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誕

很久以前，當天上和地上都不存在的時候，有一對兄弟神只。這兩人彼此能從對方的身上獲得兄弟之愛，並互相滿足對方。整個世界只有兩人，而這兩人就是整個世界。有一天，兄神不小心弄斷了弟神最心愛的劍。弟神一怒之下，拿着折斷的劍砍碎了兄神寶貴的長矛。兄神也生氣了，於是兩人便開始用長矛和劍展開了戰鬥。戰鬥持續七天七夜，當第八天的戰鬥即將開始時，弟神察覺到自己的愚昧，便舉起雙手向兄神提出停戰的建議。被憤怒衝昏頭的兄神見到有機可乘，不由分說地將折斷的長矛刺向了弟神。弟神的最後一口氣化爲天空，倒下的軀體化爲大地。噴出的鮮血化爲太陽，粉碎的劍化爲月亮和星星，高掛在天空上。兄神對於自己殺害弟弟的行爲感到慚愧，整天淚流不止。這些淚水化爲了雨滴降臨在大地上，最後形成了海洋。

就這樣，世界開始轉動了。

經不住孤獨的兄神，用自己的一隻眼睛誕生出了妹神。妹神將偉大的兄神命名爲「索爾」。妹神則是豐饒的女神「謬琳」。她同時將弟神封印在嘆息之都艾爾德司雷卡，並稱呼爲死者之王「塞爾農諾斯」。就這樣，萬物都擁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使命。索爾創造出各種神只，例如太陽、月亮、大海、紡織、爐竈等，同時也創造了樹木、花草、魚類、野獸、蟲子等生物。最後創造出來的生物是精靈。所有的神只和生物都祝福着精靈。於是，精靈族可以和所有的生物交談，比其它生物更強壯、更美麗，也更聰明。然而，由於死者

之王塞爾農諾斯並未給予精靈祝福，因此不瞭解死亡的精靈族，內心深處充滿了光輝。

創造神索爾將地上託付給精靈們，然後在天上建造了曙光之都阿賽爾雷伊。就這樣，衆神統治天上，而精靈則統治地上。從連接天與地的「通天之路」降下的衆神威光孕育着大地，這樣的繁榮看似會在精靈的管理下永遠持續下去。但是，隨着歲月的流逝，精靈們逐漸變得驕傲起來，認爲自己的「力量」纔是最優秀的。由於比所有的生物更強壯、更美麗、更聰明的緣故，不瞭解黑暗面的精靈們只懂得自我肯定。他們投入一切的財富和咒紋力建造空中都市佛特遨浮，並開始侵略天上，將衆神視若草芥。對此感到憤怒的索

爾，便沒收了一切賦予精靈的祝福。於是，精靈變成了比任何生物都遲鈍、智能淺薄、虛弱且卑屈的種族。豐饒女神謬琳將失去一切祝福的愚蠢精靈族命名爲「卑徒」也就是「人類」。不僅如此，她還將精靈們居住的靈都馬格尼菲變成了一條龍。巨龍只要一翻身便會引發大地震，精靈族的智慧和遺產就這樣夫失了。

靈都馬格尼菲至今依然遺留在巨龍馬格梅德的背上。精靈族的遺產被廢棄，而害怕馬格梅德的人們也不敢出手。在後世的抗神戰線中，由於人類的八英雄封印了馬格梅德的緣故，這些遺產便就此滯留空中，一切都變成了石頭。巨龍背後的靈都現狀如何，據說已經無從得知了。

*

被隱匿禁斷的靈都背面都市馬格尼菲

長谷雄就在那裏。

而亮親眼見到了這幅景象。

「在黃昏的旅團」時代，他和歐凡與志乃一起從科休塔巴娃戰場遺蹟仰望的那座空中浮島。如今亮正踩在那頭石化後的鬥龍馬格梅德的背部上。

他辦到了。

至少，長谷雄已經超越了半年前的歐凡。

「是因爲湊齊了八相的碑文?」

八名睥文使的覺醒，就是完成的條件嗎?

有着與碑文相同名字的八英雄，他們所施法的封印祭壇在經過了數千年的歲月後，咒紋的力量再度活化，打開了通往失落的種族精靈族的靈都，傳說中的背面都市馬格尼菲的道路。

儘管有些太過湊巧了，不過故事的「情節」就是如此。

這並不是CC公司的遊戲設計師所準備的冒險任務。就算是原始程序設計師哈洛價德修伊特意設置的，它與「THEWORLD」的世界觀藍本，艾瑪威藍特的網路史詩《黃昏的碑文》的內容應該也不一樣吧。

因爲「THEWORLD」本身有着自律性。

所以，這是現在這個時刻，與圍繞着碑文和AIDA的這個故事有動態性關連的玩家們，在意識或潛意識下期望以及不期望的選擇，所歸納出的一個結果。

「既然如此」

「!」

「我們是同伴吧!」

「在這個時候能夠成就些什麼，這便決定了一切。」庫恩說道。

「我知道了。庫恩我承認你也是個成熟的大人。」

若要繼續前進，便只能通過他那裏。

因爲這兩個人已經理解了現實與網路、精神與肉體，以及玩家與碑文使PC之間的二元性。

「我說這些話是爲了你好」

攻擊的射程，也就是碑文使的精神射程，化爲隱形的牆壁保護着兩者。

「你究竟想做什麼?庫恩。」

「一回合就夠了。」

「不過，現在『非由我自己來做不可』。」

「!?」

庫恩全身散發出霸氣，將憑神槍實體化，一動也不動地阻擋在長谷雄面前。

「說清楚吧這一點也不像你。你不是最看不慣八咫那種凡事保密的態度嗎?說要一起解決事件的人也是你吧?」

「死的恐怖」和「增殖」。

若不這麼做，便無法超越這個一心成爲英雄的男人。

朔望不安地問道。

賭在志乃身上。於是，再次驚訝於自己的憑神鐮之刀是如此地銳利，亮此時已做好了準備。

「我要進去看看。」

（還有這把巫器上!）

對孤獨的長谷雄伸出援手的人正是庫恩。

「是長谷雄嗎」

「你們」

但是兩人的道路，兩人的意志產生了分歧。

雙手擦腰的恩杜藍斯似乎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茫然地來回觀望長谷雄和庫恩兩人。

然而，那隻敏銳無比的碧綠左眼，那道冷澈的光輝，卻將所有的話統統轉變成未表達出的文字。

將一切賭在意志

現在。

恩杜藍斯說道。

原本就建造於峽谷間的馬格尼菲，是一座在左右側斷崖上蓋起數層樓的建築物，挖鑿洞穴而成的石造都市。地圖上的構造是一條直線道路，谷底有個往上綿延的階梯。

兩人是莫逆之交。儘管年紀相差甚多，也未曾在現實中見過對方。但因爲同樣身爲受祝福的墨爾卡娜因子，八相碑文的血緣兄弟，所以兩人感同身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擁有着解決未歸還者事件的共同目的。

「去找佩和愛德莉，我和這笨蛋有點事情要解決!」

必須再往前纔行，亮的刀刃還碰不到庫恩。

通過塔門後是一座靈殿，門的前方有個廣場。

他一直在等着。

「你說的是誰不會是CC公司的高層吧?從打工小弟升格爲正式員工後，你開始得意忘形了嗎?」

「寂靜的翠綠庭園!」

將巫器

「長谷雄我會一併拯救志乃小姐的。」這是庫恩最後的通牒：「所以，服從我的命令吧。」

亮催促同行的「誘惑的戀人」的碑文使。

亮如此吩咐道。望的玩家中西伊織的主要人格或許已經覺醒，但還是不能讓一名年紀幼小，不知內情爲何的小孩子暴露在危險之中。

自從被拋棄之俊經過了數千年的歲月，受高空風雨侵蝕的馬格尼菲，街景呈現出頹敗不堪的景象。不過，畢竟是遺留下來的事物。精靈的神聖之都，那一層層石階都刻畫着歷史，彷彿保存永久的時光。

「?」

他簡潔地質問對方的意圖。

石砌的牆壁從左右的斷崖突出，階梯變得狹窄，剛好可以容納兩人並肩而行。其前方令人有種預感，彷彿那裏是靈都之中最神聖的場所。

碑文使會相互吸引。

「我很在意庫恩的行蹤，而且佩和愛德莉目前也下落不明。」

舉起大槍的庫恩用力蹬地。助跑、索敵、捕捉、碰撞，然後是

長谷雄想前進。

與眼前這名友愛的恩人戰鬥，拋開一切束縛戰鬥。就算全身四分五裂，化爲石塊。就算心會因此而枯竭。

命運「THEWORLD」的自律性，渴望將一方的戰士作爲祭品。

他小心翼翼地前進。

既然如此，乾脆就往最深處邁進。

這裏是相當於靈都入口處的門前廣場。

「這主意不錯。」

「我可以一起去嗎?」

「爲了解決AIDA的問題。」

亮操控長谷雄前進。

穿過重重拱門的街區後，兩人抵達了塔門。

長谷雄的射程是由巨大鐮刀的弧形所勾勒出的圓圈，而庫恩則是以長槍貫穿眼前敵人的一直線。

「哦~」

一臉溫和的表情，就像平時那個開朗的青年庫恩。

「我不想浪費時間。」

亮十分擔心在巴爾波爾美術館失散的這兩人的安危。

碧綠的左眼充滿悲愴的決心。

恩杜藍斯和朔望發出讚歎聲，放眼環視四周。

雖然三人被巴爾波爾美術館的圖畫強制傳送而來，但這裏並沒有任何回去的傳送裝置，除錯指令也被取消作用。從失落的大地到另一個失落的大地從故事傳送到故事中。長谷雄這三名碑文使，如今正被拖進「THEWORLD」的漩渦深處。

「我們似乎回不去了。」

勸退朔望之後，亮與恩杜藍斯的視線彼此交會，一同登上了背面都市的坡道。

庫恩並末追上前去。

「不行聽我說，望。你把顯示器拿掉，用關閉電腦電源的方式強制註銷。」

「我可不是CC公司的員工。」

這裏必定存在着什麼。

「小孩子所想象的大人，以及大人所想象的小孩子這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只是一種對現狀的否定。人的價值就是」

巫器的武威

「哇」

庫恩同意了。

藍髮的重槍士庫恩站在那裏。

賭在對她的感情上，賭在真相上。

例如足以顛覆歷史的聖典等等。如果是考古學者，似乎可以獲得這麼一種期待感。

亮和智成。

這是可以預料到的。

「恩杜藍斯你先走一步吧。」

庫恩想阻擋對方。

「可是」

「閉嘴，長谷雄我也有自己的夢想、自己的生活。我和你不同。你就算過着廢人般的生活，不僅不用擔心房租的問題，母親也會替你準備好三餐。一個高中生跟我這種尼特族是不一樣的。我一直覺得自己還很年輕，年輕就是本錢。但是我錯了，我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我擁有的只有現在。現在這個時刻」

甚至不知道原因爲何。在未經討論下，兩人各自朝着自己的道路前進。

「我要拯救『THEWORLD』。爲此，我需要的不是八咫。是『他』我需要『他的力量』。他擁有實現一切的力量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和八咫不同。所以，我不會讓你礙事的。」

不知不覺中，在這個背面都市馬格尼菲所準備好的結局，便是雙方都不期望發生的兩人對峙。

庫恩筆直地舉起銳利的多角錐憑神槍。

亮不可能被消滅。

「不過，我不會相信一個成天神祕兮兮的傢伙。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你憑什麼擅自幫我做決定?」

是資料吸取緊接着，世界展開了。

「沒錯。」

這是無法退讓的。

「稍後我會寄信給你的。不用擔心。」

傾注全力將譜寫「THEWORLD」的「力量」實體化。沒有任何的妥協，只能賭上彼此的存在並相互廝殺。

恩杜藍斯嘆了一口氣。「熱血的笨蛋」語畢，他從庫恩的身邊通過，隻身進入了靈殿。

亮在內心的空虛中取出巫器。

「將是我最後的機會!」

漫長的一剎那之後

一旦在這裏相遇，兩人便已經沒有對話的餘地了。

位於鬥龍馬格梅德背部的靈都馬格尼菲，如今已成爲「THEWORLD」之中，神之子的碑文使以及最終兵器「巫器」所集結的最大的戰場。經過訓練的佩倒是另當別論，但愛德莉只是個剛覺醒的普通人而已。

「死亡刻影!」

在網路上，翠綠和紫電的洪流交會，進發出耀眼的閃光。人的意識一閃而現。

*

是巫器空間。

這是庫恩，是香住智成的記憶。

眼前的「THEWORLD」相當老舊，是舊版「R：1」的畫面。在當時，他的PC名是「吉克」。借用了日耳曼神話中英雄之名的智成，是個崇拜着翼人PC「菲亞那的末裔」巴爾孟克的高中生。這就是庫恩一心向往成爲英雄人物的起源。

這些事情，原本從未玩過「R：1」的亮，透過彼此共享的記憶而理解了。

這時候，記憶中突然穿插了七年前橫濱的爆炸事故影像。

那些是經常在電視裏播放的，未來港地區的火災影像。想必是智成記住了後來從電視上看到的影像，大腦再依照時間順序所排列而成的記憶。

七年前，二OO年的第二次網路危機。

沒錯，就是吉克。據「番匠屋檔案」的記述，PC吉克在這時候成爲了二八名以上一的未歸還者之一，陷入昏迷狀態。

亮從這裏得知，香住智成不但是七年前「墨爾卡娜事件」的關係者，同時也是受害者。而且，他更察覺到了智成的心情，知道他渴望成爲一名拯救世界的英雄。

在最後，出現了一名少女。

剪了鮑伯頭髮型的嬌小少女，就棲息在記憶的深處。

在境界的另一端。

智成一直注視着水無瀨舞。對他來說，那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智成的憑神槍刺穿了長谷雄的胸膛。

亮的憑神鐮劃過了庫恩的身體。

無論哪一方都是致命傷。

不，不對在這時刻，兩人藉由勝過千言萬語的記憶彼此對談。在巫器戰當中，武器並沒有什麼多大的意義。那只是一種用來相互認識、理解對方的事物。

當龐大的情報溢出之後。

「長谷雄在那座靈殿之中，真相或許正等着你。」

城鎮與山林。

因爲精神承認了失敗。身爲英雄的庫恩敗給了智成的失意。自我敗給了潛意識。

散發璀璨光輝的美麗憑神槍終於消失，藍髮重槍士以一副憔悴的模樣，雙膝跌落在石階上。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亮伸出雙手按住庫恩的肩膀。

「我想變強像英雄一樣。像那個將不可能化爲可能，遨翔在天空中的『蒼天的巴爾孟克』一樣。我想要自信，還有建立自信的成果。我需要我自己的立場。就爲了能再次抬頭挺胸地去見那女孩水無瀨舞。」

庫恩擠出聲音來告知對方。

庫恩說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聲音變得沙啞。

「冷靜一點。」

亮也懷抱着七尾志乃這麼一個缺憾正因爲如此，他得以在內心的空虛中誕生出「力量」，同時讓巫器覺醒。

「什麼?」

「你自己沒有察覺到嗎我也是，直到親手刪除AIDA之前。」

追求實力追求「力量」。

亮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亮的瞼色一陣慘白。

三崎亮拯救志乃的故事，吞噬了香住智成自我拯救的故事。

「就像你之前並沒有放棄我一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將你拋下的!」亮重新發誓。

庫恩大叫，拒絕接受這樣的事實。

希望成爲英雄的夢想。

對方轉過頭來。

庫恩微微地笑了。

歐凡一腳踢開了屍人偶的殘骸。

人類與人類之前。

希望在CC公司上班的夢想。

「什麼!?」

香住智成就和迷失了現實自我的日下千草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也說過嗎?在這個時候能夠成就些什麼，這便決定了一切。」

自己一直追趕的男人就在那裏。

「一片空白不，是負面的過去。一事無成、悲慘的二十四歲，用一張紙就可以寫完的人生」

庫恩露出意外的表情問道。

香住智成罹患了名爲AIDA的熱病。

而阻撓他的人就是你。

「是追蹤者。」歐凡終於笑了。：逗傢伙一直在追殺我。」

亮一時無法理解，困惑寫在長谷雄的臉上。

「他就是」

「笨蛋。」亮厲聲罵道：「七年前的凱特還有英雄巴爾孟克，他們難道曾經自稱爲英雄嗎?」

「成長嗎」

「可是庫恩你仔細看看自己的模樣吧。」

「你打贏了庫恩嗎?」

他總是突然出現，然後又自作主張地離去。就像個惡作劇的妖精一般，這種令人感惻焦躁的追逐戲碼不斷重複上演了好幾次。然而，他如今正在等待着長谷雄，甚至等得不耐煩了。

剛纔的庫恩是AIDAPC。

長谷雄衝進靈殿的同時，眼前突然出現了猛烈的閃光。

用那副從來不曾討好過任何人的傲慢側臉望着長谷雄的，是公會「黃昏的旅團」的前任會長。

所以，站起來吧亮對智成說道。

「AIDA!?」

「歐凡!」

「你太慢了，拖拖拉拉的男孩。」

「是你對庫恩」

「失去吉克，成爲了庫恩之後我依然渴望在『THEWORLD』裏實現自我。我渴望成長。」他說道。

「庫恩」

「」

庫恩流着眼淚，玩家本身的感情表露無遺。

庫恩的表情變得僵硬。爲什麼自己會受到感染?AIDA的感染途徑是

由於感染了AIDA，除去理性枷鎖的感情開始增幅。罪魁禍首就是巧妙地隱藏在碑文使PC體內的AIDA這顆種子。

在「增殖」的碑文使Pc體內種下一切病因的A1DA，被憑神鐮逐漸蒸發掉了。

感到刺眼的亮立刻閉上眼睛。當他緩緩睜開眼皮時，見到腳邊散落着刀刃碎片。

背面都市馬格尼菲，被一股連呼吸聲也清晰可聞的寂靜所包圍。

遺留在石化後的鬥龍馬格梅德背上的都市，或許還保留了一絲生機吧。那便是失落的精靈族遺產。靈都馬格尼菲是在人類的歷史之前也就是喪失衆神祝福的精靈族淪落而成的卑徒建築於靈山上的咒紋都市。在抗神戰線時，八英雄所施展的石化咒紋並未波及到這裏。像即將乾涸的河水般，在微弱的靈氣守護下，草木的翠綠依舊點綴着斷崖的神毆建築。不只人和動物，就連有翅膀的鳥類也不曾接近，沒有任何活動的物體。從峽谷醫部延伸上來的漫長階梯，每踏上一層，便爲頂端的靈殿增添了一分神聖感。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真相?」

「果然還是不行嗎我當不了英雄，也無法成爲勇者」

智成吐露出痛苦的心情。

不，碑文使們或多或少都是這個樣子吧。一瀨燻是貓、中西伊織是姊姊，甚至就連佐伯令子和八咫也不例外大家都在不知不覺中懷抱着內心的缺憾。

2

是喪失自我後的回覆。

兩顆心相互交疊。這樣的共鳴，將亮和智成兩人緊緊繫在一起。

亮感到緊張，心臟彷佛快要跳出來。

這半年來，亮也一直在追求着。

這個名字伴隨着迴音，如咒紋般讓亮的表情凍結了。

砍傷庫恩的腹部後，從憑神鐮的刀刃處所滴落下來的東西當然不是鮮血而是黑色氣泡。

他們並沒有這麼做。替他們命名的是網路上的傳聞真正渴望着英雄的，借用番匠屋淳的話來說，就是「人類的夢想」。

就算想說什麼，想控訴些什麼，如今突然要化爲言語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沒有人可以說得過歐凡。亮變得自暴自棄，大聲叫道：

「那是我的過去。」

「他不像我們這樣簡單。就連八咫也比不上。對我植入AIDA的人，一定就是他了。或許『月之樹』的榊也是這樣。而將『知識之蛇』內的八咫變成未歸還者的，也很有可能是他。」

亮呻吟道。

「你說得沒錯，畢竟就跟你一樣。」

確認後的庫恩感到一陣錯愕。

「你真是個好人。」

「教唆嗎?不要用那麼難聽的字眼。香住智成渴望成爲英雄，渴望在故事中實現自我，於是利用我，沾染上了毒品般的AIDA但是，他還未譜寫完畢便失敗了。」

庫恩苦笑。

（!?）

他問了個愚蠢的問題，手指着蒼炎的凱特滾落在地的殘骸。

智成的心崩潰了。

兩人之間本來就不存在任何憎恨，需要的只有對話而已。

「怎麼會這樣啊啊」

「因爲你做了自己不習慣的事情。庫恩你可不像八咫那樣，能夠同時戴着不同的面具。」

戴着有色眼鏡的槍戰士敬佩地說道。

亮受到了稱讚，受到了認同。

靈都馬格尼菲，便是一切境界交會的焦點。

蒼炎的凱特頭部滾到長谷雄的腳邊。容貌仿造了七年前的那名勇者。雙眼猶如賽璐珞

天與地。

一個聲音說道。

「是的。」

雙劍的主人，身穿花俏螢光橘襤褸的屍人偶，此時正以五馬分屍的姿態滾落在地面。

追殺歐凡。

「你會原諒我嗎?」

他整個人倒臥在地上，握着控制器的手指似乎再也沒有一絲活動的力氣。

玩偶一般睜大，眼皮和嘴脣不斷抽動。

「三叉的雙劍!」

「他是誰?」

再會那個時候，歐凡用一對二父談告訴長谷雄「三爪痕會在那個地方出現」。稍後在葛利瑪雷文大教堂與歐凡見面時，亮遭到了蒼炎的凱特襲擊。在因資料吸取的影響而暫時性昏迷的同時，PC也被回溯到了Lv1的狀態。如此強烈的心理打擊，就結果來說則是激發了亮的碑文使資質，成爲了促使巫器覺醒的第一步。

蒼炎的凱特一直在追殺歐凡。

「那個時候」

這具屍人偶的目標並不是長谷雄，而是歐凡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長谷雄只不過被判斷爲「想要阻止追殺行動」，纔會遭到對方排除罷了。而歐凡就趁着這段空檔，輕而場舉地逃走了。

「蒼炎的凱特嗎」歐凡舉起右手的槍劍。「以七年前的勇者爲範本。的防毒程序。看來『THEWORLD』的女神還真喜歡童話故事啊。」

槍聲響起。

歐凡右手上的槍噴出火花。那或許也是作弊道具吧，面對彷彿二十公釐機關炮的衝擊，勇者的頭部當下破碎四散，就像在刦西瓜一樣。包括表面的貼圖和骨架在內，全部都化爲了一堆廢鐵。

亮屏住了呼吸。

「它是『THEWORLD』的自律型維護AI。」

歐凡再度背對長谷雄，逕自仰望靈殿的正面。

「AI人工智能」

「打個比方來說，他就是女神這個系統的騎士。其背後沒有玩家，只是單純的程序。就算被破壞掉，也會馬上自行修復吧。」

「防毒程序採用了PC的外型，這恰好符合了『THEWORID』的風格。不過在此同時，其樣貌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歐凡補充道。

歐凡的這些話，讓亮想起了一件事情。

當「月之樹」的AIDA服務器事件結束之後，他發現了遺留在冒險區@HOME的三爪痕傷痕，以及遭到破壞的三叉雙劍。

（那個時候，他就在現場嗎!）

三爪痕在現場，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身爲三爪痕的蒼炎的凱特，居然被人劃下了三爪痕的傷痕。

既然是防毒程序，他當時應該正要驅除「THEWORLD」之中不容存在的東西纔對。

「歐凡」

亮重新架起憑神鐮，逼問着「再誕」的碑文使。

「啊!」

歐凡是帶有第八相「再誕」寇爾貝尼克因子的碑文使。

包括頭頂上的圓形天花板所攫獲的三名碑文使。

犯人和被害者。

憤怒、絕望，亮用意志壓抑一切的負面感情，對歐凡擠出這句話。

「我的『力量』」就只有這把巫器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別小看我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他大叫，將感情脫口而出。這個名字，就是思念着志乃的亮心中的一切。

「沒錯。」

大鐮再度回到亮的手中。

那就是應該稱爲三爪痕的AIDA。

「這究竟」

亮的腦海裏浮現出葛利瑪雷文大教堂裏志乃被PK的痕跡祭壇上的三爪痕傷痕。

「沒錯。ArtificiallyIntelligentDataAnomaly因爲我就是AIDA。」

「!」

歐凡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臨時又吞了回去，接着做出類似與寄生在他左肩上的三爪痕AIDA彼此交談的動作。

斬刀士恩杜藍斯也被掛在天花板的畫中，就像個雕像。而取代灰泥塗抹在上面的，是一種看似瀝青的東西

歐凡和之前的AIDAPC不同。被貓的幻影所玩弄的恩杜藍斯、因潛意識失控而憑神化的愛德莉、據推測只感染了雙重人格之中第二人格的朔望。歐凡跟先前遭受感染的他們完全不一樣。

經不住真相果實的誘惑，黑衣鏈裝士化爲一頭意識的野獸高舉巫器，就這樣將目光往上抬起。

亮冒出冷汗。

說着，歐凡將黑色手臂高舉於靈殿之中。

整隻黑色手臂覆蓋着黑色氣泡。那裏就是發生源，同時也是感染源。

心臟劇烈跳動。

亮用力蹬地，死神的鐮刀從背後鎖定歐凡的脖子。歐凡不費吹灰之力便接下了攻擊。

怦咚。

一切都渾沌不明，無法理解。

「你可以控制AIDA!?」

歐凡舉起第三隻手，也就是三爪痕的手臂。

是老鼠，不，看起來是相當原始的猴子。在一切生物絕跡的背面都市馬格尼菲之中，難道還有任何倖存的動物嗎?

這時候，一個小東西竄過長谷雄的腳邊。

爲何要殺害志乃?

精神和PC產生共鳴。

將收割生命的死神大鐮，揮向這世界上最崇拜，也最憎恨的男人。

「你就是」

「三爪痕!?」

「我」亮感到後悔。「我居然誤解了三爪痕的真實身分!」

一種帶着痠麻和炙熱，從來未曾體驗過的劇痛貫穿了大腦。

面對憑神鐮的一記橫劈，歐凡以黑色手臂輕鬆地將之彈開。

「歐凡你是最後的」

「這把槍劍是」

亮睜大眼睛，全身僵硬。

是手臂。

「劃下三爪痕傷痕的人」

「因爲你是脫離系統規格的存在?」

手臂上有着三根如鉤爪般長得驚人的手指。

「半年前我殺的人應該是志乃吧。」

是拳術士佩。

痛楚慢慢湧現。

在神的面前，歐凡就像個神父一樣。

「你錯了，我們相互理解。AIDA和我是一對『危險的朋友』。而且」

「你贏不了我的。」

肌肉斷裂，骨頭粉碎的沉悶聲隨之響起。

以馬賽克畫點綴的圓形天花板上描繪着一段故事。那似乎是精靈的神話吧。在悠久的歲月裏，它奇蹟似的保存了下來，絲毫沒有褪去本身的色彩。

亮正想跟着看過去，但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就算只有一下子，將視線從歐凡身上移開，本身就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

亮屏住了呼吸。

咒療士愛德莉。

所以，擔負防毒程序使命的AI「蒼炎的凱特」，一直憑藉本身的自律性追殺歐凡。

長谷雄周圍的地板上，刻滿了如死亡宣告般的三爪痕傷痕。留下這些傷痕的，就是歐凡那隻隱藏的左臂。

左臂的封印已經解開了。露出了彎曲的黑色手臂它和歐凡原本的左臂共存，像冬蟲夏草一般寄生在肩口處。

「去死吧!」

亮的潛意識發出警告，巫器隨之顯現。

沒錯，他不可能不是碑文使。

「只會叫的狗還是一條狗。」

「第八相『再誕』」

當時在場的人是歐凡。

有色眼鏡底下的眼眸，這時望向了頭頂靈殿的天花板。

原猿靈活地爬上垂直的牆壁。

（?）

某樣東西掉落在靈殿的地板上，發出沉重的金屬聲。

如大型步槍的槍身佈滿華麗的金屬雕刻，前端裝着一把光劍般的刺刀。剛纔痛擊長谷雄臉部的就是它的槍托。

紅外線般的刀刃劃破了亮的臉頰。

「同時也是最初的碑文使。」

封印住歐凡那隻畸形左臂的鎖頭掉落在地。緊接着，圓筒狀的石膏彷佛也彈飛了一般，整個消失無蹤。

在志乃慘遭殺害的那天，亮操控着長谷雄與志乃碰面的數分鐘，甚至是數秒鐘之前，歐凡和志乃一起在大教堂裏。

史凱司!

「太慢羅。」歐凡嘆了一口氣。「你真是個反應遲鈍，又讓人覺得可愛的大男孩。長谷雄。」

因爲那是亮的空虛內心中所擁有的，只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原猿從歐凡的腳邊攀爬而上，坐在肩頭，它顯得很親近人類。歐凡將胡桃般的果實遞給了它。原猿熟練地接過，咬掉果實的外皮，然後吸取從中冒出的黑色氣泡。

眼前的歐凡與AIDA是

歐凡的左臂

聽見歐凡挑釁般的發言，亮的血液瞬間沸騰，取出了巫器。

來吧，讓我領教一下「死的恐怖」!歐凡說道。

踉嗆地穩住身子的亮，對歐凡右手上那把耀眼的「力量」象徵感到畏懼。

他以槍口代替了聖經。

「會被殺。」只要對方願意，自己剛纔早已經死了。然後將步上其它人的後塵，被掛在天花板上。這個事實讓亮冒出一身冷汗，膝蓋不停顫抖。

那並非蒼炎的凱特。

「簡直像頭野獸呢。」

「志乃被烙下三角形的傷痕並遭到了PK，而三爪痕這名謎樣PK似乎會留下三角形的傷痕。三爪痕讓志乃陷入昏迷，所以，三爪痕是AIDAPC雖然很單純，但你的推測並沒有錯。」

歐凡喃喃說道。下一刻，令人昏厥般的劇痛襲向亮的臉部。

亮必須讓歐凡認同長谷雄才行。

如果不能超越歐凡，志乃將會

「這就是你所追求的真相嗎?」

斷裂的手臂染成了鮮紅色。

「爲何要傷害志乃爲何要成爲殺人魔!」

歐凡從容地告知。左臂的三爪痕AIDA展開了三根手指，如獨立的生物般恫嚇着長谷雄。

噗通從天花板滴落在長谷雄臉頰上的，是帶着微溫的黑色氣泡。

大鐮滑落在靈殿的地板上，就這樣猛烈撞上牆壁，然後消失了。

歐凡手中的白銀槍劍無疑是一項巫器。

*

成爲末歸還者的八咫、庫恩、還有亮用那隻手盡情玩弄所有人的，就是歐凡和他的左臂。

是身爲AIDAPC的歐凡。

鮮血濺到長谷雄的臉上。

「我是認真的。」亮粗魯地揮動刀刀。「不要扯開話題!」

「憑神槍。」

因爲長谷雄的左臂從肩口處連根砍斷。

「呃啊啊啊啊啊啊!」

按住已經消失的左臂，長谷雄痛得往後仰，而亮也因現實中的劇痛而整個上半身向後傾倒。即便現實肉體的手臂還存在，感覺依舊告訴自己它被砍斷了。

「你也未免太亂來了吧」

歐凡與寄生的黑色手臂玩耍着，同時慢條斯理地開始說道。

「啊呃啊」

「你以爲CC公司的高層，會這麼輕易就相信我這個神祕兮兮的非法駭客，和我簽訂契約嗎?」

歐凡在庫恩的介紹下，與CC公司的高層簽訂了某種契約。他既是已經覺醒的碑文使，也能夠與AIDA進行溝通。在「月之樹」總部的事件中，他透過榊，將AIDA現象進行一定程度的人爲控制。那便是讓高層下定決心撤換八咫的主要原因。至少，CC公司的高層將歐凡的力量評價爲在八咫之上。而其中最大的籌碼，就是三爪痕的AIDA。

「就算做到這種地步」

歐凡忽然嘆起氣來。

這樣的反應實在出人意料。即使對於快要痛昏過去的亮來說，這句話也是他萬萬想不到的。

「這裏也不存在通往曙光之都阿賽爾雷伊的道路。」

就連這座精靈的智慧結晶，背面都市馬格尼菲之中，也沒有任何關於「通天之路」的線索。因爲，這個靈殿的神祕儀式早已佚失了。

「阿賽爾雷伊『通天之路』」

那或許是歐凡獨自的寓意吧。

歐凡一直在尋找的東西是「黃昏之鑰」，是「THEWORLD」的自律性探究。

換句話說，就是與究極AI「Aura」的會面。

「聽說這裏以前有一尊女神像。」

在葛利瑪雷文大教堂裏，志乃曾經對長谷雄這麼說過。

「爲什麼會不見了呢?」

「困惑、留戀、憤慨自那個冬日以來，你一直對七尾志乃懷抱的那幾經糾結的感情，難道不是憎恨嗎?長谷雄你在內心的空虛中抱持着對於志乃的憎恨後，獲得了巫器的『力量』。」

以及內心最纖細的部分遭到了玩弄的心靈劇痛，讓亮處於心神喪失的狀態。

「長谷雄的本名可不叫長谷雄呢。」

存在於內心空虛之中的記憶。

「人對人的感情」

他害怕自己的記憶遭到歐凡的窺探。

就這樣，亮的記憶單方面地暴露了出來。冬天冬季的那一天，在池袋與志乃碰面的那天。

亮的雙膝顫抖，失血的感覺離他愈來愈遠。在網路遊戲中實體化的所有感覺逐漸遠去亮這時反而回想起來了。他依稀記得那閭病院的景色、父母的表情。是記憶本身讓自己遺忘的。因爲他喪失了小時候罹患病毒性麻痹時，那種彷彿自己逐漸遠去的感覺。

「不對我是爲了拯救志乃!」

「但是，我已經沒有時間去陪伴大男孩的妄想了。」

「七尾志乃。」

是巫器空間。

然而，歐凡並沒有回答亮的質問。

那是亮未曾對任何人說過的真相。

AIDA的「力量」。

佇立在靈殿中的是一具人偶是憑神。

奪去志乃的時間她的美麗、以及燦爛笑容的那個人。

志乃在葛利瑪雷文大教堂被歐凡PK，變成了昏迷不醒的未歸還者。

亮理解了這句話。原來歐凡的玩家一直不間斷地造訪那間病房。

說着，歐凡就像是在觀看綜藝節目裏的偷拍影片一樣，帶着冷笑欣賞着亮與志乃的現實回憶。

當資料吸取的洪流直接命中長谷雄時，亮的視野完全被光芒遮蔽，反倒清晰地呈現出

暴露出僞裝、美化和固執所衍生的，悲哀的三崎亮的故事。

長谷雄一直關注着志乃，但志乃的眼中只有歐凡。每當見到這兩人彼此交談的景象，亮總是感到十分不安。愈是信賴歐凡，亮的嫉妒心就愈重。

「愛就是憎恨不是嗎?長谷雄三崎亮。」

「唯有志乃不能交給你!」

在牆壁上抹出一道長長的血跡後，長谷雄整個人被拋了出去，左腳就像被車子碾過般斷掉了。

暴露出你的真相吧。

皮革封面的書本散落滿地，中央放置了一張背對的安樂椅。

遠遠超越了所有的碑文使，令人感到遙不可及的歐凡，如今他的玩家絕望了。若是這樣，亮這些人在「THEW0RLD」之中又是多麼卑微的存在呢?這和當初被資料吸取回溯至Lvl的時候，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凶神制裁!」

「!」

但沉睡在醫院裏的七尾志乃是無可動搖的現實，探望她則是亮生活中的一部分。

「這裏就是我所知道的，最後一處失落的大地。摩利巴洛城寨的圓形外圍並不存在任何的世界。這片天空中也沒有。既然如此，被封閉的『通天之路』到底在哪裏?可人的Aura究竟在哪裏?我已經無計可施了。我的心又回到一開始的漆黑之中。」

「愛是什麼呢?」

他展現了奇蹟。失控的潛意識，正是歐凡的「力量」。

*

「那是七尾志乃最喜歡的花，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吧。」

這裏是白色的房間。

歐凡站在椅子前方。

「住手」

在網路上認識的兩人，彼此的關係從那天起便應該逐漸拓展至現實世界纔對。亮打算向她告白。因爲他喜歡上志乃了。喜歡上眼前那個年長，漂亮得令自己雙腳顫抖的她。

（什麼!?）

歐凡的憑神失控了。

奪去志乃的PK三爪痕，居然會是志乃和長谷雄身邊的人。

爲什麼?

墨爾卡娜因子的「力量」。

「你已經擁有了一切，不是嗎」

「可是，你卻對志乃做了什麼!?」

亮轉過頭去，見到左肩上帶着三爪痕AIDA的歐凡就站在那裏。

渦球聚集在憑神的頭頂上，像刺針槍一般擊出無數的針頭。針頭刺穿長谷雄的裝甲到達皮膚，爲肉體帶來了刺痛感。緊接着，憑神的身體誕生出如分身般的AlDA怪物。

一點道理也沒有。

歐凡是長谷雄的憧憬

聽見歐凡忽然脫口而出的話，亮幾乎忘記呼吸。

「光是志乃還有GU的這些人，依然不夠嗎?」

就這樣，他在將這個想法化爲實體的「THEW0RLD」裏，持續譜寫着求道者歐凡的故事。

歐凡的臉上浮現出奇妙的花紋。

「長谷雄向你心中的死神」

憑神握住雙手向前伸出。手臂變化成槍身，鎖定了長谷雄。

這時候，亮感到了恐懼。

那是一羣接近正常人身高的原猿。它們就像在摘取果實一樣，各自伸出細小的手想要扭下長谷雄的頭部。面對自己明顯成爲他人食物的體驗，亮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生理性恐懼。他開始胡亂揮動憑神鐮。AIDA的原猿吱吱叫着，身上出黑色氣泡的血液，慌張地四處逃竄。

手中握着巫器「憑神鐮」。

「或許是已經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了吧。」

亮被三爪痕的AIDA用力抓住，狠狠砸在靈殿的牆壁上。

只有亮才具備思念志乃、拯救志乃的資格。

「拯救志乃然後呢?向她問個清楚嗎?問她爲什麼要拒絕自己?問她爲什麼不能成爲自己現實中的戀人?」

志乃的服裝，亮至今依然記得相當清楚。短靴配上打了折櫚的丹寧布喇叭裙，黑色的毛衣外頭套上一件毛背心。他同時也記得自己染了頭髮，買了不合適的衣服和尖頭鞋。自信滿滿，原以爲可以好好打扮一下，卻完全搞砸的那天。就算想重新來過也辦不到，與七尾志乃的第一次見面。而那天就是亮與志乃交談的最後一天。

無論換了多少種說法，歐凡的目的從「黃昏的旅團」時代開始就未曾改變。

「我不懂」渴望真相的亮，以絕望對上絕望。「你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卻仍不滿足，還一心追尋女神的『力量』你到底想做什麼?」

歐凡感到相當失望。

獻上名爲絕望的祭品吧。

「這就是三崎亮的真實記憶，以及長谷雄的一切故事。儘管像這種青春小說也不賴。」歐凡將憑神槍對準了記憶中的七尾志乃。

接着，歐凡產生了變化。

當子彈擊碎那個冬日裏的志乃身影時，空間崩潰了。

「掃蕩的魔針!」

喜歡現實中的志乃。這便是三崎亮所譜寫的故事。

「我絕不會將志乃交給你這個人渣!」

於是，他尋找着消失的女神奧羅拉，也就是體現了「THEW0RLD」自律性本身的究極AI「Aura」。

對不起，三崎同學

兼具這兩種力量的歐凡，是同時受到女神和異邦神所祝福、所寵愛的聖人和魔術師。

這個酸甜的字眼讓歐凡發出感動的聲音。

「變異的召喚!」

「不要看快滾出去，歐凡!」

總是擺在志乃病房內的花朵。

「!」

亮用僅剩的一手一足站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唯有志乃

「名字『和PC一樣』?」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偷看我的記憶!」亮大叫：「不要偷窺我的心!」

「志乃?」

「是青春的傷痕嗎?」

「白色非洲菊。」

「!?」

喉嚨發出的淨是血沫般的聲音。從手腳斷裂處傳來的失血感覺，彷佛一輩子那麼久。

剩下一手一腳的長谷雄展開了自殺式攻擊。

彷彿全身的骨頭部碎裂般的肉體劇痛。

「同時也是嫉妒的對象嗎?」

它和伊尼斯與歌雷一樣，唯一的不同處就是大小。以長度單位來說，是個足足有十公尺高的巨人。而在它的左肩上，那個一併巨大化的三爪痕AIDA化爲了第三隻手。

他哀嘆道，同時抬起頭來注視着解除憑神變身的歐凡。

（這是歐凡的記憶?）

身爲碑文使的歐凡共享了亮的記憶，利用憑神的資料吸取撬開了對方的內心。對於亮來說，這樣的羞恥簡直讓他想當場大吼大叫，一頭撞向牆壁。

*

這就是雙方的自我介紹。

憑神鐮的刀刃貫穿了歐凡的胸膛。

「你那麼強，頭腦又聰明。個性成熟能實現自己的夢想。我想要的東西你全部具備了。」

因爲亮對七尾志乃告白了。然後，被對方帶着些許困擾的苦笑，用極其溫柔的言語拒絕了。

是巫器空間。

《黃昏的碑文》。

在安樂椅前，記憶中的歐凡說道。

彷彿在對着椅子上的某人說話。

「黃昏之鑰」、究極AI、墨爾卡娜八相，還有哈洛爾德修伊。

他拿下有色眼鏡，整個人蹲了下來。

表情顯得十分慈愛和悲傷。

我究竟該演奏出什麼樣的旋律

話說到一半，記憶突然中斷，亮的意識被隔絕在巫器空間之外。

眼前的人是歐凡。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嗎」

儘管被憑神鐮貫穿了胸口，歐凡依然一動也不動。

不用說，碑文使是連結精神與PC之間的「力量」。巫器所造成的攻擊將會伴隨現實中的感覺。就像現在這種情況下，長谷雄仍然被失去一手一腳的痛楚持續折磨着。

然而，歐凡卻連吭都不吭一聲，從容地用身體接下大鐮。

「歐凡你!?」

「我沒有感覺不管是任何的疼痛。」

如同患了無痛症。歐凡玩家的世界，包括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甚至是第六感在內，這些碑文使會體驗到的感覺延伸都未曾發生過。

「所以，我不瞭解『再誕』的真正『力量』。」

「你說什麼」

「我覺醒後成爲碑文使，獲得了巫器。但是，如果不知疼痛爲何物，我或許就無法登上更高的境界了吧。」

但是即便如此。

眼前浮現的是志乃。

「我所追求的東西和你一樣就是『疼痛』。在網路上能夠傳達至現實的疼痛，應該也可以讓我感受到纔對。長谷雄我原本以爲你可以辦到，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太早了』。」

「你在說什麼」

「什麼?」

「唔?』

亮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什麼纔好。

爲什麼如今還要提起「黃昏的旅團」呢?

頂着胸口的憑神鐮，歐凡主動往前邁進。噗滋一聲，刀刃整個刺入了體內。即便如此，歐凡還是面不改色。

「我不會像八咫那樣反覆地觀察和實驗，藉此探索神的法則。」

（我）

像兄長、像父親，同時又像惡魔般的歐凡輕聲低語。

「將我打倒吧!用『疼痛』這杯最棒的美酒來款待我。」

下一刻，三爪痕的AIDA露出猙獰的鉤爪。

就連所有冒險的盡頭，這個背面都市馬格尼菲之中也不存在「通天之路」。

「所以『旅團』的旅程結束了?」

歐凡這個男人，究竟是爲了什麼樣的目的而欺瞞衆人，並持續製造出如此龐大的犧牲呢?

歐凡死心地說道，然後若無其事地拔出憑神鐮。

「什麼是成長?」

這同時也否定了CC公司高層的方針。

「冒險並沒有完成。用理性的光輝照耀世界，在故事中尋找神的蹤跡這件事，最後還是沒能辦到。」

是志乃最美的表情。

「大家只要聽到『成長』兩字都會出言稱讚。就好像不成長的人是犯了罪一樣。

「成長不就是喪失的回覆嗎?所以，成長本來就是悲慘的，不應向人炫耀，也不是可以公然被稱讚的事情。那簡直就是多管閒事被他人看見自己的成長，應該是很難爲情的一件事纔對。」

所以纔會不自量力，所以纔要戰鬥。亮迷迷糊糊地說道。

「我是『再誕』寇爾貝尼克。」歐凡宣告：「我將成爲原型。」

「變強吧。」與冷酷的目光不同，有色眼鏡下的眼眸道出無聲的訊息：「變強吧，長谷雄。吞噬一切的喜悅與哀傷，作爲你的踏腳石。」

歐凡一邊對亮施加私刑，同時以無比溫柔的聲音說道：

「『旅團』解散了。」

但就算竭盡全力，若結果不是衆人所期望的姿態，便會遭到責難、遭到否定。按照周遭人們的期望被他人所強迫、渴望的成長，這樣的東西是否還能稱得上是寶貴的呢?」

就像一塊破毛巾，長谷雄被黑色手臂折磨得狼狽不堪。所有的痛覺麻痹，亮的意識變得朦朧，最後腦袋終於放棄了思考。

「世上沒有真理，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連自己也不瞭解的人，連疼痛也不曉得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談論真理。不，如果是這樣沒錯，那麼就讓真理也屈服在我的精神力之下吧。真理如今必須遵從我。」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志乃）

只是想奪回失去的東西而已。

歐凡像是在跟自己養的寵物狗玩耍似的，讓三爪痕的AIDA繼續攻擊長谷雄，自己則是嘆息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