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血吸村風起雲湧!追逐神祕的光頭少年!
《歡迎來到血吸村》 · 阿智太郎 · 4.4萬 字
臺版 轉自 lunno1@輕之國度
1
唧唧唧唧。
自外頭傳來的惱人蟬叫聲,將原本呈人字形仰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年給吵醒了。
“唔~~~~~”
少年發出像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冬眠中醒來的熊叫聲,慢慢地爬了起來。那頭蓬鬆的頭髮因爲受壓迫而捲曲,整個髮型變得十分離譜。那副模樣如果被人看見了,就算被取笑也不奇怪。
高村直樹就是這名翹毛少年的名字。他是一個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一個半月之前才搬來長野縣下伊那郡治水村這裏,而且歷經了一場令人不敢置信的體驗。
順帶一提,他那令人不敢置信的體驗,其實目前仍處於現在進行式。(很不幸的)
“呼啊啊啊~”
直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接着隨手將倒在枕頭邊的老舊型鬧鐘拿到跟前。
他從中午喫完素面後就開始午睡,此時時針已過了三點。
現在是七月底,對於一個剛開始放暑假沒多久的健全男生來說,實在很想再繼續躺着呼呼大睡。
但是,滿布在房間裏的窒悶熱氣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是誰說長野縣的夏天很涼爽的啊?明明就熱得要命。”
直樹忍不住抱怨了幾句。
在直樹被毫無常識的科幻作家父親強迫一起搬來這裏時,他那些住在東京的朋友們一邊抱以同情的眼神,一邊忙着安慰他。
【不過,長野縣的氣候十分涼爽,到了夏天應該會很舒適吧。】
不過,等實際搬過來之後他才發現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就算是長野,夏天的午後還是一樣炎熱。
如果是在北部的輕井澤等地區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但治水村卻是位於南部的最邊緣。山北部氣候差距很大這點,似乎也是東西狹南北長的長野縣的一大特色。
就算把窗戶開到只剩下紗窗,也不會有識趣的涼風吹進來。只有陣陣沉重的熱風,將房間裏的空氣稍加攪和一番而已。
“沒辦法,還是起牀算了。”
直樹跨上父子倆共用的淑女車,很快就騎着它離開了家門。
即使是技術再怎麼差勁的鳥兒,築出來的烏巢肯定都比這個還要來得好看。
【哎呀~~老爸被咬了耶。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一名吸血科幻作家。嗯,聽起來挺厲害的。這下子應該可以寫出一部傑作啦。】
那是高村家的愛犬“麻呂”(雜種狗)。其實直樹還瞞着父親一件事,那就是連麻呂也被村裏的狗咬過,變成了一隻吸血犬。
(我看暫時還是別把村裏的祕密告訴老爸比較好。)
直樹望着空空如也的牛奶瓶說道。
麻呂或許是想要喝直樹手上拿的牛奶吧。只見它一邊拼命搖着尾巴,一邊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直樹。
“知道啦。”
直太郎運用自身獨特感官世界以及笨拙技巧所剪出來的頭髮,可說是非常地離譜。
他的頭上還緊緊扣着一頂棒球帽。再怎麼說,他也沒有膽量頂着經歷過那場浩劫的頭騎自行車出門。
直太郎拿起理髮用的剪刀,毫不遲疑地開始幫直樹剪頭髮。
“沒有啦,都是因爲這把剪刀一直不聽使喚。再說,老爸可是個科幻作家,本來就不擅長剪頭髮嘛。”
直太郎將理髮用的圍兜繞上直樹的脖子,陳舊的塑料味聞起來十分刺鼻。
直樹一臉悵然、若有所失的說道。他在剛搬過來的時候的確是很在意村子裏的女孩子沒錯,但自從知道她們全是吸血鬼之後,心情已經大不相同了。
然後開懷大笑吧。
(反正去找村裏的理髮店很麻煩,再說家裏的經濟狀況也的確有困難。就讓老爸試試看吧。)
直樹原本以爲理髮店應該會開在這裏纔對,因此騎着自行車四處尋找。但無論他再怎麼找,也沒看到理髮所門口常見的那種轉個不停的燈箱。
“我纔不在乎呢。”
“好吧,是老爸錯了。我拿錢給你,趕快去找間理髮店補救一下吧。”
直太郎停下了剪髮的動作,一臉若有所思,嘴裏還喃喃發出怪聲。
“跟那時候比起來,這裏簡直像是天常一樣。就算再怎麼炎熱也不至於變成本乃伊啊。”
“對了,你那副模樣看起來還真邋遢耶。”
直樹還是人類這件事情如果被班上同學或是其他村民知道了,想必馬上就會成爲他們的盤中飱吧。
“到後院去吧。老爸來幫你剪。”
接着,直樹來到了一條林立着生活用品店、服裝店以及寢具店的街道。
直樹剛纔之所以沒有選擇逃跑,也是基於這樣的想法。
麻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大口喝着牛奶,眼裏的鮮紅光芒也跟着逐漸淡去。看來似乎是感到滿足了。
直樹伸手摸了摸頭,感覺到自己的頭髮的確翹得亂七八糟。
直樹從廚房的冰箱裏拿出牛奶,大口大口地喝着。每一口冰冷的牛奶通過喉嚨,都讓他那昏沉沉的腦袋變得清醒許多。
臉型瘦長的父親直太郎一臉意外地說道。順帶一提,他身上穿着和式工作服,渾身散發出一股無名科幻作家的氣息。
“好,你等一下。”
話雖如此,自己的頭髮過長依舊是事實。夏天還很漫長,趁現在理得清爽一些應該也不錯。
經過一番思考後,直樹點了點頭。
“就算現在放暑假,也不可以那麼邋遢吧?要是你在帶麻呂出去散步的時候,剛好碰到班上的女孩子可就糗人啦。”
直樹看着自己的頭髮不斷滑落在塑料圍兜上,忍不住開口說道:
“我對髮型雖然不怎麼要求,不過可別剪得太奇怪喔。”
直樹腦中雖然閃過這個念頭,但卻只有0.1秒就改變主意了。
她們兩個是少數知道直樹仍保有人類之身的村民之一。想當然爾,她們也都是吸血鬼。
“怎麼這樣~~”
直樹向父親道謝。等他接過手鏡仔細一瞧,不由得從喉嚨深處喊了出來:
“整個白天,室內的氣溫總是會隨着太陽的照射而越升越高。不只房間籠罩在熱氣當中,就連一米之外的東西都快要看不清楚了。我在寫稿的時候,有好多次都差點昏過去了呢。要是在那裏昏倒的話,我八成會變成本乃伊吧。”
直太郎一邊說着,還一邊害怕地抖着身體。
“好了,快過來吧。”
“最近頭髮好像長得特別快呢。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喝牛奶的關係。”
直樹換上拖鞋走入庭院。稍微應付了一下以爲主人要陪自己玩耍而湊近腳邊的麻呂后,一屁股坐在父親準備好的椅子上。
就因爲老爸是個樂天大王,要是我現在把真相告訴他,他想必會爲了要當寫小說的題材,而興沖沖地跑去找村民們採訪,然後就當場被咬了吧。
直太郎隨口說出這番於事無補的藉口。但是,或許是發現事情己經嚴重到不是推卸責任就能解決的程度,只見他接着搖了搖頭說道:
真是一個靠不住的專家。
“不然拿鏡子來吧。讓我自己決定怎麼剪。”
這裏就是村子的商店街,大部份的店家都在這裏營業。
接着,他聽見了這聲呼喚。回過頭一看,有個人正朝着自己跑了過來。那是一名頭上綁着大蝴蝶結、個頭嬌小的少女。
直樹坐在自行車上發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真是傷腦筋耶,還以爲這附近一定會有的說。”
即使有這個受詛咒的牛奶代替血液,直樹偶爾還是會碰上這般令他冷汗直流的緊張情形。
直樹的髮質原本就很堅硬,而且因爲髮量較多的關係,就算稍做整理也還是照翹不誤。
它的眼睛此時呈現一片血紅色。前腳上長着銳利的爪子,看似可愛的嘴裏也冒出銳利無比的犬齒。
這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幻想。因爲這座治水村的真實名稱,是代表着吸血之村的血吸村;同時也是一座不分男女老少,所有的居民全都是吸血鬼的恐怖村落。
伴隨着陣陣光是聽起來就明白刀口不夠鋒利的喀嚓聲響,直樹的頭髮一一落地。
與其說在意,還不如說是抱着戒心比較正確。畢竟她們對直樹而言可以說是獵食者。
這點對於直太郎來說其實也一樣。只不過村裏的人目前都誤以爲他是一個熱愛大蒜的人,一旦被村民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他鐵定也會面臨相同的命運。
“哎?這裏要說悶熱的確算是悶熱,不過跟東京的公寓比起來好多啦。你以前因爲不是上學就是去打工,所以可能不知道,但白天的時候房裏簡直跟地獄一樣。”
“放心啦,交給老爸準沒錯。看我這樣剪——哎呀,好像剪過頭了?那另一邊乾脆也剪短點好了。哇,這次又換這邊太短了?沒想到剪頭髮還真難耶。”
“沒事,我只是在煩惱接下來該剪哪裏纔好。”
“怎麼了?”
(看來差不多該把村子裏的祕密告訴這個樂天大王了吧?讓他多少要提防一點纔行。)
“高村學長~~~!”
剛開始周圍還看不到什麼住家,不過隨着移動距離慢慢增加,表示直樹離村子的中山地什越來越近了。
直樹一邊在嘴裏碎碎念着,一邊騎着自行車飛馳在鄉村的道路上。他很快地穿過樹林、經過地藏面前,然後沿着坡道上上下下。
看着笑得一臉無憂無慮的父親,直樹忍不住在心裏頭嘀咕着。
直太郎平常看起來雖然一副溫吞模樣,可是一旦有什麼想法動作就會變得很快。只見他三兩下就把椅子拿到後院裏,準備了一個看起來有模有樣的理髮區。
(這個問題還真是叫人頭痛呢。)
直太郎邊喊着“嘿咻”,邊站了起來。
令人不安的自言自語不斷傳入直樹耳裏。
不過,直樹卻沒有料到自己的父親居然會是如此的笨拙。
直太郎笑容滿而地繼續說着。
“呃~理髮用的剪刀跟推子在哪?喔,找到了。家裏應該還有理髮用的圍兜纔對。”
更糟的是,他最後大概還是寫不出任何傑作,只會落得空虛無比的下場。
在麻呂發揮超越普通小狗的體能撲過來之前,直樹趕緊奔向外廊,將牛奶瓶朝着麻呂的頭上傾注而下。
就在直樹暗自下定決心之際,一陣吠叫聲突然傳進了他耳裏。他回過頭去,看到有隻小狗將兩隻前腳攀在庭院外廊,正不停地搖着尾巴。
他不死心地騎着車四處繞來繞去,卻還是沒發現理髮店的蹤影。
“好,要開始剪囉。讓你見識一下老爸足以媲美專家的鬼斧神工吧。”
“謝啦。”
(無所謂,反正暑假還很長,就算剪得怪了些,也還有時間可以長回來吧……)
“咦?”
就在直樹忍不住發出嘆息之時,直太郎的聲音突然由背後傳來。
直太郎匆匆忙忙地跑進屋子裏,沒多久之後便拿着一個鏡子回來。
2
“沒有啦。我本來也想再多睡一會兒,不過實在是太悶熱了。”
綁蝴蝶結的少女名叫鳩羽繪理子。她是治水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同時也是直樹的學妹。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給老爸剪了。”
“嗯~~~~”
(就算不用擔心被熱氣烤成木乃伊,還是有可能被吸光全身的血而變成本乃伊啊。再怎麼說,這座村子裏的居民全都是吸血鬼耶。)
“我是說你頭髮太長了,看起來很邋遢。”
直樹懶洋洋地起身之後,便走出了自己的房間。他順着每踏一步就會發出聲音的階梯下樓,來到了一樓的客廳。
基於這個原因,直樹既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具魅力,當然也沒有理由在意自己的髮型。
“這什麼鬼啊~~~~~~!”
另一位看來較文靜的少女則是川澄季代實。既是直樹的同班同學,也是學校戲劇社的社長。
直太郎毫不理會兒子的抱怨,自顧自地開始動手做準備。
而且,他八成還會不以爲意地回來告訴自己:
即使目前因爲幾名少女的一時興起,讓直樹得以繼續保持人類之身。但在其他村民的眼裏,他已經是一名吸血鬼了。
“笨蛋,讓人理髮太浪費錢了。”
在她身後不遠處,還有另一名帶着沉靜氣質的少女,也朝着直樹慢慢走了過來。
“OK,我知道了。老爸,給我錢去理髮吧。”
“喔,下來啦?我還以爲你會一直睡到晚飯時間才起牀呢。”
“沒想到今天會接連碰到川澄學姐和高村學長呢?”
繪理子率先來到直樹面前,高興地在原地蹦蹦跳跳。頭上的蝴蝶結像耳朵般擺動,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可愛的小動物。
“我和繪理子是在圖書館遇見的。”
隨後走過來的季代實開口說道。
順着兩人走過來的方向看過去,路的另一頭有一棟活動中心。她們剛纔應該就是到那裏的圖書館吧。
“好久不見,直樹。暑假過得還好嗎?”
季代實出聲向直樹問候。
“還好啦。我也沒什麼計劃,每天只是在家裏閒晃而已。”
直樹苦笑着回答。
“川澄你呢?”
“我也差不多。反正暑假期間戲劇社沒有活動,每天就是散散步或是到圖書館看書。”
季代實說到一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過我也正在考慮,是不是要到直樹家去一趟呢。畢竟已經有一個星期左右沒見面了,我心裏頭一直惦記着直樹的事情。”
“啊,繪理也是一直在想着高村學長的事情呢。人家最近每天晚上甚至都還夢見高村學長喔。”
就連繪理子也這麼說。
正值青春期的直樹聽了這些話,自然是喜出望外。
(什、什麼嘛。這是代表她們兩個人都對我有意思嗎?)
就在直樹心頭小鹿亂撞之際,季代實又補上了一句:
“是啊,真是叫人在意得受不了。一直在擔心直樹會不會又露出什麼馬腳。”
“馬腳?”
“高村學長,你在治水村裏是絕對找不到理髮店的喔。”
看到直樹還沒搞清楚狀況季代實沒好氣地向他說明。
直樹有如化石般,整整沉默了三秒鐘。
語畢,季代實便伸手摘掉直樹頭上的棒球帽。
“我知道了,原來這裏沒有理髮店只有美容院啊。想不到這個村子還挺時髦的嘛。”
直樹終於想起了這個事實。
繪理子的雙眼霎時染成一片赤紅,伸長的指甲變得十分銳利,嘴裏跟着露出了兩根尖牙。
直樹大聲喊着,他已經快哭出來了。
“噗!!!”
“…………”
“啊,好像很有趣呢,繪理也要幫忙。人家早就想到高村學長家去看看了。”
“繪理子,拜託你了。”
“拜託!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如果不是自己問了太過奇怪的問題,她們應該不至於呆成這樣纔對。
直樹先是訝異地眨了眨眼,接着才一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話說回來,學長那顆頭還真是誇張呢。”
“等一下。”
“希望事情還不至於糟到無法挽救的地步。”
“這並不是什麼魔術。雖然我自已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們的身體似乎會一直維持在變成吸血鬼當時的模樣。”
“你仔細看好。”
“哎,用嘴巴說的確不太容易明白,我就特別表演給你看吧。”
“這魔術到底是怎麼變的?”
直樹正打算騎着自行車逃跑,不料卻被季代實給叫住了。
話一說完,他馬上使盡全身的力氣踩下自行車的踏板,並且以站立踩踏的方式一口氣提升速度往前駛去。
直樹正準備踩着自行車的踏板前進,不過隨即又想到了某件事。
季代實面對一臉認真的直樹,輕輕搖了搖頭。
“理髮店?”×2
“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季代實回頭望向直樹,道才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勁。
“爲了避免其他人起疑,直樹的頭髮必須維持在吸血祭當時的長度纔行。待會兒我到直樹家去幫你剪吧。”
“啊啊,昨天晚上的夢真是美妙呢。高村學長美味的血全都讓繪理一人獨享了~”
“就是說呀,萬一剪得太短可就糟糕了。畢竟對吸血鬼來說,頭髮的長度是絕對不可能產生變化的。”
直樹在心裏這麼自問自答。但是,繪理子卻開口對他說道:
“求求你們趕快告訴我該怎麼辦纔好?我到底要如何才能保住自自己的人類之身啊!?”
季代實開口說道。
季代實從原本提在手上的手提包中拿出一個布制的鉛筆盒,再由裏頭取出一把小剪刀。
“我纔沒有露出馬腳。反倒是暑假期間不會碰到什麼人,和平常比起來要安全多了。所以用不着你們操心,更不需要特地跑到我家去。”
直樹哭喪着臉繼續喊着。
季代實與繪理子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一起愣住了。
“高村學長的血已經被我們訂下來了。請你不要忘記這件事喔。”
繪理子一臉興奮地跳來跳去。
那是當然的,因爲他藏在棒球帽底下的頭部,己經發生無法挽回的悲劇了。
因爲暑假過得太悠閒了,以致於直樹差點就忘了這件重要的事情。
(差點忘了,這些傢伙也都是正牌的吸血鬼,而且每個都打算獨佔我的血。)
直樹發出驚呼,一大把頭髮就這樣在他面前掉落地面。
“我想,你有點誤會了。”
“不可能啦!我哪有辦法想到那麼多!”
“好了,直樹,我們走吧。”
繪理子打斷了直樹的話,如此說道。
直樹忍不住覺得自己實在很沒出息。
“幸好及早發現,不然直樹恐怕就要回家請父親幫忙剪了。”
“之前不是有向你說明過,我們的身體己經不會再像人類那樣成長了嗎?只要好好地想一想,應該就能發現頭髮也是相同的道理吧。”
“先走了,我還有事情要忙。”
直樹越喊越大聲,季代實只好伸手捂住他的嘴。
相對於忍不住笑出來的繪理子,季代實則是完全愣住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過了一會兒纔將帽子戴回直樹頭上。
“直樹,你該不會是已經剪過頭髮了吧?因爲拜託父親幫忙修剪,沒想到卻被剪得奇形怪狀,所以纔會想要找間理髮店補救一下……”
“是嗎?那的確是不需要理髮店。要是一不小心把頭髮剪得太短,就得永遠以那副模樣活下去了。”
但是,他的心中同時又閃過一絲不安。
“以這附近來說,利根崎學姐家最近喔。”
然而季代實可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接着,她突然將剪刀對準自己的頭髮,並且大膽地剪了下去。
“沒、沒事啦。什什什、什麼事情都沒有。”
繪理子不停竊笑着,嘴裏隱約可見一對銳利的牙齒。
“小聲一點!要是被別人聽見就麻煩了。總之,先找個能冷靜下來討論的地方吧。”
“我走了!!!”
季代實緩緩走到拼命求饒的直樹身旁。
“對了,有件事情想要問一下。理髮店到底是在哪裏啊?”
直樹說到這裏,才察覺到她們兩人的反應很奇怪。
“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知道你們的頭髮都不會有變化!”
“沒那種事吧?就算是吸血鬼,頭髮變長了還是得去修剪吧。”
(從今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因爲一些小事而期待或心動了!還——有!誰也別想要吸到我的血!)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錯,高村學長的確需要理髮店呢。畢竟學長和我們不一樣,頭髮還是會變長嘛。”
“直樹,不是那樣的。這個村子裏既沒有理髮店也沒有美容院,因爲吸血鬼根本就不需要理髮店。”
明明剛剛纔被大刀一剪,但季代實的頭髮卻一點也沒有變化,就連一釐米都沒變短。
直樹連一句簡單的話都說得結結巴巴。此時的他早已緊張得口乾舌燥,額頭上還不停滑下汗珠。
“直樹,你這下不僅是闖了大禍,而且還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這已經無法用露出馬腳來形容,簡直嚴重到致命傷的程度了。”
(她們纔不是對我有意思,純粹只是想吸我的血而已。我居然還感到心動,真是笨得可以。)
繪理子也在一旁幫腔說明。
(我……好像沒問什麼奇怪的問題吧?嗯,這個問題很正常吧。)
(傷腦筋,老爸給我的錢只能去理髮店而己。我記得美容院的收費好像比較貴吧?)
“這裏沒有理髮店!?”
如此一來,無論直樹再怎麼努力踩踏,後輪都只能在空中旋轉而已。
直樹臉色發青地聽着兩人的對話。
理所當然的,直樹那頭藏在帽子底下,而且早已經“糟到無法挽救”的頭髮就這麼現形了。
“我、我今天還有事情要忙,先、先走了。”
“我們的頭髮,會一直維持在變成吸血鬼那時候的長度,絕對不會再變長了。”
“就是不會變長啊。”
“好的,包在繪理身上。”
她說完之後,露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
“的確,這個問題已經大到單憑我們倆是無法解決的程度了。還是和智衣商量看看吧。直樹你千萬要小心,絕對不可以把帽子拿下來喔!”
季代實先環顧四周確認過附近沒有其他目擊者之後,才語帶嘆息地說道:
只見季代實以一副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冷靜眼神盯着他看。
直樹先是握緊拳頭,堅定了自己的決心。然後才而向季代實與繪理子開口說道:
吸血鬼與人類不同,肉體並不會繼續成長。他們會保持在變成吸血鬼當時的模樣,永遠地存活下去。
“就是說呀,因爲高村學長總是糊里糊塗的,暑假期間沒有我們陪在身邊,好擔心高村學長的身份會不會不小心曝光了。”
“啊啊啊啊!”
她施展出如同忍者或是改造人的速度,一口氣追上騎着自行車的直樹,並且以單手抓住自行車後方的置物架,輕而易舉地就將整輛車舉了起來。
季代實嚴厲地警告過直樹之後,便朝着智衣家的方向走去。
“正因如此,就算是去理髮店或美容院也沒有意義。也就是因爲這樣,村子裏纔沒有那些店家。”
“對啊,理髮店。我已經在這附近繞來繞去找了很久,但卻怎麼也找不到。”
明明是自己誤會了別人的意思,直樹卻因爲心中的怒火而忍不住說了氣話。
直樹話說到一半就噤若寒蟬,只見一個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就這麼出現在他的眼前。
還沒完全止住笑意的繪理子邊捧着肚子,邊用手指向鬧區的方向。
“你怎麼可以一口氣剪掉那麼多頭髮,這樣髮型會變得很奇怪耶。而且既然不會再變長,不就表示你要一直以這副奇怪的模樣……”
繪理子以認真的眼神看着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直樹。
或許是又想到了吧?只見繪理子再度笑出聲來。
“不知道利根崎學姐看到之後會有什麼反應,還真是叫人期待呢。她一定會跟繪理一樣忍不住笑出來的。”
3
這是一個鋪了六張榻榻米的房間,四處散落着運動服以及體育服等物品。
在如此凌亂不堪的房間下中央,有一名少女正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發呆。
少女的身形十分修長,看得出來相當熱衷於運動,頭髮則是略短了些,身上的皮膚也曬成了健康的淡褐色。
那副模樣,可以說是比任何人都適合以“健康活潑的美少女”這句話來形容。
她的名字叫作利根崎智衣,就讀於治水高中二年級,同時也是直樹的同學。隸屬於田徑社的一員,基本上每天都能看見她在校庭跑步的身影。
“啊~~~~還真無聊耶。”
智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自言自語着。
“田徑社今天沒有練習,還真是叫人閒得發慌啊。”
畢竟除了活動身體之外,她就沒有其他的興趣了,像這樣窩在家裏發呆實在很不好受。
話雖如此,她也不打算動手寫暑假作業。反正纔剛放暑假而已,這麼早就開始寫作業實在有違她個人的原則。
“不知道班上同學過得怎麼樣了?”
雖然與田徑社的社員們每隔兩天就會碰一次面,但與班上同學卻已經有一個禮拜左右不見了。
“直樹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啊~”
智衣如此嘟噥着,接着突然靈機一動,整個人坐了起來。
“好,決定了。就去看看一陣子不見的直樹吧。放假的時候有女孩子到家裏玩,那傢伙應該會很高興纔對吧。就算是我這種男人婆也一樣。”
一下子變得興沖沖的智衣起身朝着放在房間角落的衣櫃走去。抽屜裏胡亂塞滿了一大堆的衣服。
“平常不是制服就是運動服或體育服,偶爾也該穿點不一樣的衣服讓他看看。”
就在智衣努力挖掘她那僅有的幾件適合女孩子穿的衣服時,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了一陣聲響。
智衣忍不住把嘴裏的牛奶全噴了出來。
智衣露出一臉失望的表情。
“是啊,那個部位現在陷入某種狀況,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
“就是說啊,幹嘛那麼激動啊?”
“繪理一起來有什麼不妥嗎?”
“智衣,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現在方便嗎?”
“他說的是頭。”
“但是真沒想到,他居然會搞成這樣。”
智衣伸手將直樹的棒球帽拿了起來。
“噗!”
繪理子突然從直樹身後探出頭,毫不客氣地大聲說道。
智衣就像泄了氣的氣球似的,整個人傻住了。
“午安!”
“你們等一下,我拿個牛奶。”
智衣歪着頭納悶不已。
“智衣,你不要再笑了。”
“不對!這下子可慘了啦!我們的頭髮既不會變長也不能剪短啊!要是讓腦袋靈光一點的人看到直樹那顆頭,他的身份不就要曝光了?”
“身上的某個部位?”
(直樹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有什麼關係?大家應該會笑得很開心啊。直樹,我想熊谷到時候會很羨慕你吧?畢竟這傢伙無論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搞成你那種髮型,因爲他的頭髮永遠都很短。”
“呃~是沒有腫起來啦。”
“趕、趕快把帽子戴回去啦!你是想要害我笑死啊!”
“我老爸幫我剪頭髮,結果卻出了差錯……”
“啊,喔……很好啊。我哪一天過得不好了?”
“是、是嗎~不是腫起來啊。那、那到底是怎樣啦?”
智衣說完也在直樹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並隨手拿起一杯牛奶。
“啊哈哈!”
繪理子與直樹兩個人一臉認真的詢問,讓智衣頓時說不出話來。
“說吧,你們到底是要找我商量什麼事?”
智衣家是一間居酒屋,每到晚上這裏總是擠滿了村民,一派熱鬧的景象。一羣吸血鬼在居酒屋喝得酒酣耳熱的情景或許有點讓人難以想像,但店裏販賣的都是以村裏生產的牛奶製造的酒,以及用同樣牛奶所製成的乳制下酒菜,就算是吸血鬼也能夠在這裏喝個痛快。
“糟糕,我忘記他們兩個都出門了。”
緊接着,季代實也現身了。
“不、不然我來幫你剪吧。”
“嘿,最近過得還好吧?”
直樹把話說得曖昧不清,看來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難以啓齒。
“我、我當然也知道你們是在說頭啊——!”
不過,她隨即理直氣壯地提出了反駁。
因爲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智衣笑着說道。
智衣走到坐在椅子上的直樹身後,拿起了剪刀。
智衣臉上的紅暈尚未退去,便又接着問道。
季代實在一旁冷冷地說道。
智衣毫不客氣地朝着門外說道。
“很抱歉,本店傍晚纔開始營業,請你們晚一點再來吧。”
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個答案……就是“那個部位”。
“直樹!你究竟在想什麼啊!居然讓她們兩個人看那個部位。與其那樣,爲什麼不一開始就來找我……”
“啥~頭?”
“老實說,我也剛好準備要去你家拜訪耶,還真巧啊。”
“雖然沒有把關於頭髮的事情說明清楚,也算是我們的責任……”
一聽見那聲音,智衣不禁“啊”一聲叫了出來。
“我就不問你到底是想到哪裏去了。總之,發生嚴重狀況的是直樹的頭。”
智衣和繪理子終究還是忍不住笑意,徹底敗給了直樹的怪髮型。
季代實冷不防地插嘴說道。
智衣一邊拼命想要忍住笑意,一邊站了起來。
“直樹,你拿張椅子到那邊找地方坐下來,剪下來的頭髮等之後再掃就行了。”
“我老爸跟老媽去參加自治會的聚餐了,你們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就是關於我的事情。老實說,我現在碰到了一點小麻煩。那個,我身上的某個部位……”
“沒什麼不妥,只是害我空歡喜一場而已。哎,總之,你們先進來吧。”
智衣走進店內翻找,很快便拿着一個老舊的小盒子回來。
“直樹,你老爸還真是個藝術家耶。”
季代實望着垂頭喪氣的直樹,以一副“真是傷腦筋”的表情說道:
智衣一副按捺不住滿心歡喜的模樣如此回答。
智衣穿上拖鞋,往店門口走去。在霧面玻璃的另一側,隱約可以看見人影。
“直樹,都是因爲你剛纔說得不清不楚,直接把帽子脫下來給我看不就好了。”
“哎呀~~~居然能看到這麼離譜的髮型,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啊?”
智衣一邊大笑着,一邊把剛纔抽走的帽子遞給直樹。
“不過,還真是嚇了我一跳耶。沒想到直樹會主動跑來找我。”
“在搬來這座村子之前,老爸的頭髮一向都是老媽幫忙剪的。那些工具應該還放在置物間纔對。”
“噗哈哈!”
她不只大笑出聲,還用手猛捶着桌子。
(什麼嘛~直樹,沒想到反而是你先跑來啦?)
智衣聞言不禁發出了怪叫聲。
智衣說完之後,就走向放在廚房的大冰箱。
“繪理也嚇了一跳呢。”
智衣說到這裏,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終於想起吸血鬼這種生物的特性了。
三個人又仔細端詳了直樹的頭髮一會兒之後,只見智衣和繪理子的嘴角微微地抽動着。
“啊,智衣嗎?我是直樹啦……”
“你、你說什麼!你已經給她們看過了?”
“利根崎學姐,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智衣招呼所有人進到店裏頭。
“什麼嘛~原來繪理子跟季代實也一起來啦。”
“直樹,看來得先把你的頭髮弄得像樣一點纔行。例如把長度剪齊之類的,否則根本沒辦法好好討論。”
“利根崎學姐,請問你是誤會成什麼意思了?”
季代實看了直樹的頭一眼,又繼續說道。
智衣說着右手用力一掃,轉眼間就把直樹頭上的帽子給掀掉了。
過了一會兒,智衣便端着以啤酒杯裝的牛奶回來了。
繪理子、季代實以及直樹三個人,就在店裏找了張桌子坐下。
接着又是一陣大笑。
智衣一邊抱怨着“幹嘛挑別人正在忙的時候來”,一邊走出自己的房間。順着眼前的階梯下樓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廚房。廚房的對面擺設着許多張桌椅。此外數量雖少,但店裏也設有一些能讓年幼孩童與大人一起坐的榻榻米座席。
她將盒子打開來,只兄裏面放着理髮用的剪刀和推子。
“就是說啊。”
“直樹!你那顆頭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智衣一臉雀躍地拉開了店門。
“外頭應該很熱吧?先喝杯牛奶吧。”
“喂——老爸!老媽!好像有人來了喔!”
(會讓人這麼難以說出口的部位,應該是……)
“要是直樹這副模樣被村裏的人看見……”
“什、什麼嘛~那種事情你應該去找男生商量纔對吧。”
“該怎麼說纔好呢?現在情況變得有點離譜。我剛纔已經給川澄還有繪理子看過了……”
然而,智衣的美好時光很快就宣告結束。
頭上戴着一頂棒球帽的直樹,舉起右手向智衣打了聲招呼。
“不過,如果嚴重到不能給人看的程度,那倒還挺讓人擔心的。難道說……腫起來了嗎?”
“就是這個。”
智衣滿臉通紅地抱怨着。
智衣先喊了一會後,纔想到了某件事。
“利根崎學姐,你真的會剪嗎?”
“安心啦。只要把這個搞笑髮型修整齊一點就行了吧?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
智衣說完,毫不猶豫地開始剪起直樹的頭髮。
“只要朝這邊剪個幾刀,把長度修齊……奇怪?我好像剪太多了。那就把另一邊也剪短點……哎呀呀?”
看來狀況似乎變得更加惡化了。
“繪理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請讓繪理試試看吧。”
繪理子從智衣手中一把搶過剪刀。
“繪理喜歡做料理,所以很常使用刀子喔。一定能夠剪得好的。”
繪理子懷抱着這份毫無根據的自信,開始接手修剪直樹的頭髮。
“總之,先把這邊剪整齊喔。接下來是這邊……哎呀呀?繪理好像剪得太短了耶,那麼就換剪這邊……”
看來繪理子似乎驗證了做菜技術與理髮技術不見得成比例的道理。
“笨蛋,纔不是那樣!還是讓我來剪啦!”
“不要!再讓繪理剪一下嘛。”
看到兩人爲了無關緊要的事情吵起來,直樹的心裏越來越不安。
“誒,川澄,還是由你來剪吧。要是繼續交給這兩個人剪,感覺下場似乎會很悽慘。”
直樹轉而向季代實求助。
“我知道了。”
季代實點了點頭,從箱子裏面取出電動推子,接着將電源插進牆壁上的插座。
(喔,她打算用推子幫我把後面的頭髮修齊嗎?看來好像挺有兩把刷子的。)
直樹滿懷着期待,但季代實卻緩緩開口說道:
“原本我還擔心不知道會怎麼樣,看來似乎還有救啊。”
“無論如何,一個月是沒辦法長回來的。至少也要花上四、五個月的時間吧?”
直樹激動地大喊着,季代實則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會盡量以最快的速度幫你準備一頂假髮,在那之前,直樹你要好好隱藏自己的頭,千萬不可以被任何人看見。可別再出差錯,又告訴我你被別人看見之類的。”
“是嗎,原來頭髮留長要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啊?己經好多年沒有體會過,我都不記得了。”
“你說要怎麼幫……也只能想辦法隱瞞下去,等他的頭髮恢復到以前的長度了吧?幸好暑假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在那之前……”
“請你務必要幫幫我!”
緊接着,又有幾個人影從山豬出現的草叢中竄了出來,是一羣大約二十歲常有的年輕人。
自行車轉進了一條草木叢生,有如天頂般遮住天空的道路。因爲這裏就連白天也很陰暗,直樹私下將它取名爲天然隧道。
他的頭上緊緊扣着一頂棒球帽。雖然因爲頭髮全剪光了,使得帽子戴起來有點松,不過已經調整過尺寸,應該還不至於會被風吹走。
“你們兩個好像都忘了,直樹這顆頭如果被其他人看見,一切就完蛋了。現在可不是吵着誰要當棒球社經理的時候。”
“別拜了。被你頂着那顆頭膜拜,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佛像一樣。”
看到兩人又開始爲這種無聊的小事起爭執,季代實忍不住開口提醒她們:
繪理子話說到一半,忍不住吐了一下舌頭。
繪理子高興地說道。
“哇啊啊啊!”
而且它的下顎還長方兩根呈圓弧狀的牙齒,看起來堅硬到有如經過千錘百煉一般。
“可是那樣做馬上就會被發現我是人類,然後被大家咬啦!”
“原來如此,就當作高村學長在吸血祭的時候已經是光頭了對不對?”
疼痛讓直樹皺起了眉頭,過了幾秒後他才把目光移向那個黑影。
光頭的確很涼爽也很輕鬆,並沒有什麼不舒服的。話雖如此,如果要一直頂着這種髮型就另當別論了。
略爲安心之後,直樹多少也反省了自己的疏忽。
“好,就把這顆頭當作教訓,以後要小心別再發生這種事了。在假髮做好之前還是減少出門,儘量不要跟別人見面比較好。”
智衣滿臉笑容,伸手拍了拍直樹的肩膀。
就算比起北部好一些,長野縣的冬天依舊很寒冷。到時如果還頂着光頭想必會很難受。再說,他身爲一名十六歲的男生,多少還是會在意自己的外表。想要下定決心選擇光頭,門檻遠比想像中要來得高。
“我想想……要說方法也不是沒有。”
這些年輕人的眼睛馬上染成一片血紅。他們的指尖彈出了利爪,閃閃發亮的尖牙也從嘴裏露出一截。
“放心啦,如果再出問題自己的血就不保了,我一定會小心的。”
季代實維持着一貫的冷靜態度說道。
“等、等一下,川澄,你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照你現在的情況來看,只剩下一種髮型可以剪了。”
“好了,讓我們冷靜地討論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幫直樹纔好?”
“這麼一來,我們青年團的宴會應該會很熱鬧吧。”
真是一顆“大光頭”啊。
“不會有事的,只要你向大家這樣說明就可以了——就說你其實從以前就是光頭,只不過爲了好看一點纔會一直戴着假髮。”
直樹用力拍胸脯保證。
“真的沒問題嗎?”
繪理子也在一旁附和着。
其中一個年輕人在嚇得面色發白的直樹面前,從揹包裏面拿出了一個細長的盒子。
直樹當然很清楚這是爲了不令自己的人類身份曝光繼而被吸血所採取的策略。如果將兩者放上天枰比較,何者比較重要根本無須討論。但是……
向樹急忙地轉開了龍頭,但還是失去平衡,連同自行車一起摔倒住地上。
“看起來的確是比剛纔要好多了。”
結果……
智衣也點頭贊同。
直樹立刻就採納了季代實提出的方案。
直樹雙手合十,一臉感激地向季代實膜拜。
“笨蛋!你在胡說什麼啊,經理應該是由我來當吧!”
“!!!”
“不過,這樣還是很有趣呢。高村學長,你現在看起來就好像小學生一樣。”
“非常感謝你!”
只見所有人發揮出超人般的腳力躍向上空,一起向山豬襲去。
“我試着拿社辦裏的假髮加工看看好了。”
“畢竟只喝牛奶根本不夠啊,還是要有真正的血才過癮。”
(哇~~~)
“在學校也戴?會被老師罵啦。”
“就不戴帽子,直接頂着那個頭上學。”
智衣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笑着說道。
(看來這些人是打算拿山豬的血開酒宴啊。)
下定決心後,直樹便站起來用力踩踏板,打算快點回家。
在吸血鬼的力量之前,就算是巨大山豬也毫無招架能力,很快地就被五花大綁了。
“這副模樣就像個高中球員,看起來很帥氣喔。乾脆趁這個機會參加棒球社怎麼樣?反正那邊有很多人都是理光頭,你應該很快就能跟他們打成一片吧。”
季代實用手壓住直樹的頭,開始移動着推子。
聽了直樹的話,季代實不禁憂心地皺起了眉頭。
一想到這裏,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川澄說的沒錯,先前如果有好好想一想,應該就會發現大家的頭髮很奇怪。我現在可是處在身份一露餡就會出局的危險狀況,應該要更謹慎一點纔對。)
“啊,這個主意好像不錯耶?高村學長如果要參加棒球社的話,繪理就去那邊當經理。”
諸如此類的對話頓時傳了過來。
4
雖然這項舉動看起來有勇無謀,但這裏是血吸村,全村的人都是可怕的吸血鬼。
在暑假結束之前,季代實應該就會準備好假髮吧。到了新學期的時候,只要戴着假髮去上學就行了。既然能夠避免遭到懷疑,就算稍微悶熱了點也無所謂。
直樹完全說不出話來。他用手摸着自己的頭,只覺得掌心傳來一股刺刺的感覺。
“就是那樣!”
“就設法編個好一點的理由吧。例如說因爲頭部受傷了,所以得戴着帽子保護……”
“喂,快把它圍住!不然它就要跑掉了!”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頭巨大的山豬。由於附近樹蔭很深,以致於看不清楚它的模樣,但圓滾滾的軀體以及突出的鼻子卻十分明顯。
一羣年輕人將山豬團團包圍住,看來是打算徒手捕捉的樣子。
繪理子一臉認真地看着直樹的頭,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果不想要一直維持光頭,就只好戴着與先前同樣髮型的假髮生活了。在你的頭髮留長之前。”
季代實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兩人馬上就安靜下來。
“既然如此,不就只能請高村學長一直戴着帽子了?”
智衣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繪理子打斷。
“好了,終於抓到一頭活力充沛的山豬啦。”
季代實輕咳了兩聲,仍不忘提醒直樹兩句。
山豬這種生物,直樹過去只在電視或動物圖鑑上看過而已,如今突然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不禁讓他嚇得啞口無言。
直樹騎着自行車,輕快地飛馳在治水村的鄉間小路上,朝着自家前進。
唔~~~~~直樹努力思索着。
“糟糕,我忘記我們就算受傷也會馬上恢復呢。這個好像不能當作理由。”
就在車子通過這裏的那一瞬間,突然有一個黑影從路旁的草叢中竄了出來。
季代實將開關打開,推子立刻發出了低沉的震動聲。
在灰暗的地下室裏,一頭山豬被倒掛在天花板上。底下則有一羣吸血鬼用酒杯盛着從它身體流下來的血液,一邊露出陶醉的表情,一邊暢飲着。
“好,交給我吧。”
直樹踩着自行車的踏板並喃喃自語着。
他的頭髮被季代實修成了超短的髮型。任何人看到這顆頭,大概都會如此稱呼吧——
“誒,川澄,你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直樹,我先向你說聲抱歉。對不起。”
“是啊。這樣的話,就算直樹頂着光頭上學也不奇怪了。嗯,真是完美啊。”
“好痛痛痛痛痛。”
“不過,這個方法會產生一個問題。那就是直樹從現在開始必須維持光頭造型纔行。只要他人還在這個村子裏的一天。”
季代實開口對煩惱不已的直樹說道:
“那田徑社那邊要怎麼辦?再說利根崎學姐一定沒辦法當個稱職的好經理。”
“別在意啦,直樹。我覺得這個髮型還不賴啊。”
直樹面有難色地說着。
直樹的腦海裏瞬間浮現一幅悽慘的景象。
“永遠都得剃光頭啊……”
“啥?”
“嘿咻。”
他打開盒子之後,取出了一個抽血用的巨大針筒。
“不要亂動,很快就好了。”
針頭刺入山豬的身體,很快就抽出了血液。
“好了,差不多就這樣吧。”
他們抽了血之後,立刻解開山豬身上的繩子。只見那頭山豬害怕地發出慘叫聲,頭也不同地逃進了森林裏。
“抽了這麼多血,應該能做出給所有人喝的血味牛奶吧。”
“剛開始的時候還覺得腥味很刺鼻,不過最近倒是己經漸漸喜歡了那個味道,甚至越喝越覺得自己變成吸血鬼真是太好了。”
“大家都在集會所等着,我們趕快回去吧。”
“喔,說得也是。”
看來他們的宴會似乎不像直樹想得那麼陰森。
就在直樹感到鬆了一口氣之際,那羣年輕人突然轉過頭來看他。直樹這才發現棒球帽不知何時竟然掉在自己的腳邊,他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立刻感受到光頭的觸感。
“喂,這件事你能不能替我們保密?村子裏有明文規定不可以盜獵血液,要是被發現我們可是會被罵慘的。到時我們會做血味牛奶給你,就當作是遮口費……”
對方明明是在和自己說話,但直樹卻一句話也沒回答,直接抓起帽子戴回頭上。接着便跨了自行車,使盡渾身力氣踩下了踏板。
“沒問題!他們一定沒看到!反正這個天然隧道這麼陰暗,絕對不可能看到我的頭!”
直樹像是祈禱般地重複着這些話,踩着自行車狂飆而去。
“那傢伙是怎麼搞的?幹嘛突然跑掉啊?”
其中一個年輕人覺得很莫名其妙。
“大概是很討厭動物吧?”
另一個年輕人似乎沒什麼興趣,冷冷地這麼說道。
過了一會兒,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碰撞聲。
“然後,等我們變虛弱之後,再用白木樁釘入心臟……”
“剛纔匆匆忙忙隨便亂塞,要再拿出來可累人了。”
“笨蛋,這種時候應該要拿紅茶之類的好東西出來招待纔對吧。”
“哇~~~~~~!!!”
“而且,要是那些人在前一人晚上喫過燒肉的話怎麼辦!?喫過餃子怎麼辦!?”
站在她身旁的直太郎一邊偷笑着,一邊朝大大鬆了一口氣的直樹說道:
“對了,有什麼事嗎?你怎麼會在這種時間跑來?”
“哎呀~沒想到會有女孩子來家裏找直樹。哎呀~~~真是叫人羨慕啊。”
他一說完,便踩着輕快的腳步離開了房間。
在人類漫長的歷史中,吸血鬼曾受過什麼樣的嚴重迫害這件事,離開村子的神父已經確實告誡過村民。
直太郎臉上依舊掛着笑容,向直樹詢問道。
這時候當然不會有人說出“這下我們可出名啦?”這種玩笑話。
詛咒的功效實在令人佩服,那片因詛咒而生的雲層隨着天色變暗而逐漸退去。等到夜晚正式來臨時,想必就能看見一片清澈的星空吧。
“有客人?”
“老爸,己經沒事了吧?”
“你父親還真有趣呢。”
房間中央擺着一個逃亡用的揹包。
“喂~~~~直樹,有客人來找你喔~”
“直樹,要加油喔。”
直樹立刻背起揹包,穿上事先準備好的鞋子。雖然打算就這樣直接跳窗脫逃出去,但是巨大的揹包卻被窗子卡住,搞得他完全動彈不得。
正如直樹所言,直太郎似乎安然無恙。他很快地便又踏着輕快的步伐回來,手上還端着個盤子,上頭放了兩瓶牛奶以及一個裝有煎餅的小碗。
“謝謝伯父。”
“不止那樣,連抽血和拿來調酒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
儘管他拼命掙扎,卻因爲揹包太重而失去了平衡,搞到最後整個人又栽回自己的房間。
回到家裏都快一個小時了,因此直樹判斷自己的光頭應該沒有被對方看見。
“我剛纔直接到學校的社辦去,然後找到了一頂應該能改得比較像是你先前髮型的假髮。好了,趕快戴上去吧。”
面對父親的斥責,直樹只是冷冷地吐槽:
事實上事情已經變得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複雜一些,但直樹當然無從得知。
他們怎麼可能沒有看見。即使依照村裏所定的規矩,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但吸血鬼原本就是生活在夜世界的生物,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而看的更清楚。
5
有個年輕人突然一臉嚴肅地開口說道。
“搞、搞不好會有很多人、人殺進來!”
銳利的剪刀聲響持續了好一會兒,季代實才大大地吐了口氣。
“意思是說,我們剛纔的模樣被他看到了嗎?”
就在直樹煩惱着這種雞皮蒜毛的小事時,突然從一樓傳來了叫聲。
“拜託,我們家裏又沒有紅茶或咖啡,平常根本沒人在喝啊。”
“啊,說得也是。”
他們雖然碰巧猜對了直樹是普通人類這件事,不過對於其他推測卻錯得很離譜。
季代實聽了似乎有點高興,但還是不忘提醒直樹。
“好痛~~~”
“啊,說得也是,老爸的確不應該在這裏當電燈泡。”
“呃,我還以爲剛纔的人是那傢伙呢。就是前不久才變成跟我們一樣的高村。”
“不對,我從來沒有見過剛纔那個人。”
(剛纔果然還是被看到長相了?所以纔會有人想來吸我的血……)
“什麼嘛,原來是川澄啊。”
“呃,我拿什麼飲料過來比較好?紅茶?還是咖啡?”
“糟糕!大事不妙了!而這樣下去,村裏的祕密會被外頭知道!”
“你可以說得白一點沒關係。我知道他是個怪人。”
“等一下……如果是這樣,那剛纔那個人不就是我們不認識的傢伙嗎?”
直樹懶得理會父親的取笑,只是冷哼了一聲。
季代實伸手摘掉了直樹頭上的棒球帽,將拿來的假髮套了上去。接着,又從同一個手提包裏,拿出一把剪刀。
“放暑假居然還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來家裏拜訪,你還真會享受青春啊。我這做老爸的真是羨慕你這小兔崽仔。”
“差不多是這樣吧。”
“呵呵,謝謝。”
不知道是否爲錯覺,窗外天空的雲朵似乎越來越少了。
“總之,我似乎沒必要逃命了。”
在一片絕叫聲中,一名看起來居於教導地位的年輕人意志堅定地點了點頭。
“哇塞!”
季代實點頭道謝。
“不要亂動喔,我想辦法把它修剪成你原本的髮型。”
所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村子裏本來就有很多光頭啊?應該是讀初中的吧?”
直太郎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嗯,你叫川澄對吧?雖然這裏沒什麼東西好招待,但還是希望你好好坐一坐。啊,如果時間太晚,我會叫直樹送你回去的。”
雖然額頭上似乎多了個腫包,但是看起來還是很有精神,應該不需要擔心吧。
“剛纔那傢伙是誤闖村子的普通人類!他是因爲害怕我們的模樣,還有說的那些話才嚇跑的!”
真不愧是細心的季代實,手提包裏甚至連手鏡都備齊了。她直接把鏡子拿到直樹面前。
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來的是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沒錯,那是一頂假髮。
“沒事啦,他只是高興過頭摔了一跤而已。”
氣氛突然變得十分凝重。
那個人就是季代實,她的肩膀上還掛着一個不小的肩揹包。
直樹看了一眼時鐘,現在是晚上六點。太陽掛在西邊的天空,此時己逐漸步入夜晚。
“還問我什麼事?當然是爲了儘快把這個東西拿給你纔來的。”
走之前還送去秋波,留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加油手勢。
“給你,己經做好了。”
“不,高村不是理光頭。我記得應該是修剪的很隨便的尖尖頭纔對。”
“直樹,你在做什麼呀?”
因此凡是居住住此的村民們都很明白,保守祕密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這是事關治水村能否生存下去的重大事件,光憑我們幾個的力量不夠,馬上回去通知公所吧!”
“喂,那還得了啊~全部人的嘴裏都是大蒜臭味耶!”
直樹聽了馬上像尊佛像似的靜止不動。季代實一向細心又能幹,幾乎不曾出過什麼差錯,放心交給她應該是沒問題纔對。
“牛奶就好了啦。幫我從冰箱裏面拿瓶牛奶過來。”
直樹露出苦笑,把礙事的揹包推到房間角落後,拿起父親端來的牛奶喝了一口。
“好吧,那我這就去拿牛奶過來。”
仍戴着棒球帽的直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哎,看來應該是得救了。”
直太郎一直重複着同樣的話語,讓直樹開始不耐煩起來。
“這樣問或許很奇怪,不過剛纔那個光頭到底是誰啊?”
“跟我之前的髮型真的很像耶。川澄真厲害,應該夠格當個美髮師了吧?”
季代實話一說完,使打開挾在手臂下的手提包。
“你父親還好吧?聲音聽起來很嚇人。”
“既然我們不認識……就表示他不是村子裏的居民,而是從外而誤闖進來的人?”
要是剛纔被人看見自己的光頭,導致人類身份曝了光,想必不用多久就會有一堆村民衝進家裏來吧。接下來,直樹很快就會被抓起來吸血,並且正式成爲村裏的一員。
“還是趕快回去集會所吧。”
直樹的表情暗了下來。
直太郎帶着滿臉的笑容離開了房間。
“我帶客人上去囉~”
房間門口有一張熟悉的面孔,以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望着正在哀號的直樹。
“會、會有報社跑來採訪!說不定連電視臺的記者都會來……”
“露出吸血鬼的樣貌,擒拿山豬的景象……”
(不妙!)
直樹忍不住發出了讚歎聲。出現在鏡子裏的,是一個略長且蓬鬆的髮型。正是他在放暑假之前的髮型。
父親的聲音再度傳來。
“等一下。”
“或許你會嫌我嘮叨,不過要是直樹的光頭被別人看見可就麻煩了呢。你出門的時候千萬記得一定要戴着這頂假髮。暑假結束來上學的時候也別忘了戴喔。”
“我知道啦。在頭髮長回來之前我會一直戴着的。”
接過手鏡的直樹一邊以各種角度檢視,一邊感嘆地說道:
“無論從哪邊看都是之前的髮型,這樣子就不會有人起疑了吧。嗯!真是媲美專家的手藝。”
看着讚歎不已的直樹,季代實似乎也鬆了口氣。
“其實我原本覺得就算明天再去拿也無所謂,不過一想到直樹老是糊里糊塗的,實在讓我越想越擔心。要是你的光頭不小心被別人看到了,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
看到直樹悶不吭聲的模樣,季代實露出了懷疑的眼神。
“等一下。你該不會……已經被別人看見了吧?在從智衣家回來的路上……”
“才、纔沒有那種事!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直樹舉起雙手在面前不停地揮舞着。
“不要緊啦!雖然說的確有點驚險,不過最後還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沒錯,我到現在還是個好端端的人類,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你放心吧!”
“……看來在你回家的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對不對?”
季代實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隨即整個人朝直樹逼近。
“從實招來,你在回家的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季代實的臉越靠越近。被像她這樣的美少女貼近,一向害怕這種刺激的直樹,心臟馬上噗通噗通地狂跳了起來。
(啊啊,現在根本不是心動的時候啊……)
如果照實將山豬事件告訴她,想必會被罵不夠謹慎吧。但是再繼續這樣保持沉默,自己臉紅心跳的情況也會被發現,這可是非常丟臉的事情耶。
(看來,還是隻能從窗戶逃跑了……)
就在直樹打算全力衝向窗戶的時候,父親的聲音剛好從樓梯口傳了上來。
“可是,好像很有趣呢。”
季代實低頭向直太郎道別。
然而,剛纔從玄關走出去的直樹,頭上似乎是頂着一頭蓬鬆的黑髮。
“繪理子該不會也接到通知了吧?要你到校庭去集合。”
“哪裏哪裏,你肯過來玩真是太好了。”
“剛纔接到通知,說是要我們到學校去集合。”
“好,我來檢查看看。”
就在這時候,一道尖銳的聲音突然透過麥克風響徹整個校庭。
她的名字叫作澤田綾菜,是治水高中三年級的學生,同時還擔任學生會的書記。此外,她也是知道直樹祕密的少數人物之一。
“我已經在這個村子住了十幾年,在暑假期間被召集還是頭一次耶。”
季代實說完之後,也開始穿鞋子。
“嗯,知道啦。我既不想被發現是人類之身而遭到吸血,也不想以後一直頂着光頭活下去。”
“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就算了。不過千萬要小心喔。”
“走吧,川澄。太晚過去搞不好還會捱罵。”
他身爲一名科幻作家,如果能夠聯想到雙重存在(Dppelganger)、穿越時空或者是有外星人假扮成直樹之類的,或許還稱得上是專業。
直樹輕輕點頭打了聲招呼,接着纔開口詢問:
綾菜說完,便慌慌張張地離去。
如果沒記錯的話,直樹今天去理髮店回來之後,應該是頂着光頭纔對。
直太郎將雙手擺在胸前,開始思索着。
綾菜搖了搖頭,一臉過意不去的表情。
回頭一看,正好看見智衣與繪理子兩人跑了過來。
“也對,如果是全校學生都被召集,可能是由學生會負責的吧。我可不想因爲太晚到而被紅華嘮叨。”
“啊,你們來了,好久不見~~”
“川澄家應該也接到聯絡了,現在就去吧。”
“真是不得了。”
就和自己的兒子剛轉學過來時一樣,直太郎也產生了同樣的誤會。
紅華的話語中帶着令人無法忽視的危機感。
“是的,繪理有接到通知。剛纔還看到有三年級學長跑了過去,應該是全校學生都被召集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可害慘他了。今天居然把他的頭髮剪成那副德性。希望別害他被女生討厭纔好。”
丟下這句話之後,直樹便飛也似的逃出了房間。他快速地衝下樓梯,拿起放在玄關旁的電話聽筒。
簡直像是救星駕到,直樹立刻跳了起來。
“喔,你們要出門啊?”
直樹喃喃嘟噥着,季代實聽到後小聲地向他說明。
“到校庭集合?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唔~~~真是不可思議啊。”
“真是,難得的暑假,就不能讓我們好好地放個假嗎?”
智衣誇張地抱怨着。
“你是擔心我的頭髮嗎?放心啦,我不會把假髮弄掉的。”
“要是那傢伙在外頭四處張揚村裏的祕密,問題可就大條了。”
智衣跑到直樹身邊後,被他的頭髮嚇了一跳。
“請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嘿,高村。我剛纔接到通知,說是要大家立刻到校庭集合。我想你才轉學過來沒多久,應該不在村裏的聯絡網吧?所以纔打電話告訴你。要好好感謝我喔!好了,學校見。】
聽筒另一頭傳來了同班同學熊谷的聲音。
直太郎先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才意味深長地嘀咕着:
“這是川澄剛纔拿來給我的。她還幫我修剪到和之前的髮型一樣。如何?這樣應該就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了吧?”
“繪理不喜歡,高村學長還是比較適合這樣的髮型。請學長在頭髮長回來之前務必要小心喔。”
直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頭。
6
“她剛纔說是公所的緊急通知呢。”
“熊谷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嗎?”
“嗯,比想像中的還要牢固,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只要你別不小心讓假髮掉下來就好了。哎,不過就算那樣也只要強辯說原本就是光頭就行了吧。反正我都OK,你剃光頭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高中球員,很帥。”
“有一個來自村外的人,闖進了我們治水村。”
智衣將手伸向直樹,把那頭假髮攪來攪去。
“這裏並不樂見那種事情發生。畢竟,村子裏的祕密要是被發現就糟糕了。不過,這的確是很罕見的事呢。更何況,既然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宣佈,就表示情況應該不只是這麼單純而已。”
智衣一臉凝重的表情。
(老爸你想太多啦。川澄是個吸血鬼,哪裏會喫什麼壽喜燒啊。)
“嗯?”直太郎突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直太郎堆起滿面笑容……或者該說是竊笑地看着季代實。
“而且,據說村裏幾名青年團的成員們,還不慎被對方看見了吸血鬼的模樣!”
伴隨着這陣溫吞的聲音,一名眼角略爲下垂的少女緩緩走了過來。臉上的大眼鏡戴起來十分好看。順帶一提,她的胸部相當豐滿。
臺下的學生們頓時鼓譟起來。
直樹直接走到玄關去穿鞋,季代實看來則是十分擔心。
“喂,我是高村。”
“我來這裏只經歷過去年那次暑假,從沒有像這樣被召集過。智衣和繪理子呢?”
那就是治水高中。寬廣的校庭裏面已經聚集了許多學生。
一行人加快速度往學校前進。等到爬完坡道之後,一棟四層樓高的校舍隨即映入眼簾。
“你還是以身體不舒服爲由別去吧?我想只要說你不小心吸了父親的蒜粉,大家應該都能接受的。”
季代實的推測十分正確。紅華以更具危機感的語氣繼續說道:
“暑假纔剛開始,就請各位同學到這裏集合,不是爲了別的事情,而是因爲發生了緊急狀況。”
“而且還能夠跟大家見面,趕快走吧。”
直樹將通話的內容告訴正好走下樓梯的季代實。
看來繪理子也覺得直樹的假髮很合適。
直樹在心裏頭嘀咕着,很快打開了大門。
“各位同學,請馬上到校庭集合。”
“似乎是接到來自村公所的緊急通知。啊,會長好像會親自宣佈,等一下應該就可以知道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她名叫神樂紅華,是治水高中的學生會長,同時也是造成直樹身處現況的主謀。可想而知,她同樣虎視眈眈地覬覦着直樹的血液。
熊谷抱怨着【真是,明明是暑假幹嘛還要去學校】,掛斷了電話。
“就是說呀,繪理也嚇了一跳呢。”
這時候,直太郎突然從客廳探出頭來。
“這孩子雖然沒什麼出息,不過以後還請你多多照顧了。對了,下次務必要來我們家喫晚飯,伯父會準備壽喜燒給你喫的。”
“今天真是打擾您了。”
“這件事情有那麼嚴重嗎?”
直樹突然想到某件事,轉而向繪理子詢問。
“真是讓人猜不透耶。”
聽到季代實的詢問,智衣與繪理子兩人雙雙搖頭。
季代實很有禮貌地再次向直太郎道別後,纔跟着直樹離開。
“說得也是。伯父,那我回去了。”
“澤田學姐,好久不見。”
“我出去一下。”
“這下子真的不妙了。”
站在校庭講臺上的是一名個頭不矮的美少女。一頭蓬鬆柔軟的長髮,以及銳利的眼神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繪理子一臉愉快地笑着。
“他說要立刻到校庭集合,聽說是村裏聯絡網傳來的消息。”
“沒想到直樹居然能和那麼可愛又有禮貌的女孩子作朋友。看樣子,這孩子的長相在這個村子裏很受歡迎呢。”
“喂——直樹,有個叫熊谷的同學打電話找你。”
但是,他終究是個在職稱前多加了“無名”兩個字的作家。
“關於這點,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呢。”
“大概是鄉下牛奶的功效吧。”
“簡直像是騙人的一樣,一下子就恢復原狀啦?”
“反正暑假結束後還是得去學校上課,現在擔心害怕也不是辦法。”
季代實感到十分納悶。
兩人走到一半,突然聽到後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學生們的喧鬧逐漸轉爲動搖。
直樹與季代實一起走在前往治水高中的路上。從直樹家步行走到學校,大約要花三十分鐘左右。
“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可是,應該沒有人會相信吧?我如果不是因爲親身體驗過,鐵定會對這種事嗤之以鼻。”
聽了直樹的話,繪理子態度堅決地搖了搖頭。
“就算沒人相信也一定會引起大衆的矚目。到時有可能會吸引一些無聊的人抱着遊玩的心態前來。要是其中有一個人在前一天喫了燒肉……甚至是餃子的話……”
太過害怕讓繪理子話才說到一半,就蒼白着臉不停地顫抖着。
“對於這座懷抱着驚人祕密的村子而言,會引起外界矚目的事情是無論如何都得避免的。”
季代實以冷靜的口吻喃喃說道。
“目前村子的出入口已經全面封鎖了。光憑青年團的人力並不足以應付,因此村公所方面已經向我們正式請求協助。希望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找出來,並且加以捉拿。”
“會長!我們可以吸他的血嗎?”
一名學生舉手發問。
“公所指示我們不可以對他下手。但是,既然已經讓對方知道了我們的祕密,勢必得讓他變成我們的一員纔行。”
紅華輕咳了一聲之後,高聲宣佈:
“本人在此以治水高中學生會長的身份下達許可!所有人都可以吸他的血!”
“太好了!”
“這纔像話嘛!”
底下的人從【喧鬧→動搖】,最後轉爲一片歡呼聲。
即使大家平時都喝着受過詛咒的牛奶,但那終究只是替代品而已。吸血鬼的本能,讓衆人對於血液抱持着無比的渴望。
如今得知能夠獲得滿足,學生們的情緒自然是沸騰到了頂點。
“我們已經將目擊者繪製的畫像拷貝下來,請所有學生上前來領取,並且立刻着手搜尋!務必要奮力守住本村的祕密!”
學生們紛紛湧向拿着紙疊的學生會成員。每個人一拿到印有畫像的紙張,便拔腿飛奔出去。
夜晚纔剛開始,此時可以說是他們發揮本領的大好時機。
直樹像是已經認命了似的,點頭說道。
“哎呀,因爲我總覺得這個人長得跟你有點像耶。看來是我想太多了。嗯嗯。”
“沒有啦,我在從智衣家回去的路上,剛好碰到幾個村民在追山豬。當時,我的棒球帽很不湊巧地掉了下來。我也一直在想好像有被看到一下下……”
“我想還是得告訴會長以及澤田學姐事情的真相纔行,畢竟我們接下來必須討論後續該怎麼處理。”
熊谷一個人碎碎念着,隨即將手上的傳單交給直樹。
“是嗎,說得也是。抱歉,問你這麼奇怪的問題。”
“請問各位還要在這裏打混到什麼時候?”
不一會兒功夫,紅華與綾菜兩人的驚呼聲便傳了過來。
直樹已經無暇追問綾菜到底誤會成什麼意思,他繼續說道:
“嗚嗚,知道了啦。”
“熊谷,你找我有事嗎?”
“喂,怎麼辦?要瞞着她嗎?”
是同班同學熊谷。他正拿着手上的紙張,認真地與直樹的臉作比較。
“啊!!!”
“哎,八成錯不了。”
直樹的眼神看起來比往常還要認真許多,因此紅華只好不太情願地點頭答應。
於是,直樹便帶着她們兩個走向體育用品倉庫的後方。
紙張上畫的是一個光頭少年。而且就如同熊谷所說的,眼睛附近的輪廓和直樹非常相像。
“這上頭畫的應該是我吧?”
“好的,我、我會努力的!”
“就是因爲直樹老是少根筋,我擔心他可能又會節外生枝,所以才急忙拿假髮過去的……”
“那個……會長、澤田學姐,可以請你們兩位跟我來一下嗎?很快就好了。我想就到那邊的體育用品倉庫後面,那邊應該不會有人看見纔對。”
綾菜聽到直樹的說明,整張臉瞬間漲紅。
“我也不去。我既沒有那麼想要吸血的念頭,而且也能夠體會直樹的心情。”
季代實一臉疲憊,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旁的智衣與繪理子探過頭來,在看到紙張後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紅華將目光轉向直樹的頭頂,眼神銳利到有如貫穿了假髮,直接瞪着底下的光頭一般。
“繪理也這麼覺得。”
最後一個將目光移向畫像的季代實,也以不敢置信的語氣開口說道:
“不了,我……沒興趣。”
“利根崎學姐!我們趕快去拿畫像吧!”
“兄弟?沒有,我是獨子。”
“我是無所謂啦。”
“說得也是。畢竟高村學長不久之前才被大家追得滿街跑。當然會覺得不好受。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繪理也會忍耐的。再說人家也沒有信心能夠第一個找到啊。”
直樹語帶含糊地向她們解釋。
三人點了點頭,接着便轉向直樹。
“事情就是這樣,直樹。你就像個男人,讓她們看看吧。”
直樹感受到三人溫柔的心意,心底不禁產生了些許感動。
紅華張大了嘴巴怒吼着。
“沒想到居然在回去的路上就出事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早知道應該讓直樹待在智衣那邊等我去拿纔對。”
“我明白了,你確定不會花太多時間對吧?”
智衣偷瞄了直樹一眼。
“要說吸血,我的確是很想吸,再怎麼說我也是一名吸血鬼,不過……”
“我是有聽說過青年團那些人常常去抓山豬並偷偷抽血,你大概就是撞見那個場面了吧。
智衣手忙腳亂地解釋着。
但是,依舊沒有半個人展開行動。因爲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大家拼命在找的那個倒黴鬼,現在就一臉沮喪地站在她們眼前。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直樹感受到一股令他覺得不太舒服的視線,而且那並不是他的錯
“什麼————!!!”
的確,直樹的心裏其實並不好受。對於現在仍保持人類之身的他來說,說什麼也無法不同情那個誤闖進來的不幸者。
“如果已經看過畫像了,就請你們馬上動身去尋找那個人。這可是事關本村命運的重大事件。”
“不過,還好是頭呢。”
紅華隨着這句話現身,一旁還跟着綾菜。
直樹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你們現在竟然還有閒情逸致說那種話!這可是超級嚴重的緊急事態耶!!!”
“什麼嘛,盡是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這上面畫的該不會是……”
“你應該還沒去拿這個吧?反正我已經記清楚了,這張就給你吧。好了,我現在要去找那個闖進來的倒黴鬼了。”
“好狡猾喔,繪理都還沒有摸過耶。”
“高村同學~你這樣子會讓人家不好意思的~”
綾菜一副鬆了口氣似的按着胸口,也看向直樹的光頭。
季代實也緩緩說道。
“怎麼回事?一點都不像利根崎學姐平時的作風。學姐難道不想吸血嗎?”
“直樹,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你就咬緊牙關去吧。”
“那個,我有一個不方便給別人看見的東西,想請你們看一下。”
“到底是什麼事?”
“謝……謝謝你們。”
“喂,等一下,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想要摸。”
“我剛纔真的是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呢。沒想到高村同學的頭居然會變成那個樣子。”
直樹畏畏縮縮地向一臉狐疑的紅華開口說道:
“再說,我第一個想要吸血的對象……直樹,我希望是你。”
“我、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喔。我只是想說如果直樹在的話,就可以一起下將棋之類的,這樣就不會無聊了。真的只是這個意思而已……”
直樹一邊抱怨着,一邊將目光移向手裏的紙張。
由於三個人遲遲沒有回來,智衣、繪理子與季代實索性一同前往體育用品倉庫後方察看情形。她們在那裏看到了戴着假髮的直樹,以及呆站在旁邊的紅華與綾菜。
綾菜似乎還是有些誤解,只見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聽到智衣的詢問,兩人一起點了點頭。
“直樹,你應該會覺得不好受吧?如果看到我追着人類跑。”
智衣小聲說道,不過隨即又慌慌張張地揮了揮手。
“沒有啦,問你一個無聊的問題喔。高村有沒有兄弟?”
只見熊谷眼睛發出紅光,嘴裏冒出牙齒,發揮出從他平常的模樣絕對無法聯想到的靈敏身手快速衝了出去。
熊谷輕笑了幾聲後,向直樹道歉。
“我其實並不討厭這種髮型,看起來就像是個很有精神的男孩子。在頭髮長回來之前能夠讓我摸摸看嗎?”
智衣小聲地詢問季代實。
“怎麼會————!!!”
“高村學長!繪理會爲你加油的!”
“上面畫的是那個闖進來的傢伙吧?到底是長什麼樣子啊?”
不過隨即一臉錯愕,整個人當場愣住。
“求求你們!那個和這次的事情有關!”
繪理子開口向智衣說道。但是,她卻一臉毫無興致地搖了搖頭。
7
伴隨着碰的一聲,水泥壁面頓時產生了裂痕,接着,一片片的牆壁碎片掉落下來。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正在生氣,而且還是非常憤怒。
“紅華、綾菜,怎麼樣?你們現在瞭解了嗎?”
“你們幾個到底在說什麼悄悄話啊?”
智衣接着小聲地說出這句駭人的話語。直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裝作沒有聽見。
“繪理也要看。”
“順利的話就能夠吸到血呢!”
智衣毫不猶豫地點頭說道。
“是的,只要一下子就好了。澤田學姐可以答應嗎?”
這麼一來,跟紅華剛剛說的內容就完全吻合了。”
“嘿嘿,那樣的話我倒是很歡迎啦。”
覺。他回過頭去,只見一名少年正在仔細地端詳着自己的臉。
繪理子用力點了點頭。
繪理子一臉同情地說道。
一羣人爲了這種奇怪的事情開始爭吵起來,紅華則是一臉憤怒地瞪大了眼睛。只見她的眼睛變成血紅色,下一秒,便出拳打在體育用品倉庫的牆壁上。
“所以纔會發生這樣的誤會。讓他們誤以爲有個光頭的陌生人闖進來。”
亢奮不已的繪理子雙眼已經一片赤紅。
“整個村子現在可以說是一片混亂,每個人都在尋找那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外來者!你們知道再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事嗎!?”
“會發生什麼事?反正再怎麼找也不可能找得到,大家遲早都會放棄的,到時候就可以恢復原本的生活了吧?”
智衣如此說道,紅華聽了之後卻搖了搖頭。
“你想得太天真了,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大家既然已經認定被村外來的人看見吸血鬼的模樣,就算是翻遍整個森林也非得把人找出來才肯善罷干休。除非讓他們找到那個神祕的光頭少年,否則這件事絕對不會落幕的。”
紅華一臉沉重地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人的話,想必只會更加激發村民們的危機意識。到時搜索範圍將會越來越廣闊,最後搞不好連鄰近的村落或城鎮都不會放過。若是弄個不好,過度亢奮的村民們很可能會顯露本能襲擊人類……”
“喂喂,你未免也想得太嚴重了吧?”
智衣覺得這種說法很好笑,但綾菜卻一臉難過地搖了搖頭。
“其實,過去就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那是在利根崎同學還沒有來到村子之前的事。雖然最後並沒有演變成那樣,大家尋找的那個人也在村子外某個偏僻的小屋裏被找到,事情才告一段落。”
這下子就算是智衣也笑不出來了。
“此事與我們這些居住在治水村的吸血鬼息息相關,嚴重到足以影響到所有人的生存。因此想要以‘應該沒那麼嚴重吧?’或‘會不會是看錯了?’之類的說法來說服大家,是絕不可能的事情。除了找到光頭少年並且將他變成吸血鬼之外,沒有其他解決的方法了!!!”
紅華斬釘截鐵地說道,隨即抓住直樹的手。
“高村同學,你現在就和我到村公所去,向所有人說明緣由吧。”
“咦~可是那樣一來,大家不就會知道我還是一名人類……”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況演變至此,已經不是顧及什麼協定的時候了!請你像個男子漢大丈夫,好好地負起責任來吧!”
紅華嚴厲地斥責了直樹一番之後,嘴角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
“不必擔心,到時候我會親自吸你的血,保證儘量不弄痛你。”
“給我等一下!”
“請等一下!”
智衣與繪理子硬是擠進紅華與直樹兩人間。
“大家冷靜一點!”
直樹握緊拳頭,向衆人宣佈。
紅華語帶諷刺地說着,然後斜眼瞪了直樹一眼。
紅華回答得有些不自然,但那名學生似乎不以爲意。
“嗯,沒錯。”
一陣莫名的感動包圍着四個人,但是紅華卻無情地打了個岔。
“聽說對方是在村子外圍晃來晃去的時候,被青年團發現的。”
“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再幸運不過了呢,高村同學。”
那名學生向紅華點了個頭,便轉身離開。
“我當然也會去找那個不知道從哪裏跑來的少年。”
“你就趕快讓我吸血吧!”
“是嗎?已經找到了……你說什麼!!!”
那名學生用力點了點頭,看起來煞有其事的模樣。
“直樹,是我吧!?拜託你告訴我吧?”
“直樹所謂的放棄,指的並不是放棄當人類成爲吸血鬼。他的意思應該是以後都要留光頭。對不對?”
智衣和繪理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就在這個科幻小說家的兒子,正在幻想着該如何逃避現實之際——
“好……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這下子要矇混過去可不容易了,直樹。”
“那時候我只顧着拼命逃,記不太清楚了,可能有被拉到頭髮吧?”
“啊……”
看來,情勢似乎對直樹非常不利。
“啊,會長,原來你在這裏?”
那名學生以遺憾的語氣,帶着嘆息說道。
“高村同學的抉擇是明智的!”
“直樹,你真的做過那種事?”
“高村學長好帥喔。”
即使已經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但對直樹而言,吸血鬼依舊是一種恐怖的怪物。他無法下定決心成爲他們的一份子,永遠住在這個村子裏。
不過就算如此,要直樹當場決定成爲一名吸血鬼還是相當強人所難。
紅華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紅華以強硬的姿態如此說道。
“高村同學,請把我也列入考慮~”
“高村同學,我並沒有打算要吸全部,不過你願意分一點點給我嗎?”
看來直樹似乎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獲救了。
“高村同學,在吸血祭那天,你不是被其他村民追得四處逃跑嗎?當時難道都沒人拉過你的頭髮嗎?”
季代實不禁露出“糟糕”的表情。
直樹心裏這麼想,接着像是死心似的大大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不會有人認爲神祕的光頭少年其實有兩個人。也就是說,那個被抓的少年將會掩蓋我的錯誤?)
“高村同學,我好感動~”
繪理子也生氣地鼓着臉頰。
“不行!直樹,你會選我對吧!?”
直樹已經相當適應村子裏的生活,而且也絕不討厭眼前這幾個女孩。即使以生物學的角度來說,對方算是直樹的捕食者,但他依舊能夠感受到自己與她們之間的友情。
“那個~~~”
“纔不是!高村學長的血是繪理的!”
直樹提出了反駁,但是紅華依舊窮追猛打。
“爲什麼?只要當作直樹來村子之後就一直是光頭,哪會有什麼問題?就說他只是爲了好看才戴假髮的。”
“你還不明白嗎?那位少年成爲高村同學的代罪羔羊了。”
更何況,儘管沒有勇氣大聲說出口,直樹對她們其實還有點意思。
“我也很喜歡。因爲高村同學的頭形很漂亮,這樣很好看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可以讓我也加入候選嗎?因爲留光頭的高村同學看起來實在太可愛了。”
“高村學長!請讓繪理吸血!”
“咦?”
紅華、智火、繪理子以及綾菜四個人的眼睛瞬間同時一亮。
但是,他卻高興不起來。
所有人籠罩在困惑之中,智衣率先發難:
“我還以爲會長也幹勁十足地跑去找了呢。”
“非常遺憾,不過那是行不通的。”
直樹以一臉像是喫了苦藥般的表情點頭說道。
直樹吐露出良心的苛責,紅華則是冷哼了一聲。
“其實……人已經找到了。”
“沒錯吧?如果現在說那其實是假髮,我想會有不少人產生質疑。”
直樹很想斷然拒絕,但現在卻有“責任”二字壓在他的身上。
“那就叫蠻橫!由我來吸血對直樹來說纔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會長。如果是這樣,那個人就會代替我變成吸血鬼了吧?這樣好像有點……該說是對他過意不去,還是說我實在太邪惡了呢?”
“我就是來向會長報告這件事情的。”
“大家打算明天再來決定由誰吸他的血。在那之前,似乎要暫時將他關在村公所的會議室裏的樣子。那麼,我們現在就去通知其他學生這件事情,讓大家自由解散可以嗎?”
“就是說啊,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所以呢,你究竟決定要讓誰吸血?當然是我對吧?”
紅華緩緩地露出笑容。
儘管這稱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宣示,但智衣、綾菜以及繪理子三人還是爲他的魄力所折服,紛紛鼓起掌來。
眼前似乎又爆發另了一場奇怪的爭端。
“總而言之,想要以高村同學一直是光頭爲理由說服大家是很困難的事情。要平息這場混亂,唯有讓高村同學老實向大家表明自己的身份一途了。所以!”
“我決定要脫下這個假髮!向大家表白自己是光頭!”
“當時我看到一羣人紛紛上前撥開高村同學的頭髮,仔細確認過發窩。事到如今,我不認爲他們會相信那是假髮。”
製造出治水村目前這場混亂的元兇,毫無疑問的就是直樹。如果最近真如紅華所言,發生了危及鄰近村鎮的情況,將是無可挽回的悲劇。
“答案很簡單。很湊巧的,就那麼剛好,真的有人從村外誤闖進來。”
綾菜在一旁畏畏縮縮地舉起右手。
“沒辦法啊,大家不是說發窩越多的人頭腦越聰明嗎?所以我纔會忍不住想要炫耀嘛。”
“高村學長,如果你願意選繪理的話,以後繪理每天都會做好喫的牛奶料理給你喫喔。”
“我並不是完全不眷戀以前的長髮,不過既然已經對村子造成這麼大的混亂,我不下決心也不行了。”
季代實開口制止亢奮不已的四個人。
“是的,已經找到了。那個人就和畫像一樣是光頭,而且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一羣飢餓的猛獸又復活了,她們以如同要撲上前的氣勢逼近直樹。
“那麼,我先告辭了。”
(這附近要是有個通往異次元的入口,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或者是受到什麼次元扭曲之類的影響,造成穿越時空的現象,讓我回到被看到光頭之前的時間……乾脆讓我回到被老爸剪頭髮之前更好……)
“雖然繪理比較喜歡長髮,不過既然高村學長下了那麼大的決心,繪理會支持的。”
“雖然吸不到血很可惜,不過我支持你的決定。之前也說過了,我覺得你的光頭造型還不賴。”
紅華一臉錯愕地喊道。不只是紅華,智衣、繪理子、綾菜以及季代實,就連直樹都也瞪大了眼睛。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只不過是想要設法解決這場混亂而已。況且如果高村同學一定得成爲吸血鬼,由我來吸血對他一定也比較好。”
“就是說啊。直樹,你不用那麼在意啦。”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大家在找的那個光頭少年明明還在這裏啊。”
一名學生來到體育倉庫後方,對方似乎是學生會的一員。
(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謝謝大家,真的很感謝你們。”
“你根本是以負責任作藉口,打算獨佔直樹的血嘛!”
“可是,頂多只有幾個人抓過我的頭髮,不至於每個人都還記得吧?”
“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已經找到了?”
“是啊,反正我們又不是要把他喫掉。只不過是稍微咬幾口,讓他變成吸血鬼而已嘛。高村學長不需要過意不去。”
不只是季代實,就連智衣都以無奈的眼神看着直樹。
緊接着,四個人露出有如飢餓猛獸般的笑容,逐步向直樹逼近。
“好吧,我決定放棄。”
“我的確是說過這種話沒錯……”
“畢竟那名少年迷路誤闖村裏是不爭的事實,而且他也的確有可能已經察覺到村子裏的祕密。就算不是頂替高村同學,他終究還是難逃被吸血的命運。”
“還有一件更具決定性的事情。我先前經過二年級數室的時候,曾經看見高村同學在走廊上向朋友炫耀自己的頭上有三個發窩。”
“就是說呀!這種做法實在是太蠻橫了!”
“雖然這樣說不知道能不能讓你好過一點~”
綾菜先作了一番開場白之後,才繼續說明。
“我想,那個男孩子的家人接下來應該也會被帶到村子裏來,變成我們的同伴。先前我提到的那個誤闖進來的人也是一樣,他們一家人現在都在這裏過得很好呢。”
“這是說,高村同學想要選擇老實向大家表白,然後被圍攻這條路呢?如果是那樣的話,不必等到明天早上,高村同學就會變成吸血鬼了唷。”
被紅華這樣一嚇,直樹連忙用力地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就這麼決定了。所謂的神祕光頭少年,就只有現在被關在村公所的那一位,與高村同學一點關係也沒有!明白了嗎!?”
直樹默默地點頭回應。
“那麼,所有人回家去吧。就此解散!”
紅華替所有人下了結論。
多虧有另一名光頭少年適時登場,讓直樹得以獲救。反正那名少年自己踏進這座村子,可以說是命中註定。無論如何他都會慘遭吸血,被迫成爲一名吸血鬼。
就如同智衣與繪理子所說的,自己不需要爲此而內疚。但是,直樹依舊感到悶悶不樂。
踏上歸途的直樹,內心就如同治水村白天的天空一樣,籠罩在烏雲之中。
8
村子的烏雲詛咒只有在白天有效。到了夜晚,雲層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許是因爲這樣,村裏總能看到連一片雲朵都沒有的清澈星空。
直樹此時在自己的房間裏,隨意地仰躺在榻榻米上,透過紗窗望着外頭的星空。
打從回到家裏來,也過了快一個小時了吧?
與外頭清澈無比的夜空相比,直樹的內心依舊是烏雲密佈。
不用說,他心裏牽掛的對象當然是那名被抓到的光頭少年。
(有什麼關係?雖然說被吸血的時候,應該會有點痛也有點恐怖,不過變成吸血鬼之後就不在乎了。再說,他的家人也會成爲村裏的一員,到時不至於會覺得寂寞纔對。)
直樹在腦海裏不斷地這麼說服自己,不過心中的迷霧還是無法就此散去。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直以來都抗拒成爲吸血鬼的直樹,心裏怎麼可能會覺得“變成吸血鬼之後就不在乎了”呢。
“還有,會長表示爲了讓他能早日與村民們打成一片,打算由治水高中學生會主辦一場歡迎會,所以託我們順便設法探聽出他的個人興趣等資料,就當作是選禮物時的參考依據。沒錯吧,直樹?”
公所職員的態度產生了變化。
儘管語氣平穩,但季代實的話語卻十分犀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擠出話來。
“看直樹剛纔在校庭時的模樣,我就猜到你會這麼做了。我那時候想,你大概不會這麼輕易就接受。因爲擔心你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傻事來,所以我纔過來看一下。”
“我是這麼打算。不過……”
“萬一那個人根本就沒有發現村子的祕密,不就是我害他被吸血了嗎?一想到這點,我就愧疚得坐立難安。”
直樹在心裏佩服了一番之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咦?你是說神樂家的大小姐?”
“呃~對啊,就是那樣。會長老是喜歡差遣人,真是傷腦筋耶。”
“你打算如何與那個男孩子見面?”
“會長說想讓那個人在變成吸血鬼之前,再喫一次喜歡的食物。所以纔要我們來問他喜歡喫什麼東西。”
“等一下。”
“……我知道了。這畢竟關係到治水村的存活。”
“咦!?你怎麼會知道……”
不過,跟在自行車旁一路跑過來的季代實卻未顯疲態。
直樹忍不住偷偷做了個勝利的動作,結果被季代實瞪了一眼,要他別得意忘形。
“如果和那個男孩子見過面之後,發現他已經知道這座村子的祕密,那就不能做出輕率的舉動,必須依照村子裏的規定處理。我希望直樹你能瞭解這點。”
對方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實在很不像是會在吸血鬼的村子裏聽見的一番話。
直樹跨上停在玄關旁的自行車,用腳打開車燈之後,用力地踩下了踏板。
季代實輕笑了幾聲,然後搖了搖頭。
只見季代實就站在黑暗之中。
還好夜牢中沒有半片雲朵遮掩,月光得以溫柔地灑在地面上,使得直樹不至於在一片漆黑中迷失方向。
“哎,你們兩個應該沒問題吧。反正才變成吸血鬼沒多久,應該不至於按捺不住衝動。我就通融一下,讓你們進去好了。”
直樹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還是乖乖地跟在季代實後頭。
直樹先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才說出自己的決定。
季代實出乎意料的話語,讓直樹整個人呆住了。
一想到這點,直樹說什麼也無法坐視不管。
(可是,如果他還沒有察覺到村子的祕密呢?那不就沒有被強迫變成吸血鬼的理由了嗎?)
看來,似乎有不少村民因爲覬覦那名少年的鮮血,不斷前來試圖闖關。
“嗯,我瞭解了。”
(每次看了都不禁讓人覺得吸血鬼真是厲害。)
季代實的表情看來略顯嚴肅,又繼續說了下去。
季代實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果然……什麼都沒考慮呢。”
“你找我有事嗎?很抱歉,我正要出門,能不能明天再說?”
年紀看起來似乎比直樹小,大概只有初中一、二年級,甚至有可能還在唸小學。
因爲和季代實同行,直樹一開始並沒有將自行車騎得很快,但他馬上就想起自己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
眼看着就快要被驅趕出去,季代實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還是不能就這樣算了。”
他用力從地上跳了起來。
直樹大口喘着氣說道。這是因爲他一路上使盡全力,毫無停歇踩着踏板騎過來的緣故。
“你願意……幫助我嗎?”
“好,走吧。”
直樹說完便打算騎着自行車離去,不過季代實轉眼間就來到他的面前。如果不是吸血鬼,絕對不可能擁有如此快的速度。
“原來如此。要是變得跟我們一樣,就喫不下普通的食物啦。”
那名職員露出令人看了有些害怕的表情。
9
“你們是想來吸血的對不對?別以爲我看不出來。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很多像你們這樣的傢伙跑過來。”
“好耶!”
他打開大鎖後,向兩人叮嚀道。
一行人就這樣來到位於三樓最內側的房間前。門上還安裝了一道牢固的大鎖。
公所職員說完朝裏頭走去,兩人趕緊跟在他的後面。三個人一路爬上了三樓,還順便向路上遇見的其他職員說明一番。
“我就……把一切都說出來,並且讓大家吸血。總之,我現在想去救那個代替我受罪的人!拜託你!川澄!你就當作沒有看到我吧!”
“我也覺得那個被抓的男孩子有點可憐。雖然我不認爲成爲吸血鬼並在這個村子裏生活是一種不幸,但這次的做法似乎太強硬了一點。”
“可是,就算你真的順利將他救出,若是之後發生了會長所說的情形又該怎麼辦?等到明天大家發現人不見了,整個村子一定會大亂。如果過度亢奮的村民們控制不住本性,襲擊附近村鎮的話……”
耳邊突然傳來這聲細語,嚇得直樹一時無法保持住自行車的平衡。他拼命地來回轉着龍頭穩住架勢纔沒有跌倒,接着便回頭望向聲音的主人。
“什麼如何……?就直接問村公所的人他在哪裏啊……”
直樹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因爲看到直樹騎着自行車出來,就心血來潮想要嚇嚇你。”
“啊~~~真是的!!!”
她說完後便快步向前走去,和直樹剛纔一樣,朝着正門口前進。
“什麼嘛,你們也一樣啊?”
“對不起,我們是來見那位被抓的人類的。”
季代實葉了吐舌頭,表情看來有些孩子氣。
“好了,我在外面等着,你們動作要快一點喔。”
那名公所職員佩服地發出了感嘆,接着開始仔細端詳兩人。
“不愧是神樂家的大小姐,設想得真是周到。”
就在他沿着家門前的斜坡騎下去之際——
“終於到了。”
直樹以懇求的眼神望着季代實。
治水村的道路幾乎完全沒有設置任何路燈,畢竟村子裏根本沒有半個人需要,因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什麼嘛~川澄自己還不是一樣要從正門進去?”
兩人一從正門進入村公所,便有一名像是公所職員的男子上前阻擋。
直樹眼中綻放着沉靜的決心,就這樣離開了房間。他告訴正在客廳看電視的父親自己要到朋友家一趟之後,便走出家門。
很快地,直樹與季代實便來到村公所旁邊的停車場。平常這個時間並不會有人在,應該是一片黑暗纔對,但今晚卻打着燈光。
看到直樹一臉驚訝,季代實向他說明:
“我知道。如果……如果那種事情真的快要發生的話……”
由於完全被她料中,直樹一時間噤若寒蟬。
“人在這邊,跟我來吧。”
季代實出聲制止了正準備從正門口走去的直樹。
“明天村長會和大家開會決定讓誰吸他的血。好了,趕快回家去吧。”
“跟我來就對了。還有,等一下你要配合我的說詞。”
“不用擔心,我不會阻止你的。其實正好相反,我是來幫助直樹的。”
“呵呵呵。”
直樹再次體認到村民們對血液的貪慾,不禁顫抖了起來。
因爲自己的關係,有一名不幸的少年即將變成吸血鬼。
季代實與直樹低頭向對方道謝後,舉步踏進了房裏。
直樹雖然有些驚慌,但還是勉強把話給接上了。
“你們兩個,現在這裏不準任何人進入。時間已經很晚了,別再四處亂逛,趕快回家去吧。”
“晚安,直樹。”
“咦?”
(會長不是也說過了?無論如何,他闖進村子裏都是不爭的事實,而且他已經察覺到村子祕密的可能性的確存在。就算不是頂替我,終究還是會被吸血的。)
“還有,我也希望你明白那個情況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因爲其他人很有可能是運用吸血鬼的力量抓住他的。”
“不是的,我們來這裏並非爲了那種事情。我們是因爲神樂紅華會長的指示纔過來的。”
這是一間寬廣的會議室,裏頭擺放了許多張桌椅。一名少年正趴在最裏頭的桌面上睡着了。他身上穿着夏天常見的T恤與短褲,而且還理着光頭。
季代實也是這座村子裏的一員,是個貨真價實的吸血鬼。而且,夜晚是吸血鬼們最能發揮力量的時間。
“直樹,你是想要去村公所對不對?去救那個被抓的少年。”
“川澄,你別嚇我啦!”
“那麼,我們現在就到公所去吧。”
“知道了,非常謝謝您。”
季代實在確認直樹全盤瞭解之後,笑着說道:
然而,直樹的心中忍不住又浮現了另一種假設。
桌上放着已喝光的牛奶空瓶,以及奶油麪包的包裝紙。應該是村公所準備的吧。
“直樹,你應該明白吧?”
“嗯,我瞭解。如果他已經知道村子的祕密,我會死心的。”
直樹點了點頭,把手放到少年的肩膀上。
“喂,醒一醒。”
“嗯?”
少年緩緩抬起頭來。就算不是因爲剛從睡夢中醒來,從他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精明的感覺。
“抱歉,打擾你睡覺,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直樹單刀直入地開口詢問。
“你在這村子看到了什麼?”
“咦?”
“你在這個村子裏看到了什麼東西?”
“你這樣子問,他很難回答吧。”
季代實忍不住插手幫忙。
“你是怎麼來到這個村子的?還有,請你告訴我們,你來到村子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喔,嗯……”
少年因爲纔剛睡醒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還是向兩人說明原委。
“我……我是跟家人一起來露營的。可是,去取水的時候卻不小心迷路了。然後就一直走一直走,結果好不容易找到看起來有人住的地方。我向第一個碰到的人求救,他就帶我來這裏了。”
就算不是因爲剛從睡夢中醒來,少年的語氣仍然略顯溫吞。
“等一下,這麼說,你不是被抓來的囉?”
或許是因爲剛纔過於勞心的緣故,直樹一下子就進入了夢鄉。
“只要利用直樹頭上那個,就能安全地救出那孩子了!”
一行人就這樣朝着出口走去。那名職員直到目送兩人離開之後,纔開始覺得不可思議。
“接下來,我只要乖乖待在這裏等川澄來救我就行了吧。”
“啥?”
“!!!就是那個!”
直樹總算理解季代實的作戰計劃,同時也明白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已經別無他法了。
只見熊谷毫不客氣地進入會議室當中。
“等你好久囉,川澄。”
過沒多久,睡意便湧了上來。
但他始終想不到什麼好主意。
“直樹只要趴着假裝睡覺,就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反正只要把光頭露在外面,就是再好個過的證明了。”
“也就是說,在他離開村子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人已經不見了是吧?”
“難道說,那兩個人已經抵擋不住本能的誘惑,吸了他的血?”
在上了鎖的會議室裏,原本趴在桌上睡覺的光頭少年突然站了起來。
不過,在玻璃窗外的人卻不是季代實。
“找~~到~~~你~~~啦~~~”
“哪裏,辛苦啦。我送你們出去吧。”
然而,那並不是他的錯覺。
熊谷的眼睛一片火紅,嘴裏還長出尖銳無比的牙齒,正毫不遮掩地層露出吸血鬼的姿態。
“我是說由直樹來頂替他。”
是一陣清脆的敲打聲。
(是川澄來救我了吧。看來我好像睡得比想像中還要久。)
“對了,川澄應該能揹着他從窗戶逃出去吧?”
季代實以堅決的語氣向直樹作說明。
那名職員用鼻子確認過他們身上並沒有血液的味道後,又往房間裏面探頭看了一眼。隨即看見一個光頭少年趴在桌上睡着。
“哇啊!”
直樹靠在鐵椅上,悠哉地望着天花板。
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再度將房門上鎖。
“沒有。啊,公所的大人們好像有在講什麼村子的祕密還是明天怎麼樣之類的。不過因爲我剛纔實在很困,所以沒有聽清楚。”
“你沒有看見或者聽見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因爲覺得自己的腦袋很不中用,直樹忍不住開始用力抓起頭上的假髮。
“詳情我以後一定會告訴你的,你現在就先回去吧!”
雖然說得意氣風發,但直樹隨即又安靜了下來。
“那個男孩子看起來,怎麼好像比剛纔進來的時候還要矮一些……應該是我記錯了吧。”
雖然還沒大功告成,但是他們的逃脫大作戰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直樹的雙眼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這點我也想過了。可是,公所的人一旦發現那孩子不見了,很快就會在村子裏設下包圍網。這樣一來,想要離開村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事到如今也只能全盤托出了,包括自己是人類這件事。之後再懇求對方不要吸自己的血。現在也只剩下這個辦法而已了。
“只要將衣服交換過來,再把假髮拿給他戴,應該就可以了吧?”
而是直樹的同班同學熊谷。
兩人對看了一眼,接着爲了防止被少年聽到,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開始說起悄悄話。
10
不過這對直樹和季代實來說,當然是無比僥倖的一件事。
這個人並不是截至剛纔爲止還待在裏頭的少年。雖然一樣是光頭,但長相卻完全不同。
“不必擔心,我回來以後會從窗戶進來救你的。到時候就算被發現人不見了也無所謂,反正我們已經讓那孩子逃走,就算村子的出入口被封閉也無關痛癢了。”
季代實聽了直樹的擔憂,笑着說道:
“唔~~~”
熊谷嘴角浮現一抹微笑,開始更用力地槌着玻璃窗。玻璃應聲產生了裂痕,接着便碎得散落一地。
“是啊。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合格了。真是拜他的遲鈍所生的奇蹟呢。”
“只是換了衣服、戴上假髮,真的就能騙過對方嗎?畢竟長相完全不一樣啊。”
直樹在千鈞一髮之際扭動身體閃過了,但是他畢竟無法再這樣閃躲多久。房門已經從外頭鎖住,就算想從窗戶逃出去也辦不到,因爲這裏是三樓。
但是,他的心裏仍有一絲不安。
“你說你是高村?”
“不是啦。雖然我一直把這當作祕密,把這當作祕密……”
“怎麼那麼久還沒出來?”
“真的很感謝您,這樣子我們就不會挨會長的罵了。”
直樹完全聽不懂季代實在說什麼,只是呆呆地眨着眼睛。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雖然長得有點像,但高村那傢伙纔不是光頭,他的頭髮可多了。”
直樹舉起手在自己的臉頰上用力拍打了幾下,等到將睡意趕走之後,才起身走向窗邊。
“快住手,熊谷!是我啦!我是直樹!高村直樹!”
直樹伸手指向一扇有窗簾的窗子。
看來眼前這名少年不只是個性閒散而已,他根本就是個超級阿呆。明明身處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中,居然一點都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
(偷偷打個盹應該沒關係吧?)
直樹緩緩抬起頭來。原本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很快又聽到同樣的聲音。是從窗簾後面的窗戶傳來的。
“嗯?”
“只要把他的眼睛遮起來,應該就不會露餡了。”
熊谷一臉懷疑地挑了下眉毛,隨即大笑了起來。
熊谷一說完便猛然朝直樹直撲過去。
叩叩叩。
季代實點頭說道。
“那我怎麼辦?”
站在門外等候的公所職員一臉擔心地自言自語着。
“看那光頭就知道啦。你就是那個不小心闖進村子裏頭的人類對吧?”
模樣如此嚇人的熊谷,整個人像只壁虎般緊貼在玻璃窗上。
“明天大概會被大家罵吧,不過我纔不管那麼多呢。快讓我吸你的血吧!”
“這應該算是合格吧?”
“沒錯。然後那孩子再僞裝成直樹從這裏逃出去。這麼一來,就不會造成什麼混亂的場面了。等到離開這裏之後,我再以最快的速度騎自行車送他到鄰近的城市去。只要把他交給警察保護,這場脫逃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啊~~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
季代實突然眼睛一亮。
直樹忍不住大喊着。
正如季代實所預料的,村公所的職員光是看了趴在桌上假睡的直樹一眼就被騙過去了。
這如果是傳統鬼怪小說中的一樣,只要直樹沒允許的話,對方就會不得其門而入,問題是這村子裏的吸血鬼並沒有那種慣例。
爲了預防有人往房裏看,他像先前一樣趴在桌面上,將臉遮掩住。
就在他急急忙忙打算看一下里頭的狀況時,卻發現沒有那個必要了,因爲門已經從裏面打開來。
要是事情真的演變成那樣,責任就會落在讓他們兩人去見少年的自己身上了。
直樹先抱怨了一句,這才伸手拉開窗簾。
聽到季代實的詢問,少年搖了搖頭。
“告訴你一件事。吸血鬼就算剪了頭髮,也會馬上恢復成原來的長度。好了,乖乖地讓我吸血吧!”
熊谷一邊說着,嘴裏的粉紅色舌頭還一邊舔來舔去。
到底是經過了多久呢?就在直樹睡得舒舒服服之際,有一陣聲音突然傳進他的耳裏。
“好,那我們就趕快救他出去吧!”
從裏頭走出來的是季代實,還有不知道爲什麼一直低着頭的直樹。
“抓來?什麼意思?”
“呼,看來是成功了。”
雖然平常在班上總是一副隨隨便便、嘻嘻哈哈的模樣,但此時隔着一扇窗的他看來卻判若兩人。
沒錯,他是直樹。
“意思是,我要留在這裏假裝是那個被抓的光頭少年?”
直樹兩手交抱,開始思索着。
他剛纔完全是憑着一股衝動跑出家門,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思考要如何救人。
直樹回憶起季代實剛纔說過的話。
“所以我說,是被推子給剪了……”
兩人換了衣服之後,他將頭上的假髮拿給少年戴,就這樣成功地互換了身份。
少年一臉錯愕地看着兩人。
就算是吸血鬼,熊谷好歹也是班上男生裏面和自己感情最要好的。平常還常借他電玩遊戲,如今只能賭在彼此建立的友情上了。
“其實,我還是人……”
就在直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熊谷!你果然跑到這裏來了!”
第二隻壁虎從窗戶現身了。同樣是直樹的同班同學。
緊接着,壁虎的數量不斷增加。包括女同學在內,總共有十三名同學溜進了會議室。
“我們聽說你打算溜進公所來襲擊人類,怕你丟了我們班的臉,所以纔來阻止你的。”
“就是說呀。要是做了這種事,到時候可不是被罵個兩句就能了事!”
“好了,跟我們一起回去吧!現在回頭還不算太晚。”
(太好了,得救啦。)
直樹正要感到鬆一口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似乎高興得太早。
“你們真的覺得那樣比較好嗎?”
熊谷突然以激動的口吻開始述說起來。
“在難得的暑假不僅突然被集合而且還使喚了老半天,等到找到人之後又說什麼可以解散了,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即使說的盡是一些自私的話,但聽起來似乎頗具說服力。
“如果要吸這個人類的血,最倒黴的我們應該也有權利吸吧!”
再說,這些同學們終究是嗜血的吸血鬼。
“原來如此,你說的也有道理。”
“說實話,我早就亢奮得快要受不了啦。”
“我也是!”
“要我……咬你?”
“就算一不小心咬了他,相信應該也不會捱罵吧。”
村民們的聲音越來越近,人數似乎也增加了不少。
“很困難,這片森林已經被團團包圍住了。”
“就是說啊!”
只見村民們的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尖銳的牙齒也從嘴裏竄出。
聽到村民們的聲音由四周傳來,季代實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身上只剩下四角內褲的直樹開始掙扎起來。
(終於要來了嗎!)
季代實忍不住驚呼出聲。
“說什麼傻話?那個新人的頭髮應該更多吧?纔不是光頭。”
“川澄,你能夠帶我逃出去嗎?”
“不就是上次祭典的時候變成同伴的那個新人嗎?”
“他逃進森林了!”
11
他當然不想變成吸血鬼,還希望能夠繼續當個人類。但是追根究底,眼前這一切都是自己犯下的錯誤所導致的結果。
“奇怪?”
“直樹,反正都到這個地步了,就再拼一次看看吧。”
自行車的鎖鏈因爲剛纔那陣撞擊斷得十分徹底,已經無法補救了。
直樹瞭解這就是自己身爲人類的最後一刻。
“我知道。我當然也很清楚現在的情形。不過……”
(對喔,這次她幫了我最多忙,可以算是最辛苦的人了。或許還是給川澄吸血比較好。)
季代實跨下自行車,走到直樹面前。她注視着直樹的眼睛,沉靜地開口詢問:
直樹緊緊地閉上眼睛,等待那個時刻到來。
直樹跳上一輛停放在村公所停車場裏的自行車。自己的自行車已經讓季代實騎走了,雖然不知道這輛車的主人是誰,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自行車突然穿出了樹叢,騎在上頭的正是直樹再熟悉不過的女孩。
自行車的前輪就這樣被樹根卡住,直樹也因爲反作用力而失去平衡,整個人就這麼摔下了自行車。
(完蛋了嗎!)直樹嚇得全身僵硬。
“是嗎?我想也是。畢竟警笛一響,整個村子裏的吸血鬼全都傾巢而出了嘛。”
“好痛!”
就算現在告訴他們自己是高村直樹,下場八成還是一樣吧。
“那就大家一起分享吧……”
“這麼說,他從公所逃出來了?”
“誒,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人類往這裏逃跑?就是那個光頭的傢伙。”
(趁現在這個機會快逃命吧!)
“已經窮途末路了嗎……”
心裏其實早有覺悟的直樹無力地笑着。
接着,他將臉轉向季代實,開口說道:
所謂的緊急事故指的到底是什麼?直樹不必想也知道答案。
“這、這是因爲……”
“川澄!?”
直樹一臉畏懼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季代實只是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職員們一發現熊谷等人已經展現出吸血鬼的模樣,憤怒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開鎖的聲響,接着房門便應聲開啓。幾名村公所的職員一起衝了進來。
(唉~早知如此,實在應該早點讓她們其中一個吸血纔對。)
“我已經把他送到鄰近城市的派出所去了。這條路是捷徑,我正打算要去救直樹……”
直樹抱着最後一絲希望詢問季代實。
村民們一聽到警笛聲,紛紛從家中走出來查看。這其中當然有人剛好目擊到騎着自行車從眼前衝過的直樹。
她一說完,突然伸手揪住直樹身上的T恤,並且發揮吸血鬼的力量,將他的衣服撕得四分五裂。接下來甚至還朝褲子下手。
“少囉嗦!我們心裏頭的悶氣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了!”
“沒辦法啊。誰叫熊谷他們從窗戶跳進來,把事情搞得一團亂。要是沒逃出來我早就變成木乃伊了。”
但是,熊谷看到他們兩人之後卻一臉驚訝地開口說道:“原來是川澄和高村啊!”
“直樹,看來你已經被當作從公所逃出來的少年追逐了。”
熊谷發現了倒在一旁已經摔壞的自行車。
“對了,高村,你怎麼穿成那副德性啊?”
“嘿呀!!”
不過已經沒時間喊痛了,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迅速扶起自行車,沒想到等在眼前的卻是絕望兩個字。
村民們露出吸血鬼的樣貌,開始追逐直樹。
“我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早就追上去了。”季代實毫不遲疑地回答。
季代實將她那雙纖細的手放在直樹的脖子上。直樹同時也感覺到了她的呼吸。
“咦!?”
他傾全力踩着踏板前進。原本想要躲過其他人的耳目回到自己家去,無奈卻做不到。
這大概就叫作絕境吧。
“誒,川澄。你趕快咬我吧。”
“嗯,我確定。”
“你真的……確定了嗎?”
突然間,有一陣刺耳的聲響從村公所的方向傳了過來。是通知村民們有緊急事故發生的警笛聲。
“看來他把自行車丟在這裏了。喂,他到底往哪裏跑了?”
他們應該是從公所那邊追過來的,在那羣人當中還看得到熊谷與其他同學的身影。
“……”
職員們的眼睛也變成了鮮紅色。接着便長出尖牙與利爪,開始發揮吸血鬼的力量與熊谷等人搏鬥。
“川澄,你怎麼會在這裏?那孩子怎麼了?”
直樹注意到了前方的村民,連忙改變方向。他一口氣衝下陡坡,騎進了十分顛簸的小路。
“別問那麼多了,總之你先不要亂動!”季代實臉色略爲潮紅地喊着,一把抓起塞在自行車置物籃裏的毛茸茸物體。
季代實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就在她完成所有動作之際,一羣帶着血紅眼睛的吸血鬼也剛好撥開樹叢現身。
“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你們這些小鬼!你們是來搶血的對吧!?知道做這種事情會有什麼下場嗎!?”
川澄也和直樹一樣錯愕。她停下了自行車,瞪大雙眼看着直樹。
“不然就是那個囉!闖進村子裏被關在公所的人類?”
或許是喜事傳得特別快,村裏的主要幹道立刻就出現許多村民,他們正張着血盆大口等着獵物上門。
“爲了保護我們村子的祕密,無論如何都得將他逮住纔行。”
直樹這時候才注意到,原來剛纔季代實套到自己頭上的是那頂假髮。之所以撕破他的衣服,是爲了不讓衆人看出他穿的是光頭少年的服裝。
季代實緩緩地閉上眼睛,藉由吸血鬼的聽力探測着村民的人數以及方向。
“你、你、你要幹什麼?”
“什麼!”
村民們的吆喝聲此起彼落,簡直就像是回到那場吸血祭一樣。
“快追上去!先搶先贏!”
然而,卻遲遲等不到牙齒的觸感。
只見他們嘴角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朝着直樹步步逼近。
亢奮不已的熊谷說完便打算繼續找人,不過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事而回過頭來。
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東西套到直樹頭上。
“是啊。反正我都要變成吸血鬼了,還是讓這陣子最替我費心的你吸血比較好。再說,本來就說好要從你們五個人之中選一個的。我決定選你了,所以你就用力地咬吧。”
直樹看着在眼前上演的這場驚天動地的恐怖大戰,心中突然有所頓悟。
然而禍不單行的是,直樹因爲四周太暗看不清楚地面的情況,以致於沒注意到前方有個粗大的樹根。
同學們的雙眼霎時變得赤紅。理所當然的,尖牙與利爪也全都長了出來。
光是救了那位無辜的光頭少年,就已經讓自己好過許多了。
“你怎麼了?趕快咬下去啊。不然等到其他村民趕來就太遲了。”
直樹忍不住在心裏這麼想着。
“直樹!?”
“喂,剛纔那是誰啊!?”
只見他使盡全力,由大開着的房門衝了出去。
接着,他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名少女的臉。
“說得也是。哼,反正這附近已經完全被包圍了,他不可能逃得掉。我絕對要抓住他,吸個痛快。”
(不管是給會長、澤田學姐、繪理子或者是智衣都無所謂。)
所有人一起將臉轉向直樹。
直樹支支吾吾地說着。
(只要闖過這關,或許就能得救了!)
直樹繃緊神經,領悟到自己的演技即將決定一切。
於是他開始拼命地想像着自己變成吸血鬼的模樣。想像出一個能在夜空中翱翔,襲擊人類並吸取對方血液的恐怖吸血鬼。
他先用力吞了一口口水之後,才使盡全力大吼着:
“光是想到能吸到血,我就開心得連衣服都不想穿啦!啊~~~我超想吸血的啦!”
看到直樹那種連三流演員都嗤之以鼻的爛演技,在他身旁的季代實忍不住低頭嘆息。
12
“33分,而且還是用超低標準打的。”
季代實以冷淡又毫不留情的口吻說道。
順帶一提,這個數字是對於直樹的演技所打的分數。
“真沒想到居然能夠靠那種演技騙過去。我猜對方如果不是熊谷的話,肯定會被拆穿吧。”
“知道啦,拜託你不要再說了。”
直樹走在她的身邊,一臉不悅地鼓着臉頰。
這裏是治水村的山路,時間則是剛過正午,天空雖然籠罩着雲朵,但還算明亮。
直樹穿着一身輕便的T恤與短褲,但額頭上仍因爲天氣悶熱而掛着汗水。
自從那場混亂髮生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天。直樹依然須臾不離地戴着那頂假髮,但事情似乎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嚴重。
不,正確來說村裏的確是陷入一片混亂,只不過事情是朝着直樹他們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老實說,我沒有想到事情會以那種方式落幕。”
“我也是啊。”
直樹用力點了點頭,忍不住回憶起幾天前那個晚上的景象。
(因爲大家都想要我的血嘛。之前講好了要讓她們其中一個人吸血,我才能夠保住人類之身。萬一真的被其他人搶走了,她們當然會很生氣啊。)
季代實嘴裏雖然這麼說,但還是高興地笑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吸你的血。因爲那不算是直樹真正心甘情願選擇的,這麼做是違反約定。”
紅華的語氣十分嚴厲,如雷貫耳。
“再說,其實最後那一招我自己也沒有把握是否能夠成功。我只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如果失敗就沒辦法了。所以,你這樣說會讓我覺得不好意思。”
“多虧有川澄幫忙,不只順利救了那個無辜少年,也讓我逃過一劫。幸好有你在,真是謝謝你了。”
直樹一度想要開溜,卻爲時已晚,他們已經來到了目的地。
“澤田學姐……”
“商量?”
她們看起來都很氣憤的樣子,箇中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無論理由爲何,至少那名無辜少年和直樹都順利獲救了。既然事情看起來不會朝他們原先擔憂的方向發展,說是可喜可賀的結果也不爲過吧。
紅華站在一塊高一截的石頭上,雙手置於胸前,往下瞪着直樹。直樹光是看到她那副模樣,就忍不住想要縮起身體。
(畢竟大家本身都已經是吸血鬼這種不合常理的存在了,或許反而會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幽靈或者是妖魔鬼怪。)
“當時川澄本來準備要咬我,卻在中途改變主意了不是嗎?到底是爲什麼?是因爲其實你並不想吸血是嗎?因爲你是纔剛變成吸血鬼一年的新人?”
“什麼嘛,說什麼幫我。應該是我允許你那麼做纔對吧。”
“如果讓那個男孩子逃跑引起大亂,甚至危害到鄰近村鎮的話,就把一切真相告訴大家,即使被吸血也無所謂——聽說高村同學當時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我們的確不希望高村同學的血被其他人搶走,可是更擔心高村同學的身體。萬一被全村的人一起襲擊,你的血一定會被吸乾的。那麼一來,變成吸血鬼的時候就會非常痛苦。”
“呃,的確是有可能啦……”
“等哪一天,直樹真的打從心裏覺得當吸血鬼也無所謂,而且又不想讓除了我之外的人咬,到時候我會很樂意幫你這個忙。”
“會長……”
“對了,我就是要問這個。”
並深深地鞠躬道歉。
“笨蛋,纔不是那樣!我們不是因爲那種理由才生氣的!”
那次事件,如今已成了一樁盛夏怪談在村裏廣爲流傳。最近甚至還決定要對那片森林進行除靈儀式。
直樹連忙追上季代實,再度提出了問題。
“話是那樣說沒錯……”
“嗚嗚~謝謝大家。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我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高村同學竟然跑去和那個被關在村公所的男孩子互換身份。可是,我認爲高村同學這樣做是有勇無謀的行爲。”
季代實話說得有點含糊,接着才又繼續說道:
村民們張大血紅雙眼,在森林裏大肆搜索着。但光頭少年的真實身份就是直樹,他們當然找不到人。
“沒有,四處都找不到!”
直樹停下腳步,轉頭看着季代實。
紅華突然清了清喉嚨並且改變話題,直樹的感動以及反省就這麼活生生地被打斷了。
——————————
季代實露出了一抹微笑。
就連綾菜也很罕見地露出生氣般的表情。
“一個不小心,高村學長就會被咬了呢。”
他說什麼也無法接受吸血鬼居然會怕幽靈或是鬼怪這種東西。
紅華說完突然開始寬衣解帶,只見她毫不猶豫地脫去身上的衣服。
“她們突然要我過去,到底是有什麼事?川澄,你真的都沒聽說嗎?”
她說到這裏,輕笑了一聲。
“簡直就像是整個人突然蒸發似的。”
“這片森林的四周都有人看守,他是絕對不可能從這裏逃出去的!”
“算了,我想那一天永遠都不會來臨的啦。”
(雖然最後勉強算是和平收場,不過,都是因爲我自作主張才讓全村大亂的確是事實。大概會被斥責一頓吧。不對,是一定會捱罵!)
“你來得還真慢呢,高村同學。”
(如果以粗劣的分類法來看,吸血鬼跟幽靈或是鬼怪還不是一樣的東西,哪有害怕的必要?)
綾菜很仔細地向直樹說明。
“好端端的一個人居然會消失不見,該不會是鬼怪或幽靈吧?”
紅華、綾菜、智衣,以及繪理子都在那裏。
直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整個人感動莫名。
他們抵達的地點是山裏的一處河畔。這條河川是流經治水村的天流川。直樹前陣子曾經摔進這條河川,還差點丟了小命,不過這裏的水流比較和緩。河岸看起來很寬廣,似乎還可以玩水的樣子。
“有關於這一連串混亂的起因,都是對吸血鬼一無所知的高村同學把頭髮理成光頭所造成的。”
“所以我們纔要高村同學來這裏啊!”
“你爲什麼沒有咬我?”
“我只是不太想要那麼做。畢竟在那個情況下,就像是‘與其讓給其他村民,不如我自己來!’這樣。如果當時在場的不是我,而是智衣、繪理子、澤田學姐或是會長的話,直樹應該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啊,說到這個,那個時候……”
“而且,高村同學目前依舊抱着光頭這顆不定時炸彈。雖然暫時可以戴假髮掩飾,但難保哪天不會出差錯讓別人看到。再這樣下去我們根本就無法放心。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儘快讓高村同學的頭髮恢復到原本的長度。”
“繪理和其他人在氣的,是高村學長爲什麼不和我們商量這件事!”
(啊啊~大家明明是這麼溫柔地關懷着我,我怎麼會想得那麼離譜呢。真是丟臉啊!)
“說來說去,這個村子裏的人似乎還不是普通的迷信呢。哎,就某種層面來說,大家的確都算是老一輩的人,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奇怪了,都找成這樣了居然還找不到。”
“就是說啊。直樹,你真的有想清楚嗎?”
智衣聽了直樹的話,忍不住發出“嘖”的一聲。
“要是被其他村民逮到而且還吸血的話,先前讓我保持人類身份就毫無意義了。你們會這麼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季代實似乎頗能夠接受,但直樹卻無法認同。
雖然自己之所以變成光頭,智衣和繪理子似乎也要負一點責任,但直樹寧願選擇保持沉默。他可不想再因爲亂說話而招惹衆怨了。
智衣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快要聽不見。
“對不起!”
此話一出,原本鼓譟着的村民們頓時安靜了下來。
直樹的臉色暗了下來。
“什麼?”
直樹又是一陣感動。
直樹聽了心中有些感動。
“就是說啊。雖然我們是吸血鬼,而直樹則是人類,但我們還是把你當作好朋友……不對,應該說是同伴看待。不,或許還更……”
在衆人感到一陣困惑之際,熊谷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樣子啊……”
“對了,我還沒有好好向你道謝。”
直樹突然想起一件自己在意的事情,於是便接着詢問季代實:
“怎麼突然變得一本正經?這樣我會不知所措耶。”
“好了,我們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接下來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我已經從川澄同學那裏聽說了。你還真會製造大麻煩呢!”
“所以,請不要做出太逞強的事情。因爲我們不希望高村同學遭遇到那種痛苦。”
繪理子和智衣也瞪着直樹。
“就算我是個新人,還是和其他人一樣擁有想要吸血的本能。”
聽到直樹的疑問,季代實有些憤慨地回答:
看到直樹一臉不解,紅華再度開口了。
“再仔細找找看!”
直樹覺得對方的話很沒道理而苦笑着,但紅華臉上卻露出得意的笑容。
“再說,我們絕對沒有把高村學長當作食物看待!”
直樹認命地低下頭。
“仔細想想,幸好現在是夏天。再怎麼說,都算是鬼怪與幽靈的旺季呢。”
“那你到底是爲什麼沒有咬我?既然我都已經說OK了,之後應該也不會被其他人責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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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樹冷哼了一聲。
“我認爲高村同學能下定這樣的決心,是很值得讚許的一件事。但也正因如此,我更希望你能找我幫忙。”
“我會慢慢等待的,畢竟這座村子有的是時間。”
“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因爲先前那件事,纔會找直樹過去吧?我不能就這樣瞞着,所以還是選擇告訴大家真相了。”
不過,其實換個角度想一想也對。
沒錯,村民們把那個憑空消失的光頭少年,誤以爲是幽靈或是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了。
“我們要走快一點了,會長和其他人都在等着呢。”
“可是,就算要我趕快將頭髮留長,這也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啊。”
季代實說完之後,舉步往前走。
“找到了嗎?”
“哇!會長,你在做什麼!”
紅華在漲紅着臉且不斷揮舞雙手的直樹面前,脫到只剩下一件泳裝。那身紅色的比基尼看起來和她實在很相稱。
“好了,各位也趕快準備吧。”
聽到紅華的催促,繪理子、智衣以及綾菜也開始脫下衣服。
“繪理有穿自己最喜歡的泳裝來喔~”
繪理子穿的是一件橘色花紋的泳裝,腰部附近擺來擺去的花邊看起來非常可愛。
“人家好久沒穿泳裝了。那個~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
綾菜穿起泳裝,可想而知會是相當驚人的模樣。純白色的布料幾乎隱藏不住她傲人的胸部。
“其實我也很會游泳喔。”
至於智衣穿的,則是很符合她個性的競賽用泳裝。
由那副修長纖細的體型來看,應該能夠游出十分漂亮的成績。如果還需要補充些什麼,大概就是她那身曬得黝黑的皮膚看起來頗爲性感。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
紅華一臉得意地向滿臉通紅且驚慌失措的直樹作說明。
“聽說好色的男性頭髮長得比較快。所以我想只要讓高村同學感到心動,應該就會產生一些效果吧。”
綾菜也有些害羞地接着說道:
“雖然人家好害羞,不過這麼做都是爲了高村同學的頭髮,請你儘量看沒關係。”
“繪理還是覺得高村學長比較適合留長頭髮呢。所以請學長務必要努力心動喔。”
繪理子不僅滿面笑容,還稍稍地將花邊拉起來給直樹看。
“哎~!我是不太期待會有什麼效果啦。不過既然是難得的暑假,跟你來河邊游泳也不錯吧。”
智衣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老實說,他根本不必特別努力就已經感到心動無比。心臟跳動的節拍,此時已經快到讓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搞不好就要小命不保了。
“到那邊的石頭後面應該就能換衣服了吧?”
“啊啊~高村學長,繪理好像快要忍不住了呢。”
智衣的呼吸變得十分急促。
“直樹,我已經告訴你很多次了,就算比其他人來得薄弱一些,但我同樣也擁有吸血的本能。”
沒想到她的眼睛也變紅了。
直樹趕緊向季代實求助。
血就這麼從直樹兩邊的鼻孔噴了出來。
“高村同學!”
“既然機會難得,我也來舔個幾口嚐嚐看好了。”
“高村學長!”
紅華、綾菜、繪理子還有智衣四個人紛紛襲向直樹。
“我……我……”
“拜、拜託你們冷靜下來好不好。”
直樹此時已經來到極限邊緣。心跳聲整個快到幾乎讓他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一顆頭也灼熱到讓眼前呈現一片赤紅。
“我、我沒有帶泳褲來!下次再說吧!”
“沒關係,我有替直樹帶泳褲來。”
“直樹!”
綾菜也以陶醉的眼神望着直樹沾滿血的雙手以及鼻子。
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的直樹如此懇求着,但大家似乎已經控制不住了。只見她們全都紅着眼,露出了嘴裏的尖牙與手上的利爪。
“高村同學!”
“就這麼擦掉太可惜了。”
“直樹,能不能讓我舔舔看?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放心啦,我不會用力過猛咬上你的鼻子。”
“呃~可是,那樣有點……”
季代實這句話到底是出自真心還是開玩笑的,直樹完全看不出來。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沒有時間去作判斷了。
直樹在心裏嘀咕着。
“哇!”
四個人步步朝着直樹逼近。
繪理子不停地吸着快要流出來的口水。
因此,直樹認爲自己並沒有足夠的耐力能和她們一起去玩水。
接着,轉眼間來到了臨界點。
在他們頭上默默關注着這一切的天空,今天依舊是烏雲密佈。
儘管他急急忙忙地用手按住鼻子,血還是流個不停。
“川澄,救救我啊!”
“誰、誰幫我拿一下衛生紙……”
“就是說啊,血液可是很珍貴的~”
季代實舉起手中的塑料袋,朝左右搖晃了幾下。
直樹一邊喊着,一邊打算逃跑,不過穿着學校泳裝的季代實卻擋在他的面前。
高村直樹被一羣身着泳裝的美女追逐着,只能四處竄逃。
“我纔不要!我連一滴鼻血也不要讓你們舔!”
紅華以性感的嗓音說道。
(看來這下子事情不得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