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帶影者
《.hack//G.U.》 · 浜崎達也 · 1.6萬 字
1
失落的大地鋪上光線構成的軌道。葛利瑪·雷文大教堂的高架橋,在忽然出現的結構物體幫助之下,與對岸連接在一起。
「道路……!」
碑文使們幾乎快忘了呼吸。
穿越象徵冒險區終點的胸牆,踩着一片虛無的黑衣鏈裝士,如今正站在線框所構成的道路上。
「爲什麼會……?」
愛德莉拚命擠出了唯一的問題。
爲什麼會知道解開這個失落大地謎團的攻略關鍵在何處?
亮的回答是——
「直覺罷了。」
事實上就是這麼簡單。是既視感——是它透過意識和潛意識之間的薄壁告訴了自己,還是因爲過去也曾經有過同樣的事情……?在七年前,也就是所謂前世——
然而,亮如今完全放棄思考這些問題。
他筆直前進。
一條用來參拜神只的石砌道路從湖的對岸跨越外輪山,無盡向外延伸。亮正背向起點的教堂,踩在這條道路上。
「等一下……」
愛德莉想跟上去,但卻無法走進新開闢的道路。
佩、庫恩、恩杜藍斯,還有朔望也是。他們都無法穿越那道原本是地圖境界之牆。
「怎麼會……?」
愛德莉的PC撞上看不見的牆壁。
「因爲已經結束了。」
恩杜藍斯喃喃說道。
「長谷雄……」
長谷雄捲起聒噪的豐皮紙,彷佛是畢業證書般握着,然後背對衆人。
在未知旅途盡頭等待的真相。
亮露出些許苦笑。八咫——「叩運的預言者」則以歡喜的表情吟唱着「THEWORLD」。
七名碑文使的故事,如今只不過是一堆刪節號,一切都被歐凡這條主線劇情回收了。
然而少女一無所知,
庫恩發出驚歎聲。
關於帶影的少女莎雅,碑文的片段中這麼描述她的旅程。
黑衣鏈裝士微微轉過身來。
八咫與「THEWORLD」合爲了一體。火野拓海運用自己的精神力,讓現實中的自己完全消滅了。
亮將好友的話謹記於心。
「如果將我定在龍骨山脈的模樣畫成一幅畫,該取什麼名字纔好?」
步行在名爲龍骨山脈的失落大地上,踩着「布魯那·吉甸」這片失落的傳說之地。
——「THEWORLD」因人而異。
面對「命運的預言者」八咫那戲要般的怪異行徑,亮只能夠說服自己習慣它。畢竟就算和他交談,也不會出現什麼正經的回答。他究竟是怎麼扮演預言者的,實在令人感到費解。一旦對他發脾氣,就會反過來羅哩叭嗦一大堆,例如「所謂的預言在考驗聽者的上進心,引導他主動採究和努力。所以與其提供答案,倒不如用問題來反問」、「讓人太容易瞭解就會失去意義,算不上是預言了」等。而說到最後,八咫必定會加上這句話——
龍骨山脈的試煉之道,主要是爲了參拜太陽般的神只。這應該與歐凡的故事焦點有所關連纔對。
因爲他們的故事有的被吞噬,有的已經完成,而如今都迎向了各自的結局。
而假使有人對於無法區別現實與遊戲的他寄予同情之心,那個人若不是想嘲笑火野拓海,就是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亮沿着龍的遺骸前進。
這是一個極度荒涼,如火星山脈般的冒險區。棱線緊接着棱線,山脊串接着山脊,就如同一條橫跨山谷的大吊橋,直線延伸數萬裏。這條道路是生物的脊骨。說到比鯨魚還要更巨大的生物,應該就只有身爲幻獸的巨龍吧。
「這是黑之代表,還是白之代表呢……?總之,一起上路吧。」
「伏筆嗎……」
就像某些評論家一樣。總而言之,八咫在「THEWORLD」當中是一個理想的旁觀者。這可說是死腦筋的火野拓海與生俱來的性格。相當單純的他,不會私下去憎恨某個人,也不存在嘲笑他人無知的惡意。
——背向遭波濤蹂躪的麥田,帶影的少女喃喃自語。
(遠離這條道路,就等於接近它……)
這款境界的MMO便得以保全。
千草說道。
人應該還在葛利瑪·雷文大教堂的愛德莉,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亮抱持懷疑的態度繼續前進。
「……不要忘記,你還有個歸宿。」
庫恩的身體顫抖。
中西伊織和一瀨薰分別說道。
「之後就是自己的問題了。」他說道。
庫恩的視點化爲小鳥,飛翔於整個世界。
就像最初的帶影者——《黃昏的碑文》的主角莎雅一樣。
「至少我們知道,這並不足一條規規炬炬的道路。」
八咫彷彿在思考,整張羊皮紙扭來扭去,接着做出動畫般的誇張動作,打開豐皮紙說出答案:
「……?!」
確信這是最終的旅程後,亮用自己的雙腳走了出去。
當靠近隆起的小山時,亮停下了腳步。
「——『試煉』?」
鱗片般的山嶺延綿不絕的大山脈,是大龍吉甸的居住地。它負責牽引太陽神塔拉尼斯的黃金戰車。當吉甸的頭部沉人西方天空時,尾端便從東方天空冒出,彷佛在拍打夜幕上的灰塵。它就是一頭這麼巨大的龍。每當月神歐文接手照耀天球的任務後,吉甸便會俯臥于山脈,在水脈的冷卻下沉沉睡去。就這樣,它忠心等待着主人隔天的呼喚。
「你在那一頭看見了什麼?」
無論如何,現在可以交談的對象就只有這張豐皮紙。亮不得不拿出耐心來。
——以及她們的大地將永遠淪喪。
「因爲你的故事被劃下句點了。愛德莉失去的自我日記,變成了一本交換日記。整天想着當英雄的庫恩,他的少年漫畫遭遇長谷雄的挫敗,然後被腰斬了。戀兄情節的妹妹佩,她的這部世界名着最終邁向了些許苦澀的結局。八咫……他變成髒兮兮的海報,就像個曇花一現的變態藝人,認爲自己成功出道了。至於望……你的『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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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這個伏筆就是歐凡的主線所引領的一條道路。只要沒有忘記彼此的存在,他們就必定會連繫在一起。」
「……真是不吉利。」
羊皮紙的八咫像風箏一樣,飄浮在長谷雄的身邊。
背向幸福的麥田。
「完成原稿後的作家,還有什麼事情能做呢?」
θ被隱匿禁斷的龍骨龍骨山脈布魯那·吉甸
「咦……?」
自己究竟走了多遠呢?
碑文使PC八咫,他一直都在笑。
2
「太陽龍嗎……」
望不記得姊姊朔是第二人格。他似乎感到很驚訝,抬起頭來仰望豔麗的斬刀士。
這男人還挺享受着旅程的!言
「遠離這條道路,就等於接近它……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些。」
在抗神戰線的尾聲,衆神被人族的紋章炮從天上擊落。太陽神塔拉尼斯也不例外。即便如此,失去主人的吉甸依舊靜靜等候塔拉尼斯的到來。
亮回想起在網路貧民窟時,憚所說過的話。現在的八咫根本分不清自己是PPC,他這副模樣已經喪失了任何區別的意義。
「志乃……」
「謝謝你,令子小姐……那麼我走了。」
亮步行着。
從葛利瑪·雷文大教堂出發,通過湖的中心後踏上這條道路,來到無盡的荒野。回頭已見不到同伴們,而再怎麼前進,依然都足乾燥的風沙。在沒有顯眼地標的情況下,方向感逐漸喪失。就這樣,亮持續走了二天三夜。也許是七天七夜也說不定。如果有人聲稱三天七夜,可能也是正確的吧。隨着與碑文使PC的同步率增加,亮變成了長谷雄,包括顯示器和控制器在內,現實中的一切感覺早就已經喪失。這或許是AIDA伺服器的影響吧。亮最後終於穿越荒野,來到了山脈。就這樣,他不知越過了幾座山嶺,跨過了幾道山谷。在這個地方,時間似乎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在這個起點的場所,碑文使們重新回顧自己所走過的旅程——然後頓悟了。
我必定會歸返。
「咦……?」
她會帶着笑容,站在這條道路的終點嗎?
「……是你的背影,長谷雄。」
「既然這樣,我就用這個伏筆把主線奪定吧。」
「長谷雄哥哥!」
亮伸出手來,驅趕像蚊子般不斷糾纏着自己的羊皮紙。
「看得見並不代表可以理解。」庫恩浮現出失望的表情。
每個人都有種直覺。
恩杜藍斯看着望。
因爲,這就是八咫對Aura的愛情證明。
「哦哦!」
「你覺得,定在這條龍骨上是有意義的嗎……?」
前提是人的感情充斥於其中。但萬一魔術師成功將黑盒子據爲已有。萬一那頭野獸的精神力吞噬哈洛爾德的原型,在「THEWORLD」內部完成人智的冒險,那麼——
「當靈感枯竭、或是被滿足時,一切就結束了。」恩杜藍斯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愛德莉……?」
沉浸於勝利中的人族爲了控制太陽的運行,於是便將吉甸系在黃金戰車上不斷鞭打。然而,高傲的巨龍卻一動也不動。不喫不暍,持續等待主人的吉旬日漸消瘦,據說最後終於變成一副骨頭。
只要玩家還存在於這款「THEWORLD」之中。只要網路貧民窟的祭典依然持續下去。
他所說的東西,是佩手上的羊皮紙。變成「THEWORLD」道具之一的八咫,在透過一般指令的操作後,順利放進了長谷雄的道具欄中。
說畢,亮轉而詢問庫恩,詢問「增殖」的碑文使:「這條新的道路通往什麼地方?你能夠看見什麼嗎?」
長谷雄笑道,同時隔着胸牆,將手伸向了佩。
咒療士少女大聲喊道。
「我……會在這裏等您的……」
——別人說話的時候要專心聽哦。
「我也許可以帶走那樣東西。」
「不。」佩望着黑衣鏈裝士,以及他所走上的道路。亮所失去的記憶之旅,還會持續下去。」
打量完這條新的道路後,長谷雄望向侃侃而談的恩杜藍斯,同時露出「死的恐怖」的招牌笑容。沐浴在對方的目光之下,恩杜藍斯似乎有些驚恐,身體不自覺動了動。
恩杜藍斯平靜地發表感想。
亮試問道。接着,「命運的預言者」回答了:
「——你說『意義因人而異』……?是嗎……」
在永無止盡的龍骨道路上,等待自己的人是一名綠色衣裳的咒療士少女。
「長谷雄先生!」
庫恩集中翠玉般的眼眸,朝着直線延伸的道路另一端望去。
他試着改變對話的方式。選擇能夠讓對方以短短几個字回答的問題,交談起來比較沒有壓力。
「我們已經沒有譜寫『THEWORLD』的『力量』了……?!」
「……這條道路沒有盡頭。經過湖泊後,它跨越火山口的外輪山,穿越荒野,筆直地延伸至無盡的遠方……」
「——你的『朔』,包含在我的故事之中。這算是雙人合作吧。於是,我和貓就這樣再次相遇,迎接了最美好的結局。雖然其中也有長谷雄多管閒事的成分在內……不過,這樣的長谷雄卻狼狽地敗給了歐凡。也就是說……」
這聲音就像假日的時候,在大門前不斷按電鈴的推銷員一樣。
亮停下腳步。
那個時候——相隔半年後再次見到歐凡的那天。PKK「死的恐怖」在馬克·阿奴的噴水池前,被容貌近似志乃的愛德莉叫住。榊當時在她的身邊。他們對任何人都搬出同一套大道理,只知道自我肯定,並藉此否定對方以獲得滿足,完全不顧人們有着各自的理由。基於對這羣僞善者所屬公會「月之樹」的反感,亮選擇用帶刺的話拒絕了他們。
——我和長谷雄先生,都在「THEWORLD」裏共度相同的時光。
又是那個時候。
愛德莉主動提議幫忙賺取經驗值,於是約了長谷雄一起到冒險區。和志乃擁有相同容貌的愛德莉,當時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只會讓亮感到不耐煩而已。
——您是否曾經遇見過足以改變自己生活方式的人呢?
——長谷雄先生很喜歡贏過別人嗎?
——誇耀自己的力量並將對手擊敗,從中究竟會誕生出什麼樣的邂逅呢?
這些話不斷責難着PKK「死的恐怖」。
爲了治好昏迷不醒的志乃而拋棄一切現實、活在痛苦之中的亮,愛德莉就這樣傷害了他。這就像事先擬好草稿,枯燥無味且抓不到重點的討論,對於在失去志乃的絕望中不斷爬行的亮來說,絲毫無法治癒他這半年來的飢渴。
——不能因爲這是一款網路遊戲,就忘記感恩和憐憫的心情。
愛德莉說着和志乃相同的話,模仿志乃贈送花朵給長谷雄。
每當愛德莉模仿志乃的言行舉止時,亮的不耐煩感便逐漸累積。最後,這種感覺終於轉變成無法壓抑的憤怒。
——你是白癡嗎?
PKK「死的恐怖」,必須相信自己未曾親眼見過的三爪痕是真正存在的。
因網路遊戲而陷入昏迷,這種蠢話根本沒人會相信,同時也毫無證據。三爪痕是棲息於「THEWORLD」異界之中的怪獸。這款網路遊戲必定是一個造成玩家昏迷,存在可怕事物的恐怖世界。所以,自己必須去嘲笑、去否定所有不瞭解自己的玩家。
因爲不這麼做,崩潰的人將會是亮。
重要的是感恩、憐憫。爲了拯救在網路遊戲中陷入昏迷的七尾志乃,愛德莉和「月之樹」所提倡的這些誰都無法否定的常理,正是當時的亮所必須全力奮戰的首要敵人。
——爲什麼我要對你這麼做?
真正的「力量」是——
*
那一天,命運的骰子被擲下了。亮所辛苦培育、Lv高達133的長谷雄,被降爲Lv1的弱者。喪失的六個月,PKK「死的恐怖」的面具瓦解,過着懼怕一般PK的生活。包括現實和網路,被圍繞着自己的世界所否定的孤獨與無力感——因無法拯救志乃而產生的焦慮,最終成了龐大的負債,壓在只是一名高中生的三崎亮肩上。
在龍骨山脈的道路上所出現的同伴,是亮的記憶投射。
根本就不需要那種美麗的奇蹟。亮只是找回失去的東西,回憶起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接受朔望這名天使的祝福,僅僅靠着一句話,便在探尋真相的航程上改變了風向。
——不光是我,如果有更多人能夠得到幫助,應該會感到很愉快吧……?
就算全世界否定、拒絕了三崎亮,就算對他要求了些什麼。
這股「疼痛」就是——「力量」。
就這樣,亮差點變成了志乃討厭的那一類人。
那個男人宣稱自己將成爲原型。
我跟其他人不一樣——就這樣,亮被「力量」所迷惑。
自己如今能站在這條通往真相的道路上,都是因爲——
四面各四十公里的巖山上,每隔一百年會有仙女降臨。仙女的羽衣在岩石表面摩擦。直至岩石完全磨損,消失無蹤的這段時問,據說被稱爲二劫)。而所謂「阿僧只」,則責指無法計算的漫長時間。
對於這一切喪失的補償,智成將它們灌注在這柄槍上。
就在剛要出聲的時候,恩杜藍斯那冰冷的眼眸便穿透了亮的意識。
「可是,就算獲得了巫器,我還是無能爲力。」
——一事無成的、悲慘的二十四歲……
「記憶嗎……」
人類的感情,唯有在他人的陪伴下才能夠產生。
當他抵達下一座小山時,見到一名穿着高跟鞋的拳術士正背對自己。
不過,光是知道還不夠。依然無法趕上那頭智慧的野獸。若要了解他,就必須去感尋他的內心纔行。就像過去和碑文使的同伴們透過巫器交流一樣。
也不是成長了。
亮在心中吶喊道。
兩人的內心彼此重疊。
——三崎同學。
不是人變了。
亮發出生命的哀嚎。烙印疼痛的憑神刀,不斷砍在長谷雄身上。
架於幹山萬嶺的龍骨道路無盡延伸。
*
說話的人是望。
亮永遠不會忘記望的笑容和歡喜的聲音。這半年來持續不斷戰鬥的亮,如今可以和他人共享幸福時光,或許還是頭一回吧。因爲,那便是志乃在旅團時代一直給予自己的東西。
亮的意志進入長谷雄。
亮爬上險峻的雪嶺。站在那裏的人,是一名手持唐吉訶德般的長槍,有着藍色頭髮的重槍士。
碑文使們彼此心靈相通,相互理解,撬開了一道道沉入泥濘中的「THEWORLD」之門。
下一座小山分成了兩處。站在山尾的,是戴着新月形帽子的魔導士。
與過去的對話:—在「THEWORLD」之中。
就如同繞行着梅比斯環。
令子拿出日下千草的照片,使得亮找回了體貼他人的感情。
香住智成是七年前的未歸還者之一。想成爲英雄的他,反而只能扮演被拯救的被害者吉克。所以,他對自己毫無自信,飽受戀人離開的失落感。一個夢想在CC公司就職卻無法如願,最後棲身在自己家鄉度過灰色的季節。
聽見豐皮紙笑個不停的聲音,亮猛然回過神來。
那時候,亮陶醉在自己的命運中,堅信世界上能夠拯救志乃的人,就只有自己。就只有揮動巫器的自己。
譜寫故事的「力量」並不在自己的外部。
八咫的笑聲驚醒了亮。
我要用這股「力量」去救志乃。
從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起,亮便爲自己的命運開拓了新的可能性。
「好痛……」
亮拒絕了「THEWORLD」的一切,持續渴望網路另一端的「力量」。然而,望卻一直仰慕着這樣的亮。
亮所戴上的,是名爲PKK「死的恐怖」長谷雄的面具。
(要是不這麼做,將來一定會被志乃罵的……)
「好吧。」
否定不瞭解志乃的他人,或許可以將事情簡單化吧。不過,這只是催生了一頭名爲PKK「死的恐怖」、只知自我肯定的魔物而已。自己真的沒有時間去陪伴眼前的望嗎?面對安心玩着網路遊戲的望,就算不用去拒絕他,自己還是能夠拯救志乃纔對。
「幻覺……?」
從回應望的感情那一刻起,亮的故事便戲劇性地步上了軌道。
恩杜藍斯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原本總是給予他人疼痛的恩杜藍斯,這時反而嚐到了痛覺。就在這款「THEWORLD」,在這座無敵的鬥宮之中。
——那個……
正因爲如此,亮纔會屈服於歐凡,並向感染了AIDA的智成伸出援手。
「對不起。」
身爲PKK「死的恐怖」的半年問。在這條修羅之路的盡頭處終於覺醒的亮,欣喜於自己所獲得的「力量」,並擊潰了一瀨薰的惡夢和他最愛的貓。
聽完亮的這句話,站立於龍骨山脈上的庫恩幻影隨即消失。
「只要我仍在這裏——」
如果有人傷害了全世界最可憐的自己,便拿出拒絕的刀刃切割對方。
龍骨山脈依然看不見盡頭。
他們手牽手走過了故事。
下一刻,佩的身影如幻覺般消失了。
這時候,精神與PC超越了控制器和M2D的極限,以光速同步化了。
(歐凡……)
穿越過去的恩杜藍斯與長谷雄所在的位置後,亮再次走上龍骨道路。
每個碑文使多少都是這個樣子。內心懷抱着缺憾,在空虛中投射出「力量」,最後得以讓巫器覺醒。
亮朝着紅色的銀河舉起巫器,朝自己內心的空虛舉起象徵死神的鐮刀。對於連結玩家與PC之間,那超然、非法且來自異界的「力量」感到驚喜。
佩轉過身來,做出調整眼鏡框架的動作。無論網路或現實,亮在G.U.計劃中第一次接觸到的人就是佐伯令子。令子理解少年在這半年來的孤獨,接納長谷雄那粗暴的言辭和任性的舉動,在現實中緊緊擁抱了他。
道路上已經不見愛德莉的蹤影。
一切的感同身受,將亮和智成緊緊繫在一起。
不,不對。
「就像你之前並沒有放棄我一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將你拋下的。」
可是令子的心中,卻也同樣扛着哥哥番匠屋淳這塊放不下的大石。
將羞恥塗抹在傷口上,亮走過愛德莉剛纔站立的位置,再度踏出步伐向前邁進。
就算閉上眼睛也無法視而不見的過去。
——要不要加入「加納得」?
一切都被原諒了。
接觸了CC公司的G.U.計劃後,亮得知了自己的PC被賦予的命運。爲了讓碑文使的巫器覺醒,亮毅然決然挑戰了同樣身爲碑文使的AIDA·PC恩杜藍斯。
在鬥宮「紅魔宮」,恩杜藍斯拿着象徵「力量」的巫器,說出了這句話。
帶着勝利的表情,亮高高揚起憑神鐮。恩杜藍斯的鮮紅血液,像薔薇一般散落在鬥宮之中。
(遠離這條道路,就等於接近它……)
亮只不過知悉自己是碑文使的事實罷了。
彷彿經過了一劫的永恆之旅,在亮的步行之下逐漸耗損,道路最終抵達了無限的地平線上。
彷彿心裏流出了冷汗般,一陣無比的疲勞感襲向自己。
越過V字形的山谷後,龍骨道路繼續延伸至下一座小山。在那裏等待的人,是頭戴薔薇裝飾帽子的斬刀亡。
——你沒有任何「力量」。
「恩杜藍斯……」
能夠回收的伏筆,應該所剩不多了。而亮已經知道了這些事實的絕大部分。
就這樣,龍骨道路上所剩下的,就只有亮和羊皮紙的八咫兩人。
(與七年前的我……)
即便打倒了蒼炎的凱特,志乃依然未能得救。
然而,這股切身的痛楚正是一種快樂。
這或許也是一種靠着自己的「力量」,去譜寫故事結局的自我表明以及決心吧。伏筆被故事主線所吞噬了。兒步行禮龍竹山脈的道路上,持續朝着無窮盡的焦點前進。
「我一樣也忽視了你,在完全不瞭解你的情況下,任意爲你貼上標籤……」
*
黑衣鏈裝上的嘴角扭曲,變得兇惡無比。
被迫想起痛苦回憶的亮,整個人變得相當消沉。
彩虹底部有個巨龍的頭蓋骨。
化爲枯骨的吉甸,將下巴靠在臺座狀的山塊上,進入永久的沉睡。長長的顎骨突出於海面上。綠鏽色的天空,暴風肆虐的大海。濺起的飛沫沖刷着殘留在骨頭上的龍鬚。
亮注視這幅圖畫般的暴風場景,久久不能言語。
嘴脣猶如石化了一般。
對話中斷許久。在這趟既是最長也是最短的空洞旅程中,羊皮紙的八咫一直陪伴在亮的身邊。
亮提起全身的力氣,開始朝巨龍的下巴走去。
就快抵達世界的盡頭了。然而,大龍的頭蓋骨似乎有整個半島那麼大。據說吉甸的頭部沉入西方的天空時,尾巴纔會掃過東方的天空。這趟彷彿繞行地球半圈的旅程,亮此刻正要去完成它。折磨着他的,是清水也無法滋潤的口渴。
不久後——已有一段漫長的時間從未看過、足以影響亮意識的「物件」出現了。
那好像是一具PC,正倒在道路旁邊。一羣東西聚在他身上,那些大概是聒噪不休的黑色烏鴉吧。這麼說來,那兒PC是灰色的屍體嗎?
忽然間,他睜大了眼睛。
亮原本平靜無比的世界中,這時產生了亂流。
並不是烏鴉。圍繞着PC的是猿猴——眼珠子圓滾滾的一大羣原猿。
亮的腦中閃過強烈的電流。
那是歐凡帶在身邊的原猿,它們正想分食PC的屍體。
亮大叫。
基於生理上的厭惡感,亮發出怒吼,提起巫器砍了過去。
老鼠般大小的原猿吱吱叫着,立刻就被驅散。
倒在地上的是一具黑衣打扮的PC。手裏握着固定在護臂上的短劍。那是一種被稱爲腕劍或拳劍,以印度次大陸的武器作爲藍本,是奇幻故事中必定會出現的武器。乍看之下,對方似乎是個殺手,職業可能是雙劍士。頭帶和圍巾下的臉龐是個少年——年紀和長谷雄一樣。
亮原本石化的思考,這時開始運轉起來。
這是亮的記憶之旅。
在記憶的迴廊盡頭,就只剩下——對決。
答案只有一個,但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同。所以,有多少的意識,就會存在着多少正確的答案。
面對着那些不忍去回想,幼稚且醜陋的過去記憶,亮閉上了眼睛。
坐在安樂椅上的魔導上少女PC,名字叫愛奈。她是歐凡的女兒。胸前有着三爪痕的傷痕。而她的玩家是未歸還者。
無論結果是毀滅還是拯救。
關於遊戲創作者的真相,一般玩家是不會接觸到的。
自己是黑衣鏈裝七,是被稱爲「死的恐怖」的銀髮魔人,靠着Lv133的武力,不斷PK那些看不順眼的小嘍羅,否定他們,否定世界。藉由這樣的否定,來保護志乃的現實,以及試圖接觸「THEWORLD」異界的自己。
安樂椅發出嘎吱聲。
終於取得黑盒子,控制整個「THEWORLD」的魔術師歐凡,此時迎接了使者的到來。
狒狒再次問道。
如今,亮終於知悉了自己的真相。
但卻密不可分。
那便是第一相「死的恐怖」史凱司。
(我……就在這裏——)
如今再也沒有任何的底牌。圍繞着事件的因子都湊齊了。
——過來吧。
那是一個記錄着哈洛爾德的智慧,艾瑪·威藍特所贈送的珠寶盒。
「命運的預言者」再度開口:——
——你身上有樣東西。
羊皮紙上的賢者,在龍骨山脈這個失落的大地中層開自己,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飛舞於半空中,並道出碑文的片段。
同時也是真相。
讀過「番匠屋檔案」,從佐伯令子那裏獲悉許多事情的亮,如今幾乎已理解一切。
黑盒子是這個故事本身,但同時也不是「THEWORLD」本身。
七年前,這名與自我覺醒的墨爾卡娜系統接觸過的黑衣雙劍士,在觸怒了大地之母后化身變成了魔物。
所以,三崎亮就是史凱司。
呼喊它的名字吧。
接着,他露出微笑。
一陣痛楚襲來。
凱特獲知了「THEWORLD」的真相。包括「奧拉」是哈洛爾德與艾瑪·威藍特所期盼的孩子,以及「腕輪」與「庫比亞」是正反一體的存在。「庫比亞」是腕輪力量的「反存在」。若要打倒「庫比亞」,就必須放棄腕輪纔行。可是一旦放棄「腕輪」,便失去了對抗「墨爾卡娜」的手段……
訪客——
它從剛纔散開的原猿中抓了好幾只,像啃食魷魚絲一樣剝開它們的腦袋,大口大口地喫着。
飄浮在黑暗中的,是那個三隻眼睛的怪物。
亮重新審視自己的模樣。
(影子……)
「三崎亮是——」
書籍在白色的房間裏散落一地。
「我就是我,」
他是畸形的槍戰士歐凡,也是第八相「再誕」寇爾貝尼克的碑文使。
真相的答案迴盪在耳邊。內部的「力量」開始萌芽、爆發。
「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了。」
翅膀拋下了羊皮紙的八咫,將獲得嶄新外型的三崎亮從梅比斯環上釋放出來。
它就在眼前。
與「庫比亞」展開戰鬥的凱特,在一路上鼓勵着自己的少女「黑玫瑰」幫助下破壞了「腕輪」,選擇讓「庫比亞」一併消滅。凱特堅信自己和復活的「奧拉」具備了阻止災禍之波「墨爾卡娜」的力量。《黃昏的碑文》——「EHTAPHOFTHETWILIGHT」。當中的「TWILIGHT」除了「黃昏」之外,同時還有「黎明」的意義。如果這部史詩不是意味着「黃昏」而是「黎明」,「奧拉」就必定會爲「THEWORLD」帶來光明。
亮如此堅信,同時朝着世界大叫。
白色巨人史凱司、七年前的雙劍士,以及現在的長谷雄——他們在三崎亮的真相之路中逐漸重疊在一起,化爲光的粒子:
在龍骨道路——在自己的記憶當中,這名雙劍士到底是誰?
靈魂跳動着。
「——『碑文的片段』……?」
「我在這裏……!」
「你就是我……」
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密不可分的雙方,只要不曾忘記,總有一天會在無限的地平線上重逢。
另外,透過了「墨爾卡娜事件」,確認了對於G.U.計劃最爲重要的要素之一。也就是六名昏迷者之一的「楚良」的解放。「楚良」的玩家精神與八相之一的「史凱司」結合,一直被囚禁在網路——「史凱司」的手杖裏。這種人類精神與墨爾卡娜因子的親和性,正是我們G.U.目前在着手研究的課題。「楚良」是極爲貴重且獨一無二的樣本案例————
七年前與亮緊緊相連的事物。
這是亮的時間之旅。
這名黑衣雙劍士,就是七年前至少有六名以上的未歸還者之一。
「亮……」
亮早就知道這個事實,只不過不瞭解自己的真相罷了。
魔術師在調查什麼?
「Skeith」。
和巫器一樣,操控着非法資料吸取「力量」的腕輪,對勇者凱特來說正是一項難以接受的事物。
聳立在龍骨道路上的,是那個白色巨人。
站在龍骨山脈的道路上,那名手握圓環裝飾的十字杖,三位一體的白色少年PC——
人或許會不斷輪迴重生吧。
它或許是無法忍耐、接受的,但卻密不可分……
亮已經知道自己前世的名字。
龍骨山脈布魯那·吉甸終於閉幕。
——它或許是無法忍耐、接受的。
他並不是普通的碑文使適任者。反過來說——第一相「死的恐怖」史凱司的原型,就是這名黑衣雙劍上,就是三崎亮。之後,墨爾卡娜系統利用與史凱司結合的他——利用三崎亮的存在,連鎖產生出剩餘的;一爾卡娜八相」,然後釋放到「THEWORLD」之中,用來獵殺Aura,阻止勇者凱待的行動。
亮回想整段旅程。
記憶之泉變得清澈,不知不覺中暴露出泥濘的湖底。
凱特和同伴們一起挑戰第八相「寇爾貝尼克」——
那隻猿猴說道。
這股內心的痛楚,就是「力量」。被投射在意識和潛意識的境界上,從另一側前來的
這就是「力量」——
——呼喊它的名字吧。
——來吧。
歐凡手下的原猿,又爲何要聚集在這名黑衣少年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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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凱特、對長谷雄而言,會帶來毀滅或拯救的「力量」。
是翼人。
聲音變得更近了:心跳從體內敲響了精神的門扉。
大猿猴丟出問題。
伴隨散落的羽毛,靜靜降臨在舞臺上的亮,已經事先知道這幅光景。這些是佐伯令子向歐凡逼問出來的事實,所以他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手持裝飾着圓環的十字杖,一身純白的人偶。它就是從前在巴爾·波爾美術館的「碑文之間」所見到的,七年前的非正規怪物——「墨爾卡娜八相」的第一相史凱司。
聲音接近。
答案就是「力量」。
你身上有樣東西。
自己身上的東西。
歐凡的目的,就是解救愛奈。
亮早已經知道答案了。然而,要接納這個再清楚不過的答案,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歐凡揶揄着長谷雄那天使般的姿態,臉上浮現出笑容。
對於從湖的中心出發,跨越了龍骨山脈的亮來說,這是再清楚不過的問題。
3
是謎語。這的確很像一款RPG會發生的事件。
——跨越龍骨山脈,一行人遇見懂人話的猿猴。
八咫對亮這麼解釋道。
其左臂的封印已經解除,三爪痕的AIDA舉起了那隻漆黑的手臂。
遨翔於境界上的一對翅膀伸展開來。
——忽然間……
——怦咚。
「命運的預言者」打開了話匣子——
一名男子站在白色的房間裏。
這時出現在亮面前的,是一頭狒狒,一頭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大猿猴。
——剩下的敵人是「庫比亞」和最後的第八相「寇爾貝尼克」兩名。該如何與他們戰鬥呢——於逐漸逼近的時限裏摸索解決之道的凱特,終於在侵蝕冒險區的迷宮底部遇見了哈洛爾德的殘留意念,以及被解放出來的「奧拉」——
不,他想隱瞞什麼?
AIDA的魔術師肩上,正棲息着三爪痕。
他用左臂殺害女兒,又用右臂拯救女兒。
「謝謝誇獎。」
亮含糊地回應道。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若是相信他所展現或說出的任何事物,就算有一百條命都不夠用。
安樂椅上的少女,真的是歐凡的女兒嗎?愛奈真的是未歸還者嗎?
這半年來,亮深深瞭解到,自己過去對歐凡的話深信不疑,甚至感到放心的舉動,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情。就連最單純的「喜歡」、「討厭」,他都可以從這些話中觀察出對方的想法——這種理所當然的社交能力,簡直不像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東西。無論感情多麼複雜,總是能準確地解讀出來。
由愛生恨。愛得惶恐不安。
亮的告白,究竟帶給七尾志乃多大的困擾呢?他不禁想到這個問題。而最不公平的是,亮對於歐凡幾乎一無所知。沒有人知道關於他的玩家的一切。
魔術師的真相是——
「無法忍耐、接受的事物。」
站在安樂椅旁邊,畸形的槍戰士對過去的小弟說道。
「但卻密不可分。」
亮接着回應道。
「答案是『影子』嗎……」
「就是我的真相。」
身穿白色鍾甲的長谷雄,手中的巫器不再是憑神鐮,而是變成十字杖。它和「墨爾卡娜八相」第一相——白色巨人史凱司持有相同的武器,中心處的圓環散發燦爛的光芒。
「因爲,巫器是我心中的陰影。」
所以絕對不能栘開視線。包括過去、包括內心的空虛、包括「死的恐怖」,以及潛伏在自己內部的魔物。
歐凡注視着亮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簡直就像個聖騎士呢。你是來救濟歐凡的嗎?」
那個冬日是遙遠的過去。
歐凡說道。
成爲睡美人的志乃,她的時間在亮的內心靜止,成爲一尊絕對不變、象徵真理的女神像,永遠擺在至高的神聖場所。
我就在這裏——
「事實上,就算那個人不是志乃也行。」歐凡這麼說道。
之後的感覺——知覺加以分類出來……你覺得呢?」
歐凡從地上撿起一本書,然後將書中的內容唸了出來:
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聞到什麼、嚐到什麼、觸摸到什麼,又意識到了什麼。
「這個冒險區裏,一切的言語都會成爲文字,而文字則被印在書本上。包括你和我之間的對話。」
「五感和意識,它們都是發自於『自我』……你不這麼認爲嗎……?」
「當然,你的想法中不光只有自我救濟而已,還有憎恨、不捨、思慕……像馬賽克一樣飄浮着各種顏色的感情,然後又瞬間消失。」
——爲何會有知覺?
那句話和贈送無名花朵的舉動相比,是完全不同的。隱含的言下之意更爲重要。
就像歐凡和長谷雄一樣。
「墨爾卡娜因子是附加在碑文使PC身上,用來認知更高次元的器官……?」
「也就是說,足爲了你自己吧。」
在充滿殺機的「R:2」中,志乃的存在對亮而言太過強烈。灰髮的咒療士給予自己的東西是溫柔、是慈祥,是嚴厲的敦誨。只要是志乃說出的話,就具備了無比的價值。而這些話,也深深影響了身爲玩家的亮,足以改變他的內心。
「就這樣,哈洛爾德·修伊失蹤了。」
「三崎亮……你不光是對墨爾卡娜因子具備親和性的碑文使適任者而已。你和香住智成一樣,都是七年前的未歸還者之一。但是,即便了解事實,它還是不能帶來任何的『力量』。爲了讓你的真相水落石出,你必須找回自己的記憶,解除你對自己所施加的記憶保護。一切就是這麼回事,對嗎?」
「真相因人而異。」
「不知道哈洛爾德本人又是如何呢?」歐凡繼續說了下去:
「就像志乃對你的重要性一樣……是嗎?不過,儘管艾瑪·威藍特一心想要實踐人智學,同時對哈洛爾德產生知己的共鳴,但卻在愛情上拒絕了對方。事實上,她並沒有成爲哈洛爾德的女人。亮——想必你對這一點有深刻的體認吧?」
他不僞裝,不逃避陰影,最後終於找回了失去的東西。亮所獲得的,是自己與「THEWORLD」的宿業,是淬鏈得無比強大的真相之「力」——就是他手中的十字杖。
而對於哈洛爾德來說,《黃昏的碑文》是艾瑪全身的藝術血肉。是他用來自我救濟的糧食。
被歐凡的話戳中,亮感受到一股痛楚。
筆記的片段發出本人的心聲。
「你認爲哈洛爾德的目的是什麼呢……?或許,那就是確認最愛的艾瑪與自己所生的女兒——究極AI『Aura』的誕生。」
歐凡深入筆記的內容。
「……即便如此,我還是在這裏。」
「那是一顆小小的種子。」
「哈洛爾德製作『THEWORLD』的理由,他想藉由這個黑盒子創造出的東西,就是憑藉超越五感——憑藉超越肉體的感覺才能認知的,一種高次元的對象……」
「對自我過於執着,人就會產生模糊不清的感情,被自己欺騙。就像在泥濘中掙扎般反映出自己的情緒,不知不覺中被智慧的黑暗所吞噬。然而,如果換成我們碑文使的精神……!」
歐凡補充道。
歐凡笑道。
在「THEWORLD」完成之前失蹤的原始程式設計師。
「假如能夠拯救昏迷的志乃……我……」
「原來如此……三崎亮心中的七尾志乃,自告白失敗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喪失了。她在社會上的死亡——成爲未歸還者一事,本質上和你所遭遇的問題是毫無關係的。那隻不過是讓連續劇變得更精彩的效果罷了。爲了自己……爲了奪回自己認知當中最美麗的女人,你必須證明戀愛的感情仍舊具備『力量』,證明自己比任何人都還要強韌纔行。」
亮在龍骨山脈大聲呼喊的那句話,正是一種自我的象徵。
「就是圍繞着我的真相,漫長的……象徵智慧的執念旅途……它的關鍵字。」
告白是靈魂的叫喊。戀愛是用來麻醉痛苦的毒品。
碑文使以光速和PC同步化,超脫顯示器和控制器的限制,去感受這個世界。獲得了PC這個自由精神的替身後,便能夠在步行在純化後的精神世界「THEWORLD」之中。
這半年來的鬥爭,只爲了自我滿足嗎?
「學術上的AI研究和藝術上的『THEWORLD』建構,這兩種是創造性的行爲。而實踐上的究極AI驗證,就是哈洛爾德·修伊這個男人的信念,是他所認同的生命代價。真是的……爲何哈洛爾德的靈魂要如此執着,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消除肉體所代表的常理呢?」
魔術師說出謎樣般的話。
「所謂告白……是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做的。因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纔會向對方求救。」
歐凡嘆息道。
亮沉默不語。
總之,這是亮自己內心的問題。
「佩……那個女人可是詛咒了我哦。她說就算是歐凡,也無法瞭解長谷雄的一切。看樣子,她並不是在虛張聲勢。事實的細節根本無關緊要。光靠我所知道的『番匠屋檔案』的記述,我只能推測你和史凱司的關係——
「哈洛爾德將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這些五感的機能本身,以及透過意識
「因爲對艾瑪的愛。」
又意識到了什麼?
「那便是『意識』。身兼人智學家的哈洛爾德,渴望在究極AI的身上追求高次元的認知力。Aura必須是更高次元的存在。因此,肉體就是一切的障礙。擁有這麼一具容納了五感六感的煩惱和痛苦的身體,只會離可能性愈來愈遙遠。
對於亮來說,病牀上沉睡的志乃是現實中的肉體。
「……」
歐凡繼續開口:
「你想救你自己……我不是說過了嗎?想救志乃,就必須先救你自己……你和你所認知的志乃是一樣的。」
因子會讓碑文使們產生感覺肥大的現象。
「無論在『THEWORLD』之中步行多久……再怎麼去尋找失落的大地,或是向女神祈禱,應該都無法找到『黃昏之鑰』纔對。
亮試着去感同身受。就因爲失去艾瑪,失去了一切,哈洛爾德才會一心一意地走上自我的認知之路。
「種子……?」
「『看得見』是視覺,『想看』是知覺,『看見想看的』是感情,進而產生情緒反應。」
——不要移開你的視線。
在象徵艾瑪·威藍特的內心空虛中投射出「力量」。
因爲我存在。
肉體並非人類的極限。就算肉體是生物定義上的人類,它也不是精神上的自我。若換成是我們,應該可以實際感受到哈洛爾德這個男人的本質吧。在這款『THEWORLD』之中,實現了連結精神與PC之間的『力量』,身爲碑文使的我們——」
爲何一定要進行智慧的冒險呢?
自己真的能夠和他並駕齊驅嗎?至少,亮用這雙翅膀來到了最後的舞臺上。
他將緊握着十宇杖的手靠在胸前。
聽到什麼,
「他可能再也沒有其他心願了。無論是金錢或是名譽上……」
相隔半年後再度見面時,歐凡在葛利瑪·雷文大教堂中對長谷雄所說過的那句話·
在碑文使的戰鬥中,刀劍這些武器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雙方靠着心靈互通,揭露彼此的祕密,將事實呈現出來,讓真相水落石出。這是屬於動態的智慧、意志,與精神之間的鬥爭。
——肉體只會礙事。
(當時……我爲何會向志乃告白呢……」
據歐凡所言,那句話本身所蘊含的意義,當時就連他也未能全盤瞭解。
——唯有「識」的存在。
面對展開翅膀的長谷雄,歐凡用響亮的聲音說了下去:
亮有種直覺。哈洛爾德或許就像羊皮紙的八咫一樣,甘願捨棄肉體,選擇了與「THEWORLD」合爲一體。
觸摸到什麼,
看着對方的眼睛,就一定能傳達自己的心意。
「……!」
如果想了解香住智成,那麼光知道他在七年前是未歸還者的事實,仍舊是不夠的。在瞭解他的真相——瞭解英雄願望和他的挫折之後,才能獲得足以譜寫故事的「力量」。亮的情況就和智成一樣。
亮理解了。
亮回應道:
爲了和艾瑪與自己所生的女兒「奧拉」進行對話,哈洛爾德親自前往代理孕母「墨爾卡娜」的身邊。
嚐到什麼,
所以,僞裝自己的人必定會遭遇敗北的下場。失去譜寫後續故事的「力量」,就會被對方所吞噬。
——看到什麼,
「這是創造者的手記。」
「哈洛爾德的……?!」
將網路遊戲的PC當作自我的容器,打破煩人的肉體限制,便得以去認知更高次元的世界。
聞到什麼,
「因爲我一直忘記了……所以在巫器空間中,你唯獨無法窺見我七年前的記憶。」
獲知真相的長谷雄,已經勇敢踏人了歐凡的領域。
但我萬萬想不到,三崎亮居然是第一相史凱司的原型,是墨爾卡娜產生出八相的重要關鍵。你真是個超越我期待的素材。」
見到憤怒的長谷雄,畸形的槍戰士微微笑了起來。
當說出這句奇蹟般的話同時,志乃露出了最美麗的笑容。亮用五感去感受這樣的她,將潮水般不斷湧出的感情——將這股至高無上的感情命名爲「戀愛」。當感情不斷累積、化爲濁流,眼看就要衝破理性的堤防時,亮就只能向志乃發泄了。
「……」
所有的感覺,所有的知覺,都是因爲存在着自我的緣故。
「我要從你那扭曲的故事當中救出志乃。」
「不要擅自幫我定義……你又不是我!」
他與崇拜的歐凡心靈相通了。思考變得無比清晰,對話毫不拖泥帶水。換做是以前,和這個乖僻的男人交談不到兩、三句,亮或許就會厭倦那些艱深的大道理,轉而閉上嘴巴吧。
然而,亮並未被吞噬。
——曙光之都,並不存在於外部。」
「亮……你現在已經瞭解到,就算事實只有一個,但真相卻會因人而異。所謂AIDA的存在便是其中一種,但你對它所抱持的想法,和我所抱持的想法是不同的。明明我們都可以用五感六感去看待同一樣東西。
我思故我在。我過去曾經對你說過這句話。『旅團』時代的歐凡一直對此深信不疑。因爲會去懷疑自己的存在,所以自己便是存在的。若是有人的意見和自己不同,那也可以從旁證明自己是存在的。當肯定一個概念,去加以反省,找出矛盾並克服矛盾的時候,便會到達更高次元的境界。『旅團』就是用來讓我們更上一層樓的工具。在網路上,精神將不會受制於現實的因果關係。甚聖可以從道德中解放出來。
即便有人想要利用自己的精液,與不存在肉體的女人交合,藉此誕生出一個孩子,同樣也是不受限制的。」
黃昏是明日的希望。
就像握着理性與經驗的平衡杆走在繩索上。只要意志尚未頹喪,便可容許失敗。
「我也曾經有過充滿希望,像個純真少年般一心追求成長的時光。」歐凡有些難爲情地說道。
「成長……」
亮過去渴望着「力量」。渴望不會輸給任何人的特殊「力量」。
「我認爲自己足與衆不同的。認爲自己將會成長,可以去完成一切。就這樣太執着於自我,人將沉醉於喜悅和快樂中,然後依賴、絕望,最後甚至想自殺。
四苦,就是生、老、病、死。
八苦,就是再加上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與所愛之人分離。
與所恨之人相遇。
渴望卻不能得。身心之苦折磨着人生。
「活着本身就是痛苦。」
聽見歐凡的話,亮望向自己握着十字杖的手。
夢寐以求的,只屬於自己的「力量」——
「史凱司……」
「第一相『死的恐怖』啊,你所成就的是潛意識。」
「就是,末那識』。」他說道。
面對哈洛爾德的黑盒子核心,三爪痕的魔術師終於發出了智慧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