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哈洛爾德的原型

第一章 月之樹

《.hack//G.U.》 · 浜崎達也 · 3.5萬 字

三崎亮前來探望志乃。

探望自從在「THEW0RLD」遭到PK後,現實中便陷入昏迷,沉睡於醫院病牀上長達半年之久的女孩。

那個時候是冬天。

(我該怎麼做,才能治好你?)

而現在是夏天。

他想破了腦袋,並且化爲行動。躲避、侮蔑、拒絕那些光說不練的人,在「THEWORLD」中極力去證明。

證明自己對志乃的感情。

證明那個冬日在池袋的咖啡廳裏,僅僅於現實中見過一次面之後便告白的感情。他拋棄了這半年之間的十七歲閃耀年華,將一切都奉獻給這張病牀上的女孩。人生是這場戀愛的代價。像這樣屢次前來醫院探病,就連他的同學或父母都一無所知,他們甚至連志乃的存在也不知道。諷刺的是,這卻滿足了亮對於志乃的獨佔欲。因爲他了解志乃的現狀,能夠治好「成爲未歸還者的她」的人,不是醫生而是自己。即便是以一種扭曲的形式,他終於成爲了志乃的唯一。

(所以,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在亮的世界中,一切都被原諒了。因爲裏面只有長谷雄、志乃、歐凡,以及PK三爪痕這個仇人而已。

被稱爲PKK「死的恐怖」的長谷雄,就像個與世俗隔離的苦行僧一樣。只要抬頭注視着志乃這顆星星持續前進,就不需要有任何猶豫,也不必理會其它繁瑣的事情。

(就這樣,我傷害了對方。)

傷害了咒療士愛德莉那個與志乃使用同樣外型PC的玩家,那名少女。

就爲了要拯救志乃。

不,一切只是爲了要保護那像是塊不平整的玻璃般、脆弱無比的自己。就彷佛貝殼緊閉的外殼,、將不符合自己思慮的東西排拒在外。因爲,自己無法忍受對志乃毫不瞭解的他人。

(我將傷害愛德莉的責任,都推到對我最重要的志乃身上。)

他陷入強烈的自我厭惡中。但是,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不要移開你的視線。

爲了再次見到志乃那時候的表情。

(我忘不掉對你的思念。)

黑色的氣泡。

這個彷佛「天巖戶神話」的結果,使得已經成熟的網路社會陷入不健全狀態,整個觸礁。打算奪取次世代霸權的CC公司高層暗地裏設立了G.U.,藉此推行讓究極AI重生的「RA計畫」這個計畫針對確立以MM「THEWORLD」爲媒介的人類思考取樣系統,並使究極AI誕生的天才哈洛爾德修伊所留下的遺產「黑盒子」加以剖析。再從主要構成要素「八個墨爾卡娜因子」之中復原究極AI,同時置於CC公司的管理之下,以掌握網路主導權。究極AI「Aura」被寄予了這樣的能力與可能性。當時,G.U.的研究在身爲CC公司高級工程師的番匠屋淳帶領下,反覆進行實驗。但幾經挫折與事故後,現在則是委託與CC公司高層簽訂契約的八咫。目前,其活動內容則是被高層要求以Aura的「力量」片段、也就是碑文使PC的研究成果來對抗AIDA。

「其中之一是八咫大人哦。」

又有一朵

因此,CC公司高層便以八咫的假設爲基礎,做出這樣的定義:

護士逕自猜想對方可能參加了暑期輔導,同時表示自己今年因值班的關係而無法回去。她的老家在山口縣,父親是個執業醫師。當地的醫院在中元節時期反而會比較忙碌。

「針對碑文使和玩家的感覺肥大傾向,有必要進行一番研究調查。」

見到再熟悉不過的亮,對方輕輕點頭示意。

「剩下的墨爾卡娜因子有三個」

病房的花瓶裏,是七朵在炎熱天氣下開始腐敗的雪白非洲菊,以及一朵不知是誰帶來的紅色花朵。

「長谷雄,你覺得自己的感覺有擴大化的現象嗎?」

亮出聲質問。

「第六感靈感、直覺?」

「已經沒什麼時間了。」八咫說道:「在AIDA現象活性化之際,G.U.的當務之急就是保護剩餘的候補碑文使。」

他做了聳肩的動作。儘管在「THEWORLD」之中經歷過不少事情,但並沒有哪種感覺特別敏銳的經驗。而且在現實中,他也不認爲自己的直覺很準,更不會什麼超能力。前幾天的模擬考才猜錯了一堆題目,也沒有任何親眼目睹過幽靈之類的超自然體驗。

八咫對亮的話產生了興趣。

「第四相『命運的預言者』費德赫爾。」

「這個嘛。」

二OO年時,同樣出現了許多關於「THEWORLD」之中資料異常的目擊報告。當年襲擊全世界的第二次網路危機,原因其實就出在「THEWORLD」本身。

「像狗鼻子一樣嗎?」

亮回想起來了。在艾爾迪路的地底湖救出成爲未歸還者的恩杜藍斯時,他對於第三外型的長谷雄所伸出來的手感到刺痛一事。

佩接話。

亮喃喃說道。護士則回以疑惑的表情。

*

(三爪痕)

「遲到了嗎?」

佩報告道。粉紅色的雙馬尾加上眼鏡,穿着緊身皮衣的女拳術士配合「知識之蛇」的資料影像讀出報告。

聽取報告的人,是站在管理者蓮座上、身材壯碩的僧侶型妖扇士「八咫」。接着是鏈裝士長谷雄,以及另外一名扮演着俊美劍士的斬刀士恩杜藍斯。那副頭戴薔薇裝飾帽子的樣貌,用幽嫺二字來形容再適合不過了。簡單地說,就是一種如同重要事件角色般的清幽與虛幻。這與恩杜藍斯的玩家背景,也就是他將人生的一大半都耗在網路和「THEWORLD」這件事情並非毫無關係。他的本名似乎叫做一瀨燻,是個居住在神奈川縣、自稱爲繭居族的二十歲青年。對於連學校也不去,放棄了現實生活的他來說,個人隱私似乎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最近的某次交談中,他便主動報出自己的名字。對一瀨燻而言,網路就是他生存的地方。

精神感染這就是AIDA問題的核心。

恩杜藍斯看着自己的手掌。

亮抬頭望向蓮座上的八咫。沒錯雖然平常並沒有意識到,不過既然擔任了AIDA對策小組GU的負責人一職,這個男人就不可能不是碑文使PC。

「誰知道。」

「是嗎」

八咫開口了。「知識之蛇」的情報視窗暫時關閉,然後展開了新的影像。

「我則是嗅覺的延伸。」

穿着一身綠色的吊帶連身裙、蕾絲裝飾的燈籠褲,長手套再配上一雙過膝襪。撇開顏色不談,這個PC的設計,就連背上小鳥翅膀般的裝飾都和志乃一模一樣。愛德莉是金髮琥珀色眼睛,而志乃是銀髮灰眼,服裝則是黑色。

厶開始城鎮悠久的古都馬克阿奴

繼續戰鬥吧。

「愛德莉玩家的聽覺障礙呢?」

佩嘆息道。她在網路遊戲中究竟被什麼樣的氣味所圍繞呢?如果是火焰咒紋,聞起來會是焦臭的味道嗎?無論如何,對於在網路遊戲中並不具備感覺器官的一般玩家來說,這或許並不是一件容易想象的事情吧。

和劃下三爪痕傷痕的人戰鬥。

八咫將手上的扇子指向了控制面板。

從洞窟的牆壁、湖底、以及遠景上的太陽滲透出黑色氣泡,是由襲擊「THEW0RLD」的AIDA所分泌出的事物。儘管不清楚AIDA的真實身分爲何?但若將其視爲病原病毒,便能夠整理出一個大概的頭緒。AIDA以網路爲媒介,感染「THEWORLD」的一切遊戲資料。受感染的資料將會產生異狀。倘若是怪物資料受感染,就會變成非法的AIDA怪物,並襲擊毫無抵抗能力的玩家。假如只是這樣而已,那麼它就是一種狹義的電腦病毒,也許會被當成臭蟲看待吧。但AIDA最可怕的地方,是在感染PC的同時,也會使現實中的玩家產生若干異狀。

或許沒想到亮會拋出這麼一個孩子氣的問題,護士稍微想了一下。

AIDA是一種具有智能的病毒。

異常現象的頻繁發生,以及目擊情報的零星出現。

例如在海水浴場被水母螫傷或被煙火燙到等等,返鄉的兒童患者變多了。每當返鄉時,她的雙親總是不斷勸說她留在家鄉工作,同時似乎也爲她物色相親對象。

(如果志乃的心不在這具肉體上,而是在網路遊蕩在「THEWORLD」裏的某處)

CC公司的統合監視系統「知識之蛇」被提供給GU計畫使用,並由負責人八咫進行管理。

「不,今年不回去。」

0;一切都從這裏開始嗎)

醫院是人們誕生、死亡,徘徊在生死境界的地方。

「第五相『策謀家』歌雷因子,以及第八相『再誕』寇爾貝尼克因子看過了『番匠屋檔案』的你們應該都已經知道,GU計畫的本來目的正是找齊八個墨爾卡娜因子。因爲要解決AIDA問題,首先就必須將究極AI『Aura』消失後所導致的網路弱化加以導正纔行。」

佩主動透露。

「病毒智能體AIDA現象,目前出現頻繁化的傾向。」

「三崎同學是二年級吧。」

咒療士少女平靜地回答。

就在中元節從那個世界迎接靈魂的境界季節。

這時,年輕的護士進來了。

「庫恩對了,庫恩他人呢?」

橫跨馬克阿奴運河的大橋旁,公會「月之樹」的愛德莉正站在那裏。

「和七年前一樣嗎」

現在已經八月中了,週末應該會出現返鄉人潮。或許是錯覺,醫院裏的人也比平時來得少。

在情報樹狀圖上開啓的視窗中,放映着各個地方的實況影像。城鎮、冒險區、PC們呈現的是一如往常的「THEWORLD」。

八咫喃喃說道。

護士問道。

「怪事也算不少吧。」她低聲說道。儘管不能公開談論,但醫院總有些靈異故事。

前幾天的「閉鎖空間」AIDA服務器事件發生時,愛德莉被AIDA擄走,同時被奪去了碑文使PC固有的資料「墨爾卡娜因子」。因爲愛德莉的玩家是末覺醒的碑文使候補者,其PC身上帶有八相碑文之中的第二相「惑亂的海市蜃樓」伊尼斯因子。在GU的營救下,愛德莉雖然清醒了過來,但依然缺少被奪走的因子。這樣的結果,導致愛德莉的玩家喪失了現實中的聽覺。

「我換了一間醫院。」

「中元節快到了呢,三崎同學要回鄉下嗎?」

也就是讓八相的碑文集結起來,湊齊覺醒後的八名碑文使。

而且也和這一次相同,都出現了昏迷不醒的未歸還者。這些事情,亮已經透過第一任GU計畫負責人所撰寫的「番匠屋檔案」大致上獲得瞭解。八咫和身爲CC公司員工的佩自然不用說,而七年前的「墨爾卡娜事件」關係人恩杜藍斯在當時的前一個版本「R:l」使用名爲艾爾克的咒紋使PC也有相當程度的理解。

亮小聲呻吟道。

然而,她在「THEWORLD」之中似乎完全正常。只有當她登人「THEWORLD」時,可以透過M2D的喇叭聽得見聲音。原因並不清楚,不過很容易想象這件

「用聞的?」

「請用調香師來比喻。」

恩杜藍斯之前曾經感染過AIDA,在鬥宮「紅魔宮」與長谷雄進行了巫器間的戰鬥。之後雖然陷入昏迷狀態,但在前幾天的AIDA服務器事件中獲救。儘管他目前並未正式加入GU,不過像這樣突然出現在「烏鴉」@HOME之中的次數也相當多。

第七相「復仇者」達爾渥斯因子佩

一目擊到被認爲是AIDA的非法怪物以及黑色氣泡的相關證詞,已經陸續出現在BBS上了。

「看來大家特殊化的能力都不一樣呢。亮嘆了一口氣:「人類有五感甚至是六感的超能力嗎?畢竟碑文有八個,數量上怎麼也湊不起來。」

「五感六感。」

「中元節的醫院裏,真的會出現那種東西嗎?」

「耳朵還是聽不見。」

佩一臉不快地說道。想象着被扣薪水的庫恩,亮不禁有些同情起來。

然而,隱形攝影機卻拍攝到了不尋常的光景。

鏈裝士長谷雄是三崎亮的PC。如今加入了GU,被賦於了除錯指令,算得上是半個系統管理員了。

「因爲那是『境界』。」

第一相「死的恐怖」史凱司因子長谷雄

這就是八咫的碑文。

「沒錯,長谷雄。」佩繼續說明:「『THEWORLD』的輸出裝置M2D配備了影像和聲音裝置,也就是視覺和聽覺。回顧電視遊樂器的數十年曆史,雖然也曾出現了像震動功能這樣的例外,但其餘幾乎都是透過這兩種感覺來呈現出虛擬現實的。不過,自從我使用了這具PC『佩』之後,便開始在『THEWORLD』之中重現了嗅覺功能。」

見到一板一眼的八咫居然會容忍恩杜藍斯這種我行我素的舉動,亮實在感到有些意外。因爲在他的想法中,繭居族、尼特族這種人應該是社會菁英的八咫最唾棄的存在纔對。話雖如此,無論佩再怎麼囑咐、叮嚀,恩杜藍斯依然不願意好好聽別人說話。

裝備了一具龍鱗般黑色生物裝甲的鏈裝回應。儘管是Lv133,修練至第三外型的可怕魔人姿態,但少年的臉龐卻散發着不協調的純真氣息。

第三相「增殖」梅格可因子庫恩

第二相「惑亂的海市蜃樓」伊尼斯因子愛德莉

「還無法完全治癒。愛德莉的玩家正處於CC公司的保護觀察之下,就連她本人和家人也未曾察覺到。」佩回答。

第六相「誘惑的戀人」瑪哈因子恩杜藍斯

「愛德莉玩家的聽覺障礙,顯示了墨爾卡娜因子與人類的感覺之間有某種關係。她原本擁有可以聽見AIDA聲音的能力。」

世界蛇正在轉動。

二O一四年底,網路上無處不在的究極AI「Aura」消失了。

「那麼,我的是觸覺嗎?」

這甚至也影響到現實生活,她的嗅覺變得異常發達對臭味格外敏感。

「烏鴉」@HOME「知識之蛇」

佩嚴肅地告知。

事情與缺少墨爾卡娜因子的關連性。碑文使是連結精神與PC之間的存在,因此纔有這樣的副作用。

那是目前所知的碑文使PC,以及相對應的碑文、墨爾卡娜因子的影像。

愛德莉開朗地說道。

「找到不錯的醫生了嗎?」

亮反問。不過,他認爲無論什麼名醫都無法治好她。

「是的。雖然醫院有點遠,而且還要做很多檢查,心裏有些害怕。」

聽見愛德莉這麼說,亮突然想到了一點。

佩曾經說過,愛德莉的玩家正處於CC公司的保護觀察之下。也就是說,CC公司應該使用了某些手段,將愛德莉的玩家轉移到資本或經營上有往來關係的醫院吧。

「愛德莉你願意接受GU的保護嗎?」

亮提出了這個建議。

「咦?」

「我知道你很想維持如同以往般的生活。但是,能夠治好你耳朵的並不是『月之樹』而是G.U。或許八咫那副自大的態度讓人很不舒服,不過我覺得你至少可以相信佐伯令子。」

亮儘可能委婉地說道。

(將被奪走的伊尼斯因子,從AIDA的手中搶回來)

搶回失去的東西這就是唯一的治療方法。

「謝謝。可是,我還是希望留在『月之樹』。」

「是因爲榊嗎」

榊是愛德莉所隸屬的公會「月之樹」的幹部。從以前開始,愛德莉便總是和榊結伴同行。

「榊先生一直鼓勵着我。包括這次的事情,還有更久之前也是。」

話題一旦轉變爲榊,愛德莉的語氣便不存在一絲的猶豫。

這其中的原委,亮也曾經聽說過一些。因現實中的生活、學校和朋友問的關係不怎麼順遂的緣故,她似乎累積了相當大的壓力。這時,她一頭栽進「THEWORLD」,找到了「月之樹」這個容身之處。她在那裏遇見榊,對他充滿了信賴和尊敬。對亮而言,榊這個人第一次見面就對自己說教,說難聽點就是個看不順眼的男人。

(不過,他對愛德莉來說是個重要的人物)

他害怕說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諾。

所謂的「高中生」,究竟是什麼?

我不想孤單一人。

「因爲,儘管對於現實中的自己一無所知,還是有人會在網路遊戲中理解自己或者,就算有人否定自己,也可以加以反駁。這全都是因爲有了網路倫理和『月之樹』的背書。所以,你想要待在有『月之樹』的『THEWORLD』之中。」

被榊這麼一說,千草猛然頓悟到這點。

榊繼續說了下去:

千草默默地操控愛德莉,跟在對方後面。

雖然「月之樹」被嘲笑爲「啓蒙網路倫理的宗教團體」,但是對愛德莉來說,那種堅定的信仰心是必要的。因爲現實中的她是隻迷途羔羊。追根究柢,宗教本來就是追求救贖的東西。

(我還在保護我自己啊)

沒有一個能夠讓千草安心的場所。

「似乎很不錯,大概是因爲暑假的關係吧。」

(爲何我無法回答?)

就是認同我的異性。

換句話說,千草的現狀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不滿足於這樣的現狀,卻又無法打破現狀的人,終究還是千草自己。

「好的。」

「然而,那只是一種逃避。」

「不,我」

亮一時爲之語塞。

「在家裏應該也是一樣吧?你是家中的一員,曾經想過對父親或母親發揮什麼樣的作用嗎?」

所謂的「自己」,究竟是什麼?

「我去上學了。」打過招呼後離開家門,搭乘早上七點二十二分的公車。我總是不喫早餐。由於座位上經常坐滿了人,只好在擁擠的車廂內抓緊吊環,忍耐貧血所造成的暈眩。抵達學校後進入校門,在樓梯口換上室內鞋,然後定進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上午的課程與睡魔進行纏鬥,中午喫着福利社的麪包,下午繼續與午睡纏鬥。之所以整天想睡覺,或許是因爲缺乏了某種決定性的營養素吧。

「媽媽總是喜歡限制我。可是,這對我來說很不舒服。」

爲什麼?

所謂的「女兒」,究竟是什麼?

「爸爸毫不關心,媽媽成天嘮叨每個家庭似乎都差不多吧。」

我已經不想再孤單一人了。

2

因爲,我只希望他能夠更加認同我。

「不就是現在的你嗎?」

*

「也就是說,是你自己拒絕了學校這個容身之所。」

「是因爲跟不上學校的功課嗎?」

總而言之就是沒有自信心。害怕失敗、害怕失去。

「現實中沒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學校、家裏、朋友也是」

「月之樹」則靠着鋼鐵般的紀律保全了身爲一個組織的機能。

就是和朋友一起玩的我。

「是的我的棲身之所就在這個『月之樹』裏。我是愛德莉只有在扮演愛德莉時,纔是我感到最放心的時刻。」

是榊給予愛德莉安全感,而這是亮絕對無法做到的。

「應該也不是校園霸凌之類的問題吧?」

千草對榊的背影發問。

是我的白馬王子。

和父母相處的我。父親是從事業務的上班族,母親之前在出版社上班,但現在則從事自由撰稿作家的工作。不是什麼藝能或流行訊息之類的,而是較爲生硬嚴肅的題材。我不想成爲像父親那樣沉默寡言、不解風趣的人,也不希望像母親一樣只專注於工作。我是獨生女。對於母親來說,考試的結果與成績單就是我。我是個在數值化模擬育成遊戲中登場的人物嗎?

就是穿上制服的我。

或許是察覺到對方很困擾的樣子。「長谷雄先生必須保護志乃小姐吧。」語畢,愛德莉做了要他別在意的揮手動作,整個人轉過身去。

就是在家裏的我。

無論被肯定或被否定都好,對榊的話表示贊同或反感也行。

他覺得對方正在試探自己。自己能夠保護愛德莉嗎?能夠治好她的聽覺障礙嗎?能夠解決AIDA問題嗎?一切的問題統統壓在這個答案上,使亮喪失了回答的機會。

在前些日子的AIDA服務器事件中,「月之樹」擺脫了AIDA的影響力。當意識被封鎖在網路遊戲裏的玩家們陷入恐慌,武鬥派公會「茶隼」的成員大肆進行屠殺時,

開放的迴廊外是一片廣大的庭院。

「長谷雄先生應該也會保護我吧。」

「當我升上現在的高中時,我父母早就不寄望我的成績了。」

「你遲到羅,愛德莉。」

在多數玩家陷入暫時昏迷狀態的AIDA服務器事件裏,「月之樹」對於事件的解決發揮了極大的影響力。話雖如此,瞭解GU.和AIDA的人,也只有以會長「樺」爲首的「七枝會」幹部們,以及因候補碑文使身分而成爲當事人之一的愛德莉而已。

「這個月大家集合的狀況如何?」

所謂的「女孩子」,究竟是什麼?

愛德莉隨口拋出這句話。

「月之樹」是獲得成果獎勵,被賦予專用冒險區@HOME的大規模公會之一。成員人數僅次於號稱擁有五千名會員的「茶隼」。其公會理念「網路倫理的啓蒙與使用者的自治」在「多人蔘加型線上角色扮演遊戲」當中,是極爲先進的,對於PK之類的不道德行爲發揮了一定的制止作用。不過,由於那不容妥協的姿態,時常被一般玩家揶揄爲宗教團體,使得BBS上的文章內容評價兩極化。

保護愛德莉。就算是謊言,只要笑着向她承諾就行了。

(信者得救嗎?)

「現實中的你會感到不安嗎?」

我想要一個絕對不會離開我的人。

而在「THEWORLD」裏則是「月之樹」的愛德莉。我是日下千草。

庫恩對女性總是這麼殷勤。

由於中學時遭到同學欺負的陰影,在人際關係從頭開始的高中裏,她將自己變得和周遭的人一樣,藉此躲避他人的目光。以不擅長爲理由,婉拒在班級對抗賽中參加引人注目的運動項目,希望掩飾自己的存在。這同樣也是千草自己的決定,是她自己主動希望這麼做的。也就是說,現狀正符合她的期望。

所謂的「男人」,究竟是什麼?

「這樣啊。」

「等一下是『月之樹』的每月例會。」

榊不帶任何感情,像個講述佛法的和尚般說出這番話來。

「啊」

「而且,庫恩先生曾經說過,萬一有什麼事情就馬上聯絡他。」

千草就讀的學校並不是什麼升學高中。

總是陪伴在我身邊的人。不會傷害我、不會讓我害怕、不會突然消失的人。

「總而言之,你也不期望在家裏有個容身之所。」

換上便服後是女兒。

「可是」

「所謂的『自己』究竟是什麼呢?」

我升上了高中。每個人這時候都開始染髮、穿耳洞。因爲我就讀的高中就是這樣的一所學校。當我提出自己也想跟着這麼做的想法後,被母親狠狠罵了一頓。好嘮叨、好頑固。我只是想和周遭的女孩子一樣而已。這麼一來,我也會變得較有安全感,但母親總是優先考慮自己的事情,從來不爲我的幸福着想。她只想將自己的幸福加諸在女兒身上。就算再怎麼聽從母親的話,我將來也不可能會幸福的。

榊說道。聽到這句話,千草立刻出聲道歉,同時朝眼前這名青年PC做出了低頭的動作。那是一名身穿陣羽織,綁着一頭長髮的豪邁武士。身爲「月之樹」的第二號人物,相較於言行舉止幼稚、只是一種象徵存在的會長樺,他則是掌管了「月之樹」的一切實際事務。

「我認同你的自立心,但希望你先將它拋在一邊。」

還有像現在這樣和榊交談的時候,千草暗自心想。

只要一想到榊,內心就充滿了幸福感。千草完全不知道現實中的榊是個什麼樣的人,但無論對方的身分爲何,她對於榊的信賴都不會動搖。千草如此相信,並堅信自己的想法。

「我開玩笑的。」

夜裏,打上燈光的石庭,看上去就像一座童話裏的月世界宮殿。

「中學的時候曾經發生過一些但是升上高中後就改變了做法。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起眼。就像空氣一樣,沒人肯主動理我。」

所謂的「自己」,究竟是什麼?

兩人走在連接本殿和內院的長廊上。每月例會的主要活動是「七枝會」的決議,而陪伴榊一同參加這個會議,則是愛德莉最重要的工作。漫步在迴廊上的這段時間,對千草而言是段神聖的時光,因爲她能夠與榊兩人獨處。執掌公會實權的榊,身邊通常都陪伴着格或松,成天忙得不可開交。

愛德莉朝渾沌之門所在的圓頂屋跑去,她的背影融入來來往往的PC中。古都馬克阿奴的黃昏逐漸將這一切變得模糊起來。

不落無窮的夕月

千草將穿耳洞的事情告訴了榊。

在每月例會中,公會成員將會被召集至總部。目前已經有上百人在大廳裏集合了。

穿上制服後是女高中生。

「是的。」

「唔」

「月之樹」冒險區@HOME是一座由五重塔和迴廊所構成的大寺院,採用的是和風的寺廟建築設計。

我願意對我的白馬王子付出一切。

「榊先生。」

嘎吱嘎吱地板發出聲音。

亮將這份決心深藏在自己的心中。

包括志乃和愛德莉都是。

這種迴廊上的問答,已經成爲一種默契了。對千草來說,這就像一名女高中生在詢問路旁的占卜師一樣。而榊也從來不拒絕,總是心平氣和地回應對方:

「那太好了。」

(我)

追求流行時就是個單純的女孩子。

因爲榊就在這裏,絕對不會從千草的面前消失。

「下次注意點就行了。」語畢,榊邁出腳步。

這個時候,千草終於發現到了。

(走廊怎麼?)

和往常不太一樣。

若是平常狀況,兩人的交談應該早就結束了纔對。

但是,迴廊依舊看不見盡頭,無論怎麼走就是無法抵達內院。

「月之樹」冒險區@HOME是一種室內迷宮的構造。據說會長本人可以在其中配置訓練用的怪物,或是利用編輯功能變更迷宮地圖等等。不過,要是有這種狀況應該會在公會BBS上先行告知纔對。

「榊先生走廊」

「在你內心的走廊上,裝飾着無數的面具。」

榊打斷千草的話,頭也不回地說道。

「面具?」

「就是祭典的面具哦。」

千草發現了。榊並不是對愛德莉,而是正在對千草說話。

「面具」

高中生。

女兒。

朋友。

「面具所謂的人格,就是意識到他人如何看待自己。」

隱藏人的內心,裝飾表面的事物。他說道:「例如制服。」

「學校的制服?」

「包括髮色、耳洞也是。」

水洗滌了一切。老師、親人、朋友讓憎恨大家的心隨着流水消逝。

「哇」

「我也重新創造一個鏈裝士的角色好了。」

她從來不知道,「月之樹」總部的大寺院內部竟然存在着神社。既然如此,裏面究竟供奉着什麼樣的神明呢?

「拿着這個。」

迴廊到這裏結束了。

「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影響人類情緒的事物。正因爲如此,當察覺到的瞬間,它又不是自卑了。」

「自己所謂的自我。」榊加強了語氣:「所謂自我,並不是在意他人怎麼想。所謂自己,也包含了在接收他人想法的同時,自己如何去想。可是,愛德莉你似乎只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

爲了顧及「加納得」的面子,亮不厭其煩地回答。他覺得自己不能丟望的臉。

近幾年,造訪神社所營運的官方網站,用電子錢幣供奉香油錢,透過網路購買護符之類的電子參拜逐漸變得興盛了起來。關於網路是否存在着「神性」一事,儘管每個宗教都進行了相當多議論,但在具備了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高速網路、萬物棲息了八百萬神明的日本,電子參拜在風俗習慣上大致傾向認可。

「長谷雄哥哥~~!」

榊說道。

光看裝備就可以知道她們兩人都是新手,而且還是第一次接觸網路遊戲的超級菜鳥。

「對付小嘍羅時或許很方便吧。」

也就是說,「加納得」今天正在舉辦活動。

初次目睹強化後的鐮刀破壞力,兩名少女PC一同發出尖叫。

亮苦笑道。儘管「放棄鏈裝士」這句話,本身就是性能方面不上不下的鏈裝士經常用來自嘲的一種打招呼方式。

不理會困惑的千草,榊穿過了鳥居。

最後一拜。

(神啊)

大鐮一揮,成羣的怪物立刻被一掃而空。對於Lv133的長谷雄來說,適合Lvl初學者對付的怪物,就算來了幾百只也不是他的對手。

雙劍士說道。

「神社?」

「不過,最適合你的面具,就只有『月之樹』的愛德莉。」

「鐮刀果然很強呢。」

「神明寄居的樹木,是境界之樹。」

榊樹似乎帶有這樣的含義。

再往前走一段路,周圍開始變成了森林。不久之後,在境內的最深處,出現一座獨具風格的小神社。

「喝!」

「不我勸你還是放棄鏈裝士吧這樣比較好。」

喜孜孜地跑過來的人是朔望望。頭戴新月狀帽子的魔導士,隸屬於新手支持公會「加納得」。而長谷雄前陣子也成了公會成員之一。

或許是聽太不懂「拉客」這個宇眼的意思,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可是」

如果喫掉供品,不是會遭天譴嗎?千草心想。

「啊剛纔在開始城鎮那裏,好像有人在拉客對吧?那是做什麼的?」

望努力想讓新手導覽持續下去。

榊快步走在看似永無止境的走廊上。千草操控着愛德莉跟在後面。她忘我地追趕,甚至感到有些呼吸急促。

「自卑感,據說原本是潛意識下的東西。」

和新手一塊進行冒險,總是時時刻刻不得安寧。他們對網路遊戲充滿期待,絕大部分

「是的」

「啊我也這麼認爲!」

(我是「月之樹」的愛德莉這樣就夠了)

「跟我來。」

榊交給愛德莉的道具是樹枝上掛着紙垂的玉串。是榊樹的樹枝。

(心願)

走下石砌的庭院,那裏有一座紅色的鳥居。

「你一開始問我什麼問題?」

前方不遠處設置了一個手水鉢。站在裝滿了清水的石桶前,榊用右手拿起杓子取水。玩家只要鎮定手水屋,角色便會自動做出這樣的動作來。清潔左手後,將杓柄換手,繼續清潔右手,然後再次換手,利用左手接下的清水漱口。就是這一連串的禮節。將身體一再清洗乾淨後,才能前往神明的面前。千草鎮定手水屋,愛德莉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我!」

望提議道。兩名新手聽完後紛紛開始冒出「好可怕」、「好懶得動」之類的意見。我看你們的態度才比較可怕。亮心想,但就算死也不會說出來。

千草喃喃說道。

咒療士和雙劍士像下課時的女學生般發出歡笑聲。

「這個叫『直會』。是爲了從神域返回俗世的一種儀式。接受供品上的神明力量,然後獲得勇氣吧。」

「榊樹的樹枝」

話正要說出口的時候,榊突然停在愛德莉的面前。

「咦?」

從這裏開始就是神域。

「什麼才叫『自己』」

藉由新手導覽,實地教導那些不看說明書的新手們「THEWORLD」的基本遊戲方法。這件事情一直以來都是望一個人在做的,但長谷雄今天也第一次參加了。工作就是所謂的保鏢。

「問題嗎?」

愛德莉誠心祈求:

「是自我與面具的乖離吧,就是這點一直在折磨着你。老師、親人、朋友每個人都對你有所冀求,但是每個人所需的東西卻不盡相同。大家都想任意對你貼上標籤。」

「把身心的污穢洗淨吧。」

「我想要自信。克服討厭的自己我想克服自卑感」

「可是可是!被迫戴上這些不想要的面具,我又該怎麼辦呢我只有愛德莉只有『THEWORLD』。」

夜晚。

3

「這是什麼宗教啊?」

「這兩個人)

「這不叫尋找自我,只是尋找面具罷了。」榊說道。

「恩恩,戰鬥大概就是這個樣子。那麼,接下來你們兩人一起試試看吧。」

靠着動作指令的執行,千草結束了參拜。

「這樣啊。恩恩,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兩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勇氣」

千草鎖定了供品。

拿着玉串的千草,整個人不自覺變得正襟危坐起來。

榊走近神社,指着上面的御神酒和供品。

「將你的心願說出口吧。」

「好厲害哦~!」

「你看你看,一網打盡了!」

「『月之樹』@HOME之中居然有這種地方?」

雙劍士問道。

新手咒療士與長谷雄交談。

「好的。」

「啊就是那個!」亮一點出這個名字,咒療士便立刻回應:「說什麼,遇到困難時請找『月之樹』」

境內充斥着一片靜謐。

「你的情況,只是單純認爲自己比不上別人罷了。」

「不過,長谷雄使用起來很順手呢!」

千草讓愛德莉走到了神前。

從神職人員般的榊手上收下玉串,她繼續往神社前進。對準了神前臺,手持玉串的愛德莉將樹枝的根部朝向自己,做出祈禱的動作,然後再將根部反轉,放置在臺上。行了兩拜之後,緊接着拍手兩次。

「拉客?難道是『月之樹』」

她不知道什麼叫像自己。

挱拋出這句令她大受打擊的話。千草頓時消沉起來。

「潛意識?」

因爲她至今從來沒有努力想做過自己。總是猶豫着今天該戴哪個面具、衣櫃裏的衣服該穿哪件,時時刻刻在意他人的目光。

「咦?可是」

由白色的紫陽花所點綴的道路,就像鎌倉的古剎一樣美麗。

兩人走在參道上。

渴望與其它親切的玩家相遇。戰鬥、對話,一切都顯得新奇無比,他們感到興奮。

臺上擺放着類似胡桃的果實。

她不禁叫出聲音。

榊催促道。

望着對方那副模樣,內心嘆息的亮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用了它吧。」

她們不認識「死的恐怖」,不知道眼前有個殺人魔王。包括AIDA和未歸還者的事情也是一樣。

她們完全不知道。

(我也是)

過去的自己應該也是吧,他心想。

就在距今半年前,面對還是個新手的自己,志乃和歐凡一定也用這種淡漠的眼神看着自己吧。

亮的思緒回到了那個時候

*

被隱匿禁斷的古戰場科休塔巴娃戰場遺蹟

冒險的最後,長谷雄置身在歐凡所發現的失落大地之中。

感覺PC和玩家雙方面部獲得些許成長的亮,此時正因自己站在一個未發現的失落大地上而感到興奮不已。雖然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貢獻,但身爲馳名於「THEWORLD」的旅團一員,自然有資格分享這樣的發現。對於幾乎與社團活動或團體競技無緣的亮來說,這是一種充滿新鮮感的喜悅。

暴風。

被撕裂的烏雲傷口處,隱約暴露出清澈的藍天。在如此詭異的天氣下,大地永遠處於昏暗之中。而在地面上,有八塊半掩在泥土中的石碑排成了圓圈狀。

「是巨石陣。」

亮喃喃說出現實中存在的遺蹟名稱。

「很像呢。」當時依然清醒的咒療亡志乃露出微笑。「這裏是科休塔巴娃戰場遺蹟抗神戰線的激戰地。」

「呃,那個」

所謂抗神戰線,就是天上的衆神與人族之間的戰爭。起因是人族爲了保護自己的土地不受「災禍之影」威脅,將慈悲爲懷的女神奧羅拉囚禁在葛利瑪雷文大教堂所致。

「這裏是衆神的最強兵器鬥龍馬格梅德與人族八英雄激戰的場所。」

志乃說起了故事。

遠古時代,從靈山誕生的鬥龍馬格梅德,挾着本身的神威對人族發動攻擊。它吐出的一口氣可以吹倒百名強悍的士兵,但人族的咒紋卻連一片龍鱗也傷害不了。人族判斷自己無法打倒如暴風一般的鬥龍馬格梅德之後,便打算將其封印。他們將馬格梅德引誘至科休塔巴娃平原,發動了事先準備好的封印祭壇。中計的鬥龍馬格梅德並沒有立刻被封印,而是伴隨最後的吼叫聲引發了一場大地震。其影響就是整個科休塔,巴娃化爲了一片生命

絕跡的土地。

「這樣啊。」歐凡說道,臉上浮現出苦笑。

實現魔法是需要代價的。八英雄雖然將鬥龍馬格梅德加以石化並封印,但同時也失去了歌雷這名同伴。」

歐凡問道。

在此同時,他選擇了除錯指令,打算將「無敵」的選項打勾不過他臨時改變主意,移到了另一個選項上。「關機」讓一般PC從該冒險區中強制註銷的指令。這原本是爲了讓一般PC在遭遇AIDA的危險時,進行緊急避難而配置的功能。但現在沒有必要親自跟PK交手,對方應該會以爲這只是網路故障而已吧。

「搞不懂放話的人在想什麼。」

亮提高氣勢,下達了這句最後通牒般的警告。

歐凡是在什麼樣的想法下想將什麼東西「讓給」自己呢?亮完全不曉得。那個時候,假如歐凡反過來詢問自己的願望,亮或許答不出來吧。他只想得到GP、道具、等級這些數值化的東西。要在網路遊戲中追求這些以外的東西,不是異想天開就是腦袋有問題。

巨石陣的臺座腐爛,原本刻在上面的咒紋陣也被埋在上裏。

感覺自己被愚弄的亮有些生氣,便反過來質問歐凡:

「前陣子曾出現過『閉鎖空間』的傳聞呢,出處好像也來自『THEWORLD』對吧?」

但是,長谷雄如今在「THEWORLD」遇見的,都是無法數值化的東西。

「想上去看看嗎?」

「沒錯。」歐凡點頭。「所以,玩家們的感情集體性、潛意識地渴望着代價。因爲,那正是故事的原型。」

是五名忍者打扮的PC,他們二曰不發地包圍了長谷雄。

帶領新手的工作實在很累人。亮如今深切體認到,平時一直在做這項工作的望有多麼辛苦。應該說,對這種事情感到痛苦,或是對於接觸他人感到壓力時,亮或許就不太適合擔任義工這類的工作了。

(再見了。)

「你認爲那座島上有什麼東西?」

在失落的大地正上方高空處,飄浮着一座岩石構成的小島。

「那麼,我們回城鎮去吧。」

「一個遊戲不是要靠程序和資料才能運作嗎?」

「遊戲的世界觀本來就是這樣吧。」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你可以嗎?望。」

亮隨口附和。

亮嘆了一口氣,他完全不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望帶着兩名新手從傳送裝置離開了。

「那就是原型也就是看不見的神之手。」

「可是,故事不就是這樣嗎?」

「你知道哪裏可以看見『黑色的窗戶』嗎?」

他只能做出如此含糊的忠告。

兩名新手氣氛融洽地交談了起來。

「無限的黃金、最強的武具、還足無敵的PC?」

「是傳聞,例如靈魂被遊戲吸定了之類的。」

「那麼,被封印起來的龍怎麼樣了?」

面對谷雄不甚理解的反應,歐凡彷佛見到了一個不成材的學生,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換了一個說法:

聽見咒療士說出這個字眼,亮頓時屏住了呼吸。

「哦」

「長谷雄哥哥,你知道嗎?」

新手咒療士的聲音讓亮回過神來。

「意義不明。」

「所謂的世界觀,就是『THEWORLD』的風貌」

「八英雄之中,歷經抗神戰線並存活下來的據說只有三個人。」他接着補充道。

奇形怪狀的龍。那座空中浮島正是石化後的鬥龍馬格梅德所演變成的。如果從靈山誕生出來的傳說屬實,如此龐大的體積也就不足爲奇了。

望着空中浮島,歐凡繼續說了下去:

然而

歐凡和志乃都靜靜地仰望那座島。亮目不轉睛地眺望着那一動也不動,彷彿在空中生了根的怪異岩石,其輪廓同時也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

「所以,這裏是古戰場。」

習以爲常的緊張感從亮的體內再度甦醒。這些人是PK,選在新手冒險區出現,應該是爲了獵殺新手吧。

是一座島

再也回不來。

由得對歐凡感到惱怒。

「?」

(碑文使巫器AIDA)

那是屬於玩家的東西,他說道。

「啊!」

他無視於對方的問題。就因爲這樣,他纔會被稱爲怪人。

「我哪知道。」亮並不想回答。

亮操控着長谷雄四處走動張望。

*

BBS上的傳聞,似乎經常會以手機幸運信的形式廣爲流傳,最後演變成都市傳說。而據說「THEWORLD」之中有一種黑色的窗戶,只要看過裏面就再也回不來了。

「啊?那明明是龍啊?」

「意志所在之處。」

那有色眼鏡下的眼眸所捕捉到的東西,亮也操控長谷雄的視線看了過去。

兩名新手彷彿失去了興趣,開始提出想要回去的建議。

這就是歐凡的口頭禪。

亮一看,見到「黃昏的旅團」的會長正仰望着虛空。

歐凡問起了長谷雄。

在刀刃刺中長谷雄的前一刻,五名PK便遭到了關機。

「原來是這樣,真無聊。」

「你瞧」

黑色窗戶傳說中的原型,會令人聯想到AIDA的黑色氣泡。

「那麼,你爲何認爲那座島是一條龍呢?」

「?」

道路在哪裏?歐凡問道。

(真累)

「對了。」

「也就是說『THEWORLD』是由歐凡、志乃,以及長谷雄的故事所構成。我是這麼認爲的。」

「你剛纔問我的願望是什麼,對嗎?」歐凡說道:「長谷雄如果是你,讓給你也無妨。」

亮拋開控制器,背靠在躺椅上,閉上眼睛稍事休息。

「啊,我知道!是幸運信上的東西吧?」

雙劍士搶先答道。

「龍?」

「幹嘛?」

「不」長谷雄撒了個謊:「像這種傳聞多得是。我不會駁斥那是胡說八道,但最好當作鬼故事看待吧。」

「就像希望自己變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的浮士德博士一樣

那就是根絕AIDA,解救末歸還者。

「」

「完全聽不懂。」

「恩。今天真是謝謝你的幫忙,長谷雄哥哥。我很高興哦。」

隱藏在「THEWORLD」的「自律性」之中的東西。

「那也是一種。另外還存在着和那不同的故事。故事、情節道路。」

就在包圍長谷雄的五名PK發動攻擊之際,亮執行了指令。

他猛然回過神來,發現長谷雄在M2D的畫面中被數名PC包圍住。

亮舉手投降了。

「那可能是位在空中的一座島、一座山,或是一塊岩石。我和志乃從來沒說過那是一條龍。你之所以會將那座島當成了石化之後的鬥龍馬格梅德,全是因爲剛纔聽過科休塔巴娃的戰爭故事。」

歐凡和志乃彼此對視一眼,隨即露出苦笑的表情。在心儀的志乃面前丟臉,亮當下不

叮鈴一聲。

「願望嗎?」然而,歐凡並沒有正面回答。「實現願望是需要代價的。」

這種兜圈子的說話方式,大概也是模仿歐凡的吧。在彼此的交流加深的同時,他偶爾也想試着站在與憧憬的歐凡相互對等的位置上。

「啊什麼事?」

(假如究極AI「Aura」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就當作是求神拜佛,我也許會許下我的心願吧。)

「如果找到了『黃昏之鑰』,歐凡的願望是什麼?」

儘管已提不起興趣,但答不出來卻又不太服氣。於是亮回答了:

「!?」

如果是你。

一個突然從腳邊穿出的尖銳之物,刺中了長谷雄的裝甲。

(什麼)

隨即往後閃避的長谷雄,手中的普通武器也立刻換成了憑神鐮。這樣的動作可說是亮本身的防衛本能。就像「自動防禦」的技能一樣,亮的潛意識察覺到了危機的存在。

當察覺到危險逼近碑文使身邊時,巫器便會自動實體化。也就是說

「AIDA!?」

能夠威脅碑文使的敵人,除這之外沒有別人了。

長谷雄剛纔站立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黑色坑洞,是傳聞中的黑色氣泡。通往異界的窗戶裏可以見到長棍裝飾了金屬小環的錫杖類武器,以及一隻手臂。

從「另一側」來的使者。

剛纔發出叮鈴聲的,就是錫杖的金屬環嗎?

因被偷襲而感到亢奮的亮,一怒之下揮出憑神鐮。

「是誰!」

死神的鐮刀破風而出。

錫杖和手臂縮回,黑色氣泡也隨之關閉,消失在地底。憑神鐮的刀刃撲空刺進地面。

(難道是AIDAPC?)

這個時候,GU緊急召集的警報聲響起了。

4

「月之樹」總部的深處。

榊站立在紅色的鳥居下。

「辦得如何?」

他簡短地質問。

在蒼鬱的鎮守之森中,出現了蟲子的鳴叫聲。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GU吧。」

而「月之樹」總部同時也失蹤了。可以想見的是

佩在現場迅速進行說明:

「月之樹」分爲以會長爲首的樺派,以及由第二號人物榊所代表的榊派。這兩派據說在檯面下經常發生衝突。

「櫸說了我的名字?」

聽不懂對方話中的意思,亮頓時啞然無言。

「聽說你們GU正在調查『THEWORLD』的異常現象。我記得好像叫AIDA現象對吧?而且,樺大人也經常提到,自己如果發生什麼萬一,就去拜託長谷雄先生。」

無論從渾沌之門還是使用除錯指令,都無法傳送至那裏。

所有的聲音統統消失。

「烏鴉」@HOME「知識之蛇」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一

「我老實說吧榊背叛了樺大人。」

佩嘆息地說道。在這般非常時期,這簡直是嚴重的失職。從打工小弟升任正式員工的道路,恐怕也離他愈來愈遠了。

情報視窗中展開充滿雜訊的影像。每個視窗都響起了警報聲,煽動着人們的不安,使佩來回疲於奔命。

是AIDA現象。

鈴蟲聲停止了。

噗嚕滿月溢出黑色的氣泡。

佩冷靜地再次確認。

「愛德莉。」

「月亮所隱藏的魔力」

*

佩催促楓儘快註銷遊戲。

附近見不到PC的蹤影,但榊似乎正在聽取某人的報告。

「通報的人是『月之樹』的楓。我請她在『烏鴉』@HOME的大廳等着。」

佩說道。

「你們去見見她吧。」

「月之樹」總部從系統上失蹤了。

罷了榊自言自語,同時抬頭仰望夜空。

「樺大人被榊所教唆的怪物喫掉了!」

八咫下達了指示。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件,「知識之蛇」陷入動盪之中。

「楓小姐請問你看見了什麼?」

他喃喃說道,看上去彷彿正對着水面上的月亮倒影發豐騷。

依照病毒智能體AIDA本身的思考去篩選PC。公會「月之樹」早就被對方鎮定爲目標了。

「我沒能保護好樺大人一個人忝不知恥地逃了出來!一

鈴鈴

佩感到十分訝異。

「篩選玩家AIDA究竟想做什麼?」

這句話令兩人感到意外。

(楓是「七枝會」的楓?)

冒險區從系統上失蹤了。

「!?」

佩出聲請示八咫的決定。

因爲楓她的內心已經接觸到「另一端」了。

天上的魔力

「失敗了嗎?」

「庫恩又遲到了嗎」

這個時候,八咫透過公會頻道傳來訊息GU決定要試圖入侵失蹤的「月之樹」總部。

亮突然想了起來。愛德莉之前不是參加了「月之樹」的每月例會嗎?

在神域的黑暗處,存在着一個蠢蠢欲動的巨大氣息。

「!」

佩試着引導對方回答。

亮回想起那各擔任三號隊隊長,給人一種高貴印象的和服女性PC。據說她向GU的對外窗口掛名公會「烏鴉」寄了一封信,告知「月之樹」總部的異常狀況。

從現在起,「月之樹」將被神聖化。

「『月之樹』冒險區@HOME消失了。連『知識之蛇』也無法確認其存在。」他說道。

走吧,愛德莉。

沉默代表肯定嗎?

「愛德莉也在『月之樹』總部裏?」

(是「月之樹」的內訌嗎?)

「AIDA倒是不喜歡我們呢。」

不過,一切的演變就如同「他」所說的一樣。至於「他」究竟是誰?這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

被隱匿禁斷的絕對城壁摩利巴洛城寨

楓終於開口了:

長谷雄、佩,以及恩杜藍斯三人組成了隊伍,集合在這個失落的大地「摩利巴洛城寨」,準備展開入侵行動。

「這樣一來,就不會聽見任何雜音了吧。用不着再猶豫了。只聽從我一個人的命令就行了。」

就是實驗。

「據推測,目前『月之樹』冒險區@HOME已變成小規模的AIDA服務器了。並非像上次一樣隨意抓取PC,而是依照」

銀色的月光照耀着整座大寺院。

恩杜藍斯竊笑。

「背叛?」

「那個笨蛋,大概跑去參加聯誼,喝得爛醉了吧。」

佩的發言令亮感到不寒而慄。

是AIDA嗎

佩回答道。所謂的怪物,或許就是感染了AIDA的非法怪物吧。不過「榊所軟唆的怪物」又是怎麼一回事?

亮和佩一同來到「烏鴉」@HOME的大廳裏,見到了正在等待的楓。

「不是普通的PK那那是一個怪物」

楓一直保持沉默,遲遲無法開口。彷佛內心相當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敘述自己所遭遇的事情。

恐懼和後悔讓楓全身不斷顫抖。從時間點來看,她似乎剛好在「月之樹」@HOME失蹤的前一刻逃了出來。

亮雖然不太清楚楓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過印象中她是個一路輔佐言行幼稚的會長,挺身對抗榊派的堅強女性。這樣的楓,如今正因爲主人的死去而無法好好說話。儘管這只是一款網路遊戲而已。

「就寄宿在我榊的身上。」他以誇張的口吻說道。

「怪物?」

「愛德莉在總部裏啊」楓說出絕望般的話語:「那個怪物就是愛德莉。」

*

「也就是失蹤了。」

「八咫大人是這麼推測的。上次的AIDA服務器只是觀察而這次」

榊輕聲安撫鳥居內的某人。

公會@HOME從系統上失蹤了。這看起來不像單純的公會內鬥。

「AIDA居然成長到這種地步,可以在特定的冒險區中篩選並封閉玩家。」

亮使用一對一交談詢問佩的見解。

很難想象,「知識之蛇」居然會藏身於蒸汽都市的地下,像車庫一般的小規模公會多用途@HOME之中。八咫不用對身爲一般PC的楓公開關於系統方面的部分,而且也沒有必要親自出來接見她。歸根究柢,從來就沒有人見過八咫離開「知識之蛇」。

亮詢問道。

楓小聲地說道。

「樺大人被PK了。」

這是公會內部的問題,不是系統管理者GU應該插手的事情。

「PK」

(可惡!)

八咫站在蓮座上,頭也不抬地操作着控制面板。

「你說什麼?」

真令人意外。雖然對方似乎相當喜歡長谷雄,但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如此看重自己?

這是最有可能的。

亮不禁提高了聲音。

「『月之樹』總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操控人類精神的人體實驗。

楓顯得相當手足無措。

愛德莉應該還在「月之樹」總部裏。

面對現下的狀況,八咫所採取的對策是應用上次解決AIDA服務器時的手法,也就是利用三爪痕的傷痕。它像螞蟻的巢穴一樣四通八達,可以說是AIDA的傳送裝置。

三人站在摩利巴洛城寨的三爪痕傷痕前。

「從這開始,既是『THEWORLD』,也不是『THEWORLD』了。」

準備執行傳送程序的佩,向長谷雄和恩杜藍斯兩人如此告知。

「牆壁的另一端嗎」

「這裏是往來另一端的出人口」

「因爲瀰漫着異界的味道。」她嘀咕着。

「聞起來怎麼樣?」

「如花蜜般甜美。」

佩低聲說道,然後執行了傳送指令。

*

「烏鴉」@HOME「知識之蛇」

自從就任GU計畫的負責人一職以來,八咫不曾離開過「知識之蛇」。因爲沒有那個必要。對於以系統管理者的身分收集並分析情報的他來說,只要有統合監視系統「知識之蛇」就十分足夠了。倘若需要驅除AIDA,就交給佩和庫恩這些部下去處理,若是必須接觸他人,也可以利用語音交談解決。系統權限無法涵蓋的對象像歐凡這樣的非法駭客以及AIDA,對目前的八咫而言是一大擔憂。不過,只要待在「知識之蛇」當中,八咫就是「THEWORLD」全知全能的存在,能夠扮演一位充滿智慧的老賢者。

「什麼事?」

蓮座上的八咫頭也不回地出聲問道。

被數十道安全防護網重重保護的「知識之蛇」中,出現了一名外人。全身緊緊包着黑色斗篷,缺少手臂的那副模樣,看上去就像一枚精心設計過的西洋棋。

「高層對這次的事件十分憂心。」

口氣明顯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味道。

這也就是說,西洋棋是CC公司高層的代理人。

「AIDA的事情完全交由我處理,契約上應該是這麼寫的。」

在AIDA服務器裏,玩家將無法辨識現實中的肉體。並不是透過顯示器或控制器,而是精神與PC直接進行連結,甚至沒有辦法確認過了多久的時間。

「我剛纔差點被怪物喫掉,幸好逃了出來。」

亮也有相同的想法。楢在上一次的AIDA服務器中扮演調解者的角色,但這次並不能保證他還是清醒的。

「哈。」

亮和佩都保持沉默,他們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參與這種爭執。

他不層地說道。是「七枝會」的柊,他手持扇子遮住嘴巴,妖冶地擺動腰部。

「看來,你似乎相當『正常』。」

「哦」

(又是未歸還者體驗嗎)

「他們應該在本殿的王座之間。」

「由於榊的政變,『月之樹』的理想完全被顛覆了。失去心靈倚靠的同胞們開始迷惘,輕易地被AIDA的黑暗所吞食。」楢說道。

5

「現實中的感覺消失了」

「楢先生」

他首先擦身而過,然後才轉過身來,後知後覺地向長谷雄等人出聲打招呼。那濃豔的化妝彷彿讓人可以聞到氣味。

這時候,走廊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個緩步定來的人影。

柊對於恩杜藍斯的反應感到了不滿。

「胸口有些隱隱作痛。」

不落無窮的夕月

走在前頭的棲說道。

「我只能乖乖服從命令榊先生對我有恩。他將我從一個喪家犬般的PK提拔到『七枝會』的末席」

「怪物」

採用寺社建築風格的「月之樹」本殿,其構造和利用房間與通道加以區隔的屋內迷宮冒險區一樣。

「沒錯。但是」

「那裏面是地獄。無論是樺派或榊派大家都被愛德莉喫掉了。」

佩搗住了鼻子和嘴巴。

同時,長谷雄與佩的巫器也顯現了。極度的緊張,讓憑神鐮和憑神拳下意識發動了。

面對邊說邊走過來的楢,亮大聲制止對方。

根據楓所描述的情況來看,這次AIDA服務器的事件,是愛德莉PK了樺之後纔開始的。

「徒勞無功。」

楢穿過了大門。

一旦再次遇上,即便無法理解,感情上也會自然而然地接受。由於這次是主動入侵的緣故,心中多少已有些準備。儘管還不到無動於衷的地步。

星星從天上墜落,整個燃燒殆盡。

「高層所憂心的是你自己八咫。」

松絕望地嘆了一口氣。

位於事件核心的人是誰?

八咫不慌不忙地回應。

楢露出苦笑,往本殿走去。

「我們去找愛德莉吧。」亮提出這個建議。

佩的聲音中帶着明顯的戒心。

「發生什麼事了!?愛德莉她」

松一拐一拐地定了過來。這是因爲松的玩家實際感受到腳上的疼痛。

當長谷雄等人經由三爪痕傷痕,降臨在與系統斷絕聯繫的「月之樹」總部門前時,那裏已經化爲了一處言論與暴力的狩獵場。叫罵、鄙視、捉話柄、憑空捏造等等,用盡一切手段貶低對手的言詞,充斥在整個訊息視窗當中。

松斜眼注視本殿的方向。

不過,無論是榊派或樺派,當「月之樹」的理想在榊的政變之下崩潰,併成爲AIDA的心理實驗樣本的同時,眼前的格也變得不正常了。現在的他,只不過還保有人妖角色的人格而已。

兩名PC正在相互爭吵。咒療士宣揚「月之樹」渴望在「THEWORLD」之中達成相互扶持的理想,說服對方解除武裝,將仗着人多勢衆的同胞比喻爲和「茶隼」毫無兩樣的暴力野獸。而另一邊的斬刀士同樣稱頌「月之樹」的理想,並嚴詞批評對方的軟弱,宣稱無力的正義就等於無能爲力。這就是樺派和榊派,也就是穩健派與強硬派之間的內訌。「不懂『月之樹』理想的人就該死。」「像你這種垃圾纔不可能會了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中,看似榊派的斬刀士終於動手砍了對方。遭PK的咒療士口吐鮮血,留下幾句咒罵的話之後便斷氣了。見到灰色的屍體,「月之樹」成員們紛紛開始聚集而來。

「企業總是在追求結果對吧?」八咫搶先說道,接着繼續說了下去:「回收在兩年前因計畫失敗與火災事故所散落的六具碑文使PC,並且納入了『我的GU』的指揮之下。這樣還不夠嗎?」

「柊」

西洋棋進行傳送,瞬間消失了。

「楢先生,這裏太危險了。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察覺到亮的亢奮,楢出聲提醒。

亮反射性地擺出戰鬥架勢。

眼前的楢是可以信任的,亮做出這樣的判斷。佩也收起拳頭,但依然未解除巫器的顯現狀態。

「榊先生究竟想把『月之樹』搞成什麼樣子」

高層目前正感到憂慮。他們害怕昏迷的玩家與「THEWORLD」之間的關連性將會對外曝光。儘管任何醫學上的解釋都無法證明這點,但光是對於公司不利的傳聞就足以引起騷動了。「THEWORLD」的營運,等於經營一個一千兩百萬人的國家。在守護這個特權的同時,還必須讓Aura這個究極系統重生,藉此掌握次世代網路的霸權。「THEWORLD」是被選中的一千雨百萬人所搭乘的一艘實驗船。而這個實驗所帶來的成果,是足以媲美從前的工業革命或核子發明的主宰世界的「力量」。

「松!?」

佩望着自己的雙手喃喃說道。

西洋棋外型的PC告知。

楢仰望着本殿。

「是感情的擺動幅度所造成的」

「恩?你是」

「期待你能迅速解決這件事情,不要心存其它的念頭」

「安全擺脫了理性的枷鎖。」

出現在門前的,是一名白髮、軀體枯瘦的重槍士「七枝會」的楢。

「」

恩杜藍斯伸手按住了胸前。

(他也是榊派的人)

恩杜藍斯說出自己的感想。

「我們所追求的東西,是在穩定的狀況下營運『THEWORLD』,是網路的全面性管理。爲了這個目的,必須將AIDA這個不穩定要素加以排除,所以纔會有這個計畫,纔會有GU。我們究竟爲何會提供『知識之蛇』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說道。

「這裏沒有所謂安全的地方,跟在你們身邊纔是最安全的。」

(楢是中立派不過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浮現在燭光下的,是一名身穿華麗衣裳的高姚妖扇士

「在這裏,人心將會完全暴露出來。」

「是什麼味道?」

「愛德莉變成了怪物她一心崇拜着榊。而榊發動了政變」

「榊這一切都是榊做的嗎?」

(AIDA這裏是AIDA的實驗場地)

「血腥味還有如石油般的氣味。」

換句話說,就是位於AIDA濃度最高的地方那個人便是榊。

「榊和愛德莉」

他們先砍下頭部,然後是四肢。這樣的爭執正在庭院的各處上演着,而最後必定是以PK收場。遭到五馬分屍的屍體被一一拖進了本殿。

「啊啊,是楓那個老太婆找你們來的吧。」

「月之樹」成員所帶來的爭執與暴力活動,就連本殿內部也無法倖免。裏面上演的是藉由否定他人來肯定自己的無盡迴圈。就像在賽河原反覆堆着石頭,或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網路上,拚命尋找寫有自己壞話的文章一樣。

拖着踉艙腳步出現的,是一名舉着槍劍的年輕男子「七枝會」的松。

佩喃喃說道。上回的AIDA服務器事件發生時,見到以強韌的組織力度過難關的「月之樹」後,AIDA或許開始對他們產生了興趣。造成組織潰堤的裂縫,就是樺派和榊派的檯面下鬥爭。在這其中,愛德莉是候補碑文使,榊則是象徵着「月之樹」的代表人物。

待在這個喪失尊嚴的空間裏,所有的理性和倫理都會逐漸變得麻痹。

「用不着害怕。」

「AIDA的瘴氣好濃」

就像在上一次的AIDA服務器中,「茶隼」的PK因恐懼而喪失理智一樣。政變所帶來的價值觀崩壞,導致紀律嚴明的「月之樹」屈服於AIDA。

他之所以對榊如此忠心,甚至被揶揄爲一頭忠犬,其中似乎還存在着這樣的隱情。如同殉義忘身的忠臣,松整個人倒了下去,臉上沒有露出一絲後悔的表情。亮頓時說不出話來。因爲他見到松的背上就像被鯊魚咬過一樣,皮膚往外翻了開來。變成灰色屍體的松,立刻引來了一羣蒼蠅股的「月之樹」成員。他們利落地將屍體大卸八塊,拖往本殿的方向。而亮一行人只能呆呆望着他們處理屍體的光景。

「你別對着我笑」

「哎呀。」

只有憑神刀的使用者依然一臉輕鬆地觀察着楢。

「站住!」

「冷靜下來,長谷雄先生這麼做只會讓AIDA侵蝕內心。」

妖扇士問道。

「長谷雄」

「哈。」

「說得也是還有榊。」

「在上次的事件中,AIDA果然對『月之樹』產生了興趣」

這就是恩杜藍斯的感想。

不知不覺中

「長谷雄對你而言,什麼叫『男人』?」

亮回想起八咫說過的話。病毒智能體AIDA打算在「月之樹」總部這個閉鎖空間裏,進行一種以人心爲主題的精密心理實驗。

這個毫無脈絡的問題,亮一時答不出來。

男人對於身爲男人的亮來說,這是他一直想達到的目標。這個目標並不是長谷雄,長谷雄是三崎亮的寫照。不管怎麼樣,正視末成熟的自己,是一件相當難受的事情。

男人這樣的理想來自另一個人。

「像歐凡一樣」

成爲那個自立自強、被所有的「力量」祝福、擁有美麗信念的野獸。

「你叫佩對吧?對你而言,什麼叫『女人』呢?」

面對柊的質問,佩也突然愣住了。

「我」

「我的理想是善盡G.U.的職責。」她說道。

「爲工作而犧牲就是女人的表現真是這樣嗎?好可愛的回答。那麼,長谷雄對你而言,什麼叫『女人』?」

亮的理想女性,就是那個關照着未成熟的三崎亮,像聖母一般的

3;志乃)

當亮正要說出這個名字時,肩膀上的觸感讓他一下子回過了神來。

像艾爾迪路的湖水般清澈冰冷的眼神。恩杜藍斯正注視着長谷雄。

「你們真是的。」

被這麼一說,亮猛然驚醒了。他剛纔正處於失去理性,意識隨波逐流的狀態。亮和令子都受了柊的影響,差點被捲入AIDA的漩渦之中。

「這些話是柊本人說的,還是AIDA讓他說的?」

碑文使們重新構築了內心的壁壘。長谷雄的憑神鐮以及佩的憑神拳都發出共鳴,驅逐外來的干擾。

柊以女性化的動作發出笑聲:

「對我而言,什麼叫『男人』!?什麼又叫『女人』呢!?」

「楢先生愛德莉在哪裏?」

那裏就像螞蟻的儲藏室。大小如體育館般的王座之間裏,堆滿了被運來的食物數百具遭到五馬分屍的人體。憎惡、怨恨、傲慢那些彷佛七大罪寫照的表情上,有的被某人的手推擠,有的則是被某人的腳所踐踏。簡直是一幅煉獄的景象。黑色氣泡就像滾燙的瀝青,將這些人體熔接在一起。硃紅的柱子與潔白的牆壁完全被AIDA侵蝕,變成了一座魔宮。就在衆人觀看着這一幕的期間裏,「月之樹」的成員們仍舊持續拖來同胞身體的一部分,隨手拋下,然後又一言不發地定出大廳,前去撿拾其它的屍體。

和鬥宮「紅魔宮」不同的是,那時候的巫器空間只對身爲當事人的碑文使有作用而已。但這一次,位在這個冒險區的所有一般PC都受到影響。

(愛德莉她也像松和移一樣崇拜着榊)

正當佩對衆人發出警告的時候,響起了一個聲音。

恩杜藍斯哀憐道。

「我追求的是父性,長谷雄先生追求的是母性。我害怕母性,長谷雄先生害怕的則是父性。可是,我們明明都很愛他們」

「榊大人的心情我不可能會知道,那個人總是什麼也不肯告訴我。在不知道目的的情況下,我一直全心全意追隨着他。所以,像你這樣的女人是不會懂的在『THEW0RLD』之中,我可以用女人的身分出現在榊大人的面前。對我來說,這樣就已經足夠了『我承認,你比我還要更娘娘腔。』楓,你之前曾經對我說過這句話吧可恨的傢伙。嘴巴不乾不淨的老太婆老太婆小丫頭愛德莉?那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竟敢仗着榊大人的寵愛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氣死我了!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亮瞬間整理出了頭緒。

王座之間就在前面了。楢說道。

「你可以說,我們都迷失在愛德莉的內心了。這裏既是網絡與現實,甚至連自己與他人的境界都模糊不清的『THEWORLD』,同時也不是。」

志乃之於長谷雄,等於榊之於愛德莉。

佩制止了邊說邊走上前去的楢。

(在「月之樹」總部出現的AIDA服務器,具有巫器空間的性質?)

「這種感覺和那時候一樣,長谷雄」

「楢先生請先退下。」

「榊愛德莉在哪裏?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已經捨棄那種東西了。」

「榊」

佈滿黑色氣泡的天花板內部,伸出許多白色的手臂;那些是被收集而來的PC手臂、無數的手臂彼此纏繞、隆起,形成一隻巨大的手臂。一名PC就坐在手掌構成的王座上。

榊的態度極爲從容。

「你們都看見了吧?『月之樹』這些愚蠢人們所上演的殺戮戲碼。在這個AIDA服務器中,他們可以窺見對方的現實記憶。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願去面對,只顧着保護自己,完全不容許對方的存在。」

對於一瀨燻而言,從呼吸、喫飯和排泄的時間中解放出來的未歸還者狀態,就某方面來說是一種理想性的自我實現。總而言之,一瀨燻這名青年的執着程度,是亮所遠遠不能及的。

「你到底是哪一個啊?」

6

亮對上恩杜藍斯的目光。

「愛德莉?」

這的確是愛德莉的聲音。緊接着,聲音集結成了實際影像。顯現在空間裏的是現實中的影像某個陌生的中年女性。

「不要隨意行動,這裏可是AIDA的『地盤』。」

「AIDA一直在收集人類的記憶,這裏就是其中之一。」

榊所扮演的魔王笑了。

榊愉快地揚起嘴角。

恩杜藍斯這時向前一步,舉起薔薇護手的西洋劍憑神刀。

在灰色屍體堆的另一端,聲音又結合成影像。

照片上那個連名字郡不知道的少女,她內心的吶喊剌進亮的胸門。

因爲無論是樺、楓或任何人,都只是一羣渺小的蟲子罷了。

日下千草這就是愛德莉的玩家本名。

像個壞掉的錄音機一樣,他痛苦地叫道。

「只要和榊先生在一起,我便感到十分安心。長谷雄先生一定可以理解吧。因爲長谷雄先生和志乃小姐一起時,應該也會覺得很安心纔對。而和歐凡先生在一起就很不安沒錯吧?」

屍堆上的帝王,正是「七枝會」的榊。

恩杜藍斯啞然失笑。

「愛德莉就在這裏哦。」

「這個嘛」

「你不受影響嗎?恩杜藍斯。」

什麼叫「女人」?

「可是,就算聽媽媽的話,我也不會變得幸福的。不管媽媽說的事情多麼正確,我還是會感到不安。」

「漂泊者」

「我的理想男人是榊大人可是,松。我並不想變得跟你一樣。楓像她這種聰明的女人,是永遠不會了解的吧就算知道自己傻,還是願意爲所愛的人付出,爲那個人的一言一語感到憂喜交集的心情!我想爲他付出!爲了榊大人,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這纔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女人!爲此,就算是樺大人也不可原諒!我是依照我的意志而活着的!楢如果敢妨礙榊大人我會把你們統統都殺了!」

「真是低級。」

佩嘆了一口氣。那簡直就是亡靈。

「沒錯,這是愛德莉,是日下千草的記憶情報。這難道不是她自己嗎?在這個『THEWORLD』之中。』

「我們走吧。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榊的目光落在大廳裏各處的愛德莉幻影上。

「爲什麼要這樣做」

這聲音並非顯示在訊息視窗當中,而是直接傳達到意識裏。

「沉浸於自己過多的感情中,可憐的心靈漂泊者」

「長谷雄。」佩出聲勸告:「不要被榊激怒了。」

亮走在前頭。

柊彷彿演着獨角戲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巫器空間嗎」

「人無論以什麼樣的型態存在於『THEWORLD』都無所謂。用不着戴上PC這種面具。相信也沒有人喜歡扮演獸人吧。榊派或樺派這些爭執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AIDA的『力量』面前」

什麼叫「男人」?

「根本無法溝通」

恩杜藍斯表露出自己的厭惡感。

接下來,聲音凝結成一名日式服裝打扮的青年PC身影。

「他和松一樣,對於榊的忠誠與愛情,都因AIDA服務器的影響而增幅了。」楢出聲說道。

可靠的網路廢人,恩杜藍斯回答。性別這種東西對他是毫無意義的。恩杜藍斯和艾爾克所愛的人是米亞。對於身爲玩家的一瀨燻來說,現實中的要務頂多只有呼吸、喫飯和排泄而已。

「愛的紅雷!」

榊呼出一口氣。

口吐辱罵的言語,格就像一名行經衆人身邊的可疑人物,逐漸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這是愛德莉的玩家記憶。」

亮低聲念道。那是「月之樹」的榊。

「你說什麼?」

數朵薔薇沿着憑神刀的刀刃綻放,銳利的刺針如激光束般由花辦處擊出。

亮逐漸變得憤怒起來他感覺列這個大廳裏潛伏的某種惡意,主導着這種暴露出人心的醜惡行爲,

「你們來了,長谷雄G.U.的各位。」

「我喜歡媽媽。」

愛德莉的聲音重複着無意義的話語。

「那個我記得是愛德莉玩家本人的母親」

那副歌舞伎般的化妝打扮,坐在肉芽王座上俯視着長谷雄等人的漠樣,彷彿在扮演一個魔王,扮演一個傲慢、絕對威脅的AIDA化身;

「你的意思是,愛德莉玩家的記憶情報透過PC,在『THEWORLD』裏構成了冒險區?」

「沒錯,長谷雄。每個人都是這樣什麼男人和女人,被那種東西束縛的內心容易自我毀滅。因爲它得不到,而當自己以爲得到的時候,它又瞬間變質,消失無蹤了。」

「你這傢伙」

兩人在鬥宮「紅魔宮」進行戰鬥,雙方的巫器彼此接觸時,曾經歷過彷佛共享着彼此記憶的奇妙體驗。這樣的結果,使得亮得知一瀨燻記憶中那隻貓的存在恩杜藍斯擁有的碑文,第六相「誘惑的戀人」瑪哈因子的其中一種型態,而恩杜藍斯也知道了七尾志乃的事情。

亮環視四周。

下一刻,恩杜藍斯揮動巫器。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在艾爾迪,路的地底湖中,你打算救我的時候,我叫你不要管我。而這個要求現在也是一樣的,因爲我只想確切地去感受深藏在我心中的米亞。」

愛人只有痛苦而已

亮舉超憑神鐮。

「爲了去了解人心。」

愛德莉的聲音說道。

「試試看吧。」

舉起憑神拳的佩提高警戒。

「這足?」

歐凡之於長谷雄,就等於母親之於愛德莉。

在大廳裏的每個角落裏,出現了無數的愛德莉,幻影出現後即刻消失,然後又再次出現,就像海市蜃樓一樣。

從這些片段中,完全拼湊不出具體的意思。

好臭的味道,是一種類似柏油的臭味。恰如夏季的烈陽下,暴露在荒郊野外的屍體腐臭味。

碑文使們呼喚出自己的巫器,踏進AIDA的巢穴最深處。

巫器發出警告,光芒伴隨着共鳴聲變得更加刺眼。

這時候,大花板的角崩塌了。

佩立刻用手掩住口鼻。

佩望着那名中年女性的影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真的瞭解我嗎?那些什麼部不知道的人,又有什麼權利可以責備我呢?」

是帶菩黑色氣泡的氣息。

在此同時,構成王座的無數手臂開始蠢動,形成一道牆壁擋下憑神刀的攻擊。

「果然是AIDAPC!」

佩篤定地說道。

AIDA對公會「月之樹」產生了興趣。其着眼之處是樺派和榊派的對立,而被鎖定的目標則是榊。感染AIDA的榊加深了對於樺的反抗之心,最後終於做出政變的愚蠢行爲。

「今天是『月之樹』的每月例會」

亮回想起愛德莉的話。

「特地挑選成員集合的時候。如果這是一場實驗,實驗品當然愈多愈好。一是AlDA利用了榊還是榊利用了AIDA?或兩者都是總之榊發動了政變。他利用的人是愛德莉利用伊尼斯因子來建立這個AIDA服務器。」

佩做出結論。

根據八咫的推測,在上一次的AIDA服務器事件中奪取愛德莉的墨爾卡娜因子後,AIDA便獲得了建構閉鎖空間、也就是建構鏡像服務器的力量。假如AIDA這次利用伊尼斯因子將「月之樹」@HOME從系統上隔離

那麼身爲候補碑文使的愛德莉,就等於被AIDA和榊玩弄於股掌間。

「必須驅除感染榊的AIDA。我們三人一起」

話還沒說完,佩的背後便出現了一道黑影。

「佩!?』

待亮做出反應的時候,佩的腹部已經從後方遭到貫穿。

佩睜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背後的敵人。

一名虛無僧打扮的PC將手上的錫杖刺向了佩。

「你是!」

是「七枝會」的六號隊隊長,槐。儘管他之前是個令人毫無印象的寡言PC。佩痛得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往前傾倒,癱在地上。槐二日不發地望着那抽搐的身體,同時拔出錫杖。當杖頭的金屬環發出清脆的聲響時,黑色氣泡便隨之湧出。見到這一幕的瞬間,亮猛然回想起來。那個在「加納得」的新手導覽時,襲擊長谷雄的PK

亮抬頭望向肉芽王座。

王座上的榊仰天大笑。感染了AIDA的他,能看見其它人所見不到的巫器。

頂着六道光環的她,是一尊形狀怪異的美麗女神像。

榊先生!我什麼也聽不見!我只能夠聽見榊先生的聲音!

「『月之樹』是我的了!憑神會將這些人的屍體啃得一塊肉也不剩。愛德莉就是食人女神的雛形我一定辦得到的!放逐一切的紛爭!憑藉這股『力量』,在網路和現實中誕生出新的!對吧,愛德莉!?榊如今就位於權力的頂點!」

楢呻吟道。

「!?」

此時此刻的「月之樹」,正進行着與「茶隼」PK們同樣的行爲。

眼前的榊也是AIDAPC。正因爲如此,在「月之樹」發動政變這件事,對於榊的玩家來說就是逼真的現實。

既是愛德莉、是AIDA,也是巫器「憑神杖」的姿態。

就像在失去志乃的內心空虛中,投射出「力量」的亮一樣。

亮不由得感到暈眩。

兩名碑文使的霸氣往周圍擴散開來。就像遭遇結界一般,AIDA的黑色氣泡隨即被逼退。

就像藉由貓的幻影來擺佈恩杜藍斯一樣,AIDA透過榊控制了愛德莉。

「我已經很努力了。」

亮觀察佩的狀況。她的全身劇烈痙攣,傷口處冒出黑色氣泡。假如槐是AIDAPC,就算身爲覺醒後的碑文使,佩的性命依然會有危險。

包括愛德莉本身,以及所有的愛德莉日下千草的記憶在內。在吞噬大廳裏的灰色屍體同時,龐大的資料從血河中逐漸形成。

恩杜藍斯像貓一樣舔了舔嘴脣。

「不願承認的自己。」榊彷佛看穿了亮的內心,接下去說道:「任何人都存在着一個討厭自我的自己,那就是影子。而槐則是心甘情願地成爲我的影子。如今,我將迎接期盼已久的『使者』到來,獲得名爲AIDA的異邦種子,並親眼見證屬於我的『月之樹』完成的那一刻。」

「愛德莉AIDA伊尼斯。」

(這麼做,究竟是爲什麼)

「是AIDA。」

「可是都沒有人願意關心我。」

「所以,我才討厭人際關係。」

「哈哈哈哈!想打倒我?就憑那副模樣?」

少女的裸體一瞬間撕裂開來。

楢呻吟道。

是巨大化的愛德莉。

「月之樹」總部,就是日下千草的陰影孵化器。

憑神的吶喊引發共振,侵蝕整個冒險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憑神鐮被彈開後,長谷雄整個人撞上佈滿屍體的牆壁。

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這簡直像赤手空拳對抗一輛龐大的怪手。

「也好」

憑神發出淒厲的聲音大叫。

日下千草覺醒了。

「必須將AIDA從愛德莉的身上分離出來纔行!」

「PK『月之樹』的?』

就像個異端的女神

「倒不如去傷害別人比較快樂,不是嗎?」

肉芽王座上的榊高聲大笑。

「所以榊足愛德莉的唯一。這個醜小鴨般的可憐女高中生,我根本就無法理解她在想些什麼。一切不過是因爲我從來不去強迫愛德莉,從不離開她,也不會對她置之不理。」

她的雙手緊緊闔上。羽毛散落。一切都被分解掉了。

「混帳那種無聊的幻想,你還是留在自己的腦袋裏吧!」

像蝴蝶蛹羽化一般異變、膨脹、隆起,最後換上新的面貌。

亮望了一眼站在背後伺機而動的暗殺者。

「像『月之樹』這種大規模的公會,難免會有許多的問題存在。這個時候就必須有人負責處理骯髒事。光靠那個心地善良的櫸大人,是無法帶領公會的假使沒有我,『月之樹』想必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就會分崩離析。針對那些違背『月之樹』信念的成員,有很多遊走在規章邊緣的手段可以對付他們。啊啊,這種事情你們PK可能再清楚不過了吧要知道,『THEW0RLD』是一款網路遊戲。殺死一個PC沒有什麼多大的意義,但若是掌握了訣竅,要摧毀玩家的心靈可說是輕而易舉。你也已經領教過這種滋味了吧,長谷雄?」

就像螞蟻一樣,許多「月之樹」的成員紛紛靠近倒地不起的佩身邊。其中一人想要觸碰佩的身體,但手卻一下子縮了回來,因爲她還活着。當佩化爲一具灰色的屍體後,她或許也會被迅速肢解,成爲裝飾王座之間的人柱之一吧。

愛德莉的憑神揮動左右手。畸形女神的手臂變成一對銳利的雙杖。

榊宣告道。

或許是察覺到亮的嚴肅表情,恩杜藍靳也收起笑容。

AIDA的目的是什麼?

白皙的指尖微微顫抖。

這個神不會賜予任何恩惠。

「是『怪物』嗎」

「影子?」

可是。

恩杜藍斯露出懶散的笑容。

「『月之樹』的影子部隊傳聞果然是真的嗎?」

「ADIA想要獲得『操控人類的手段』?」

面對兩倍於PC身高的憑神,亮舉起巫器砍了過去。

「可以動手了吧?」

「槐是我的影子。」

如果不設法打破現狀,愛德莉和佩都會有性命危險。

這個神是需索無度的。飢餓、渴望、貪婪,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滿足那狂躁的靈魂。祂需要的是祭品。

「就是肅清部隊,專門處理『月之樹』不能碰觸的事務」

榊站了起來。

「哼你未免太小看愛德莉的實力了吧。那種生鏽的鐮刀,就連雜草也割不斷哦,長谷雄。」

一陣足以粉碎拳骨的巨大沖擊力猛然襲來。

「影子部隊?」

不,AIDA真有特定的目的嗎?它不是像普通病毒一樣活動,讓資料錯亂、持續進行異變和擴散而已嗎?

榊讚頌着這個名字。

「憑神鐮!」

感染了AIDA的因子。

榊先生!

「沒錯與其被別人傷害」

皮膚如大理石般光滑冰冷。

完全無法進行對話。她根本就聽不進去。因爲日下千草早已崩潰了。因爲她已經被摧毀了。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從來不曾注意到這點,最後將少女逼到這個地步。

「如今只能靠我們兩個人了!」

恩杜藍斯喃喃說道。

AIDA會將人類的精神轉變爲「力量」,也就是現象。所以它和碑文是同性質的東西。它感染了愛德莉的玩家精神,並加以支配。

「虧你之前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不要再剝奪我了!

榊瘋狂大笑,彷佛一個奪取天下的霸主。

(住手)

憑神鐮的刀刃出現缺口。原本散發光澤的鐵黑色變得黯淡,生出了鏽斑。

任意支配着一羣不會說話的殘破屍體,不順從者就驅使影子殺掉對方。

「PK樺的就是」長谷雄抬頭仰望巨大的憑神。「所謂的怪物,就是愛德莉被AIDA化的巫器!?」

「槐就交給你了。」

「傷害你的人是誰?愛德莉」

「伊尼斯因子被放回愛德莉的PC上了!?」

(什麼!?)

我不想再被剝奪了!

「怪物?」榊笑了。「是怪物沒錯啊。盤據在人心的陰影」

然而,愛德莉的體內卻同時存在着AIDA這項異物。它帶來了墮落、陰影的萌芽,以及靈魂的失控。

不能理解,也不能產生共鳴。

(感染了AIDA,脫離理性的桎梏)

她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雙手,手中捧着一隻文鳥。

又一個愛德莉出現在長谷雄的面前。

少女的哀嚎。

是大家傷害了我!

「我明明那麼努力」

「這就是憑神哦。」榊顯得很興奮。「『月之樹』的人們,接觸這位名爲日下千草的女神吧。」

巫器是精神力。因此當意志堅決時,威力也會隨之增加。無論是怨恨或愛意,只要感情的擺動幅度愈大,巫器本身就會變得愈鋒利。就像恩杜藍斯深愛着貓,就像亮渴望着志乃。而現在的日下千草

「所以千草對現實絕望了。她在網路上抹去現實的記憶,發現了新的世界,發現了『THEWORLD』。她倚靠着我,整顆心都託付給我」

憑神的雙臂如長槍的鋒芒般銳利無比。如今只聽從榊的命令,只能藉此獲得安全感的千草憑神,將原本用來治癒他人的咒療士之杖,化爲危險的殺人武器。

「動手吧,愛德莉。」榊命令道:「將折磨你的一切全部變成絞肉,和糞便一起衝進馬桶裏吧!」

憑神飛了起來。

雙臂所持的雙杖以身體爲軸心,像螺旋槳一般開始猛然旋轉起來。挾帶周圍瀰漫的濃厚瘴氣,憑神操控着身後的六道方向舵在王座之間裏高速飛舞。

「惑亂的飛翔!」

排出的廢氣是AIDA的黑色氣泡。引擎是日下千草這名十六歲少女的精神。凡被那對雙杖的前端擊中,任何事物都會像捲入船底的螺旋槳一樣變成一團絞肉吧。由於這是一場連結精神與PC的碑文使彼此對峙的戰鬥,而且對方又感染了AIDA,會將遭到PK的玩家變成未歸還者。因此,這場網路戰鬥中的死亡,將爲三崎亮帶來生命上的危險。

憑神提高旋轉速度,向長谷雄直撲而去。

亮揮出憑神鐮。他以劈砍化解雙杖的攻勢,然後反手攻擊憑神的背部。

好痛。

是愛德莉的哀嚎聲。

「唔!?」

好痛!好痛!好痛!

畸形的女神流下黑色的淚水。少女的哀嚎刺痛亮的胸口。一種以力量傷害了對方的罪惡感折磨着亮。

「你爲何要傷害愛德莉?長谷雄」

王座上的榊提高了聲音。

「榊你這混帳!」

「我聽說羅你應該已經跟愛德莉和好了。你應該答應過要善待她。可是,你卻像剛纔那樣又傷害了愛德莉。爲什麼?因爲人類的約定是不可靠的,隨時都會煙消雲散。對吧,愛德莉。」

榊先生

「所以別再聽他胡說八道了,用你的,力量』將這個騙子消滅吧。」

聽見榊的話,憑神發出哀嚎。

亮感受到了。之前與恩杜藍斯戰鬥時,經由巫器接觸而產生的這種「共享彼此記憶」的感覺。

「不要看。」

「一見到你,我就覺得心煩胸口好痛!」

假如這個「月之樹」的AIDA服務器,是由愛德莉PC體內的伊尼斯因子之力所構成,那麼只要AIDA不再感染愛德莉,服務器本身應該就無法維持下去纔對。

被憑神鐮的資料吸取命中後,愛德莉彷佛脫離了AIDA的控制,立刻恢復成咒療士少女的模樣。她從全身的孔洞中吐出黑色的穢物,最後彙集成一顆胡桃般的果實。

長谷雄揮動憑神鐮,驅散愛德莉周圍的黑色氣泡。

「那個怪物就是你的內心。」

面對被AIDA俘虜的少女,亮在心中吶喊道。

我討厭大家!

下一刻,愛德莉的PC體內發出耀眼的閃光。

「明明是自己,卻連自己也無法撫平內心的空虛。」

她就是亮以前曾在照片上見過的愛德莉玩家。亮覺得自己的班上似乎也存在着這樣的女孩子。若把整個班級分成數個小團體,她既不屬於最上層的那羣,也不像亮這種不受約束的人,而是恰好位在不上不下的中間地帶。光是見到少女,他便立刻理解了這一點。

「唔」

在AIDA服務器的影響之下變得躁鬱的愛德莉,以尖銳的聲音發出求救信號。

愛德莉按照對方的指示,將那顆果實從黑色的污濁中揀了出來。

*

愛德莉眼看就要將果實含在口中。

這個瞬間,地獄般的王座之間突然消失,亮的世界被白色的閃光所包圍。

不要移開你的視線。

發出聲音的人是恩杜藍斯。此時的他,用裝飾着薔薇護手的憑神刀貫穿了那名虛無僧槐。身上的AIDA被驅除後,槐當場倒了下去。

「不要!我的救贖就在這裏!」

「愛德莉」

「愛德莉!」王座上的榊大叫:「別被迷惑了。長谷雄馬上又會從你的面前消失。一旦你沒有用處,就會被他拋棄的!」

「背叛的陽炎!」

咒療士少女手中的法杖裝飾着六道光環,那便是巫器「憑神杖」。

愛德莉渾身顫抖。

因爲在記憶中所見到的日下千草,就和如今被嘲笑爲網路成癮者,受班上同學疏遠的自己一模一樣。

「因爲你跟我一樣因爲你也是孤單一人。」

愛德莉吐出黑色氣泡,身體不斷痙攣。

一個與其傷害別人,寧願讓自己受傷的極度笨拙的少女。

黑褐色的空間恢復色彩,猛烈的衝擊讓亮回過神來。

拒絕的聲音響起。

「就因爲你努力過了,所以纔會覺得痛苦。」

憑神彷佛直接連腦中的揚聲器,吐出毫無脈絡可言的話語,不斷地拒絕、恫嚇。

「不是虛情假意!」亮站在原地。「我來到了這裏,我想要救你。」

既然失去的東西是自己。

憑神吐着黑色氣泡,持續在空中飛翔。鑽巖機般的雙臂絞碎一切的事物,尋求一個發泄痛苦的管道。

而憑神鐮則是深深刺進畸形女神的腹部。

黑色氣泡冒出白煙,不斷燒灼着長谷雄。即便在如此漫長的疼痛之中,亮依然不願放開千草。

然而,長谷雄卻依然站穩腳步。

「不要看我!不要給我這種虛情假意的溫柔!如果沒有繼續支持我的勇氣就不要進來這裏!這是屬於我的地方!是我唯一能夠活得像自己、最寶貴的地方!」

忽然間,愛德莉出現在亮的面前。

當摒除掉一切的迷惘,重拾銳利光澤的憑神鐮擊中憑神之際,空間便隨之擴散開來。

肩膀顫抖的少女將所有的恐懼和憤怒從記憶中傾吐出來:

「!」

志乃帶着最美的表情這麼說道。

憑神展開光環所構成的方向舵緊急煞車,並釋放出粒子。

塗滿整個王座之間,如煤渣般的黑色氣泡逐漸包圍愛德莉。

不能再一走了之了,因爲長谷雄和愛德莉已經密不可分。因爲雨個人的心已經交疊在一起。

眼前是巨大的憑神。

「你所失去的東西,是你自己嗎?」

所以,榊是絕對的。

瘋狂的畸形女神憑神。

愛德莉的周遭浮現出無數個不同面具。許許多多的面具它們全都是日下千草。

畸形的女神失控了。

所以,日下千草成了「月之樹」的愛德莉。即使被揶揄爲宗教團體,「月之樹」裏還是存在着認同自己的人。「你做得很好」這就是千草渴望的稱讚之詞。爲此,無論在網路遊戲中遭遇過多少次的PK而死亡也不在乎,愛德莉依舊不斷提倡廢除PK。「加油吧」就爲了受這句話的寵愛。在「THEWORLD」中,千草站在受到大型公會「月之樹」的第二號人物榊所關照的立場上。這是在現實中絕對不敢奢望的上層階級。爲了保護這麼一個地方,愛德莉或許曾嘗試過各種的努力吧。尊敬、喜愛、依靠着異性,並像平常一樣自然地交談。這些體驗在那個灰色的現實中絕對無法做到。

(巫器空間!)

(愛德莉我一定會救你的。)

因爲,這道直達內心的光芒,就是言語所帶來的溫暖。

憑神鐮與憑神杖猛烈碰撞。憑神噴出的黑色氣泡附着在長谷雄身上,在腐蝕裝甲的同時,也帶來彷彿浸泡在酸液之中的劇痛。

伴隨着污穢的黑色氣泡,憑神杖釋放出足以改變資料的力量。這股力量正試圖衝破巫器空間。

不能再漠不關心。

「看來好像結束了。」

千草拒絕了亮。

不能再逃避。

黑褐色的空間裏出現了影像

「不要怕!拿出勇氣來!加油吧!」

憑神跪了下來。

「我」

其手臂化成的雙杖劃破長谷雄的臉頰。

亮並沒有移開視線,直直注視着與志乃相同容貌的咒療士少女。

「不用聽他的話,愛德莉你不需再爲了榊去傷害你自己!」

「與陽炎共舞的少女!」

「可以永遠支持你的人,就只有我而已。我不會背叛你。所以,你也不要背叛我。如果不想後悔,來吧再一次喫下那顆果實吧!當你體內的怪物與AlDA結合在一起時,你就會變得更像自己,在『THEWORLD』之中獲得無可撼動的『力量』!除我之外,不需再聽從別人了!」

亮抱住千草。

*

亮走近愛德莉,將距離拉近至伸手可及的範圍。

亮將手伸向千草的臉頰。

他指着佈滿黑色氣泡的果實。

既然內心的空虛被鏡子映照出來。

那麼就必須有人照亮千草所喪失的自我。

「死亡刻影!」

「嘖!」

「這個怪物,是坐在那邊的榊希望你變成的模樣吧愛德莉!可是,你錯了。我所認識的愛德莉是」

亮在巫器空間中見到日下千草的這些記憶,並共同分享。伴隨一切感情、意識扭曲而成的反作用力,和恩杜藍斯的貓相同,正是因AIDA影響而異變的巫器憑神的「力量」來源。

「我不會叫你繼續加油的。」

是一名少女。

(對恩杜藍斯來說,貓是)

「榊先生」

AIDA複製了千草。

愛德莉揮動憑神杖。

「榊先生我好害怕」

「可是,這是榊先生的吩咐!」

亮鬆開了握住憑神鐮的手。

少年和少女都毫無理由地感到不耐,彼此的存在持續傷害着對方。

他就這樣放手,讓大鐮掉落在地。見到突如其來的舉動,千草露出猶豫之色。

她將果實放下,整個人呈虛脫狀態仰望王座上的榊。

榊先生。

我討厭他們。這就是愛德莉的玩家日下千草的記憶所發出的吶喊。從自卑感中產生的潛意識叫喊。

她和亮一樣,沒有獲得任何人的讚賞,只有無數的批評。在被人遺忘的情況下持續着得不到回報的努力。

一瀨燻失去了冒牌的貓之後,由於存在於自己PC上的瑪哈因子勾勒出真正的貓,使他得以從AIDA的束縛中完全脫離。若要依循這個前例,什麼對於日下千草來說纔是假的?什麼又是真的?亮應該攻擊的對象是

制服的樣式和先前看到的照片上不同。這大概是她中學時的記憶吧。一名看似友人的少女出聲詢問:「你爲什麼不來學校呢?」而千草只是低着頭,一句話也沒有回答。「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嘛。」友人親切地問着。即便如此,千草還是默不吭聲,因爲她不太會表達。就算說出口,往往都無法正確地傳達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對於未曾經歷過這種感覺對方而言,結果還是等於什麼都沒說。她並非受到什麼明顯的霸凌,既沒有收過假的情書,鞋子也未曾被同學故意藏起來。所以,就算再怎麼解釋,老師根本不當一回事,而父母也不可能會理解吧。被害妄想症光用這幾個字便結束了心理諮商。如果這其中有什麼原因,就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例如營養午餐的分配或是放學後的打掃工作,會偷懶的幾乎都是上層團體當中的那些人。而在這樣的團體裏,男生尤其可怕。女孩子一旦被他們盯上,至少在重新編班前的一年之內,人際關係都是絕望的。他們就像貴族一樣無法無天,連老師也能夠輕易地弄哭。這些人並不是像漫畫中描寫的不良少年或黑道老大的孩子。在普通的中學生之間,難免會存在着階級制度,而日下下車大致上就隸屬於底層團體。於是,處理上層團體本應負責的工作,分配午餐和打掃環境,默默維持着老師期望的學校生活,王要就是由像千草這種立場的學生來進行的。千草的學校生活建立在被壓榨的時間與勞力之上。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上層團體的學生幾乎都是運動會或社團活動當中焦點人物,而且對老師來說,和這樣的學生打好關係也能獲得不錯的名聲。結果,這羣人便獨佔了小小的中學裏最耀眼的部分。千草除了在運動會當中獲得「拖累全班名次」的臭名之外,其它什麼也沒留下。無人稱讚她代替大家打掃或分配午餐的事情。見到千草那副勤奮的模樣,既沒有魔法師會贈送她玻璃鞋,也沒有王子着迷於她真正的美麗。千早在同學的記憶中是一片空白,她能做的只有戴上面具,不斷逃避着潛伏於各處的惡意。所以她討厭所有人,一點也不想到學校承受被人看不起的滋味。於是過了不久,她便拒絕上學。但這樣的反抗並沒有持續太久,父母和老師都認爲千草只是單純蹺課而已。至於班上的同學,對這件事情甚至表現出不聞不問的態度。最後她只遺留了一副絕對無法揭下的不合羣面具,在學校的地下網站上被寫盡壞話。日下千草的中學生活就這樣結束。她升上了高中,而且特意選擇中學同學不太會去就讀的高中。她希望讓自己的人生重頭開始。但是,自己與生俱來的性格並非那麼容易改變的。如今已迎接了第一個暑假,她卻一直保持着不屬於任何團體的態度。

資料吸取在極近的距離下命中亮。

聽見這句話,愛德莉如遭雷擊般屏住了呼吸。

餘溫和淚痕。彷彿被凍結一般,不停哆嗦的心。少女纖細的感情,一舉一動都透過手掌傳達了過來。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究竟還要我多努力呢?愛德莉抱着頭蹲坐在地。

「什麼?」

「我還以爲榊先生了解我」

信賴的反作用力開始增幅。而對於完全不理解愛德莉的榊來說,根本就不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你在做什麼!沒用的東西!」

榊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感染了AIDA的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用演技來隱瞞那醜惡的內心想法。這樣的榊,如今已經沒有辦法贏回愛德莉失去的信賴感了。

「榊先生榊先生我好害怕。我不要這樣。」

「竟敢忘記我當初乞憐你的恩情!對我恩將仇報」

轟!

衝撞聲撼動整個王座之間。

閃光驅散瘴氣,打碎了榊的發言。

閃耀着翠綠光輝的多角錐大槍

「庫恩!?」

巫器「憑神槍」的使用者便是姍姍來遲的庫恩。背後遭到長槍貫穿的榊,猛然吐出一口黑色氣泡,如餐盤中的活魚一般痛苦掙扎。

「新綠的閃光!」

向外擴散的雷射光,將感染榊的AIDA細胞燃燒殆盡。

緊接着,佈滿肉芽的王座崩潰了。

失去了黑色氣泡這個接着劑之後,無數PC的手臂帶着細絲逐漸瓦解開來。腳、身體和頭部也從牆壁上紛紛剝落。

「黏答答的。」

恩杜藍斯表現出不快。

當着持續呼喚榊名字的愛德莉面前,庫恩將他一腳踢了下去。

「榊是辦不到的。」庫恩不爲所動,用溫柔的聲音回應道:「愛德莉假如有人能夠治好你的聽覺障礙,那個人絕對不是榊。就只有和你同樣存在的碑文使,而且是最接近『THEWORLD』核心的人』

「相信我吧。」

「因爲這個AIDA服務器,就是榊本身的固執」

「榊不在了。」他的視線冰冷且銳利,彷彿可以貫穿一切的事物。「他已經不在你內心最重要的位置上了。」

「崩潰了嗎?」

目睹掉落在自己前方的榊,愛德莉倒抽了一口氣。

「收回剛纔那句話,庫恩。我不計較你遲到的事,快收回對八咫大人的侮辱」

無論巫器或AIDA也好,感情會在「THEWORLD」之中實體化。

她不斷呼喚榊的名字。在此同時,與榊之間的回憶也觸動了愛德莉的感情。她轉而開始責罵、怪罪庫恩。

亮茫然地站在原地。

瞪着庫恩的佩突然被一股氣勢所震懾,頓時屏住呼吸。

「榊先生!」

被憑神槍驅除了AIDA的榊,像個空殼般動也不動,不久之後便消失無蹤。

愛德莉哭着大叫。

這時,亮察覺到了。庫恩那對原本是茶色的眼睛,其中一隻居然變成了如寶石般的耀眼碧綠。

見到氣勢上與之前判若兩人的打工小弟,身爲上司的佩露出困惑的反應。

「你的左眼?」

「當然也不是八咫。」庫恩的話中充滿自信。

「佩!?」

之前被槐偷襲的佩此時恢復了意識。AIDA的活動減弱後,她靠着碑文使的抵抗力自行驅除了AIDA。

庫恩的話,以及那隻異樣的綠色眼睛,讓愛德莉的時間停止了。就這樣,她再也叫不出榊的名字。

所以失去了榊,失去了譜寫「月之樹」政變這個故事的「力量」後,AIDA服務器便戛然終止,像海灘的砂堡一樣崩潰了。

「庫恩?」

「月之樹」的王座之間恢復原本的寂靜。

「榊先生!」

「你這遲到的傢伙」

語畢,庫恩便透過傳送消失了。

站在崩潰的王座上,庫恩俯視着佩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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