店前,並且停下了腳步。
「朋友!?我知道了,馬上就下來。」
或許是受到始終保持著冷靜態度的季代實影響,女學生們的情緒似乎緩和了不少。
一羣人就這麼朝著教室門口走去。但是,在走到出口附近時又停下了腳步,接著便一起回過頭來。
「好吧,既然川澄學姊都這麼說了。」
「請你們上去吧。不過,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能夠招待,還請多包涵喔。」
智衣似乎鬆了口氣,表情也變得和緩許多。
「雖然我想你自己應該也心知肚明,但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再提醒你一次好了。事情演變成這樣,不管直樹你究竟有沒有說過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智衣沒有收回退社的意願,她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嗚嗚嗚,果然是這樣嗎?」
「什麼嘛,原來是你們啊?我還以爲是田徑社的人呢。」
「既然如此,智衣爲什麼要退出田徑社呢?」
儘管有些不高興,直樹還是乖乖地跟在季代實後頭。
「對不起,請問智衣在家嗎?」
看到直樹露出一副像是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表情,季代實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沒錯。趕快進去吧。」
季代實將手放到入口的門扉上。
(真沒想到會這樣走進居酒屋,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不良少年。)
(我差點忘記了!她們也是吸血鬼啊!!!)
「這裏就是智衣她家。」
在前往智衣家的路上,直樹不斷地訴說著自己的無辜。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好了,到此爲止。你們冷靜一點。」
已經收拾好東西的季代實來到直樹的面前。
季代實冷靜地說道。
直樹一臉錯愕,季代實用手肘頂了他的腹部一下。多虧她這一擊,直樹才恍然大悟。
「哈哈哈,不需要自我介紹啦。這個村子很小,我早就認識你啦。」
原本隔岸觀火的同學們再次圍靠過來。
「難不成她們想要拿木樁釘進高村的心臟嗎?」
「什麼嘛。」
這時候,季代實介入了雙方之間。
「我知道。再說就算直樹你真的說過好了,我也不認爲智衣會因此就選擇退社。」
直樹趕緊自我介紹。
「高村,看來你想要安然度過這個難關,就只有一個方法而已啦。」
智衣一邊說著,一邊探出頭來。這才發現來找自己的其實是季代實以及直樹。
「總之,你們剛纔所說的『負起責任』,是希望直樹讓智衣再回到田徑社對吧?」
「怎樣,高村同學已經習慣新的身體了嗎?」
「就是設法說服智衣那傢伙,無論如何都要讓她重回田徑社!」
「雖然想要請你幫忙修補遮光幕,不過照這情形看來也沒辦法了。要是你被她們釘了木樁,那就沒人可以拜託了。」
「等、等我一下啦!川澄!」
熊谷面露無比嚴肅的表情說道。
「好了,既然如此,那就趕快走吧。」
3
在吧檯另一頭的廚房裏,可以看見穿著日式調理服的男性以及圍著日式圍裙的女性,兩人正在準備著料理。他們應該就是智衣的雙親吧。
「喔,這不是季代實嗎?」
智衣的父親爽朗地出聲問候。
季代實安撫著女學生們的情緒。
季代實說完後,就快步離開了教室。
「啊,你好。」
「總而言之,趕快到智衣她家去吧。要是再晚一點就會吵到沒辦法談話了。」
「原來村子裏也有這種地方啊。」
離開學校後,兩人沿著國道走了約二十分鐘左右。等轉進通往村公所的道路後又過了一會兒,道路的兩旁便開始看見酒店以及卡拉OK。
「我們就先回去了。」
季代實停下了腳步,把臉轉向直樹。
「當然!利根崎學姊是因爲高村學長的一句話而退社的!高村學長當然有責任要說服利根崎學姊!」
「我明白了。直樹他晚點會跟智衣好好談一談的,今天就請你們先回社團去吧。」
季代實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喔~~~原來智衣她家是開居酒屋的啊。」
智衣的母親朝著廚房後方的樓梯口喊著。
智衣的母親所說的『新的身體』,指的自然是吸血鬼的身體。
「從這裏?走後門之類的不是比較好嗎?」
「智衣,有朋友來找你羅。智衣。」
「站在你後面的是……」
對於直樹的疑問,季代實只是冷冷地回答:
想到自己的胸口被釘入木樁的景象,直樹整張臉嚇得面無血色。那樣子就算不是吸血鬼也必死無疑。
同學們談論的盡是一些駭人的事情,直樹聽了後臉色蒼白地抖個不停。
喀啦喀啦~季代實拉開還沒有掛上暖簾的拉門,直接走進店裏。
「喔,是呀。我已經習慣了,牛奶很好喝呢。」
「關於這件事,剛纔離開教室的時候我就想問了。那是什麼意思啊?」
「我叫高村直樹。智衣她……不對,利根崎同學她平常很照顧我。」
「欵,我真的沒有說過覺得田徑社很遜這種話喔。」
看來,智衣還沒有告訴父母自己退出社團的事情。
「利根崎學姊要是沒有回到田徑社,我們是絕對不會放過學長的!」
(現在不管你說什麼,她們都聽不進去的。)
智衣的父親開懷地笑著。
直樹忍不住左右張望著,頗爲感慨地說道。
「快點走吧。時間一晚,就會吵雜到沒辦法與智衣好好交談的地步了。」
智衣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接著便是一陣咚咚咚的下樓聲。
「原來如此。所以你剛纔說不趕快來就會變得很吵,指的是營業時間啊。」
就只有這麼一句話。
「所以說,我們現在就是要去問個清楚啊。」
站在季代實身後的直樹畏畏縮縮地辯解著,不過卻被她伸手製止了。
「這裏沒有後門,就只有這個出入口而已。」
「去、去哪裏?」
「搞不好真的會呢,好恐怖喔。」
她們用赤紅的雙眼瞪著直樹,並且從露出尖牙的口中發出恫嚇的言語。
「我的房間在二樓。總之,你們先上來吧。」
她的眼神透露出這個意思。
「我不是也說了,我從來就沒有說過那種話啊。」
直樹回答得很不自然,但是他們兩人似乎不太介意,一起露出了微笑。
在撂下了這句狠話後,女學生們總算是離開了教室。
直樹連忙追在季代實後面。
「喔,你說我們家那個笨女兒啊。難得她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不知道是不是社團活動休息啦?」
她們義正辭嚴地表達主張。
生性膽小的直樹,緊張兮兮地跟著季代實進入了店裏。
「就是說啊。那些女生爲了智衣,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呢。」
突如其來的恐懼讓直樹整個人都嚇傻了。
現在還不到營業的時間,整條路上看起來靜悄悄的。只要再過幾個小時,這裏想必就會因爲下班的人潮而變得十分熱鬧吧。
「高村,看來你好像碰上不得了的事情耶。」
這是一間連同吧檯在內,只有三十個座位左右的小店面。不過店裏打掃得很乾淨,讓人覺得很舒服。
「什麼?新的身體?」
「你應該不知道田徑社的一年級學生——特別是女生,有多麼崇拜利根崎吧?」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她們還是聽從了季代實的建議。
「當然是到智衣的家裏去啊。首先得問清楚她的想法纔行。」
「很抱歉。不過,我已經決定了就不會再改變。」
季代實與直樹接受智衣母親的邀請,一起定進了廚房。兩人在裏頭的樓梯口脫下鞋子後,便跟著智衣走上那道既窄又陡的樓梯。
智衣帶他們去的,是一個鋪了六張楊楊米的房間。只見擺在房間角落的書桌上頭,堆滿了像小山一樣高的雜物。要是碰到地震的話,大概會發生慘劇吧。
房間裏四處散落著脫下的體育服和運動服等衣物。從智衣的個性大概也能夠想像得到,她平常似乎從來不收拾也不整理房間。
「歹勢啦,房間很亂。」
智衣胡亂撿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後,全都塞進置物櫃去。接著又拿出了老舊的座墊,隨手丟在地板上。
這時候,房間的紙門慢慢被拉開來。
「只有這點小東西可以招待,還請兩位慢用。」
智衣的母親拿著盛有純白色液體的杯子,連同盤子一起放在楊楊米上。
「開店以後可能會變得很吵,不過還是請你們慢慢聊喔。」
她笑容滿面地說道,接著便走出了房間。
「哎,總之,先坐下來再說吧。」
智衣說完後,便盤腿坐到楊楊米上。直樹與季代實也坐到了座墊上頭。
「這個是我們店裏賣的碳酸牛奶,味道還不錯喔。」
智衣一口氣喝光了碳酸牛奶後,對兩人露出笑容。
「哎呀~平常很少會有朋友來家裏,真是太開心啦。既然來了,要不要來玩撲克牌啊?我記得牌是放在抽屜裏面。」
看到智衣正打算拉開抽屜找,季代實趕緊開口說道:
「智衣,我們今天來是有事情想問你。關於田徑社的事情。」
「咦!什麼嘛,連你們都知道了喔?」
智衣頓時露出滿臉不悅的表情。
「是我自己決定退社的,跟你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總而言之,我以後就是回家社的一員。到時再一起玩吧,直樹。啊,關於田徑社的事情你真的不必擔心啦,我明天會好好地把誤會解釋清楚的。」
智衣說到這裏,連忙在面前揮了揮手。
「唔~~~~」
「喔,如果智衣能幫我解開誤會,那當然是最好的啦。」
智衣看起來似乎不太想說的樣子。
「話說回來,智衣,你爲什麼會突然遞出退社申請函呢?」
因爲智衣那抹寂寞的笑容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裏。
「哎,我是感到放心了沒錯。不過……」
「他除了跑長距離之外,根本就一無是處,而且就連長距離都算不上有多快。我一直都以爲那傢伙大概整整三年都沒辦法成爲社團的主力選手,甚至還猜他搞不好會退社呢。所以昨天看到新聞的時候,我真的是嚇呆了。沒想到那個鈍介居然能在田徑大賽中拿到冠軍。」
智衣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過,既然智衣已經保證會好好地向學妹們說明,直樹你應該就不會有危險了。總之,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沒錯。我們吸血鬼會保持在變成吸血鬼的那個年紀,並永遠地活下去。所以原本還是人類之身時的同學或學弟妹,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比自己年長許多,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爲什麼?」
「雖然你的舉例很偏頗,不過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看來那傢伙始終都沒有放棄田徑吧。他八成是不屈不撓地持續練習,然後一點一滴地變得愈來愈快吧。我昨天還興奮地在電視機前大喊大叫呢。可是,接下來馬上感到非常空虛。」
「喔,看來已經開始營業了。偶爾也在老爸開罵之前下去幫忙吧。」
智衣站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不發一語地走了一段路。
「關係可大了!」
「哎呀,你們可不要誤會了。我的意思並不是討厭這副身體。再說,我也很滿意在這座村子裏的生活,只是沒有心思再繼續練田徑而已。」
「你指的『什麼』是……」
「你看我每天都在練習對吧?不管是短距離、長距離、跨欄,還是急行跳遠、急行跳高,甚至三級跳遠,只要是田徑項目我全都有在做練習,可是成績卻始終無法變得更好。什麼變化都沒有。就算我持續地練了十八年,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吸血鬼的身體就是這麼一回事,永遠不會像人類那樣有所成長。」
直樹回想起那些女孩子的紅色眼睛,不由得渾身顫抖。
「不是,我說的是昨天出現在電視上的田徑選手。」
「對喔,大家都不會變老嘛。」
「我是說『心』。我們就連心靈也會一直維持在變成吸血鬼的年紀。說得更明白一點,如果一個人在叛逆期變成了吸血鬼,那就會永遠都處於叛逆期;在青春期變成了吸血鬼,就永遠都會保持在青春期。」
「就連這裏也不會改變。」
「還是說,你因爲受傷以致於不能再跑步了?」
「我們吸血鬼就算受了傷,也會立刻復原的。」
「再說,我連正式的比賽都不能參加。」
「智衣,你到底是以什麼理由退社的!?你真的用我說田徑社很遜當作理由退社的嗎!?被你這麼一害,田徑社的女孩子全都跑來找我算帳了……」
直樹說到一半,才恍然大悟。
「而且,維持不變的不只是外型而已。」
「知道了啦,既然都已經造成直樹的困擾了,我就把退出田徑社的理由告訴你們吧。」
他認真地想著這件事情。
智衣把兩隻手放到後腦勺,豪爽地笑出聲。
「你是說胸部大小?」
「你們知道早山俊介這個人嗎?」
直樹一時沒有聽懂智衣說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雖然我是因爲老爸提到纔看的,但新聞有說那個田徑選手已經超過三十歲了耶。他怎麼可能會是智衣的學弟?」
智衣說完之後,向兩人反問。
「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嗎?」
「智衣她說的是真的嗎?吸血鬼什麼變化都沒有。」
「嗯,是真的。」
季代實輕輕地點了點頭。
「啊,是喔。原來事情變得這麼嚴重啊?那還真是抱歉了。」
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直樹笑了出來。
頓了一下之後,季代實又補上了一句:
「空虛?爲什麼?」
更何況,一直保持著高中生模樣的智衣若跑去參加正式的大賽,一定會引發問題吧。搞不好就連這座村子的祕密也會被一舉揭穿。
對於直樹的疑問,智衣沒好氣地回答:
「那是因爲……」
智衣邊回憶著長達二十年前的往事,邊向兩人述說著。
「哎呀,因爲一直被逼問『爲什麼要退社!?』我想說隨便敷衍過去就算了,所以就隨口把責任推給直樹了。還真是對不起耶。」
「不過,明天我會過去田徑社一趟將誤會解釋清楚,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啦!」
「那傢伙——我是說俊介,是我讀國中時的學弟啦!」
她將手用力放在直樹的肩膀上。
「畢竟我是纔剛成爲吸血鬼一年時間的菜鳥而已,或許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吧。」
「也就是說,會這樣羅?」
「對了,你們難得過來,乾脆等喫過晚飯再走吧。我老爸做的起司烤肉串很不錯喔。」
季代實顯得有些失落地繼續說道。
「我們會保持變成吸血鬼時的模樣一直活下去。無論再怎麼訓練,也不會增加肌肉。」
很難得地,智衣的聲音變得很沮喪。
「啥?」
在直樹的注視之下,智衣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直樹與季代實在智衣家喫過晚飯,離開店裏的時候,周遭已經是一片黑暗了。
直樹略微思考之後,提出了一個他能想到最具體的例子。
「因爲我永遠都沒辦法改變啊。」
「什麼?」
季代實在一旁冷冷地說道。
「或許我以後也會遇到因爲什麼都無法改變,而感到空虛的情況吧。」
直樹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4
「很抱歉,我並不打算再回去田徑社。」
季代實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不具備任何田徑天賦的鈍介,能靠著持續的努力而成長那麼多,而我卻永遠只能是個高二學生。一想到這件事,我忍不住覺得每天練田徑是件很蠢的事情,所以當下就決定退社了。」
「我是說,那傢伙是我以前的學弟啦。他是在我讀國三的時候,進來田徑社的一年級新生。」
直樹一邊走,一邊思考著。
智衣話纔剛說完,樓下便傳來了一陣人羣發出的喧譁聲。
智衣說到這裏冷哼了一聲。
「那傢伙——俊介原本是個慢郎中,我記得社團裏的人還幫他取了個綽號叫『鈍介』。」
智衣一聽到直樹的話,立刻板起了臉。
智衣笑著說道。但是,她的笑容中卻比平常多了一分落寞。
直樹的腦海裏瞬間浮現了昨天與父親一起收看的新聞報導。
「那到底是爲什麼?」
「就是說啊。明明直到昨天爲止,都還在操場上跑得那麼愉快。」
直樹總覺得心情不怎麼舒坦。
她以平靜、卻又不失堅決的口吻說道。
「不必跟我說什麼對不起啦。拜託你趕快收回退社申請,回到田徑社去吧。不然我就要活活被白木樁穿心啦!」
「要是有一個非常喜歡『麪包超人』的小孩子變成了吸血鬼,那麼就算過了一百年,他還是會繼續喜歡『麪包超人』,而不會去看『水戶黃門』之類的時代劇。」
「難道是在田徑社裏碰到了什麼事情?是被學姊欺負了嗎?如果是的話,還是趕快找老師商量一下比較好喔。」
「那一點也不奇怪,直樹。如果你還記得我們是什麼的話。」
儘管語帶諷刺,季代實還是點了點頭。
智衣舉起一隻手作勢向直樹陪罪。
「我問你喔,川澄。」
季代實搖了搖頭。
直樹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我們離開這座村子根本沒辦法生存啊。要是跑去參加那種在大太陽底下舉辦的大賽,絕對會被曬死啦。」
「笨——蛋,纔不是那樣。」
直樹彷彿要將隱忍許久的東西全部傾泄而出般,開口向季代實問道:
直樹不假思索地冒出這句話。季代實聽了之後以非常冰冷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直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話雖如此,直樹還是很擔心自己會遭到白木樁釘的酷刑。坐在旁邊的季代實開口問道:
「啊啊,就是那個在亞洲大賽中拿到冠軍的人吧。他怎麼了?」
(看來即使能夠永遠活著,碰到的也不盡然都是些快樂的事情。)
直樹不由自主地說出了真心話:
「我還是希望智衣能夠再次開朗地持續社團活動。總覺得沒有繞著操場跑的智衣,看起來就不像是她了。」
「大概很困難吧。畢竟她對於再怎麼持續練習也不會有成長或變化這件事,已經感到空虛了。」
季代實帶著些許落寞輕聲說道。
「在身體能力上能夠有所成長的,大概也就只有吸血鬼的力量而已吧。」
「等一下。」
季代實不經意說出口的一句話,讓直樹感到十分好奇。
「吸血鬼的力量會成長嗎?」
「會啊。不過那又如何呢?」
「什麼那又如何?這麼一來,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爲什麼沒發現這麼簡單的道理呢——直樹一面開懷地笑著,一面這麼說道。
「智衣之所以會覺得空虛,是因爲不論再怎麼練田徑,成績或紀錄也不會變好不是嗎?既然這樣,那就使用吸血鬼的力量跑步或跳遠啊。既然吸血鬼的力量能夠成長,成績或紀錄當然也會愈來愈好羅。如此一來,她待在田徑社不就會愈來愈快樂了嗎?」
直樹說完,一臉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是不可能的。因爲在學校的體育課或社團活動,變成吸血鬼是一種禁忌。除非是像吸血祭那樣大型的活動。」
「如果是那樣,那就找一個比較大型的活動吧。」
直樹略微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情而大叫起來。
「有馬拉松大賽啊!下星期不是剛好要舉辦嗎?我們就先從那個活動開始改變!把它變成一個吸血鬼馬拉松大賽!改成要用上吸血鬼全部的力量來賽跑!」
直樹意氣風發地說著。
「你看嘛,只要每年都舉辦這個吸血鬼馬拉松大賽,不就能夠當成一種目標或勉勵嗎?姑且不論智衣會不會重新回到田徑社,如果她知道自己還有能夠成長的部分,應該就會恢復精神了吧。」
心裏一旦有了主意,直樹便顯得躍躍欲試。
「這個提案——就此否決!!!」
「我已經瞭解高村同學的想法了。可是,想要辦一個較量吸血鬼力量的活動,依舊是嚴重違反村子的方針。學校的老師或是村民們想必都會表達反對的意見吧。」
紅華或許是早已預料到會有這個情形發生,只見她不受影響又繼續講了下去:
5
「可是,這是建立在高村同學肯支付我與勞力相符之代價的前提上。」
「這件事,跟否決我的提案有什麼關……」
「我想在各位同學之中,一定還有人對於這次活動的舉辦意義存疑。但是,請你們仔細想一想。在離開村子的傳教士回來之前,我們必須以這副吸血鬼的身體度過數年、甚至是數十年的時間。因此,我認爲我們有必要徹底把握住潛藏在吸血鬼身體裏的力量。更何況,只靠一年一度的夕月祭是不夠的。」
「讓我直接告訴你結論吧。」
綾菜說明完注意事項後,一臉如釋重負地走下了演講臺。雖然擔任學生會的書記一職,但是她似乎不太習慣在衆人面前說話。
聽完直樹的話,紅華閉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
直樹連忙揮舞著雙手。
「也對,老師與村民們應該也會反對。那樣就麻煩了。」
紅華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玻璃窗前望著窗外的風景。
紅華揮著手做出趕人的動作,但直樹卻不肯輕易放棄。
不愧是能夠勝任會長一職的紅華,她說話時聲音宏亮,闡述理念的語氣也十分合宜,充滿足以說服人羣的力量。
「只要在馬拉松大賽中舉辦就可以了。這樣一來,智衣一定能夠理解到自己也有能夠變化的東西。而且,學校裏一定還有其他學生也擁有同樣的煩惱。如果能藉由一年一次的馬拉松大賽,讓大家的煩惱稍微獲得紆解,我想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咦?請問是現在嗎?」
「我哪有在誇讚你!我剛纔只是因爲沒想到你居然能想出這種笨主意,而感到無話可說而已!」
「明天我會向會長提議看看。我想她一定會贊成的。」
「所以我們纔會在白天前來學校上課。要不然,其實大家都是徹底的夜行性體質喔。」
這次輪到直樹思考了。他雙手交抱在胸前,認真地在腦子裏盤算著。
(會長既然敢提出這種方案,必然是有一定的自信。雖然我覺得就算她施展吸血鬼的力量,也無法在馬拉松大賽贏過智衣,可是……)
時間來到隔日的午休。
「啊,高村同學。你已經跟會長討論完事情了嗎?」
「我明白了。」
現在是三更半夜,平常這個時間,治水高中應該不會有任何學生在纔對,但此時全校學生卻都在這裏集合。
接著,他精神抖擻地喊道:
「讓我想一想喔~」
「是。」
儘管直樹用滿懷期待的眼神望著紅華,但她隨即又補上了這麼一句:
季代實以不太感興趣的語氣說道。
雖然聽來和緩,但是紅華的語氣中卻帶著不容妥協的氣勢。
「嗯?」
「那麼,這樣如何呢?」
綾菜繼續說明著詳情。
在他眼前的紅華兩手放在胸前坐在會長座位上,默默地聽著直樹的說明;綾菜則是站在她的身旁。
「沒有錯。只要在這場吸血鬼馬拉松大賽裏,我能夠贏過智衣同學,高村同學就讓我吸血,而且活動就僅止於這麼一屆:如果是智衣同學贏了,我就放棄吸高村同學的血,而且每一年都把吸血鬼馬拉松大賽排進學校的固定行事裏。你覺得這樣如何?」
「可是可是可是,村子裏還是有吸血祭啊,那個是……」
「我也曾經煩惱過,自己的身體從來不曾成長這件事情。所以我滿能夠體會智衣同學的心情……」
綾菜帶著有些黯淡的表情走出了學生會室。
「在這種情形下,你卻說要讓大家以吸血鬼的力量競賽,要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唷。」
「那個是一年僅有一次,勉強讓大家宣泄的管道!好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趕快回教室去吧。」
「高村同學和我,來下一個賭注。」
綾菜側著頭,仔細地思考著。
「如果是比馬拉松的話,我想應該還是智衣同學會贏吧。神樂會長變成吸血鬼的時候,力量雖然很強,但是她似乎不太能持久。」
直樹在學生會室裏激動地闡述著自己的理念。
綾菜有些畏縮的在一旁幫腔。紅華開口說道:
直樹握住綾菜的手,不停地上下搖動著。
直樹察覺到這個方案似乎難以實現,忍不住垂頭喪氣。但是紅華卻轉過身來對他說道:
房間裏剩下來的,只有紅華和直樹兩個人。
紅華的嘴角浮現了一抹妖豔的笑容。
「啥~~~爲什麼?會長剛纔不是還誇讚我能夠想到這個主意嗎?」
沒錯,當然就是直樹的鮮血。
底下的學生開始騷動了起來。雖然事先已經聽過說明,但是他們似乎還是感到有些困惑。
直樹以爲自己被誇讚而不好意思地搔著頭,紅華見狀沒奸氣地搖了搖頭。
滿月高掛的夜空中,不見一片雲朵。
紅華露出了微笑。
「接下來,澤田同學,麻煩你說明一下馬拉松的路線以及規則。」
無論是男生或女生,全都穿著短袖及短褲,而且額頭上還綁著頭帶。所有人都以這副模樣整齊地排列在校庭當中。
「咦?」
由於再度遭到紅華訓斥,直樹只好乖乖地閉上嘴巴。
「謝謝你!」
「我的意思是說,我能夠讓吸血鬼馬拉松大賽實現。」
「能不能求求你,再仔細考慮看看?」
綾菜笑容滿面地說完後,伸了一個可愛的小懶腰。
直樹說完後,便奔出了學生會室。他原本想朝著教職員辦公室跑去,但是想要找的人卻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紅華站在由鐵架搭建而成的演講臺上。她和大家一樣穿著體育服,拿著麥克風開始發言。
「不過,如果是我出面的話,所有反對的意見一定都能夠弭平的。不論是用何種理由,我都有信心能夠說服大家。」
直樹丟下一臉疑惑的綾菜,再度轉身衝進了學生會室。
「是的,就是現在。」
直樹對手裏拿著文件,溫柔地微笑著的綾菜快速提出了問題。
「這個村子……從許久以前開始,直到未來也都會持續等待著一個人回來。高村同學,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吸血鬼馬拉松大賽……還真虧你想得出這種主意呢。」
「我願意接受那個條件!!!」
「等等等、等一下!再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這根本就是威脅嘛!?」
「會長,至少把這件事情當作學生會的討論議題如何呢?」
綾菜走上演講臺,站到麥克風前。幾名擔任執行委員的學生隨即在全體學生面前,攤開了一張用許多高級印刷紙拼成的看板,上頭畫有這次馬拉松大賽的路線。
「賭注?」
「這、這麼說……」
「好了。」
紅華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我先失陪一下!」
「這……」
「爲了等神父回來讓大家變回人類,所有人都必須抗拒吸血鬼力量的誘惑,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這就是村子裏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
紅華狠狠地訓了會錯意的直樹一頓。
6
接著,紅華又再度走到麥克風前。
「吱呀~~~這不算什麼啦。」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高村同學爲何會特地跑來找我,原來是爲了這種事情呀。」
「各位同學,很高興與你們今天都能夠在三更半夜來參加活動。找想大家都已經知道,今年的馬拉松大賽和以往不同。在這一次的比賽中,過去學校行事中被視爲禁忌的吸血鬼力量,各位將能盡情地發揮出來。」
看到直樹不停地搖著頭,紅華直接告訴他答案。
「澤田同學,很抱歉,能否麻煩你到數職員辦公室一趟?幫忙拿申請學生會預算的資料回來。」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我希望能藉由會長的力量來加以實現。你覺得如何?」
直樹滿懷自信地詢問紅華的意思。
「對於本決賽事的冠軍,學生會將會提供由治水牧場特別贊助的五瓶血味牛奶,當作冠軍的獎品。」
「每隔10公里都會設有一個檢查站,那裏也會有執行委員待命,請各位同學務必要在該處進行登記。另外,各檢查站都會準備牛奶,感到口渴的同學請自由取用。還有,如果有同學覺得身體不太舒服,沒辦法繼續跑下去,也請向執行委員提出棄權申請。然後就是……」
「我可不認爲那麼容易就能夠實現。」
她想要的回報是什麼,其實不用想也能猜得到。
「就是那位將村子變成吸血鬼村的神父。我們在他找到將吸血鬼變回人類的方法之前,都會一直等著他回來。」
「有件事情想請問一下,如果施展出吸血鬼的全部力量比賽馬拉松,智衣和學生會長誰會贏呢?」
那些自陽光手中守護著居民的詛咒雲朵,早已隨著日落而逐漸散去。到了夜晚時分,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靜地聽我把話說完!」
紅華對著自以爲建議會被接受,而露出滿臉笑容的直樹無情地說道:
紅華看起來欲言又止。
「平常舉辦的馬拉松比賽,都是由男同學跑5公里、女同學跑3公里路程。不過,這一次因爲能夠施展吸血鬼的力量,因此我們在賽程上作了很大的變動。賽程將會經過治水村周遭的山脈,各位必須沿著山路上下前進,總計將會有100公里左右的路程。在幾個比較難辨識的地方,執行委員會拿著方向告示牌站在那裏,到時候還請各位依照箭頭的方向前進。」
聽到這句話,學生們紛紛歡呼了起來。
「那麼,就請各位在起跑點排隊等待。」
學生們慢慢走到畫在學校操場上的白線處。
「你聽到了嗎?是血味牛奶耶!」
「而且還是五瓶!這下子可絕對不能輸啦!」
「老實說,我來到這個村子以來,還沒有喝過血味牛奶耶。看來終於讓我等到這一天啦。」
像這樣的聲音,在操場上此起彼落。看來大家對於比賽的興致,因爲獎品的關係而一口氣衝到了最高點。
「吸血鬼馬拉松大賽啊。紅華那傢伙還真是會想一些無聊事呢。」
智衣位於白線梢後的地方,十分無聊地低語道。
「智衣!」
她聽到身後傳來這聲呼喚而回過頭去,是穿著運動服的直樹。
「欵,直樹?你不是一向不參加比賽的嗎?」
她稍微降低了音量,小聲說道。
「既然這次的規則是這樣,你就算出場也沒輒吧?」
「是啊,我沒有要參加。所以我才自願當執行委員的啊。」
直樹舉起右手拿的信號槍給智衣看。
「我是想在開賽前替智衣加油,才特地跑來的。」
他接著一臉嚴肅地說道:
「智衣,要加油喔!我會在終點等你第一個跑回來。」
「哎,我會努力啦。雖然沒什麼幹勁,不過五瓶血味牛奶還是很誘人。」
在夜晚的山路上,直樹奮力地踩著腳踏車。
「再過不久,就要到達第一個檢查站了吧?」
和先前來的時候不同,這次的路都是下坡。由於幾乎不需要踩踏板,騎起來也非常輕鬆。
紅華輕笑著,轉身消失在選手羣中。
綾菜有些溫吞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了出來。
直樹走到起跑點旁邊,將手裏的信號槍舉向天空,並且用手指搗住一邊的耳朵。
「那個,你說的是二年級的利根崎同學吧。我~~~我不清楚耶~~~剛纔有好多人一起通過這裏,我記不得了呢。」
「咦!?」
什麼都不知道的直樹,居然就那樣開開心心地答應了下來,而且還說自己會信守承諾。
「必、必須快點收回承諾纔行!我現在就去追會長!」
「智衣同學是不是經過了這裏?」
「你說什麼……」
「總而言之,趕快去追上她們,或許還能想出什麼辦法。你趕快到停車場去,隨便借一臺腳踏車來!現在就去!」
「什麼!?」
直樹大叫著。季代實則是對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話雖如此,她的奔跑速度卻極爲快速。要是一不留神而沒有全力踩著踏板,直樹可能就會在下一秒被拋下了。
直樹絕對不是不擅長運動,或者是缺乏體力的人。只不過,他和夜晚的吸血鬼就是有如此大的體力差距。
「不要再抱怨了,趕快跟上來。你還想要保住人類之身吧?」
智衣輕聲笑著。這時,和直樹一樣穿著運動服的季代實從一羣學生間現身了。
就在智衣自言自語之際,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有一位拿著箭頭看板的執行委員站在那裏。
「直樹,你實在是太天真了。會長這個人是絕對不可能會隱藏什麼情緒的。」
直樹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季代實說的沒有錯,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我都忘了——直樹一臉不好意思的說道。
「賭注?」
「她既然敢開出這種條件,就表示心裏一定是穩操勝算。」
「都是你……突然加快速度……我還以爲……要跟丟了……」
執行委員再次查閱了寫有各學年的學生通過記錄的名簿。
「接著就只能等待了。」
直樹走向執行委員專用的帳棚,坐到一張鐵椅上頭。然後順手從桌上拿起了一瓶牛奶。
看到直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季代實開口說道:
「啊,說的也是。」
季代實斬釘截鐵地說道。
「真的嗎!?」
「欽,直樹。剛纔會長她說的約定是指什麼事啊?」
季代實不等那名學生說完話,便衝到他身旁單刀直入地開口問道:
直樹以懇求般的語氣說完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真奇怪,智衣的腳程不可能會這麼慢啊。再說,她要是在半路上停下來休息的話,我們應該也會碰到她纔對啊。」
直樹一邊和牛奶瓶蓋持續搏鬥著,一邊回答季代實的問題。
看到季代實難得表現得這麼激動,直樹忍不住縮小音量。
「哎呀,可是隻要智衣贏了,不就什麼事情都OK了嗎?我已經問過澤田學姊了,她說如果是比馬拉松的話,智衣一定會贏的。」
「喔,那個啊。」
「哎,爲了實現這次的馬拉松大賽,我和會長下了一個賭注。啊啊,實在是有夠難開的。」
季代實提高了速度,一口氣跑到檢查站,並且向擔任執行委員的學生開口詢問:
「你知道二年C班的利根崎智衣同學通過這裏的時候是第幾名嗎?我想她應該算是比較快的吧。」
「啊,你說利根崎同學啊。」
「智衣,那我先走羅。萬事拜託啦,你絕對不可以輸給會長喔。」
季代實以前所未見的恐怖表情瞪著直樹。
「很奇怪,她還沒有通過這裏呢。」
「不可能的。畢竟會長已經依照約定,召開了這次的吸血鬼馬拉松大賽。」
吸血鬼原則上屬於夜行性,因此最能發揮力量的也是現在這種時間。智衣絲毫不好到疲憊,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智衣在被規劃爲馬拉松賽道的夜晚山路上奔馳著。
「各就各位~」
心裏一定是穩操勝算……意思也就是說,紅華纔不是在隱藏書羞的情緒,而是真的想要吸直樹的血。
「不過,川澄,你也不用陪我一起擔任執行委員吧?」
「呵呵呵,真是教人期待呢。」
「你說會長如果贏過智衣的話會怎麼樣!?」
智衣毫不猶豫地朝著箭頭指示的方向前進。
直樹見狀連忙掉轉腳踏車,跟在她的後頭。
直樹整個人氣喘如牛,連話都快說不上來。
7
「川澄,等等我啦!」
「哇,等、等一下啦。」
那名學生點頭說道。看來田徑社的智衣在學校還算是個名人。
「你認爲這種藉口,能讓會長接受嗎?」
「就讓會長吸我的血。」
就在他與牛奶瓶的蓋子搏鬥之際,季代實開口問道:
「這裏全都是上坡,我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了……」
但是,季代實卻無情地向已經是這副慘狀的直樹開口說道:
「不是啊,這全都是因爲我誤會了,沒想到她心裏頭真的是這麼打算的!」
「是的。」
「我猜想,會長一定是覺得不好意思啦。她其實也很想爲了智衣,直接就答應舉辦這場比賽,但是又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所以纔會開出這種對她來說很不利的條件吧。」
季代實話說到一半,已經準備沿著剛纔的路徑折返了。
直樹配合她喊出『開始』的時機,拙下了扳機。『碰』的一道爆裂聲,響徹了夜晚的操場。
「嗯,知道啦。我會遵守約定的。」
「沒錯,她真的還沒有通過這裏。除了利根崎同學以外,所有的人都已經通過了……」
她回過頭向後方看去,發現沒有任何一個學生追得上她的腳步。
「直樹,你怎麼可以答應這種約定?」
折返了約莫一公里左右之處,季代實停下了腳步。她的眼前是一個分成兩條路的分歧點,有一位負責指示的委員正拿著方向告示牌站在那裏。
季代實就在他的前方不遠處。不過她並沒有騎著腳踏車,而是用跑的。
(啊啊,這下子我真的要名符其實地變成這座村子的一員啦。)
直樹緊握著手裏的牛奶瓶與美工刀,頓時說不出話來。
「高村同學,我已經依照約定,讓比賽付諸實現了。接下來就換高村同學要信守承諾唷。」
直樹覺得自己就快要喘不過氣了,連忙向前方的背影出聲喊道。
「對啊,如果在這次的比賽裏,會長能夠贏過智衣的話……啊,我看還是用美工刀撬開好了。」
「咦?怎麼打不開啊?真是傷腦筋耶。」
「預~~備,開~始。」
就算是旁人也看得出來,這位學生驚訝的樣子很不自然。
直樹向紅華點了點頭。
就在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走向起跑點之際,紅華突然無預警地現身在直樹的面前。
「我們要回頭了,直樹!」
那一瞬間,所有學生都產生了變化。他們的眼睛染成一片赤紅,並且露出了尖牙與利爪。
個性原本就屬樂天派的直樹,說出了更加樂天的話。
「智衣她還沒有通過這個檢查站。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
「無所謂。這麼一來,我也可以正正當當地蹺掉比賽。」
季代實頭也不回地說道。她看起來連一點疲憊的樣子都沒有。
「是啊,接下來就慢慢地等吧。」
「直樹,綾菜學姊現在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喔。負責鳴槍的人不在,比賽就沒辦法開始了。」
解放了吸血鬼力量的她,奔跑起來的速度十分驚人。
一大羣吸血鬼就這樣衝出了學校操場。這幅光景看在身爲人類的直樹眼裏,實在是異常地恐怖。
不久,兩人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放在路旁的鋼製長桌,旁邊站了一位穿著運動服的學生。這裏就是距離起跑地點10公里處,第一個檢查站。
就在季代實低頭沉思之際,直樹總算姍姍來遲。
綾菜感到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好啦,再不快點就要被噓了。」
由於直樹不斷地分心,季代實忍不住將兩隻手啪的一聲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咦?你們又折回來了?剛纔看到你們用那麼猛烈的速度衝過去,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笑容不禁讓人心生疑竇。
季代實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你的演技真差,馬上就能看出你在說謊了。」
「咦!?」
「智衣同學很早以前就已經通過這裏了。可是,你卻沒有好好地指引她方向。我猜……」
季代實伸手指向馬拉松路線旁的另一條岔路。
「你大概是把箭頭朝向那邊了吧?」
季代實繼續詢問滿臉驚訝的學生。
「所以,智衣同學是什麼時候通過這裏的?」
「大概在十分鐘前吧。她是第一個到達的。」
季代實望向智衣經過的那條路。
「十分鐘是嗎?那她應該已經跑很遠了。」
「川澄,我們趕快去追智衣,告訴她走錯方向了吧。要不然,我就會……」
「我知道。」
季代實開始往前奔跑。直樹也跟在她的後面,用力地踩著踏板。
智衣跑的這條路,是通往深山裏的山路。很快地路面就會看不到鋪設的磚塊,只剩下稍微整平過的地面。若是繼續前進,就會再變化成雜草叢生、只有野獸走過的小徑。
凹凸不平的上坡路段,讓直樹陷入了苦戰。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直到這裏爲止,他已經使盡全力騎了10公里的上坡道路。
「直樹,看來你好像已經到達極限了。我先走好了。」
季代實以赤紅的眼睛看著他,如此說道。
「一旦找到智衣,我會立刻要她折回正確路線的。」
緊接著,便傳來一陣聲響。
「他不僅用盡全力思考,也用盡全力在付諸行動,甚至還打算付出慘痛的代價。雖然那模樣看起來有一點可笑,但是同時又讓我覺得很高興。所以,我纔會決定要幫助他。
直樹開口向開懷笑著的智衣說道:
「嗯,我聽到了。好像是在求救的……」
智衣雖然感到鬆了一口氣,但是當她看見跑近的人影是誰時,還是大喫了一驚。
「對了,智衣!現在不是在這裏聊天的時候啦!你必須趕快回到馬拉松的路線去纔行!」
「啊?」
季代實淡淡地補上了這一句。
智衣打斷了季代實的話頭,又繼續說了下去。
「沒錯,是直樹的聲音。就在這個方向!」
「等一下,季代實,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講的『他』到底是誰啦?是我認識的人嗎?」
季代實很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只聽她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看,算了啦。」
「剛纔季代實也說過了。不過,算了啦。反正現在再去追也來不及了。再說,就算吸血鬼的力量變強也沒什麼意義啊。這種力量有跟沒有還不是一樣。」
智衣襬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著說道。
「這場比賽,絕對不是爲了讓人重新體認自己是吸血鬼而舉辦的。甚至可以說,這是基於完全相反的用意而辦的。是由某一個人竭盡心力促成的。」
智衣一邊在山路上跑著,一邊歪著脖子納悶著。
8
季代實說完後,便猛然提高了速度。很快的,她的背影就消失在黑暗山路的盡頭。
「馬拉松的路線還在很遠的前方。在第一個岔路的地方,有一個委員站在那裏。」
「喂~直樹!你撐著點,我們馬上就去救你!」
智衣把手放在嘴巴前,當作擴音器大聲地喊道。聽到她的聲音,緊攀在岩石上的直樹總算露出了笑容。
(既然川澄都已經走了,我乾脆來休息一下好了。)
「什~~~麼~~~~?」
「開什麼玩笑啊。吸血鬼的力量變強,有什麼好值得高興的!」
「咦……?」
「直樹!」
不過,直樹似乎瞭解到季代實是想告訴他什麼重要的事情。因此,他大概是想要聽個仔細吧。
直樹一臉嚴肅的說道。
「欽,你剛纔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直樹嘴裏呼呼喘著氣,自言自語地說道。
「雖然我們的身心都無法再成長了,但是吸血鬼的力量卻還有成長的空間。所以,他纔會希望藉由每年舉辦這個吸血鬼馬拉松大賽,讓大家當作努力的目標。」
智衣慌張地呼喊著,但是爲時已晚。只靠一隻手根本無法支撐身體,於是直樹就這樣被滾滾的河水給吞沒了。
智衣衝進了林木之間,季代實也跟在她的後頭。
智衣輕呼了一聲。
「不行,這可是事關自己鮮血的問題。我怎麼可以丟給川澄一個人去處理呢!」
智衣伸手指向河流的中央處,在那裏可以看見直樹正拚命緊攀在岩石上的身影。
季代實一臉著急地催促著,但是智衣卻完全沒有開跑的意思。
「老實說,我覺得參加這種馬拉松大賽只是憑添麻煩而已。雖然冠軍獎品血味牛奶的確是很吸引人沒錯,但也還不到讓人拚了老命比賽去爭取的程度。」
智衣的語氣轉爲激動。她的眼睛跟著變成血紅色,並且憤怒地揮出拳頭將樹木擊倒。
「那個箭頭是錯的!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我之後再詳細跟你解釋。總之你現在快點走吧!」
「智衣……?」
就這樣,兩個人穿越森林,來到了一個滿是岩石的地方。在前方的斷崖下方,大量的河水正轟隆隆地流動著。這是流經治水村的天流川。在山上這樣的上流處,河水的氣勢十分猛烈。
只見直樹居然做出了令人不敢置信的行爲。
他放開原本緊攀在石頭上的一隻手,放到耳朵後面。
他腦中閃過了這個念頭,不過隨即又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是那樣的。」
「笨蛋!直樹!你手不可以放開啦!」
智衣忍不住這麼反問。
「我們的力量是這個樣子耶!是這種像是怪物一般的力量耶!讓這種東西成長又有什麼用!」
在這種深山裏面,不太可能會有其他人在。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只有跟著季代實一起來的那個男生而已吧。
噗通~~~~~!
「什麼?直樹也有跟你一起來喔!?」
「真是的,你剛纔差一點就死掉了。即使是我們,如果被那個瀑布捲進去,一樣會很慘的耶!」
不久,輪胎傳來的震動突然消失了。然而,這並不是因爲碰上了鋪裝道路的關係,而是整臺腳踏車正飛在半空中的緣故。
「喂,振作一點!喂!喂!」
夜晚的月光被茂密叢生的樹木所遮蓋,附近幾乎可說是一片黑暗。但是,吸血鬼綻放紅光的雙眼依舊能夠透視黑暗。
「沒有那種事吧?」
這裏是河牀的砂地上。不僅較爲開闊,也沒有東西遮蔽住月光。
就在季代實正要說出直樹的名字的時候——
「不是的,智衣。現在沒時間說那個了,你趕快回到馬拉松的路線上!」
「你~~說~~什~~麼~~?」
「來~~~~人~~~~啊~~~~!」
「可是……」
「喂喂,怎麼這樣啊。我明明有照著箭頭的方向前進耶,爲什麼還會走錯?」
季代實用力呼喊著。但是因爲水流聲實在是太過嘈雜,直樹似乎完全聽不見她說的話。
「太好了,你總算是醒過來了。」
「向會長提議,要舉辦這場馬拉松大賽的人其實就是……」
「直樹!」
「啥?」
「我是說,你絕對不可以鬆開手!再過去就是瀑布了!」
這時候的智衣已經發現自己偏離了馬拉松的路線,目前正在折返的途中。
於是他就這樣衝出了道路,並且跟著腳踏車一路滑下了陡峭的坡道。
智衣與季代實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朝著十幾公尺高度的河面跳了下去。
智衣連忙將手放到兩耳後方。她閉上了眼睛,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夜裏所展現的吸血鬼力量,讓智衣的聽力發揮到最大極限,能夠聽見平常絕對不可能聽得見的細小聲響。
「話說回來,還真虧會長想得出這種蠢到不行的比賽呢。居然特地舉辦這種比賽,提醒大家自己是一個吸血鬼,是一個永遠都不會有所改變的怪物。」
「要不是那個吸血鬼的力量,我現在早就死掉了。」
「在那裏!」
隨著山裏的空氣,一陣慘叫聲微微地傳到了兩人的耳裏。
「你說的或許沒有錯。他的確是朝著錯誤的方向努力。可是,我卻感到有些高興。」
雖然直樹拚命地控制著龍頭,想要將失去的平衡拯救回來,但是已經疲憊到極點的身體卻不聽他的使喚。
「直樹!你絕對不可以鬆手喔!再過去就是瀑布了!」
「要回到第一個岔路那裏還很遠不是嗎?就算現在趕快跑回正確的路線,我看也已經追不上其他人了。既然如此,我還不如就這樣棄權算了。」
「咦,我還沒有回到路線上嗎?」
「真是的,都已經跑到路的盡頭了卻還是看不到半個檢查站。我到底是在哪裏走錯路啦?」
9
「呃,的確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腳踏車的前輪碰上了一個大石頭。由於頭頂上樹木叢生的緣故,直樹沒能注意到隱藏在陰影下的黑色石頭。
看到因爲放下心來而大大鬆了口氣的智衣,直樹一臉慌張地發出了叫聲。智衣因爲全身溼透的緣故,身上的體育服正緊貼在她的皮膚上,就連運動內衣的輪廓都清楚地勾勒了出來。
就在此時,她突然瞄到了一個人影從反方向沿著山路朝自己接近。
季代實靜靜地、語氣堅定地說道。
直樹再度提起早已疲憊不堪的雙腿,開始以站姿踩趄了踏板。
不幸就在此時發生了。
看到智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直樹又接著說道:
「這有,若不是靠著這股吸血鬼的力量,我們根本就找不到直樹吧。」
「雖然說對方是吸血鬼,我本來就沒得比,但還是覺得好厲害啊。」
「直樹!?」
「唉,我總算是跑回正確的路線啦?」
即使季代實已經提高了音量,但聲音還是無法傳進直樹的耳裏。
直樹感覺到自己的臉正被人拍打著,悠悠地醒了過來。
「這不是季代實嗎?我記得你不是陪直樹一起擔任執行委員嗎?又改變主意要參加啦?」
在理解到發生什麼事情之前,直樹已經和腳踏車一起往下墜落。
「什麼?」
「啊。」
「欽,智衣。你能不能繼續跑下去啊?雖然說大概已經沒希望拿冠軍了,而且還可能是吊車尾,可是,我想應該會很有趣喔。」
「什麼嘛,爲什麼會很有趣啊?」
「因爲,智衣不是很喜歡跑步嗎?如果你只是爲了成績而跑,乎常在操場上奔跑的時候,怎麼可能會露出那麼愉快的表情。」
「…………」
智衣沉默不語。她的表情帶有各種複雜的思緒,看不出來究竟是在哭,還是在笑。
她很清楚無論再怎麼練習,自己的紀錄也不會變快,而且是老早以前就知道了。包括自己不能參加正式比賽這件事。
但是,智衣卻仍舊苦練田徑這麼多年,正是基於直樹所說的理由。
就算紀錄無法刷新,只要能跑、能活動身體,她就感到無比的快樂。
直樹的話,讓智衣的心中又重拾了這個單純的想法。
智衣別過頭去,那模樣看來就像一個正在鬧彆扭的小孩。
「你可以…………嗎?」
「什麼?」
「你可以在操場的終點處那裏等我嗎?」
「當然啊。就算得等到早上,我也一定會等智衣的。」
智衣的拳頭碰——聲落在開朗地回答的直樹頭上。
「笨——蛋!怎麼可能會讓你等到早上!可別小看已經練了二十年田徑的我喔!」
智衣笑得十分開朗。
「只要回到第一個岔路,再走另外一條路就行了對吧。啊,還要記得扁那個拿箭頭的傢伙一拳纔行。」
智衣說完一副準備開始全力衝刺的模樣,不過直樹有點尷尬地向她說道:
「啊,在那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把衣服擰乾一點比較好啊?」
周圍響起了一片掌聲與歡呼聲,還有許多小旗子漫天飛舞著。此外,『就快到了』之類的加油打氣聲也此起彼落。
一頭帶點自然捲的細柔長髮,以及充滿成熟魅力的端正臉龐。毫無疑問的,那人正是神樂江華。
「怎麼會……這樣,我居然會輸了……」
「對了,我記得……」
直樹說到一半,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又小聲說道:
「那不是你先前吵著說打不開蓋子的牛奶嗎?真是的,你怎麼到現在還帶在身上啊?」
可是,到處都不見兩人的身影。
「接下來!」
「嗯,沒錯。原本想要用來撬開蓋子的美工刀,我剛好也帶過來了。所以,我就輕輕地用那把刀子割了左手食指一下。」
直樹一邊說著,一邊把原先藏在背後的左手伸到前面來。
過了一會兒,第3、4名的學生也陸續回到學校來了。
直樹刻意在正牌二字上加重了語氣,似乎是帶著什麼特別的意義:
剛開始,大人們理所當然地對這次的比賽面露難色,然而一旦決定要辦之後,就成了一個全村性的活動。平時缺乏娛樂的村民們,似乎決定要玩個盡興。
兩個人就這樣開始了激烈的攻防戰。彼此之間不知重覆了多少次超越以及被超的戲碼。
「然後,就把手指頭伸進打開後的牛奶瓶裏面,攪啊攪的……」
紅華在內心竊笑著。
(真是對不起呀,智衣同學。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唷。爲了能得到高村同學的血。)
就在此時,她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這時候,智衣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但溼透,就連身體曲線都很清楚地顯露出來。
l00公里的路程,對吸血鬼來說也絕不好受吧。跟起跑的時候比起來,紅華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直樹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如此說道。
「嗚~~~~~」
「你這個色鬼!也不早點告訴我。」
「血味牛奶果然很好喝啊。大概是因爲剛運動過的關係,感覺比平常還要好喝幾十倍耶。」
「我是說,它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只是一瓶普通的牛奶。是我躲在岩石後面時才讓它變成血味牛奶的,而且還是正牌的喔。」
「你、你休想!」
「嘿,紅華。聽說你是第一名啊?」
「不知道,他好像跑到附近的岩石後面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上廁所了。」
直樹伸出了右手,他的手上拿著一瓶蓋子已經打開的牛奶。
通往治水高中的道路兩旁,站滿了以學生家人爲首的村民們。因爲學生們此時已經差不多陝要抵達終點了,於是他們也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在這裏。
智衣的臉頰微微泛紅,接著瞪了直樹一眼。
「什麼?」
「這、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喂、等等!這個該不會是血味牛奶吧!」
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完成追趕,即使是智衣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我纔不是色鬼咧!剛纔明明就很努力地避開視線了,我絕對不是什麼色鬼喔!」
「不過,既然都追到這裏了,冠軍我就拿走啦!別怪我無情喔!」
「直樹,你竟然把冠軍獎品給偷出來啦!真有你的!」
等再次張開時,她的眼睛已經變成血紅色,嘴裏也露出了尖牙。
季代實望著空瓶子小聲嘟噥著。但是,她一方面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透過玻璃瓶,可以看出裏頭的牛奶顏色是粉紅色的。
智衣爽朗地笑了一陣子之後,一口氣把牛奶喝個精光。
雖然她是碰巧跑在最前頭,但並沒有任何的勝利執著。就算被人超越了,心裏大概也不太在乎。
然而,接下來聽見的這個聲音,卻讓紅華嚇得睜大了眼睛。
「那不是『利根居酒屋』老闆的女兒嗎!?哎呀,果然很厲害耶。」
她的身影一會兒就沒入了附近的草叢中。看來應該是正在把體育服的上衣脫掉,並且用力地擰乾吧。
「想不到直樹還挺機靈的呢。居然若無其事地就把獎品血味牛奶給帶出來了。」
紅華回頭望去,看見了正猛烈地追趕上來的智衣。她馬上就追趕到離紅華很近的位置。
直樹話說到一半,看到自己割傷的左手食指時,突然愣住了。
有人喊著。
不知道是誰特地準備的,只見大家手上全拿著上頭印有治水高中校徽的紙旗,每個人都引領期盼著參加選手們的歸來。
「因爲剛纔慌慌張張地衝了出來,所以就順手塞進運動外套的口袋裏了。都被水衝得這麼遠了,這瓶牛奶居然還能平安無事,真是奇蹟啊。把這個給智衣……」
「直樹,難道說……你把自己的血混進牛奶裏面了!?」
直樹嘴裏不停地碎碎念著。季代實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時候,直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智衣說完這句話之後,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即便如此,她的速度還是比平常人全力奔馳時要快上許多,並逐步接近目的地治水高中。
10
聚集在周圍的村民們,紛紛以歡呼及如雷的掌聲恭賀著智衣。
事關直樹的鮮血,紅華當然是絕不能輸。她發揮了全身吸血鬼的力量,又反超了回來。
接著,她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智衣以僅僅一個頭的差距,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什麼!」
直樹瞠目結舌地注視著自己的手指,整整五秒鐘。
「喝啊啊啊啊啊!」
智衣接過牛奶瓶後,大喫了一驚。
想到再過不久,就能夠流進自己喉嚨裏的美味鮮血,紅華很不端莊地吸著口水。
「很有趣嘛!」
因爲,發生了一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紅華喘吁吁地說道。
「那是當然的啊。因爲直到剛纔爲止,那隻不過是一瓶普通的牛奶嘛。」
接著,終點線終於被切斷了。
「這樣子好多了吧?」
「反正就算現在開始跑,也不可能贏得過會長。既然我的命運已經差不多敲定了,不如就讓智衣跑得盡興一點吧。」
智衣以輕佻的語氣說著。
「跑在最前面的是……神樂會長!」
智衣使出全身力氣,快速跑了出去。不到一會兒功夫,就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紅華無力地跪倒在地。
(看來,我的勝利似乎已經篤定了呢。)
接著,他整個人就這樣當場昏了過去。
季代實雖然一時沒有意會過來,不過她立刻就聯想到答案。
直樹緩緩地搖了搖頭。
(一旦抵達終點,我就要立刻享用高村同學的血唷。先把他拉到校舍後面之類的地方,然後在那邊大快朵頤……)
智衣將空瓶子遞給伸出手來的季代實,接著將額頭上的頭巾用力拉緊。
「喔,謝啦。我剛好感到口渴了呢。」
「對了。」
智衣站起身,開始朝周圍東張西望,尋找直樹與季代實。
儘管內心焦急到想哭的程度,但他卻表現出一副看得很開的態度。
「沒關係啦。」
智衣眯著赤紅的眼睛笑著,笑容中著實充滿了喜悅。
智衣從草叢中走了出來。她的體育服上衣因爲脫下來用力擰過,因此儘管還是溼的,已經不像剛纔那樣緊緊地貼在皮膚上頭了。
「不過,真奇怪。如果是血味牛奶的話,我應該早就發現了纔對啊,可是在這之前我卻一直以爲那只是一瓶普通的牛奶。」
等到穿越校門之後,戰場就轉移到了學校的中庭。兩人邁向在與起跑點相同地方拉起的終點線,開始作最後衝刺。
「你不打算告訴她,你跟會長打賭的事情嗎?要是說了,我想智衣應該會拚了命地衝完全程的。」
「快看!有一個學生猛烈地追趕上來啦!」
「智衣,出發前送你一個禮物。」
「糟糕,這樣子可就很難跑啦。得先將衣服擰乾纔行。」
「啊,來了!」
「那我要出發啦……直樹他人呢?」
老實說,紅華對於此事並沒有什麼興趣。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只有達成能吸直樹血的條件,也就是『贏過智衣』這件事情。
智衣一口氣提高速度,超過了紅華。
在季代實如此回答時,直樹已經從岩石後方走了出來。
他將手伸進口袋裏,從裏頭掏出了一瓶牛奶。
「要在操場上等我回來喔!」
「呼——真是累死我啦。」
「奇——怪了,應該會在這裏的啊。」
她向一個正在來回忙碌的執行委員開口詢問:
「欽,你有沒有看到直樹跟川澄?」
「呃,他們兩個在大家起跑之後,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到現在都還沒回來耶。」那名學生如此回答後,又急忙回去工作崗位了。
「什麼嘛,那兩個傢伙。明明約好要在終點等我的啊。」
智衣不停抱怨的同時,好不容易走出打擊創傷的紅華,也朝著她走了過來。
她雙手交抱地站在智衣面前,用著好像就快要把手帕拿出來咬的悔恨神情說道:
「智衣同學,這次是我輸了。我還以爲你離開跑道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呢。」
「喔,你已經聽說這件事啦?」
智衣完全不曉得紅華正是幕後黑手,因此還露出了苦笑。
「哎呀,我原本也以爲這次恐怕要吊車尾了。沒想到開始跑之後,就感覺愈來愈有勁哩。看來都是血味牛奶的功勞啊。」
智衣先是不好意思地笑著,接下來又一臉嚴肅地向紅華說道:
「欽,紅華。真的是謝謝你啦。」
她低頭向紅華道謝。
「我啊,能夠參加這次比賽真是太高興了。在追趕上其他人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很愉快耶。也讓我再次回想起,自己就是爲了單純的快樂纔會持續練田徑的。真的很感謝你。」
「你、你在說什麼呀?」
紅華幾乎沒有被智衣這樣認真地道過謝,這讓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將臉別開。
「想、想要道謝的話,應該去跟提議召開這場比賽的人說纔對。」
「啊,對啦。我一直很想知道呢。提議要舉辦這場比賽的人到底是誰啊?」
聽到智衣的話,紅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哎,反正到了明天,一切就結束了。再見。」
季代實以更細小的音量說道:
聽到突然傳來的這個聲音,智衣一臉錯愕。
紅華再次將臉轉向智衣。
智衣小聲地自言自語著。
紅華說完便跟著綾菜離去。
智衣很不高興地嘀咕了兩句,但隨即又露出了笑容。
接著,她便看到直樹一副完全睡死了的睡相。
「對了,你明天來學校的時候,不可以包著繃帶喔。我想到時候傷口的情況應該已經穩定了,只要貼個OK繃,上頭再戴個手套之類的就行了。畢竟吸血鬼的傷很快就會復原,要是你綁著繃帶來學校,又要被班上的同學懷疑了……」
季代實話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
智衣用手拉了直樹的肩膀一下,結果他就這樣整個人倒在牀上。
直樹忍不住把毛巾披在自己頭上。
季代實以有如耳語般的聲音輕聲說著。
直樹並沒有回答,仍舊是默默地低著頭。
「哎,或許也不需要太在意吧。反正放學之後馬上就會被會長咬,然後變成吸血鬼了。」
「川澄!你之前踐踏男子漢純情的事情就扯平不算羅!就算我變成吸血鬼了,也請你多多關照喔!」
季代實離開之後,十個塌塌米大的房間頓時更顯寂寥。
「嗯~~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咦?你還沒有聽他本人提起嗎?既然如此,那麼你也不知道他和我打賭的事情了?」
11
「因爲自己能跟直樹分享共同的祕密,而覺得很高興呢?」
她稍作停頓後,又繼續說道:
「那個,這陣子真是謝謝你啦。像是在牧場的時候,還有這次馬拉松比賽的事。」
紅華點了點頭之後,接著說道。
直樹呆望著房間的天花板,開口說道。
「哇呀~~~~」
她走向牀鋪上的直樹。
她透過紗窗往裏頭看,發現了一個正盤坐在牀鋪上,看來十分熟悉的背影。沒錯,那正是直樹。
季代實說道這裏,無奈地嘆了口氣。
彷佛在說『無顏以對』似的,直樹發出了像是呻吟般的聲音。
「不用在意啦。因爲我也希望直樹能夠多一點時間保持人類的身分。」
「是呀,打賭。」
「要是會長比我想得還要冷酷的話,到時候也別怪我喔。」
「嘿,差不多就這樣吧。」
或許是因爲美工刀出乎意料的鋒利,還有雖然現在正值夏天,但是泡在冰冷的溪水太久,使得他的手指的感覺變得有些遲鈍,因此直樹纔會不小心割得太深。
「喂,直樹。」
這正是一切疑問的解答。
智衣拉開了紗窗,接著脫掉鞋子進入房間裏。
最難堪的是,他還是被季代實背著纔有辦法回到自己家裏來。
「說得也是。都耽擱了那麼長的時間,她最後應該還是輸給會長了吧。」
「會長她,應該不會在三更半夜就從窗戶那邊闖進來吧?」
當直樹仔細注視傷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割得比想像得還要深,而且血還不停地湧了出來。他一看到這個情形,便不自覺地失去了意識。
「馬拉松大賽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智衣來到直樹家前面,自言白語著。大賽剛落幕,她還穿著一身的運動服裝,右手則是拿著一個紙袋。
她看見只有二樓的一個房間在這個時間還是燈火通明。
(記得他好像有說過,自己的房間是在二樓吧。大概就是那間了吧。)
「如果說,這次馬拉松大賽我能夠贏過智衣同學的話,就讓我吸他的血。」
直樹說到這裏,突然想到某件事情,忍不住坐了起來。
雙眼在一瞬間變紅,智衣也跟著一躍而上,輕輕地在屋頂著地。那身法簡直有如忍者一般。
季代實正打算靜靜地離開房間時,直樹起身叫住了她。
季代實微歪著頭。她究竟是真的在思考,或者只是假裝而已,直樹實在是看不出來。
「爲什麼?」
「原來是直樹啊……」
季代實站了起來。
在這座村子裏面,能夠吸血的對象就只有兩個人,那就是身爲人類的直樹與他的父親。
「我明白了,馬上就過去。」
「至於智衣到了沒有,就不得而知了。」
「川澄……」
呼~~~
「呃,我說啊~」
直樹望向時鐘,發現此時已經接近半夜三點鐘了。夏天的太陽昇得很快,大概再過兩個小時就天亮了吧。雖然想要倒頭就睡,但這畢竟是自己身爲人類的最後一個夜晚,總覺得就這樣躺下去睡是很可惜的一件事情。
「總之,我真的很感謝你。或許你不願意,不過我會一輩子都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喔。雖然不知道未來我還會活幾十、幾百年,但這個想法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智衣後退了幾步,等取得足夠的距離後,便朝著直樹家跑去。
「什麼事?」
直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左手食指被繃帶纏繞了好多圈,包得像是洋蔥一樣。
直樹腦袋裏想的盡是這些蠢事。
或許是很不好意思吧。智衣的眼神飄來飄去,就是沒辦法看著直樹。
「啊,川澄。」
智衣得意地冷哼了一聲,走向透出光線的窗戶。她打開了窗戶,發現裏面還有一扇紗窗。
聽到季代實的話,直樹的嘴角開始痙攣了起來。看來他因爲過度的恐懼,導致顏面神經有些失常。「我先回學校一趟。如果碰到會長,我會幫忙向她求情的。求她再讓直樹度過身爲人類的最後一個晚上。我想會長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的人,應該會接受這個請求……」
智衣以食指在嘴脣上方刷了一下。
「我啊,真的覺得直樹做的事情很了不起呢。」
紅華正在嘀咕抱怨著的時候,綾菜走了過來。
「早啊,打擾了。」
「究竟是因爲~我覺得每次身分快要穿幫的直樹,驚慌失措的模樣看起來很有趣?或者是~覺得自己好像在養一個人類當寵物一樣?還是……」
「看來我終於要跟大家一樣,變成吸血鬼啦。」
「啥?」
直樹對著季代實正要步出房間的背影大聲喊道:
直樹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鼻頭。
「那麼,我要走羅。」
「是呀,他說什麼想要讓你打起精神之類的。唉,這下子我得讓吸血鬼馬拉松大賽變成每年固定的行事了。真是麻煩死了。」
(剩下的時間,我得趕快把變成吸血鬼以後不能做的事情都做一遍。例如說生喫大蒜……啊,這個村子裏面買不到大蒜。那作日光浴……啊,現在是晚上沒有陽光。而且到了早上,整個天空就會被詛咒的雲給覆蓋住了。不然的話,就只剩下用白木樁釘心臟……這樣子就算不是吸血鬼也會完蛋啦!)
「是啊,所有學生差不多都已經抵達終點了吧。」
這裏是直樹家的二樓。此時的他橫躺在房間角落的鐵牀上。
「直樹他……爲了我。」
「什麼嘛,居然在我說嚴肅的事情時睡成這樣。」
「辛苦你了,會長。那個~可能要麻煩你準備主持頒獎典禮……」
「是直樹嗎?直樹他提議舉辦這次的比賽?」
「我已經聽紅華那傢伙說了。提議要舉辦吸血鬼馬拉松大賽的人,原來就是你啊。而且,爲了讓大賽能夠順利舉辦,你連自己的血都拿來睹了。居然爲了我做到這個地步,你真的是笨蛋耶!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笨蛋,是超級大笨蛋。」
端正地跪坐在地板上的季代實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會長的確很有可能這麼做,畢竟她的個性一向很急躁。」
「啊,我不是真的在生氣啦。我來這裏只是想說,我很謝謝你,就這樣。而且我打算明天就回田徑社。」
他們兩個人之中,誰是提議者,這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得知的事情。畢竟,直樹的父親就連這座村子是個吸血鬼村都不知道。
他閉上雙眼,開始沉思了起來。
「嗚嗚嗚~」
「打賭?」
「這個嘛~爲什麼呢?」
「光是用美工刀割自己的手,然後把血混進牛奶裏頭這件事,平常人既沒辦法想到,更別說有那個勇氣去做。能夠爲朋友做到這種地步,我真的感到很敬佩呢。」
「呃~我記得應該是這間沒錯吧。」
「哎呀,畢竟我也不能從正門進來吧?要是把你爸吵醒,事情可就麻煩了。」
「可是,就算發現傷口割得比想像的還要深,還一看到傷口就貧血暈倒,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智衣同學,麻煩你稍作休息之後,再到帳篷這邊來。」
季代實又接著加上了一句。
可是,她很快就意會過來這是什麼聲音。
「哎,真不愧是直樹耶。」
她一邊笑著,一邊把手伸進自己帶過來的紙袋。
「因爲想把冠軍的獎品分給你一半,所以我把血味牛奶統統帶過來了。既然你剛纔已經拿了一瓶,裏面應該還有四瓶。所以我們一人拿兩瓶……」
智衣一臉驚訝地眨著眼睛。
「咦?」
只見紙袋裏頭裝著發出粉紅色光澤的血味牛奶,而且總共有五瓶,一瓶也沒少。
「奇怪了?直樹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裏弄到那瓶血味牛奶的?」
如果是普通的牛奶也就算了。但是,血味牛奶可是一天只能生產數瓶的夢幻牛奶。
絕對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夠取得的東西。
「喂,直樹。」
智衣忘了直樹還在睡覺,依舊喊著他的名字。接著才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她的目光落在那根包著層層繃帶的手指上頭。
那並不是在河裏漂流時受的傷。因爲當時將直樹救上岸之後,智衣和季代實曾確認過他有沒有受傷。
既然是這樣……
智衣的腦海裏,開始回憶起若干事情。
當她擰乾衣服並且從草叢裏出來時,並沒有看見直樹的身影。
從岩石後走出來的直樹將血味牛奶交給自己,而且瓶蓋已經打開了。
當時的直樹,自始至終都把左手藏在身體後面。
然後,自己喝下的那瓶血味牛奶,味道簡直是好喝到了極點,而且還給了她能夠完成奇蹟似大逆轉的力量。
一切的事情,全都指向一個結論。
「那瓶血味牛奶,是你做的對吧。」
(該死,我到底是怎麼了?對方明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直樹啊,我怎麼會變得這麼緊張?)
她聽到直樹的呼喊聲,接著便看到他朝自己跑了過來。
「哇~~~~!!!我真的是無辜的啊!!!」
「你的臉色很差呢。雖然我這樣說很奇怪,不過你的臉色看起來就像是吸血鬼一樣。而且還是在老電影裏頭出現的那種吸血鬼。」
「她明明能夠當場咬我,卻沒有那麼做。我覺得會長打算先讓我陷入恐怖深淵後再吸血。那些血味牛奶一定是她故意放在那裏,當作是自己來過的證據,還有宣示我絕對無法逃掉的意思。」
「昨天晚上,我從瞌睡中醒過來以後,就發現有五瓶血味牛奶擺在房間裏。那一定是拿到冠軍的會長,特地跑到我的房間來放的!」
而這份變化,也讓智衣感到無比的高興。
她的嘴角很自然地浮現了一抹笑容。
12
早晨時間的治水高中操場上,可以看見正在勤奮練習的田徑社學生身影。
穿著一身體育服的智衣,正在放有跨欄的跑道上奔馳著。她跳越跨欄時的華麗姿態,簡直有如一隻輕巧的羚羊。
「真是~~太讓我驚訝了。沒想到我居然也會有這種感覺。」
直樹感動得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是!」
「一定是高村學長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情!」
智衣跑到終點後,田徑社的一年級女生便馬上將她團團圍住。
「聽說昨天的馬拉松大賽,得到冠軍的是智衣啊?我是剛剛纔知道的耶。」
「呃,嗯。哎呀,該怎麼說呢,是因爲直樹你昨天給的『那個』起作用啦。」
「我真的~真的很感謝你呢!智衣,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耶!」
智衣微微地吐出一口氣。
「直、直樹!」
「真真真、真的嗎?真的是智衣贏了嗎?」
「哈哈,謝啦。好了,你們也趕快回去練習吧。」
「直樹……」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得到冠軍的人才對吧!」
「也就是說……是這個意思吧?我可以不用被吸血了沒錯吧?我可以繼續保持人類的身分啦!」
「利根崎學姊剛纔好像哭著跑掉了耶!?」
如此喊完後,智衣就以飛快的速度消失在操場上。
「啊!」
「啊,等一下!直樹!」
「不用在意自己的成績會不會改變喔。畢竟我們都是因爲喜歡才練田徑的。」
其實直樹只不過是因爲看到傷口,而引發了貧血昏倒。但是這麼沒出息的原因,智衣自然是無從得知。
「我也是不敢相信。沒想到智衣居然能夠一口氣把那麼大的差距扳回來。看來是直樹特製的血味牛奶奏效了呢。」
智衣努力想要說明緣由,卻想不到適當的言詞。
「什麼?」
智衣的情緒此時比剛纔穩定多了,因爲她已經察覺到這個情緒背後的真正原因。
「掰、掰羅!血味牛奶就全部給你啦!」
田徑社那些一年級的女學生立刻將一臉疑惑的直樹團團包圍住。
「請你不要胡亂栽贓可以嗎!我根本就沒有到高村同學的家裏去!人家纔沒有那種心情呢!」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下那種賭注了。」
「賭注的結果是直樹你贏了。昨天晚上的吸血鬼馬拉松大賽,得到冠軍的人是智衣。」
紅華的眼神變得尖銳,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
「那麼,你說那些血味牛奶獎品到底是誰放在我房間裏的?」
看到自己的手被握住,智衣的臉變得更紅了。
下一秒,智衣便發出了慘叫,並且一把將直樹推開。
「不要!!」
智衣感到自己的胸口似乎有股熱潮正在奔流著。這是她成爲吸血鬼二十多年以來,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情緒。
看著愣在原地的直樹,站在身後的季代實告訴他真相。
「啊,不是的!直樹!我是因爲……」
「利根崎學姊!謝謝你願意再回到田徑社來!」
就在智衣如此自嘲之際——
那些學妹們紛紛回去練習。
直樹像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一般,不斷地呻吟著。
直樹如此喊道,開始朝著學校全力奔去。
不知道爲什麼,智衣突然感到一陣害羞,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於是她馬上從窗口跳了出去。
看到直樹的臉,季代實忍不住擔心地說道:
紅華說完後,就快步離去。
智衣突然覺得有些緊張且全身僵硬。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熱,接著便微微地泛起了一抹紅暈,簡直就無法正視跑到自己眼前的直樹。
一羣變成吸血鬼的女學生就這樣一起襲向直樹。
「沒有啊,智衣她纔沒有哭。而且我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而已。」
(啊啊啊,我到底在幹什麼!不好好向他道謝怎麼行?像是舉辦馬拉松大賽的事情,還有拿血作爲賭注的事情……)
「饒不了你!高村學長!」
直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田徑社……不!我們果然還是不能沒有學姊!」
她嘴裏的種種抱怨,也漸漸地聽不到了。
「你、你真是太過分了!明明就可以趁我在睡覺的時候,把你要做的事情完成!爲什麼還要故意把那種東西留下來,然後就回去了!」
(難道說,難道說我……對直樹……)
「你騙人!利根崎學姊的個性那麼豪爽,纔不可能只因爲手被握了一下就發出那種慘叫!」
「昨天的馬拉松大賽,學姊真的奸帥喔!」
「歹勢!!!拜託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直樹忍不住大聲喊道。
女學生們的眼睛頓時染成一片血紅,嘴裏跟著吐出尖牙,指尖上也伸出了利爪。
「我說,直樹啊。昨天我到學校之後,得知了一件事情。我原本想說時間已經很晚了,打算今天早上再說。看來我還是應該馬上告訴你的。」
「早,直樹。」
「怎、怎麼回事啊?」
「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直樹發出了慘叫,趕緊逃命。
儘管智衣看起來明顯形跡可疑,但是已經被喜悅衝昏頭的直樹卻一點都沒有察覺。不對,以他的遲鈍而言,就算不像現任這樣樂翻天,恐怕也不見得能夠察覺吧。男人這種生物對感情總是比較遲鈍,而直樹的情況又特別嚴重。
智衣開口說道。
「對了,我必須向智衣道謝纔行!」
直樹此時正走在通往治水高中的坡道上。他的腳步,簡直就像是拖著用來整平操場用的壓路滾輪一樣地沉重。
智衣不斷在心裏提醒著自己,但是她的情緒卻一直沒辦法平復下來。
紅華把雙手擦在腰上,瞪著直樹說道。
直樹不顧季代實的阻止,衝到紅華面前,一口氣把話說出口。
好恐怖~奸恐怖~直樹一臉恐懼,不停地喊著。看來似乎又要產生一個新的心靈創傷了。
(原本我還以爲吸血鬼是一種什麼都不會有變化的存在。不過,這真是天大的誤解哪。沒想到我現在居然產生了當年還是人類時,都沒有過的感情啊。)
聲音是從後方傳來,直樹緩緩地轉過身去。
時間來到了隔日早晨。
「就是說啊!她之前還常常跟高村學長勾肩搭背的胡鬧不是嗎!」
季代實清了清喉嚨,準備告訴直樹事情的真相。
「……你說什麼!!!」
「而且還是那種不能說出口的過分事情!」
她的心中,還帶著一份無法解釋的感情。
直樹滿懷感激,緊緊握住智衣的手。
「可~~惡,我一定要去說她幾句!」
「爲了我,你用上了自己寶貴的鮮血,甚至還因此而感到不舒服,所以纔會回來家裏休息啊。」
「不用在意啊……我還真有臉說這種話呢。」
「關於昨天的馬拉松大賽,很令人驚訝的,得到冠軍的人是智……」
「啊……」
「喂!高村學長!你到底對利根崎學姊做了什麼!?」
直樹突然大喊了一聲。因爲他看到紅華的身影就在前方。
其實季代實會感到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直樹不僅臉色十分蒼白,眼睛下方還有像貓熊一樣的黑眼圈,臉頰也一副憔悴的樣子,消瘦了許多。
「既然已經答應你了,我就一定會讓吸血鬼馬拉松大賽每年都固定舉辦!還有,我絕不會放棄高村同學的血!」
在沒有任何人的校舍後方,只見智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直樹,我跟你現在只要繼續當死黨就好了。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們的關係變得更進一步的話……)
智衣半闔的眼眸裏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到時候,你可要讓我吸血喔。」
智衣微微露出了尖牙,自言自語地說道。
她抬頭仰望治水村的天空,今天依舊是烏雲密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