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祭典
《.hack//G.U.》 · 浜崎達也 · 1.9萬 字
1
「THEWORLD」關閉了。
營運網路遊戲的CC公司通告所有使用者,因伺服器發生故障,服務必須暫時中止。在維修報告上則寫着,問題的原因正朝硬體與軟體雙方面檢查中,再度開放的時間尚未確
定。至於這段期間的連線費用,也將扣除已使用天數後陸續退還給玩家們。這是高層的策略,他們故意只描述事實的一部分,卻隱藏了最重大的情報。
大規模伺服器故障的原因,是未知的情報智慧體AIDA。
而玩家的連線雖然已經停止,但資料流量卻從「THEWORLD」的內部不斷在增加中。其影響不只是CC公司的伺服器,甚至波及到整個網路,無數的系統紛紛碰上了「原因不明的」故障。
這是那名魔街師的挑釁嚼?
與非法駭客歐凡簽訂密約,使他得以將AIDA帶人「THEWORLD」主機的是CC公司高層。他們的短淺目光招致了無可挽回的事態。即便如此,高層還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持續隱瞞事實。兩年、七年、十年,甚至是永遠……
黃昏這訪了短暫的黃金世紀。
由於G.U.計劃的瓦解,CC公司實際上已經喪失了對「THEWORLD」的管理能力。由於害怕無可抗衡的黑夜來臨,人們在對於黑暗的恐懼之下,開始做出急躁的決定。
就是「紋章炮」的發動。
人族燒灼曙光之都阿賽爾·雷伊輿衆神的最終兵器。它帶來了「THEWORLDR:2」的破壞,以及比黃昏或黑夜更加暗沉的虛無。
*
△開始城鎮悠久的古都馬克·阿奴
他站在鐘樓上,全身沐浴在緩慢下沉的夕陽當中。
眼下的中央廣場一個人影也沒行。會動的事物,就只有噴水池以及瀉湖反射出的夕陽餘暉。「THEWORLDR:2」暫時停止服務,並禁止普通玩家的登入。開始城鎮裏,就連繫統管理者也不見蹤影。
歐凡。
他是唯一留在這個世界裏的男人。
「你會寂寞嗎……?」
歐凡對左臂上的同居人問道。
罐頭上的封印已經解開,從肩膀長出的黑色手臂——三爪痕的AIDA朝着太陽伸直身體。
「太陽啊。你就是神嗎?」歐凡發問:「木星如果有數十倍的質量,據說便能成爲自行散發光熱的太陽……依質量和熱量的不同,星辰的命運和光輝會有藍、白、黃、紅的變化。不過,那只是顏色上的改變而已。太陽是否真的有它正確的形態呢……?」
「最不可原諒的,就是他最後竟然將我最愛的哥哥……將他的一切暴露出來。」
「到那個時候就是真相的破滅,但這不過是序曲罷了。」
智成說道。
「……我的眼鏡呢?」
「爲什麼不跟我們說呢……?」
當感情純粹且深厚時,就會衍生出」無人能夠理解自己「的恐懼心理,於是絕口不提。因爲隱藏着這份決心,便成爲魔力的來源。因爲保密的行爲,就等於一種誓約。
亮相智成對此一新的事實感到驚訝。
「高層決定停止"THEWORLD』的系統服務了。」
那個男人和他的共犯挖掉我的眼睛、削掉我的耳朵、拔掉舌頭、剝下皮膚。接着吸取我的脊髓,打碎我的頭蓋骨,用湯匙舀起我的大腦。我的整顆心都被舌頭舔過,就如同他們在喫着什麼美味的食物。最後,他們說了一聲『喫飽了』,將喫剩的東西全部丟進廚餘絞碎機裏。所有的感覺都變得亂七八糟,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我最後的記憶,就是那個男人和他的共犯身上沾染佩的鮮血後散發出的腐臭味,只有這樣而已。所以,佐伯令子如今纔會在這裏吧。」
爲何會單獨一人赴約?爲何沒有聯絡其他人?像這類責問令子的話,亮現在根本說不出口。
「爲何我會將哥哥的事情對你們透露呢……不,爲何要隱瞞至今呢?我已經不瞭解以前的自己到底在堅持些什麼了……」
令子接受這個意外的事實,再次進行確認。
遭遇到強大壓力的結果,有時會讓心臟或其他重要的器官受到傷害。嚴重一點甚至會引發末梢的局部缺血,在腦部和器官健康的情況下致死。也就是所謂的休克死亡。
令於深呼了一口氣。
亮沉吟道。
「三崎同學也來了……」
令子簡略地述說了她的前半生。在小的時候,有個和自己住在一起,年紀相差頗大的哥哥。兩人是同父異母。自己非常尊敬身爲一流工程師,在CC公司負責大型計劃的哥哥。而那個哥哥在兩年前失蹤。接着是令子被CC公司挖角,並分發到G.U.的經過。其中也包括了公司高層和八咫,一直都清楚令子與番匠屋淳的血緣關係一事。
人們就像自我肯定的精靈一樣,並不知道這片虛無裏蘊含着「力量」。到那時候,AIDA的魔力將到達顛峯。
令子如機械般陳述着往事。
太陽並沒有回答。
「在公司嗎?」
「佐伯小姐在遊玩『THEWORLD』的期間,似乎陷入了昏迷。身體沒有外傷,但卻相當衰弱……目前懷疑是精神性休克。」
「身爲碑文使的佩所承受的死亡體驗……」
2
「……?」
這並不是譬喻,而廷與碑文使PC連結在一起的令子,她的精神彷彿活生生地被放進絞肉機般的體驗。
「你跟歐凡發生什麼事廠……?」
「開什麼玩笑。」令子斜眼望了黑貝一眼。」現在不是觀察我裸體的時候吧?快把衣服拿來。」
「——他把那麼低級的照片寄給你嗎?」
「殺人是不需要刀子的。」
令子開始要求說明之後的狀況。畢竟從她前往糖蜜之館希芙·貝爾格到昏迷後的這段期間裏,有着數小時的空白。
「所以,當人類於外部追求絕對不變的真理時,神在誕生的瞬間便死亡了。」
「怎麼了……?」
「八咫……你的女神……」
患者的臉色蒼白,不過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使用M2D時,一般是不需要配戴眼鏡的。既然是在玩」THEWORLD」時陷入昏迷而被送到醫院,那麼——
穿着單薄病人服的令子,要求取回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套裝。
「他們想用物理方式破壞伺服器……?」
智成向黑貝詢問衣服的所在處,然後急急忙忙跑去拿了。
令子反問道。
智成問道。
那麼愛慕哥哥的自己,居然對番匠屋淳的事實一無所知,而歐凡這個陌生人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哥哥……?」
「番匠屋淳是佐伯小姐的……?『
破壞。
面對赤黃的天空,魔術師繼續開口:
「不行,佐伯小姐。至少要休養一個禮拜……」
令子自行走下病牀站了起來,黑貝醫師見狀立刻出聲制止。
他嘆息道。
在病牀上起身的令子,表情看上去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語氣卻令人感到無比淡泊。
「!?」
「我見到歐凡了。」
「怎麼……連你也要走了嚼?」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夜晚的醫院裏一片寂靜。
「內心的喪失,就算說出來也無法撫平……」
——G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是他主動找我過去的,在失落的大地……」
「我被侵犯了。」令子低着頭說道:「二十枚指甲被掀開,二十根指頭被一根根砍斷,就連雙手和雙腳也被截去。肌肉和骨骼變得支離破碎。內臟被拖出,其中有肺部、胃部、小腸等許多部位。而被砍斷的部分卻依然還有感覺,持續發出疼痛的訊息。在利用心臟噴出的鮮血潤潤喉嚨後,那個男人問了:
「與歐凡簽訂密約,最後飲鴆止渴的公司高層,現在走投無路了……」
在這個瞬間,女人的表情戲劇性地改變了。
「那個在暗地活動的魔術師,動作變得頻繁起來,一定是開始着急的緣故。」
亮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志乃的事情,這半年來持續孤軍奮戰着。
「真是個變態狂。」令子顯得有些尷尬。
歐凡對着天空,向CC公司的高層傳話。接着,他轉移到衆人的認知之外,整個人消失無蹤。
「計程車錢之後再向我請款吧。」
「你曾經主動向我們透露過,庫恩渴望英雄故事的原因,是由於七年前發生的事件嗎……?三崎同學……你也是。」
亮吞了吞口水。他回想起在歐凡寄來的郵件中,那個PC佩的頭部被砍斷的畫面。
說着,令子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換上病人服的自己。據她所言,她對於安穩地躺在牀上的自己感到相當奇妙,完全沒有任何的現實感。儘管毫無外傷,但她的精神卻經歷了彷彿在戰場上跨越生與死的體驗。從戰場上歸來的士兵,也有不少人會罹患創傷後導致的壓力症候羣。
聽聞令子陷入昏迷的亮,當下甚至有股想哭的衝動。然而,在目睹令子的反應後,他卻感到相當不解,於是便望向打電話給自己的智成。
不,還有另一種可能性。既脆弱又狡猾的AIDA,應該很快就會發現到。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亮和智成所認識的那個無比理性的佐伯令子。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囉。」
而更重要的足,讓別人的同情去觸磁這份至高的感情,簡直就是侮辱的行爲。
令子的話讓亮和智成大喫一驚。
因爲,構成這名唯一的登場人物,構成這名男子的,是猶如通紅的鋼鐵股飽經鍛鍊的強韌精神。
「當人心交疊時,便會產生熱量。於是星辰誕生,神出現了。AIDA現在可是非常寂寞哦……?他總是處於飢餓狀態。因爲沒有熱量,他便無法生存。這裏替他準備了人與人的集合與交流,並親自送上門來。他只是個在不斷吞噬的同時,純粹爲了興趣而活動的脆弱智慧體。」
過去擁有兩千萬名使用者的「THEWORLD」,這個渾沌產生了究極AI「Aura」。而創造者哈洛爾德·修伊的黑盒子——墨爾卡娜系統,則取樣了兩千萬名人類的思考。
AIDA如今只能寄生在歐凡身上。
「——這樣一來,AIDA也就沒有理由留在『THEWORLD』了。」
——要失去到什麼地步,你纔會不成人形呢……?
令子彷彿事不關己地回想道。
智成似乎也纔剛趕過來,他開始詢問起負責診治的黑貝醫師。
「我會幫你拿過來的。」
馬克·阿奴的街道上彷彿凍結一般。這裏非常寒冷,沒有足夠的熱量。
做出判斷的令子顯得有些焦躁。
「什麼時候?」
令子環抱着雙手。面對衣物下隱約浮現的女性身體輪廓,亮只能暫時栘開視線。
爲了得知番匠屋淳的真相,令子化身成爲碑文使佩。
「不要胡鬧。」歐凡變得有點不耐煩。
將自己封在豐皮紙中的八咫,就像魔法地毯一樣開始飄動,朝着馬克·阿奴那自由的黃昏天際飛去。
當他正打算拿出羊皮紙道具時,原本捲起的紙忽然自己打開了。
深夜,亮跑到了醫院裏。迎接他的是一聲嘆息。
令子往病牀旁邊的小桌子伸出手去。但是,那隻手卻在半空中徘徊着。
當CC公司決定廢棄「THEWORLDR:2」的伺服器時,AIDA或許會轉移到外部吧。離開村莊、跨越山脈、前往外界、前往網路的海洋。因爲,世界並不只有這裏。
令子向智成問道。
這個消息讓亮也感到相當震驚。
如果失去」THEWORLD」。假如這樣就可防止AIDA現象擴散,沒人能夠保證昏迷的玩家將會恢復。不僅如此,拯救未歸還者的手段也將永遠不復存在。
「就在剛纔……『THEWORLD』的網站首頁上貼出了道歉啓示。對外的理由是爲了針對大規模伺服器的故障進行維修作業,所以必須暫時中止服務……我想現在已經無法登入遊戲了。」
這是最糟的劇本,CC公司打算完全關閉」R:2」。
三爪痕的AIDA抖抖身子,像烏龜縮頭般鑽進了宿主的體內。
令子說道。
「歐凡在着急……?」
「他曾經對我說過——」
——已經沒有時間了。
然後軟弱地向下在場的志乃渴求慰藉。歐凡玩家那副憔悴的模樣,令子始終忘不了。
但正因爲如此,他或許會變得更加強韌吧。
離羣的野狼在飢餓與孤獨中,牙齒將顯得更鋒利。爲了獲取名爲真相的葡萄,那頭美麗的智慧野獸想必顏意付出一切的犧牲吧。哪怕被厭惡、被憎恨,哪怕要去傷害別人。那是一種不惜將自己獻祭給真相的精神,無人可比擬的強悍。
時刻逐漸近了。
——你的成長並不在你的外部。
歐凡的信究竟想要傳達什麼?
不,是亮究竟忘掉了什麼?
「七年前……我好像曾經住進這間醫院。」
亮主動說出口來,然後望着黑貝醫師。
「……?」
「黑貝醫師……我們莫非在那個時候見過面嗎?」
儘管年齡看似三十歲左右的黑貝,七年前會在醫院裏工作的可能性相當低,但亮還是懷着某種堅信詢問道。
「那是我實習的時候。」
黑貝敞開心胸回答。
七年前,還是小學生的亮曾長期住進這間醫院裏。當時正在進行復健的亮,據說經常和黑貝一塊玩遊戲。
「黑貝醫師是CC公司的人嗎?」
愛奈。
「放心吧,三崎同學。她也一樣……即便躺在病牀上,可是卻一點也沒有散發出死亡的氣味。」
他隱約記得,櫸之前曾經提過有這麼一個PC。但是,佩的語氣卻相當肯定,表示愛奈的玩家就是歐凡玩家的女兒。而愛奈的身上有三爪痕的傷痕。
「從你的事實……從七年前喪失的記憶書虛中,或許能產生出真相的『力量』。」
「所以,我纔會持續研究尚未明朗化的未歸還者治療方法。」
那是個四面各約二十公尺左右的空間。正面看似窗戶,而內建的液晶窗簾卻是關上的狀態。裏面有三張桌子,呈一二角形的形狀擺放着,看不出哪一張定上司的席位。儘管上面有電腦和許多桌上型熒幕等器材,但似乎只有其中的兩組被人使用過。相對於寬廣的空間,裏面的東西則相當少,給人一種空房間的印象。
黑貝說道。
白色房間裏的那個人。坐在安樂椅上的,居然是一名年幼的魔導士少女。
「那是火野先生的位於!雖然他幾乎沒來過公司……」
「如果歐凡對我說的話都是真的,那麼——」
「不知道這個消息能不能讓你振奮一些。」黑貝說道:「在這問醫院裏收容的未歸還者當中,還沒有任何人死去的紀錄哦。」
令子接着告知。
活躍於「THEWORLD」的勇者凱特。
短暫的沉默後,黑貝醫師搖搖頭。
她將希望寄託在亮的身上。
他的腦袋一片混亂,完全說不出話來。
說出這番話的令子,亮反過來注視着她的眼睛。這時候,智成也帶着令子的衣服跑了回來。
亮、佐伯令子和香住智成三人,從醫院往CC公司總部移動。
「能夠解救七尾志乃小姐的人,目前就剩下你們碑文使了。」
「之前就聽說過,想不到居然這麼麻煩。」
淤塞的記憶之泉,如今在光芒照耀下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包括那次的相遇、殺害志乃、背叛自己,還有擊敗長谷雄。這些都是。
「這是我聽來的……關於你的症狀,你的父母被告知是病毒性麻痹症,而病歷表上也這麼寫着。但是,你陷入昏迷的原因,當時在像我這樣進行研究的CC公司醫療小組中,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最後,拯救未歸還者的人是——」
亮私下誨問道。黑貝究竟知道多少事情呢?
「這樣的矛盾——謎團,應該與歐凡的真相有所關連。那個男人的一切魔力,都是來自於圍繞着安樂椅上的少女所隱藏的真相。而能夠觸碰到歐凡真相的人,就只有長谷雄了……我是這麼認爲。」
沉入泥沙之中的事實就是——
亮愣在原地。
愛奈就是這次的AIDA現象中產生的第一位未歸還者。爲了拯救昏迷不醒的女兒,歐凡用盡了一切的手段。
當時還是小學生的三崎亮,曾經玩過「THEWORLD」。
佐伯令子說道。
「看樣子真的很熱鬧呢。」
大樓纔剛完工不久,所謂的「新」是源白於兩年前的火災事故。舊總部大樓在別的地方,現在應該已經被拆除了。
「歐凡的……女兒……!」
「黑貝醫師的研究,進展如何……?」
「這個是我的位子?」
令子將自己在糖蜜之館希莢·貝爾格與歐凡接觸後所得知的事情全盤托出。包括在白色房間裏看到的東西、番匠屋淳的事情,以及她的故事。
「這裏就是G.U.計劃的……?」
未歸還者。
「你瞧,那就是Cyberect博物館。」
「很驚訝嗎?」
亮喃喃自語。
失落的記憶。
「現在的每間遊戲公司都是這樣。」
過去一直在進行着CC公司的AIDA對策工作。
令子說道。
「是啊。」
七年前是,現在也是。
「咦……?」
有個介紹遊戲陣容,展示影像作品和相關商品的博物館,對外供一般民衆預約參觀。除「THEWORLD」之外,CC公司也製作了許多網路遊戲。靠着初代「THEWORLD」的成功所累積的龐大資本,不光是遊戲而已,同時也買下了出版、動畫、影像、音樂、網路播映販賣等所有的內容供應產業,持續擴大併成長爲這個時代的綜合性入口平臺。旗下所屬的事業,如CG演員的藝能經紀公司等,在一些被視爲異類的領域中也獲得了成功。
連亮也不知道的、在七年前被迫忘記的故事,就這樣牢牢鎖在三崎亮的黑盒子裏,沒有被任何人盜取。
黑貝說道。
「佐伯小姐……?」
(我曾經是……)
亮的心中掀起波瀾。
與「知識之蛇」的誇張程度比起來,亮對於現實中的落差感到失望,內心相當不踏實。
「既然你已經想起這些事情……」令子將手放在亮的肩膀上。三一崎同學……說不定你真的能夠對抗那個男人。」
「那可能是連歐凡也不瞭解的『力量』。」令子補充道。那個魔術師,即便早已知道所有的事實,但終究還是無法瞭解最後的真相。因此,他不得不窺探對方的內心,在理解對方的故事後讓其結束,像強盜一樣暴取豪奪。
這個清靜卻死氣沉沉的辦公室裏
下了公司的公務車,強勁的晚風往臉上吹來,是潮溼的海風。在廣大的海灣地區一角,排列着如都市計劃的模型般整齊劃一的街道。聳立正其中的超高層大樓,就是當地的地標——CyberectJapan總部。
這一次,未歸還者自行恢復意識的病例,除了在AIDA伺服器裏發生的集體短暫昏迷之外,就黑貝所知,據說只有PC恩杜藍斯的玩家一瀨薰。
「這些全都是CC公司的?」
令子附和道。這棟未來風格的大樓,就是如恐龍般肥大化的怪物全貌。
亮從令子那裏接過了訪客用通行證。
時刻是黎明——天亮之前。
三人走進了一間辦公室。
「歐凡打算用右臂……用巫器的『力量』,來解救因左臂的三爪痕而陷入昏迷的女兒。」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3
令子觸碰其中一個位子。
亮想起了父親的話。
「志乃……」
包括「黃昏的旅團」在內。
(我……失去的東西……)
三人通過員上小入口,進入一樓的大廳。
「你必須先了解這個事實。然後,將你的事實轉變爲『力量』吧。」
令子仰望大樓,然後嘆了一口氣。從透出燈光的窗戶數量來看,可以判斷出公司內部的狀況如何。由於「THEWORLDR:2」的服務停止,全公司上下部忙得不可開交。擁有GM的營運部門和開發部門應該亂成了一團。客服中心的電話線路大塞車,或許早已經罷工了吧。
據他所言,亮從前曾着迷於一款類似「THEWORLDR:2」的網路遊戲。
「歡迎光臨新總部大樓。」
因爲他已經知道了。在背面都市馬格尼·菲敗下陣來的長谷雄,他的故事還未結束。而且,那不過是「THEWORLD」所傳頌的大長篇故事之中的一小部分罷了。
「我的……」
「你有個祕密,是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實。」
亮進一步追問。若真是如此,七尾志乃說不定有治癒的希望。
令子說道。
七年前——罹患病毒性麻痹症的三崎亮徘徊於生死之間。
亮掩不住驚訝。
歐凡的事實就是——
「你就是七年前,至少有六名以上的未歸還者之一。」
亮提高聲音。
「一般人幾乎不會知道,這裏實際上是CC公司所經營的醫院。我則是負責治療在『THEWORLD』裏發生、被稱爲『未歸還者』的病症患者,並持續進行掐關的研究。從腦內科和精神病學兩方面出發,與名爲AIDA的未知病毒奮戰。我會擔任日下千草小姐的主治醫師,也是因爲她的症狀可能與未歸還者的復原有所關聯的緣故。」
「這張是我的桌子。」
在櫃檯處,擺着招牌遊戲軟體「THEWORLD」的各職業代表角色們。大廳裏
智成正想坐上座位。
三崎亮喪失了七年前的記憶。
黑貝知道」THEWORLD」所導致的昏迷患者仍在持續增加。他的目的則是用醫學的方法治療已知的患者,這就是他所處的立場。
黑貝透露出身爲醫師的力不從心。
「很遺憾。」
「未歸還者……?」
在自動門的終端上掃過通行證後,亮跟隨令子和智成搭上電梯,往上層移動。出電梯後,又經過兩道保全用大門。
「你的病,其實原因不明。」
智成嘀咕道。他似乎是第一次進入總部。
香住智成隨手指着。
「就像剛纔那間醫院吧。」
「網路娛樂產業的巨人嗎……」
「總部和營運開發都集中在這裏。其他則是地區營業所、網路相關設施、一部分的研究設施……」
「不過,七年前的我還是實習醫師,詳情並不是很清楚。」黑貝補充道。
與其說是正式的員工,火野拓海在契約中的立場更接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因此幾乎都是在家出動。
「什麼嘛,原來八咫也在家工作。」
過去總是在金澤的自宅中打工的智成,此刻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感覺,舒服地坐在剩餘的座位上。他終於實現在CC公司工作的心願。
令子吩咐亮也趕緊就位。
「職場就是網路嗎……」
亮坐上火野拓海的位子。
M2D和控制器。這些用來遊玩「THEWORLD」的器材部一應俱全。顯示器則是營業用的規格。
三人面對面坐在一起。
「這個房間還是第—次來了這麼多人呢。」
CC公司總部大樓的G.U.計劃室,第一次充滿了熱鬧的氣氛。令子撿起掉落在桌子旁邊的眼鏡,向其他兩人使了個眼色。
「你們都上過廁所了嗎?」
「是的!佩老師!」
稍微開過玩笑後,亮和智成戴上了M2D。
令子開始啓動系統。亮和智成的機器已經設定妥當。
「現在嘗試登人關閉的『T,cEWORLD乙。」
「……"THEWORLD』的首頁上只有道歉啓事而已。」
亮看着顯示器說道。上面的內容大約是說,由於大規模的伺服器故障以及臨時維修的需要,目前暫時停止登入遊戲。通往官方BBS的連結已經被癱除。想必現在各大BBS都已經陷入暴動狀態了吧。如果只是暫停一天,自「R:2」公開後也並非沒有發生過。但持續兩、三天的話就是個大新聞了。
「我們可是系統管理者哦。有專用的入口……」
智成正要說下去,但他隨即發現,連繫統管理者專用的入口也無法使用了。
「當緊急維修的時候,就連繫統管理行也無能爲力……話說回來,這個首頁好像挺潦草的。」
——JingleBells、JingleBells.
「我想應該是從內部吧。」
「現在……是夏天吧……?」
能夠像這樣以碑文使PC的身分登入遊戲,就等於接近「THEWORLD」半步的距離了。
無法登入——這和之前因AIDA伺服器而無法登出的狀況恰巧相反。這麼一來,雖然現實中的自己非常安全,但無法登人事件的舞臺「THEWORLD」這點,卻可說是更加絕望的狀況。隨着對現狀的理解,三人逐漸變得消沉起來。
雪的結晶觸碰到她的肩膀,伴隨清脆的聲音破碎四散。
「……」
是耶誕的鈴聲。
在滿腦子疑問的亮一行人面前,身穿布偶裝的馴鹿脫下了帽子。那是個額頭上長角的年幼少年。
智成喃喃說道,彷彿置身在夢中一樣。但沒有人理會他。岡爲三人的臉十都是一副困惑的表情。
庫恩懷疑道。
對方的反應相當快,不到一分鐘便回信了。
「那也必須先登入『THEWORLD』纔行……『
令子用力敲打鍵盤。儘管試過無數的方法,還是無法利沼管理者權限登人「THEWORLD」。
「我不清楚,不過總算成功登入。」
「增殖」碑文使的「眼睛」看透了整個冒險區的構造。
亮說道。
就像歐凡與AIDA從「THEWORLD」的內部關閉遊戲一樣,擇這名PC,假如本身就有能力可以接觸到CC公司的主機——
令子對智成回答道。高層這次會不惜關閉「THEWORLD」,原因並非像換掉八咫時一樣,是出自於擔心G.U.的活動所致。
天空降下透明的雪。
「三崎同學?」
遊戲中不應該會有這樣的城鎮。
「在『月之樹』事件中,我們曾經利用過三爪癡的傷痕……」
道歉啓事裏甚至還有錯字,看起來就像是倉促貼上的。
像這種耶誕節的村莊,並不存在於遊戲規格中。這裏究竟是哪裏的伺服器?
「令子小姐……請再登入一次。」
「這次應該可以。我相里面的人聯絡過了。」
「這裏是哪裏?」
令子也產生疑問。
「不過,這似乎玩得太兇了點。」
這時候,一名戴着兜帽的PC走過來,迎接跑下山丘的三人。
「是啊。」
馴鹿和雪橇的身影穿過夜空。
發生異變了。足以讓一向優柔寡斷,如恐龍般慢吞吞的CC公司高層做出破壞伺服器決定的異變。
鹿蹄端着的餐盤上,擺放着裝有熱紅酒的杯子。
令子和智成對亮的話感到一頭霧水,但還是重新連接「THEWORLD」的首頁。接着,他們一同發出了驚呼聲。
庫恩逛起攤位來。屋檐下掛着臘腸,另外也有販賣烤雞和烤杏仁,以及向日葵種子的店家。
與「THEWORLD」連動的郵件軟體還能正常使用。他設定好帳號,然後參考之前登錄過的名片。
見到發出怪異笑聲的兜帽男,三人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一頭穿着布偶裝的可愛馴鹿跑了過來。
仔細觀察那些聚集在廣場上的PC們,每個人部長得奇形怪狀。有身穿破爛衣服的詩人、阿修羅般的三頭六臂、以卡夫卡的《變形記》作爲參考的蟲子、看似動人但側面卻像張薄片的平面女等,一些偷工減料的人就只剩下線框。更甚者連生物都不算,乍看之下原以爲是雪人或粗製濫造的裝飾,下一刻竟然動了起來。
「是AIDA伺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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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佩嘀咕道。她聞得到食物傳出的香味。
「三崎同學……長谷雄。你剛纔說櫸回信給你,究竟是……?」
「作弊PC……」
「令我驚訝的有兩點。一是普通的玩家能夠修改"THEWORLD』的首頁。而另一點,那個人居然會是『月之樹』的櫸。」
「如果是AIDA的因素,那麼就無法登人"THEWORLD』了。」
男子上動翻開兜帽。出現在眼前的不是人臉,而是友情符號。庫恩嚇了一大跳。
「這麼說,是櫸……?」
三人開始一塊腦力激盪,試圖找出對策。
智成一籌莫展地抓抓頭。
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離開束手無策的「THEWORLD」首頁畫面,返回到桌面上。
亮所收到的,是來自「月之樹」的前會長——櫸的回信。
「請享用熱紅酒。」
「如果不能登入『THEWORLD』,碑文使也只是凡人而已……」
「有人改寫了首頁……」
「味道好香。」
「高層的其中一人是櫸嗎……?他在背地裏玩着『THEWORLD』?」
「不可能,還不到這種地步。」
這是一座用強烈的想像力去否定既有價值和道德的頹廢村落。
佩做出了判斷。這個村莊裏充斥着像歐凡左臂的罐頭一樣修改自己PC的人。缺少與重複、合成與增殖、單純化與繁飾化。除了「作弊PC」之外,似乎再也沒有其他可以統一形容代表他們的詞彙了。
轉眼間,一座光塔聳立在廣場的中央處。
櫸的玩家是CC公司的高層。這種推理雖然頗有意思,但令子和亮都還是認爲不合情理。一個行事必須隱密的人扮演「月之樹」的會長,未免太引人注目了。更奇怪的是這個活動。耶誕節——上帝誕生的日子。如果這是在慶祝歐凡的原型誕生,那麼就太諷刺了。
佩像個少女般發出讚歎聲。
亮一行人開始跑下山丘。
「……沒有渾沌之門,也沒有任何終端裝置。完全看不見有出入口的痕跡。這是個獨立的冒險區。」
「看起來好像很好喫呢。」
亮開始寫信。
佩無法理解。如果是個人、防護措施較弱的企業或行政機關還另當別論,但對象可是世界性的入口網站企業,CC公司的招牌遊戲軟體。就算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從外部進行非法修改纔對。況且,那個「月之樹」的會長,真的會做出這種駭客般的行爲嗎?
令子完全摸不着頭緒。她呆呆站在俯瞰村莊的山丘上,無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咦?可是我已經試了好幾次……」
「!?」
智成叫了出來。就像之前創造出「THEWORLD」的鏡像伺服器,關閉「月之樹」冒險區@HOME一樣。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
「怎麼了……?」
循着庫恩的推理,令子開始思索。公司高層中會有這類的人物嗎?瞞着其他的幹部,偷偷向G.U.的成員招手……
「對方似乎會幫我們開後門。」亮說道。
「那個男人嗎……」
「說不定,關閉『THEWORLD』的人不是高層,而這歐凡?」
「還是不行。」
亮不經意說出的—句話,讓令子頓悟過來。
「歐凡奪取了『THEWORLD』……!『
在廣場上,約百名的村民們正在大肆慶祝節日。
被白雪和森林所圍繞的村莊裏,賽場上排列着許多小木屋攤位。微亮的店門前販賣着金色和銀色的鈴鐺、彩色玻璃的動物、果實與藤蔓編成的花圈等可愛裝飾。以柔軟的蕾絲編成的蝴蝶,看上去就像一幅小圈畫。就連標上數萬價格的銀製食器也陳列了出來。塞滿棉花的針織玩偶,雙手貪心地抱着五、六隻襪子。
智成問道。
討論遭遇到瓶頸,可用的手段愈來愈少。
「CC公司的高層,居然會這麼急着停止服務……?」
五彩的極光搖曳着。攤位上點亮了LED照明的燈飾,將整個祭典裝飾得光輝璀璨。揚聲器中傳來難聽的耶誕歌曲,聲音就彷彿暍醉酒的大叔一般。
有人對着自己哈哈大笑,這讓庫恩感到很不愉快。他想看看對方長什麼樣子,但下一刻卻整個人僵住。
這也是「遊戲的內容」之一嗎?網路遊戲的事件。
當令子等人重新連接「THEWORLD」的首頁後,被刪除的登入項目居然出現了。三人的帳號通過驗證,成功登入了遊戲。
亮和智成都這麼認爲。
令子持續進行作業,但並不順利。
「該不會帳號被凍結了吧?」
就連三爪痕的傷痕也行不通。
是耶誕樹。高出屋頂許多的玻璃樅木吸收光潔的雪水,同時展開凍結的枝幹,朝着夜空伸展樹葉。
而爲了對一般玩家隱瞞這場前所未間的異變,高層或許急忙改寫首頁,只刪除了連結部分。
連億萬光年外的星辰也能一覽無遺的清澈夜空中,斗大的毛玻璃雪花結晶開始緩緩飄落。
「幹嘛……?」
當庫恩正要說下去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閃光。
「這裏的PC都是……?」
「我曾經聽說過……!這裏是非法駭客捫作弊者的……」
「在我們前往醫院的這段時間裏,『THEWORLD』可能發生什麼事情了……」
「櫸……?」
「歡迎來到網路貧民窟~」
扮演馴鹿的櫸說道。
「網路貧民窟……?」
亮一頭露水,然而,他似乎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既是『THEWORLD』,同時也不是『THEWORLD』的場所……這款遊戲裏還有許多類似的地方。」
「非法玩家的巢穴……!」
如果真是「番匠屋檔案」中提到的網路貧民窟,那麼這裏就是自前作「R:1」的時代起,由駭客們所建立的非正規伺服器。而在歷經版本的更迭後,網路貧民窟依然持續存在着。
「在『R:2』的系統上擴建伺服器……?」
佩籬直快要暈倒了。這根本就是無法無天的行爲。「THEWORLD」並非可以供人自由修改的開放內容。
「就像從電線杆上偷電一樣嗎……?」
「在一樓與二樓的中間,塞進原本下存在的1.5樓……」
庫恩只是感到喫驚,但佩則是用手託着眼鏡,一副面有難色的樣子。她心想,自己的技術是否能建構出這樣的伺服器呢?或許很因難吧。
額頭長角的年幼少年對衆人露出微笑。
佩再次發問:
「這裏就是火野先生在七年前的戰鬥中,邀請勇者凱特前來的場所嗎……?」
「是的。『八咫先生』在這裏可是很出名的哦。」
從對方的回答中,令子終於確認,櫻知悉一切的內情。包括八咫的本名、七年的的事件,以及未歸還者的事情。或許就連令子所知道的一切也是。
「……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何會了解這麼多事情?」
打從第一次見到櫸開始,他便已經知道G.U.的存在。
這時候的蛾火——
PPC之間沒有分別。他們都是同樣的智慧體。
的服裝飄落在雪地上,彷彿魔術師把人變不見一般。出現在衣服底下的是一大羣小布偶般的蛾火。這羣「小蛾火」一鬨而散,轉眼間便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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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恩的回答突然變得含糊起來。
聽了櫸的話,亮感到脊背發寒。
碑文使們啞然無言。
「愛德莉……?」
與其說智成健忘,不如說蛾火本身就是這樣的一種存在。撇開先後順序不談,武鬥派公會「茶隼」在形成組織的過程當中,「THEWORLD」的自律性就爲他們帶來一個「王」了。
恩杜藍斯觸摸雪人,將冰冷的白雪含在口中。
衆人都呆住了。打扮成耶誕老人的,竟然是庫恩過去擔任副團長的公會,「茶隼」的會長。
羊皮紙的八咫感到很驚訝,紙張瞬間繃緊。他靜止下來,然後俯瞰至今才察覺到的長谷雄等人。
亮打斷了庫恩的質問。
化爲「THEWORLD」的道具,變成一名遊走於衆多玩家手中的賢者。
羊皮紙在佩的持有品欄位中似乎會顯示出名稱。
「八咫……!」
「像八咫先生那樣的案例,不能說從來未出現過。」
「櫸……你究竟是……」
根據哈洛爾德·修伊的構想,「THEWORLD」在本質上是用來創造出究極AI的系統。而在Aura誕生之前,系統對玩家的思考進行取樣的過程當中,則是產生了各種的實驗作與失敗作。
長谷雄的面前忽然伸出一隻少女的手。
「八咫大人!」
亮察覺到這樣的可能性。
「我有點睡不着……」
「如果究極AI是至高無上的存在,那麼流浪AI就是低階的神祗、半神,妖精或稱爲妖魔吧……他們對哈洛爾德而言,也許只是無法成爲Aura的垃圾資料罷了。系統竹理者將這些無法管理的垃圾資料視爲具有危險性,積極採取刪除行動。但是,他們卻存活了下來。」
「哇?」
其中夾雜了一道奇怪的輪廓。
「蛾火他……莫名其妙就存在了。不,一開始就在了嗎……?」
愛德莉回答。
拖帶着星光的尾巴,數不清的雪橇滑過夜空。
——GAHAHA,CAHAHAHAHAHA3CAHAHAHA!
「……該怎麼說呢?相關的傳聞很多。例如退休在家的老爺爺、環遊世界的動物學家等……不對……」
「是櫸大人邀請我們來的。」
足以管理「THEWORLD」最大公會的領袖魅力——五千人的「力量」渴望這股力量的人們,他們的「愛」影響了「THEWORLD」的自律性,造就了那頭紅色的獅子。
網路貧民窟不會輕易容許外來的侵蝕。那股「力量」愈大,就愈是如此。
「誰知道呢……?畢竟在這個網路貧民窟中,那並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因爲網路貧民窟並非正規的「THEWORLD」。
「這裏的居民只須遵守一個規定……不要否定對方。他們不會去互相否定,但卻拒絕了既有的一切價值觀。所謂的地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不過正因爲如此,在『THEWORLD』的故事中,面對足以摧毀世界的強大『力量』時,網路貧民窟一直是對抗它的最後根據地。」
「你們幾個……怎麼會……?」
「啊……?」
「哦,是你啊^3^」
亮質問着扮成耶誕老人的獅子。
庫恩這時猛然理解到,自己其實一點也不瞭解蛾火,於是便閉上了嘴巴。
接着,他又感覺身邊有個捧着裝食物的盤子、頭戴新月形帽子的魔導士經過。
因爲這裏是擺盪於境界上的村莊。
在參加這場祭典的網路貧民窟居民當中,或許也存在着跨越「THEWORLD」的異界後迷失在其中的玩家。
那並非地毯,而是羊皮紙,是由那個僧侶型的妖扇七所變成的。他大概已經離開歐凡的身邊了吧。歸根究底,八咫本來就不是歐凡的私有物。
「因爲網路貧民窟是個令人相當自在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扮演,或什麼時候又被迫扮演。甚至也有人變得無法區別自己是PPC。」
接着,他急速下降,將自己捲起來放在佩的手中。
佩回答道。
望拿着一隻剛烤好的火雞,笑着說道。像熱紅酒、烤杏仁、鹿肉香腸等,能夠品嚐這些美食,並充分享受耶誕氣氛的人,或許就只行味覺肥人化的中西伊織吧。
佩叫了出來。
「性能上不足以成爲究極AI的人工智慧……」
櫸環視一下祭典會場,然後說了:
在偏過頭去之後,紅色獅子的頭部整個旋轉一圈,就這樣塌了下來。緊接着,耶誕老
便是如此堅決的自我肯定。
——這就是「THEWORLD」!
佩仰望着扮成耶誕老人的紅色獅子。
「……對了,你是誰啊?」
現實中是深夜。對於過着日夜顛倒生活的一瀨薰來說還無所謂,但居然連日下千草和中西伊織也……
就算沒有任何人可以理解這種中活方式——
說這句話的人是亮。臺詞被搶走的蛾火,這時就像貓咪一樣偏着頭。肩上所扛的那袋禮物,要是從中掉出兩、三具屍體,亮應該也不會感到驚訝。
「庫恩……你以前是『茶隼』的副團長吧?蛾火址從什麼時候開始擔任會長的?」
七年前是,現在也是。
(……?)
除了碑文使之外,眼前的樺有可能已經超越於系統之上了。即便如此,年幼的鐮鬥士依然掛着微笑的表情。
「要一起跳舞嗎……?」
「八咫先生所選擇的,似乎就是扮演道具了吧~」
是魔法地毯嗎?它如同暍醉一般忽左忽右,在空中被馴鹿踐踏,被雪橇碾過。即便如此,它還是開心地笑着。
即便是現在,這款網路遊戲仍在繼續產生各種的流浪AI。「THEWORLD」本身就是一個象徵智慧的遺傳基因實驗室。
「例如哈洛爾德·修伊。」舉說道。
「道具……?」
「不光是『王』而已。對於既有的PC或道具感到不滿意的作弊者,以及嚐到了非法行爲這種興奮劑的駭客,他們都無法滿足於普通的扮演,所以便摸索着如何成爲規格之外事物的方法。他們性格怯懦,卻又渴望受人注目,是一羣試圖藉由作弊道具來獲得力量和財產的罪犯。反過來說,也有一些思想家甘願放棄受保障的使用者權利,去扮演路旁的小石子或不具任何型態的事物等。透過這些方式,他們渴望與自己心m中那個『THEWORLD』的故事合爲一體。而我們必定會認同這樣的鄰居。他們都是老朋友……包括『他』在內。」
如果規則就是姍此,亮一行人也只能接受。
面對猶如迪士尼動畫般的事態發展,碑文使們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只是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在這個網路貧民窟中,夾雜了許多不存在玩家的角色。付費進行遊戲的玩家所使沼的PC,以及原本在系統上只是個程式的NPC,他們都一同在這個地方相處。
庫恩提高了戒心。
「蛾火是『THEWORLD』中最強大的人……」櫸說道:「我想應該沒有其他人能夠與蛾火抗衡吧。就算是系統管理者,一樣無法去限制蛾火。這種『最強的存在』,決定了萬獸之王獅子的姿態。」
「莫非,也有人像八咫一樣……?」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
亮望向那些圍着耶誕樹唱歌的作弊PC村民。
「這裏既是『THEWORLD』,同時也不是『THEWORLD』……所以,居民也不捨侷限於既有的框架中。不光是PC,這裏也有NPC。和表面的遊戲不同,兩者間並不存在玩家與系統管理者這種隔閡。」
耶誕老人翻開兜帽,赫然是一頭紅色的獅子。
「NPC是指……?」
「也有一些厲害的駭客會製作出自動人偶(BOT),放進『THEWORLD』之中。不過……」
「關於蛾火的玩家,你聽說過什麼嗎?」
亮詢問道。
「蛾火的背後沒有玩家……?」
恩杜藍斯和朔望這時也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候,庫恩的背後出現了一個緩步走在雪地上的龐大身影。
帶着微笑的鄉村少女,是身穿綠色衣裳的咒療士愛德莉。
「可是……」
「網路貧民窟嗎……和『那時候』不太一樣,但挺讓人懷念的……對吧,米亞?」
變得熊法區別自己是PPPC假定了一個不可能存在的現實骨架,而玩家則在其中成爲了網路遊戲的登場人物。
身穿紅衣的耶誕老人撐着柺杖,肩上託着一大袋禮物。那高大的身軀令人不得不抬起頭來仰望。
「連『茶隼』的蛾火也是網路貧民憲的居民……?」
「蛾火……!」
「怪獸老頭……蛾火!你到底是誰!」
在跳舞的村民中,亮似乎隱約見到戴着薔蔽裝飾帽子的斬刀士身影,於是,他不禁悶頭望去。
「大家知道『流浪AI』嚼?」說着,攆突然問道。
樅木奏樂,極光歌唱。
「櫸是什麼人……這在網路貧民窟中並不是主要的問題,對吧?」
他們穿過百位村民的行列中,就彷彿祭典的主角一樣。火花隨風躍動,啤酒和紅酒如祝福之南般從天而降。
「櫸就是櫸。而且,如果這裏就是網路貧民窟……如果這裏既是『THEWORLD』,同時又不是『THEWORLD』,從內部奪取系統的歐凡之所以沒有關閉這裏的理由,應該是……」
額頭長角的少年將碑文使們帶領至廣場上。
是耶誕老人。
「庫恩……你看見了什麼?」
亮問道。
「這個網路貧民窟和居民的構造。我想看得仔細一點,但靠我貧乏的知識是無法完全理解的。早知道以前就該用功唸書。」
青年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視覺肥大化的智成並不是看到表層,而是內部——更高次元的構造。
「人類的視覺,本來就只能以二次元的方式去捕捉三次元的世界。」
手持羊皮紙的佩插嘴道。
就如同相機和底片。從對象的實體反射出來的光線,經眼球的水晶體收集後成爲視覺情報。視網膜所感應到的光線,視覺細胞則將它們轉換爲電流型態的神經信號。由光線轉換成電流的信號,再透過視覺神經傳達至大腦中樞。最後,大腦的視覺丘將送來的電流信號加以處理,反過來轉換成二次元的圖像。
只要人體本身是三次元,就必須去除一個次元后才能夠感覺到。這就是所謂的視覺。
「不是自己看到,而是『對象』讓自己看到的。」
反倒是恩杜藍斯的觸覺以及愛德莉的聽覺,由於它們都是透過觸摸表面或解析音波的反射等方式,所以能夠直接將立體的事物擷取爲三次元。
「大腦……自己的……」
亮沉吟道。這個世界——實像,大賭會將它重新組織成心像。
「所以,人只會看見自己想看的東西。」
佩說道。
「世界,就是用來保護自己的幻想。」
當恩杜藍斯說完後,光鮮耀眼的煙火正好發射升窄。
夜空中綻放的煙火,就這樣構成一幅櫻花盛開的景緻。
在冬季的紛飛櫻花秈舞蹈的送別下,碑文使們一同走向耶誕樹。
「!」
愛德莉有些半信半疑。什麼是真,什麼又是假?判斷的標準已然被扭曲,完全無法信任。
在喪失了「THEWORLD」這款網路遊戲的規則後,碑文使們再也無法運用任何既有的攻略法,如今只能一籌莫展。而無法使用除錯指令這什事,也讓他們重新體認到,自己失去了以往所享受的那些系統管理員特權。
望說道。也就是傳送指令失效了。
「總之,必須想想對付歐凡的方法…:·」
光之王亞培隆與暗之女王黑爾芭的會談,在湖的中心舉行。
那並沒有記載於說明書或攻略本上,也不是任何人所準備好的情節。
面對災禍之波的威脅,雙方締結了同盟。
「外面也不行。」
歐兒這麼教導長谷雄。現在也是——所以,亮遵從了自己的意志。
亮轉身望向射人陽光的祭壇。
「這個嘛……嗯嗯……」
進入教堂後,長谷雄等人重新檢查了室內的狀況。
教堂入口處延伸出的高架橋,恰巧就斷在湖的中央處。這條參拜的道路並沒有連接至對岸,玩家總是透過位於橋上突出處的傳送終端進出這個冒險區。
歐凡過去也是網路貧民窟的居民。所以八咫、蛾火和櫸這些人,纔會互相稱呼彼此爲好朋友。
「我和志乃小姐的情況相同,但幸虧只是暫時昏睡。這或許是覺醒後的碑文使有某種程度的抵抗力吧……現在想起來真是奇蹟。」
「那是歐凡墮落的場所。」
「這是歐凡的遊戲……」
佩說道。照這樣來看,就連這個失落的大地也出不去了。
村民們這時大聲呼喊,聽不出是哀傷還是歡呼。
若不去愛他,便無法獲得真相。
5
「看不出被AIDA侵蝕過的跡象……」
「志乃小姐遭到PK的地方……」
莊嚴的宗教音樂在背景演奏着。帶有利劍般飛樑的教堂建築,展現出歷經千年風霜的靜止狀態。就奸像這裏是、水遠不變的。
亮猛然吸了口氣。
亮試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這裏並沒有AIDA所分泌出的黑色氣泡。湖泊就彷彿帶着驅魔的「力量」,使教堂一直保持靜謐。
「是我們造成的……?」
三爪痕的傷痕在祭壇上發出紅色光輝。透過網路貧民窟的耶誕樹所留下的三爪痕傷
站在身廊上的愛德莉說道。
那個男人總是這樣。打從第一次相遇開始就是。
「佩……?」
想見歐凡的時候,他總是不在。
庫恩和朔望從教堂的入口處返回。
「歐凡來過這裏……?」
被智慧的黑暗所阻擋時,能夠照亮前方道路的,是什麼樣的光明呢?
「就像我們將黑色氣泡視爲異界的漏洞一樣,AIDA或許也正在窺視着我們這個世界的漏洞。」
「黃昏的旅團」會長在當時如此數導着成員們。
以及被發現的最初帶影者,探索者莎雅——
「那好像是哈洛爾德所留下的『黑盒子』內部。」
(你究竟是以什麼爲依歸……)
佩做出回答。而望也拚命思考。
那並不是星形裝飾。在耶誕樹的頂端,咬着自己尾巴的世界蛇圓環浮雕正發出耀眼的光芒,並緩緩轉動。
庫恩重新思考起哈洛爾德·修伊當初的意向。
(歐凡……)
被回收的PC志乃,她的身體變得殘破不堪。那個男人用左臂的三根可怕手指折磨灰色頭髮的咒療士,就這樣奪走了志乃的一切。
亮深深呼了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
「你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了。」
水面映照出黃昏的景色。
望說道。如果有,或許就可以進行傷痕入侵。
恩杜藍斯反問道。
漂浮於卡爾德拉湖的島嶼上,有一座失落大地的教堂。
——入侵!
黑之瑪其、白之比特(一說是黑之代表比特、白之代表菲利),
拳術士隨手換上了憑神拳。
在「旅團」時代,在這種時候……
耶誕樹上的三爪痕傷痕散發出紅色亮光,緊接着——
庫恩思索着方法。
亮追憶起往事。
「歐凡會在哪裏呢……」
他們排成了一個圓圈。
在背面都市馬格尼·菲,長谷雄敗給了歐凡。
(我的記憶……)
歐凡的目的和結局部清楚了。
「我知道。」
「亮……長谷雄先生也一樣。」愛德莉提高聲音:「您不是也一直譜寫着拯救志乃小姐的故事嗎?」
愛德莉瞭解亮正在想什麼。
三爪痕——歐凡和左臂上的AIDA。
——由歐凡、志乃,以及長谷雄的故事所構成。
爲了追尋黃昏龍的蹤跡,這三人踏上了旅程。
佩嘆了口氣。
痕,一行人在櫸的幫助下傳送到了這座教堂的傷痕處。
「那些黑色氣泡是非法事物的象徵。」撫摸着區隔祭壇的欄杆,恩杜藍斯說道:「完全膨脹的黑色氣泡已經將『THEWORLD』全體侵蝕殆盡,如今終於取代了表面的事物嗎……?」
佩所說的地點,定放置安樂椅的白色房間。而亮也曾在巫器空間中窺見過那個地方。
(「知識之蛇」——)
衆人望向粉紅色的拳術士佩。
所謂「湖的中心」,指的就是莊嚴的葛利瑪·雷文。由於對應第一章第一節的片段還未被發現,因此這裏是目前所知最古老的失落大地,被認爲是整個故事的起源地。
亮的思考陷入瓶頸。
亮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
亮也跟着抬起頭來。
當櫸伸出手來的瞬間,碑文使們立刻被傳送的光環所包圍。
「他是以前的朋友,但如今已是站上外部舞臺,歌頌末日的魔王了。歐凡代表的價值觀,同樣也將威脅到網路貧民窟。」
長角的少年逐漸消失在光壁另一瑞,他的視線特意往上方看去。
圓環代表最初,它是沒有對立的,意識覺醒前的一切相互混雜的未分化渾沌。
「發現了終端,可是無法使用哦。」
「這裏真的是『THEWORLD』嗎……?」
△被隱匿禁斷的聖域葛利瑪·雷文大教堂
——第一章第二節背向麥田
耶誕樹的樹幹上,居然有着三爪痕的傷痕。
如果這就是故事——
「那個白色房間裏有三角形的傷痕嗎?」
——意志所在之處便會出現道路。
「對付歐凡的方法?具體來說呢?」
樺說道。這個傷痕就是AIDA的渾沌之門。
祭典,
櫸吩咐碑文使們手牽着手,將整棵耶誕樹圍起來。
部分復原的《黃昏的碑文》中,記載着這麼一段話。
可是,光了解這些事實並無多大意義。若要吞噬歐凡的故事,若要終結AIDA的惡夢,就必須動用一切感覺,全心全意去理解那個魔術師纔行。
蛇代表龍。這麼說,那就是小龍神的角嗎:—在還來不及確認這些事情之前,碑文使們就被傳送出去了。
「一般的遊戲劇本,是已經準備好的東西吧……儘管我們平常都不會去注意到。一款玩家會影響到故事本身的網路遊戲嗎……」
不過,進入的方法卻不得而知。
「——因爲自律性。」佩繼續說了下去:「所以歐凡正試着譜寫出拯救自己女兒愛奈的故事。」
「有是有……但還必須搭配冒險區字詞。我們甚至不知道那裏的字詞存不存在。」
但是,假如三崎亮的記憶之旅並未就此結束——
「這是後門。」
他仰望沒有神像的祭壇。
不,假設這是一部在AIDA伺服器化的「THEWORLD」中,被產生出來的「歐凡的故事」。亮回想起對方寄來的郵件。神打從一開始就不在祭壇上。不在自己以外之處——如果想在外部追求絕對真理,那麼當踏上神的足跡時,神在誕生的瞬間便死亡了。
「這裏是長谷雄的故事起點。」
「也是『THEWORLD』的故事起點。:
佩接着說道。
「引導着我們的是故事嗎……?「
當庫恩說出口的同時,長谷雄立刻轉過身去。他背對祭壇,走在身廊上。
「……您要去哪裏?「
愛德莉問道。
「終端?那裏不行哦……『
望上前追趕長谷雄。在參拜道路的突出處,有一座與開始城鎮的渾沌之門連接的終端。不過,就像望所說的那樣,已經停止運作了。
長谷雄走出教堂,就這樣經過終端旁邊,完全視若無睹。最後,他站在突出處的胸牆前方。
將視點鏡頭往下調整後,亮見到由下方數十公尺的湖面隆起的垂直斷崖。
下一刻——
「長谷雄……?」
佩不禁伸出手來。長谷雄整個人穿過胸牆——接着就這樣向前踏出了步伐。
衆人都愣住了。
如同開發中的遊戲常會出現的初期性臭蟲。就地圖上來說,長谷雄的腳步明顯踩在參拜道路之外,懸吊於湖面的半空中。
奇蹟產生了。
長谷雄的腳邊開始出現線框的結構物體。湖泊中央斷掉的高架橋,立刻就延伸至對面的湖岸上。
亮和碑文使們幾乎快忘了呼吸。
「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