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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貴族和老家都很難辦。

《陛下,您的心聲泄露了!》 · シロヒ · 3.2萬 字

1

萊瓦奈特事件結束後,日子恢復了些許平靜。

距離舉辦婚禮還有三個月,這個時期琪琪的主要工作是將來賓的情報好好地記在腦袋裏。

(公爵家還有伯爵家……各自有着聯繫和立場呢……)

拉辛是非常小的國家,因此雖然大致以王族、武人、聖職者、貴族、商人等來區分,但並沒有太多複雜的權力關係與政治關聯。

另一方面,據說維爾西亞的貴族門第大多擁有悠久的歷史,從姻親關係到分家本家的關係,有着非常複雜的糾葛。

另外,以前有很多僅以經營領地爲生的貴族,但最近也有着手買賣和交易,以此積累了莫大財富的家族。

不過,似乎也有很多人認爲這不是貴族應有的樣子而予以排斥,雙邊在暗地裏發生着衝突。

(必須要好好地掌握……不能給陛下丟臉)

琪琪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地翻閱着龐大的資料山,但在聽到有人敲自己房間的門後停下了手。

說完請進回頭一看,莉齊正在打開的門後開心地微笑着。

「皇妃大人,馬上就要到約定的時間了」

「啊,好的! 我現在過去」

目的地是自着手準備婚禮以來,多次邁入的一層接待室。

琪琪走進裏面後,一側的沙發上坐着禮賓長和一對男女。以一句「對不起,我來晚了」開場後,琪琪坐到了來賓的面前。

初次見面的兩人都是一襲深紅色的頭髮。眼瞳也都是茶色,容貌就像是雙胞胎一樣相似。隨之,禮賓長開口道:

「煩您勞步了,皇妃大人。今天我們終於可以開始商討服裝方面的事宜了」

接着,男性那邊轉向琪琪。

「初次見面,皇妃殿下。我是

盧卡・施耐德

,這位是我的妹妹

艾蕾娜

報上盧卡之名的男性擁有知性的容貌,戴着一副窄眼鏡。即便在琪琪面前也保持着頗有餘裕的微笑,給人一種精明的印象。

相對的,被他叫妹妹的艾蕾娜有些坐立不安,一副笨拙的樣子。與頭髮梳理得整齊的盧卡不同,經常低着頭,垂着長長的劉海。

坐在一旁的艾蕾娜時不時沉默地盯着嗯嗯點頭的盧卡看。

「我,我只是,助手……工作什麼的……」

『既然是設計師的話,那應該是盧卡來測量吧』,琪琪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但跟着來的只有妹妹艾蕾娜。

「那麼,接下來要量尺寸了。不好意思,請借別室一用」

最初以在領地上養羊、種棉的繁盛起家,之後通過早期的設備投資,一躍成爲紡織業的龍頭。

「是的,實際上我是這個工作室的設計師」

「對,對不起,對皇妃大人太失禮了……!」

於是乎,禮賓長髮出了「噢噢」的感嘆聲。

初次聽到的艾蕾娜的聲音非常地微弱。即便如此,琪琪也對她作出了反應本身感到高興,儘可能以溫和的語調繼續說道:

但若是親自承擔工作的貴族的話就不多見了。據禮賓長所述,盧卡設計的禮服人氣驚天,其成品出色到若是女士或千金的話,論誰都會兩眼發光地說「就一次也好,想要穿穿看!」的程度。

確實有不少貴族對特定行業予以經濟支援。

「是,是的……」

「可,可以嗎⁉ 可是還有很多人在等……」

嘴快地說完了後半句後,艾蕾娜打開了帶來的提包,取出了捲尺。大概是用了很久了,已經磨損得非常嚴重了。

特別是女性——代替亡夫發號施令的女當家的話另當別論,但若是艾蕾娜這個年紀,時間大半都會花費在稱之爲新娘修行的要學習的技藝與舞蹈上。

阿斯特爾伯爵家正可謂迅速接納新貴族形式的存在。

「當然也有做一些理論形式的設計,但我們擅長的是不存在其他相同之物的獨一無二的設計。我們會滿足皇妃大人的一切要求的哦」

「誒? 沒,沒有那種,事……」

就這樣,他們聚集了有能力的手工藝者建立了工作室。其結果便是因爲其壓倒性的品質和信譽,以皇族爲首的其他貴族們的訂單也蜂擁而至。

侍在一旁的執事說請跟我來,爲琪琪帶路。

雖說琪琪只是無意發問,但對艾蕾娜而言,大概被認爲『在工作』本身就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言畢,盧卡在琪琪挑選中意的設計圖的時候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雙方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後,總算是開始量肩寬了。

「啊,不,那個……保持這樣就好……」

此時,琪琪注意到了施耐德這個姓氏。『方纔應該剛好看到過……』追溯記憶後,終於想起了名字。

「不如說這是我的榮幸。這樣一來我家的工作室也能得到更高的評價哦」

「難道是,

阿斯特爾

伯爵家的……」

每款的顏色都是白色,但樣式各有不同。露肩的、正面齊膝但背面長的、蕾絲邊編織覆蓋至手腕的等等,無論哪一款都是嶄新的禮服。

「很受你珍重的工具呢」

(總感覺……是一對既相似又不相似的兄妹……)

「誒,擔,擔任設計師嗎?」

盧卡微微一笑,馬上開始擺出設計圖。

(w(ㄨ),我……說不定問了很失禮的事情……)

然後,盧卡像是表示這樣一來話就好說了似的接着禮賓長的話說道:

「好厲害……! 都是我沒見過的禮服……」

「是的。經常被說就貴族而言十分少見」

琪琪馬上撿了起來,隨後艾蕾娜不停地低頭說對不起對不起。

大概是因爲在緊張吧,解開卷尺的手也不太穩重,啪地一聲,捲尺掉在了地毯上。

雖然盧卡看起來沒有那麼在意,但基本上『貴族是不會工作的存在』是維爾西亞的共識。

「一直都在做這件工作嗎?」

「您知道他們嗎?他們阿斯特爾伯爵家現在正着手於禮服和衣裝的設計」

除此之外,他們還用重金支援裁縫店和毛織物、染色業的公會,致力於培養有能力的手工藝者。

來到只隔了一扇門的鄰室後,執事說結束後請叫我,便離開了房間。

原來如此,就製作皇妃的婚紗而言確實是無可挑剔的對象。

只剩下她們兩人後,琪琪向無言的艾蕾娜露出微笑。

「抱,抱歉……」

「本來的話,預約已經排滿到三年後了,……但這次是皇妃大人的禮服,希望可以爲您特別安排」

2

回想起曾經的莉齊,琪琪稍微露出苦笑。

「量尺寸是由妹妹負責的呢」

然後,艾蕾娜突然強力地回應『不是!』與先前弱氣的樣子截然不同的斬釘截鐵的語調令琪琪稍微睜大了眼睛。

琪琪不安地想着自己能否明白禮服的好壞之處,但隨着回答被問到的問題,腦海中勉強浮現出了自己喜歡的樣式。

她那過於突然的反應讓琪琪想起來賓名單。

「沒事的喲。抱歉,讓你緊張了」

或許是注意到了琪琪的變化,艾蕾娜趕緊搖頭。

「那個,衣服是不是要全都脫掉呢?」

基本上不會有像男性那樣工作的吧。

「……」

艾蕾娜工作迅速,非常熟練。

她毫無顧慮地把卷尺末端對齊從肩開始到腕、肘的距離以及身寬,每次都會記錄下上面的數值並嘀咕些什麼,然後馬上就去測量其他部分。

化作人偶的琪琪觀察着艾蕾娜的樣子,完全噤口不言。

(好厲害……很熟練呢……)

最終量完所有的地方後,艾蕾娜「呼~」地吐了口氣。

「謝,謝謝,您……首先會以這次量的尺寸粗縫一次,試穿的過程中再去精細地縮減尺寸,的……」

「我明白了。還請多多關照」

琪琪與再次默不作聲的艾蕾娜一同回到了剛纔的接待室。

接着在看到剛纔還不在的蓋澤爾正坐在沙發上後不禁發出了聲:

「陛下,您爲何會在這裏? 今天應該是有安排來不了……」

「稍微騰出了點時間。僅此而已」

手裏拿着盧卡的設計圖蓋澤爾瞥了一眼琪琪後,只是簡短地如此說道。

其他的男性們似乎對此抱有『即便只有一點點時間也要來相見,愛妻家的皇帝陛下』的評價,但實際情況稍有不同。

『太,太好了……聽說設計師是男的,我還想是不是由他來測量尺寸,所以趕緊過來看看……原來帶其他人來了啊』

(陛下……)

沒想到是因爲微不足道的理由而來的,爲了蓋澤爾的名譽着想,就把真相埋藏在心裏吧。

之後,在決定了下次試穿的日子後,今天的碰面就結束了。走出房間的時候,盧卡嘀咕道:「說起來,

「陛下也要參加下週的晚會嗎?」

「啊啊」

前來迎接從馬車上下來的琪琪他們的是主辦方

卡利達

公爵家的主人,

格林・佛斯特

(陛下,沒事的。那些注目全都是看向您的視線。……雖然您的讚揚讓我很開心,但首先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出色嗎……)

「卡利達公,感謝你前來迎接」

一旁是夫人

莎拉・佛斯特

身處王族立場的話,除了平常的公務以外,休息日也要像這樣安插一些活動。

「難,難道……說,我也,要去嗎……」

在她的身邊,同樣穿着晚會用衣物的蓋澤爾則是漆黑晚禮服搭配銀色肩帶和白襯衫,打扮得非常簡易。

「抱歉,還沒跟你說呢。實際上下週要在公爵家舉辦晚會……」

面對久違地沐浴到的好奇與關心的目光,琪琪在心中悲嘆道:

但仔細一想,如果是高規格的晚會的話,當然必須有伴侶陪同參加。

自結婚以來已經過了很久,但大半的時間都花在了雪山和移動上,爲此琪琪自披露宴會以來,一直都是和這種活動無緣的存在。

與晚會的主辦方一同踏入庭園的時候,會場的來賓們視線一致轉向琪琪他們。

蓋澤爾注意到琪琪突然不怎麼說話了,輕輕地把手放到她的頭上,緩緩地撫摸着,繼續說:「沒問題的,

伴有上半身看起來脫俗雅緻,從鎖骨到肩膀領口開得很大的設計。

「不過,真的是變得很優秀了啊……曾經那麼小的陛下」

「本來想拒絕的,但他們也是婚禮的來賓,所以我不能失了禮節」

「真,真是期待晚會啊!」

(果然,陛下在這種場合也是最爲引人注目的啊……)

「真是辛苦啊……」

「歡迎您今日大駕光臨,皇帝陛下」

面對開心地笑着的夫妻,蓋澤爾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再讓蓋澤爾說下去的話,他心中的自己就要泄露出來了,爲此琪琪慌忙打斷了他的話。

這是怎麼了?琪琪冒出了疑問。或許是注意到了琪琪的樣子,蓋澤爾重新介紹了一番:

今夜,琪琪身着深紅色禮服。

禮賓長他們離開後,琪琪回頭看向蓋澤爾。

「我會在你的身邊」

「陛下,晚會是指?」

琪琪因爲蓋澤爾注意到自己不安一事,內心溫暖了起來。但面對同時流入的他內心的糾結,琪琪愈發感到不安。

終於出場的主賓們的美貌令現場活躍了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也預定露面,期待能與您相遇」

「? 當然的吧」

「陛下……」

「真的是呢。孩子們也想見你吶」

琪琪對他的結論有點摸不着頭腦,一瞬歪了歪頭。不過,在理解了蓋澤爾的話的意思後,馬上再次問道:

『說真的,我也不想帶她去啊……一想到其他男人發現如此惹人憐愛的琪琪的美妙之處後就會出手的樣子我就心煩意亂……。但是,這也是大規模宣傳琪琪是我的妻子的機會……。嘛,既然我在她的身邊,就能暗地裏把靠近的不逞之徒從會場中趕出去,再讓範和蘭迪做好事前工作』

(也,也是啊……)

纖細的脖根處,嵌入了六條星的星光・紅寶石項鍊也在光輝閃耀。

裙子也沒有膨脹感,自然地放了下來,同時側面的兩處和後面織有黑色緞面。

不一會兒,到達上座的一行人端起酒杯,開始談笑風生。

從剛纔起,單身的千金自然不用說,就連已婚女性和貴族青年也是,所有人一致目光出神地注視着蓋澤爾。

此時,蓋澤爾微微皺起了眉。

即便如此,蓋澤爾也已經儘可能地縮減行程安排的數量了,但似乎並不能對這次的對象採取同樣的措施。

3

「不敢當。皇妃殿下,貴安」

「啊啊。所以,抱歉,麻煩你騰出時間」

儘管有着公爵家的身份,但格林卻是一位言談舉止彬彬有禮的人。

偷偷瞥了一眼蓋澤爾的臉龐,他的側顏沉着伶俐到實在是無法讓人想象他正在腦內對琪琪讚不絕口。

(陛,陛下也一起去,所以絕不能出疏漏……!)

胸前露出一條和琪琪的禮服一樣深紅色的口袋方巾。

混有白髮的頭髮精心地梳理過,燕尾服也縫製得非常契合他的體型。稍顯富態的莎拉夫人則是深綠夜禮服配珍珠的穿搭。

琪琪一瞬對自己應不應該站在蓋澤爾的身邊而感到不安,不過,聽到一如既往的心聲後很快就忍俊不禁了。

晚會之夜。

也沒有在意麪部與內心不協調的樣子。

不過,相對於沒有多餘的裝飾,蓋澤爾的長腿和小臉這種過於勻稱的身體平衡被鮮明地強調了出來。

『庫……這羣狼們不都一齊盯上了琪琪嗎……所以我才問有沒有露出更少的禮服啊……。不,可這若是琪琪所希翼的話,我希望予以她尊重,而且實際上非常適合她,也很漂亮,甚至有一種彷彿夜之女王降臨至眼前一樣的感動……』

(嗚嗚,……果然很緊張……)

「……格林,你在說什麼時候的事」

「以前受卡利達公照顧了」

「以前……是說陛下離開王都,來到拉辛之後嗎?」

「是的。話雖如此,當時並不是在這座

本邸

有權勢的貴族大半都在王都和領地內各有宅邸,童年時期的蓋澤爾住在卡利達公領地內的

別邸

接着,莎拉開心地向琪琪搭話:

「這個孩子呢,以前真的不像個孩子哦」

「是,是這樣嗎?」

「嗯。什麼事都能一個人做到,既不哭也不生氣。不僅如此,爲了不給我們造成負擔,做了很多工作……不過,沒想到他會前去參加皇帝繼承者之爭吶」

「……莎拉,差不多得了」

「對了,這孩子明明學習和武藝都很精通,卻說對政治毫不關心。然後某一天,他持劍騎馬離開了,所以我就想啊,他終於要前去迎接

春之女神

了呢」

「格林!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平常一句發言就會讓臣下爲之顫抖的蓋澤爾到哪兒去了呢?

看來就連蓋澤爾也無法對養父母拿出強硬的態度,雖說語調一本正經的,但總感覺有些焦急。

能對『冰之皇帝』表現得如此強硬的恐怕只有這對夫婦了。

(話說回來,春之女神是指什麼呢……)

或許是注意到琪琪摸不着頭腦的樣子了,莎拉悄悄地彎下腰在她耳邊說道:「抱歉啦。

「其實啊,這孩子剛來到我家的時候,每天都熱衷於調查一些事情。我問他到底是想了解什麼,可他卻總是不肯告訴我。不過呢,在我執拗地問他後,可算是坦率地告訴我想要了解關於某個女孩子的事情了喲」

「女孩子……嗎?」

「據說是在拉辛的王宮中遇到的女孩子。他露出我們第一次見到的開心的笑顏,說那個孩子救了他,融化了他的內心」

「莎拉!」

「? 是什麼呢」

「不,這件是……」

向蓋澤爾寒暄之後,男性們就會開始盛讚琪琪的這種老套流程也在不斷上演。

「是的。若是經手全國民衆所憧憬的皇妃大人的服裝的話,女性們就會爭先恐後地追求相同的品牌吧」

小時候的蓋澤爾是不是比現在更爲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呢?

「因此,我們希望將現在正在收尾中的皇妃大人的禮服作爲新品牌的招牌之一來宣傳」

琪琪很清楚焦躁的蓋澤爾正在積聚怒氣,雖然表面上舉止和藹,但很擔心他什麼時候會爆發。

「實際上,我家的工作室正在考慮創立一個新的品牌」

似乎越是和她搭話就越會讓她萎縮,因此琪琪稍稍垂下了眉梢。

(雖然有些寂寞,但也不能給她添麻煩……)

「啊呀,被發現了呢」

「我的禮服……嗎?」

就在這個時候,琪琪在會場內發現了格外引人注目的團體。

於是,他們打算招集選拔出來的手工藝者創辦新的工作室,順便設立一個專門製作訂單越來越多的女性向服裝的品牌。

紅色襯紙上用銀色墨水書寫着『

Ciel

Etoile

』。

沒過多久,閒談結束了,琪琪被蓋澤爾叫了過去。

(艾,艾蕾娜……⁉)

蓋澤爾一副比戰鬥訓練後還要疲憊三倍的樣子,但還是漸漸舉起手裏的玻璃杯飲了一口。

前來的是在商洽禮服時相識的施耐德兄妹。哥哥盧卡不愧是設計師,身着銀色晚禮服搭配深藍色領帶,顯得十分典雅。

艾蕾娜站在他的稍後方,身着草綠色禮服搭配白色手織蕾絲邊,是一種罕見的設計構思。對未婚的女性而言是很素氣的顏色,但和她的紅髮很相配。

「貴,貴安……皇妃大人」

(在拉辛遇到的……融化了內心……)

「阿斯特爾卿」

「嘛……是啊」

「是一對很棒的夫婦呢」

「那個……春之,女神」

外表看起來都是年輕的千金,黃色、粉色、水色等耀眼的彩色禮服如同花束一般聚在了一起。

琪琪也因爲太過羞恥,不知不覺地移開了目光。然後,一張熟悉的面孔來到僵硬的琪琪他們身邊搭話:

「哥,哥哥說……需要伴侶……」

琪琪也有姐姐,但並沒有一起享受化妝和穿搭禮服的回憶。

留下來的琪琪悄悄地仰視蓋澤爾。

「是,是這樣,啊」

雖然莉齊對琪琪很好,但要是被叫作朋友的話,肯定會很惶恐吧。琪琪愉快地看着喧鬧的女孩子們,心裏感嘆『真好啊』,眯起了眼睛。

「說到底,你根本就沒有來這裏的必要」

雖然琪琪沒有關於春之女神這個誇張名字的記憶,但恐怕指的是自己。說起來,記得剛剛相遇那會兒,好像也被比喻成什麼女神啊妖精啦之類的。

由於是久違地邂逅莉齊以外的年齡相近的女性,琪琪想要設法搞好關係,但考慮到彼此的立場,這似乎並非易事。

「晚上好」

相對於唔呼呼地微笑着的薩拉,琪琪的臉已經煮得通紅了。

臉頰上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紅暈,一瞬間又回到了琪琪的身上。

「近期會爲試穿一事再次前去造訪。對了,今天是有這麼一件事」

「陛下,貴安」

「先說好,不是我說的」

說着,盧卡從上衣內測取出了手掌大小的紙片。

「那只是格林擅自起的名罷了,……嘛,雖說,我沒否認」

契機是因爲盧卡的設計受到了追捧,現階段的規模已經跟不上所接受的訂單量了。

向點頭致意的盧卡鞠了一躬後,前往了下個地方。艾蕾娜在此期間也站在哥哥身後,一聲不響地低着頭。

4

「是的。打算專門做女性的禮服,而且全部都是定製的形式」

『是朋友嗎』,琪琪關注了一會兒事態的發展。團體逐漸向庭園的邊緣移動,沒過多久,身着紅禮服的公爵千金向艾蕾娜搭話:

不久後,似乎是其他來賓到場了,佛斯特夫婦告訴琪琪他們要好好享受派對之後離開了上座,再次前往正門。

『所以我纔不想來啊……』

琪琪對自己到底有沒有那麼備受關注而感到困惑,但盧卡自信地斷言了。

另一方面,琪琪得以發現蓋澤爾新的一面,總感覺有些開心。

「……」

然而,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蓋澤爾的視線就這麼落在地板上,不再說話了。

來賓的數量也在不斷增加,周圍到處都是著名的諸侯和他們的子弟。蓋澤爾處於每邁出一步就會被搭話的狀態,琪琪也同樣屢屢駐足。

看起來真是一個不像貴族的充滿商業才能的人。之後。在蓋澤爾和盧卡交流的期間,琪琪悄悄地向躲在一旁的艾蕾娜搭話:

她們的中心似乎是某位公爵的千金,光潤的黑髮搭配鮮紅色的禮服——是一位美人,不過看起來意志很堅定。

「品牌嗎?」

稍微改變了下角度後,還有另一位千金站在那裏,似乎被她們圍住了。看到那位千金的身影后,琪琪瞪大了眼睛。

晚會的夜色越來越深,氣氛也迎來了最高潮。

(哇……好可愛啊)

「非常棒的禮服呢。這也是工作室製作的嗎?」

「又是這種打扮,你不感到羞恥嗎?」

小聲回應自己的艾蕾娜令公爵千金不悅地抬起了眉毛。

「你,稱自己是盧卡大人的伴侶?」

周圍開始發出嗤笑聲。一直悄悄地注視着整個過程的琪琪再怎麼說也發現了情況不對勁。

不一會兒,公爵千金得意洋洋地舉起一位千金拿着的長腳杯傾倒。

一陣嘩啦啦的飛濺似的聲音之後,艾蕾娜的胸口上出現了一大塊紅黑色的污漬。

「哎呀,對不起~」

「嘛,真是糟糕! 要是這副模樣的話會很惹眼的呢」

「還是早點回家吧?」

發出的笑聲愈發響亮,不光對禮服,其中還混雜着對艾蕾娜本人的誹謗。

不過,當事人艾蕾娜沒有反駁,看開了似的凝視着髒了的服裝。

(不,不好了! 必,必須得做些什麼……!)

琪琪連忙搜尋手頭有的東西,可唯獨今天沒把外套和披肩帶過來。

再怎麼說也不能脫掉禮服,因此琪琪被逼無奈地轉向蓋澤爾。

對剛好結束了對話的蓋澤爾懇求道:「拜託了,

「陛下,那個,我,我有點冷,可以借給我上衣嗎!」

「倒是可以……」

蓋澤爾有點摸不着頭腦,但還是脫下了身上的夾克遞給琪琪。

琪琪氣勢洶洶地道出「謝謝您」後,還要離開這裏。

「抱歉,陛下,我去休息一下!」

「琪,琪琪?」

接着向傭人們下達指示,直接帶艾蕾娜去了別室。

「我認爲兩位保持這樣就好。……真的非常感謝兩位……守護了曾經的陛下」

「呼呼,是呢。我們也覺得必須要改一改了」

「我呢,總感覺那個孩子會在不經意間突然消失……但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說了關於你的事情」

莎拉說,就算問他有什麼想要的也只是搖頭,給予他些什麼也從未表現出過興趣,就好像與此世的聯繫已經全數切斷了一樣。

等待艾蕾娜換衣服的期間,和莎拉兩人獨處的琪琪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雖然有些遲了,但必須得道謝吶。——謝謝你,救了那孩子」

(該怎麼辦啊……這副模樣的話,回也回不去啊……)

然而,蓋澤爾卻沒有展現出對於任何事物的執著。

以「要是尺寸合身就好了」開頭後,莎拉要過來自己年輕時穿過的禮服。

那是在拉辛遇到的女孩子,似乎是一名王族,可是國與國之間相距甚遠,說不定很難再會了——同樣聽聞了此事的格林不由得唉聲嘆氣。

「不用難爲情哦。我一直覺得,如果那孩子要當皇帝的話,肯定就只有這一個理由了」

「嗯。那孩子能活到今日,肯定是多虧了你」

面對拼命否定自己的琪琪,艾蕾娜露出比剛纔還要沉痛的表情。

就像是比被千金們刻薄地對待更加悲痛一般,琪琪也因此越發感到混亂。

琪琪在庭園一角找到了低着頭把身體藏起來的艾蕾娜,輕輕地把上衣披到了她的肩上。艾蕾娜反射性地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

「真的非常感謝。不僅是房間,連禮服都借給我們了……」

琪琪四處張望之後,發現了宅邸主人莎拉的身影,便拉着艾蕾娜的手拼命地拜託莎拉:

看起來沒有在哭,琪琪稍微放心了。但就這麼下去的話也解決不了問題。

在終於到達的接待室中,琪琪呼地鬆了口氣。

「哎呀,不得了!」

「不,不行,珍貴的禮服會皺巴巴的……!」

「請叫我莎拉,皇妃殿下」

加之頭腦異常敏銳,論劍技也不比成人遜色。此外,還聽說他是個連對母親過世都不曾落淚的怪物。

「我這邊纔是,……感謝您」

「救了……是說,我嗎?」

琪琪再次道謝。緩緩抬起頭時,莎拉的眼角已經溢出了淚水。「眼裏進沙子了」,以難爲情的動作擦拭之後,莎拉安靜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接着,裏側傳來敲門聲,莎拉從門後走了出來。她的身後跟着幾名女傭,手中拿着幾件禮服。

「——嗚,皇妃,大人」

「那,那是……」

話音剛落,還沒等蓋澤爾回應就跑了出去。

等琪琪終於趕到騷動現場的時候,千金們已經去了別的地方了,看樣子是感到厭倦了。

艾蕾娜坐在對面的沙發,低着頭,並不打算說什麼。

「抱歉久等啦。我翻出了以前的衣服」

「沒,沒那種事! 禮服非常漂亮哦!」

隨之向身邊的傭人打了個招呼,讓傭人帶琪琪和艾蕾娜進入宅邸。

「卡利達公爵夫人……」

要不找人幫忙聯繫王宮,帶我的禮服過來?與其這樣,不如告訴盧卡事情的原委——在琪琪煩惱的期間,艾蕾娜突然脫起身上的禮服。她不顧慌忙阻止她的琪琪,半粗暴地打算脫掉。

莎拉「嗯——」地在艾蕾娜面前煩惱了一會兒,最終選出了其中一件禮服。

佛斯特夫婦在決定收養蓋澤爾的時候所感到的只有不安。且不談皇位繼承權,他就連一個後盾都沒有。

不過,僅從當時聽到的情勢來看,琪琪猜想他生活一定過得很辛苦。

5

琪琪很高興聽到無需她掛心的回應,不禁綻開了笑容。莎拉平靜地注視着琪琪的笑顏,帶有懷念的感覺說:

「對,對不起! ……你還好嗎?」

「卡利達公爵夫人! 非常抱歉,可以借給我們一間房間嗎」

「完全不用在意的,別看我這樣,以前很苗條喲」

莎拉雖然對琪琪氣勢洶洶的樣子感到喫驚,但看到站在一旁的艾蕾娜的慘狀後馬上就明白了事由。

但僅從今天的蓋澤爾的樣子來看,絕對不盡是糟心的事——他對公爵夫婦的態度溫和到足以讓人如此確信。

琪琪對蓋澤爾童年時期是如何度過的幾乎一無所知。

「沒關係的,因爲我的衣服沒有價值」

莎拉還說,和同齡的孩子相比,他確實是格外冷靜的孩子,但可以很好地理解他們的話語。雖然感情匱乏,卻也能稍稍表露出來。

「你真的——是那孩子的女神呢」

不過,只有在聽到她的傳聞和情報的時候,蓋澤爾纔會年齡相符地兩眼放光。由於他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在不知不覺中,兩人之間已經取了神話中的名字,稱那個女孩爲『春之女神』。

無論哪一件都是很修長的設計,看起來毫不遜色於艾蕾娜現在穿着的這件。

蓋澤爾似乎也不太喜歡這個話題,也沒有要告訴她的意思。

「第一次見那孩子的時候,我非常非常地緊張。不過呢,他給人的印象並沒有傳聞中那麼恐怖喲」

「今天終於可以見到你了,我真的很高興」

琪琪越發感到羞恥,蜷縮起了身子。莎拉哎呀呀地笑了笑後,再次深有感慨地眯起了眼睛。

「我馬上就明白陛下非常重視兩位了。就像是真正的親子之間的相處方式一樣……」

「我得去打招呼了,就先告辭了喲。對了對了,我也很期待你們的婚禮哦」

「e(ㄜ),嗯! 請一定來參加!」

莎拉開心地微微一笑,離開了接待室。傭人們隨她而去的時候,換好衣服的艾蕾娜交替似的出現了。琪琪急忙跑到了她的身邊。

「艾蕾娜,感覺如何?」

「沒,沒事的……」

應該是稍稍冷靜下來了,沒有剛纔那麼激昂的樣子,琪琪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但發現艾蕾娜懷中抱着髒掉的禮服後,沮喪地垂下了視線。

「禮服……很可惜啊」

「……沒關係,的」

艾蕾娜像是要逃離琪琪的視線似的,無動於衷地嘀咕了一句。

但就在這個瞬間,她的心聲落到了琪琪的身邊。

『我製作出的東西,是沒有價值的……』

(製作……?)

「……」

艾蕾娜緊閉上嘴,不再說什麼。看到艾蕾娜露出痛苦的表情,琪琪不知該怎麼接下去纔好。

接着,寂靜的接待室中,突然迴響起猛烈的敲門聲。在琪琪回應之前,門就咣噹一聲猛地打開了。

「——艾蕾娜!」

現身的是一名青年。

茶色的頭髮和眼睛,身着樣式稀鬆平常的晚禮服。青年一副非常焦躁的樣子,一發現艾蕾娜的身影,就一溜煙地跑到了她跟前。

「注意到的時候你已經不在會場了,我可擔心了……」

「對不起,遇到了點麻煩」

「沒,沒這種事,談不上幫助……」

琪琪在稍遠的地方注視着蓋澤爾的舉動,不過等得不耐煩的蓋澤爾僅以視線指示她來到自己的身邊。

聽到蓋澤爾那不知是虛假還是真心的話語,琪琪不禁笑了出來。接着,蓋澤爾溫柔地眯起眼睛,彎下腰探了進來。

手伸向搭在頭上的織物。熟悉的質感,似乎是蓋澤爾的上衣。大概是蓋澤爾發現了疊放在沙發上的上衣,隨後蓋到了琪琪頭上吧。

「不用在意寒暄什麼的。到底只是聊天罷了」

爲了幫助艾蕾娜而竭盡了全力,完全忘記了要陪蓋澤爾同行的事。蓋澤爾從額頭冒汗的琪琪面前走過,一屁股坐在了置於中央的沙發上。

看來已經把事情的全部經過傳達給他了。琪琪小聲地說着「對不起……」垂下了腦袋。

看來琪琪按下了蓋澤爾的不太妙的開關。

琪琪急忙睜開了眼睛,但周圍一片漆黑。慌張抬起頭後,透過縫隙看到的卻是蓋澤爾忍笑的樣子。

「麻煩⁉ 不,不要緊嗎⁉」

「留下一句想要休息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看到這難以想象是一國的皇妃的形象,蓋澤爾「庫庫」地捂住了嘴。

「我也很慶幸沒有把你過度地展現給別人。要是就那樣一直帶着你一起走的話,我這邊肯定就會爆發了」

臉紅到不輸給禮服顏色的琪琪似乎是想要遮住羞紅的臉龐,雙手交叉把夾克的衣襟部分拉到身邊。

「誒⁉ 誒⁉」

蓋澤爾自下至上舀起似的咬了上來,就好像剛纔的接吻已經手下留情了一樣。放在琪琪肩上的手隨着琪琪向後倒下,撫摸着她的胳膊和腰。

琪琪不由自主地擺好了應對姿勢,但看到從門後出現的身影后鬆了口氣。

手指伸進緊繫的衣領,左右搖動以鬆緊。

(到,到底……是誰呢……)

「你是去幫助別人了吧」

6

青年氣勢洶洶的樣子令琪琪瞪大了眼睛。緊接着,青年彎下腰,額頭幾乎貼到了膝蓋上,明快地言謝道:

蓋澤爾聽着琪琪逐漸弱氣的語尾,翹起長腿,哈~地嘆了口氣。

蓋澤爾鬆開嘴脣,直起身子。

話音剛落,青年就抓住艾蕾娜的手,不顧感到爲難的她用力地拉起了手。兩人轉眼間就從琪琪的眼前消失了。

一開始感到安心的琪琪在突然發覺後逐漸轉變爲動搖。

「蓋澤爾大人……」

剛看到琪琪羞澀地露出「誒嘿嘿」的笑顏,蓋澤爾的臉色不知何故馬上就開倒車回到了『冰之皇帝』。

(陛,陛下⁉)

然而,蓋澤爾沒有再降下責難之雨,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有重量的織物呼啦啦地落在了琪琪頭上。

但只有這一瞬間,寂靜籠罩了琪琪的周圍。

「道什麼的歉」

「不,不想讓您,看到臉……而且」

琪琪因爲感到自卑而無法拒絕,懷着反省的狗一樣的心情,戰戰兢兢地坐到了蓋澤爾的一旁。

「謝謝你! 是你幫助了艾蕾娜吧!」

「但,但是……」

「誒⁉」

「啊哇哇」地慌慌張張的青年在確認艾蕾娜沒事後才猛地轉向了琪琪。

(w(ㄨ),我……向陛下借了上衣,說要休息一下,之後就一直沒再回去……)

「沒還我借給你的上衣」

「巡,巡迴寒暄途中溜了出來……」

被琪琪取走上衣後,上半身只穿着襯衫的蓋澤爾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進入了接待室。

「……是」

「陛,陛下,那個,對不起……」

『心聲也完全沒有響起,這是真的生氣了』,琪琪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被叱責的準備。

「果然——這個對你來說很大啊」

蓋澤爾淡淡地編織的話語。

琪琪正因爲他一瞬改變態度心想『這是怎麼了?』而感到喫驚的時候,突然被他用力地抓住了雙肩。

「真的謝謝你! 那麼艾蕾娜,我來送你,趕緊回去吧」

琪琪對這怒濤般的展開目瞪口呆的時候,這次從匆忙關上的門那裏傳來了相當節制的敲門聲。

看到被夾克覆蓋着茫然若失的琪琪,蓋澤爾終於揚起了嘴角。

「你在這裏啊」

看到她的樣子,蓋澤爾「嗯?」 擺出了詫異的表情。

「而且?」

(獨夕:你的「是蓋澤爾」呢?)

外面仍有很多來賓享受着晚會,樂團的演奏聲和熱鬧的交流聲交錯飛舞。

「我聽莎拉說了」

『被捉弄了』,琪琪想要反駁他,但突然察覺到了什麼之後,就這麼怯生生地把上衣拉向自己。

「…………是」

「……上面有蓋澤爾大人的味道,所以想要再稍微聞一會兒……」

如此低語後,輕輕地吻了夾克裏面的琪琪。

「差不多該脫掉了吧?」

蓋澤爾默默地眯起了眼睛,隔着上衣撫摸琪琪的頭。

『我還以爲自己勉強忍住了,沒爆發……但剛纔的那一下,我認爲完全是這傢伙的不好』

最終,形成了琪琪背後鋪着夾克,抬頭仰視蓋澤爾的局面。

由於沙發不太寬敞,蓋澤爾的一條腿就直接向下朝地板伸了出去。黑髮遮住了枝形吊燈的逆光,同時,鐵紺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比起那種上衣,真貨這邊更好吧」

「陛,陛下……」

「是蓋澤爾」

蓋澤爾把手伸向琪琪的臉頰,上半身一口氣逼近了她。琪琪忍不住閉上眼睛決定接受他的一切——然而,接待室中響起了第三次的咚咚敲門聲。

「——喲~陛下,原來您在這裏啊」

佛斯特夫婦似乎已經打完了招呼,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回到了這裏。

發現琪琪他們並排坐在沙發上後,「哦呀?」歪了歪頭。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沒有,什麼都沒有!」

琪琪臉色通紅地嗡嗡地搖着頭,頭髮也有點凌亂。

與之相反,蓋澤爾整齊地穿着襯衫和夾克,在一旁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究竟使用了什麼神技啊』,琪琪頗有怨氣地用餘光盯着他。

「說起來,你朋友還好嗎」

「啊,是的! 抱歉,真的很感謝您爲我們做的一切」

「不用在意喲。若是再發生什麼事的話要跟我們講哦」

露出祥和笑容的莎拉令琪琪感到無以言表的感謝,同時想起了艾蕾娜的事情。

(艾蕾娜……你還好嗎……)

雖然很擔心她受到千金們嫉妒的事情,但也在意她對弄髒了的禮服的反應,特別是僅聽到一次的心聲。

『下次商討禮服的時候問問她吧』,琪琪一個人悄悄地握緊了手掌。

7

親眼目睹她的反應後,琪琪也立刻感到了害羞,急忙鬆開雙手。

緊接着,走廊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艾蕾娜,其實我有個請求」

「……對,不住」

「那個,前兩天的事非常抱歉」

「啊,陛下,不是那邊的房間——」

(總感覺像真正的新娘一樣……)

可就算在此問她禮服的事情,也肯定只會讓她再次萎縮。若是這樣的話——

琪琪觀察着她的樣子,不停地思考着。

蓋澤爾依舊是平時面無表情的樣子,相對的,琪琪喫驚地呆在了原地。

然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被砰地一聲猛地打開的並非是隔壁接待室的,而是琪琪她們現在所在的別室的門。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多管閒事了,讓你留下了不好的回憶」

由於事情過於突然,兩人一同失聲,互相凝視着對方,唯有奇怪的沉默在流動。過了一會兒,蓋澤爾的目光開始從琪琪的容顏到腳邊循環往復,再次和琪琪的視線對上後一瞬面紅耳赤,紅到彷彿馬上就要發出嘣的一聲一樣。

『差不多該回盧卡他們那裏去了』,琪琪把手放到身着的服裝上。

琪琪盯準艾蕾娜的手差不多剛好停下來的時刻,悄悄向她搭話:

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熟慮後,艾蕾娜總算是開口了:

「陛下——⁉ 您在幹什麼啊⁉ 牆上開了個洞啊!」

盧卡熟練地說明道,內部根據作業流程分爲了幾個部門。

蓋澤爾和琪琪的視線恰好在半空中的某一點撞到了一起。

「面料會在這裏剪裁,之後在縫製室進行縫合」

「我,我得先和哥哥確認一下,不過……我想,大概是可以的」

「好,好厲害啊……」

「——不,那個……已經」

「請您先試穿一次,我們會把尺寸縮減至精細的尺寸,之後再進入正式縫製階段」

「是,是什麼呢……」

按照盧卡的指示,琪琪和艾蕾娜來到了鄰室。艾蕾娜給琪琪穿上白色禮服後,依次重點確認胸口、腰間等突出身體線條的部分。

接踵而來的是傭人們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以及「嗚哇」的驚歎聲。臉色通紅的琪琪一邊聽着這些聲音一邊急忙開始更衣。

範的悲鳴慢了一拍傳了過來。

晚會之後過了幾天,待粗縫完成後,施耐德兄妹造訪了本邸。由於工作原因,蓋澤爾今天也不在。

「禮服還好嗎?」

「我想參觀做出這件禮服的地方……也就是工作室」

「對不起,提出這麼突然的請求……」

「沒有,……沒有那種事。謝謝,您」

艾蕾娜對琪琪突如其來的提案感到不知所措。琪琪也在想這個請求是不是太突然了,內心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應。

在長長的劉海後面,艾蕾娜伏低了視線。

由於太過喜悅,琪琪情不自禁地緊緊握住了艾蕾娜的手。原本低伏的眼睛大大地睜開,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

因此無論是盧卡還是艾蕾娜都決定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都由他們自己來解決。

「我知道。只是稍微露個臉而已」

雖說是粗縫,但也只是沒有華麗裝飾和花邊,外觀看起來幾乎和普通的婚紗沒有任何區別。輕飄飄的裙子搖擺的樣子也很可愛,透過鏡子看着映出的自己,琪琪心中有些雀躍。

「……沒,沒事的」

「——陛下,都說了真的沒時間了!」

艾蕾娜否定地搖了搖頭。

馬車開動了幾刻鐘後,琪琪他們終於到達了阿斯特爾伯爵家。用地內,兩棟宏偉的建築並排而立。盧卡指着說,一邊是他們居住的本邸,另一邊是工作室。

工作室同樣落座於王都內,而且還是佈滿巡邏的相對安全的地域,但盧卡卻特地前來王宮迎接琪琪。甚至還說今天一整天他都會親自陪同。

(她一定是對禮服有着什麼強烈的執着……)

勉強擠出了這句話後,蓋澤爾安靜到可怕地關上了門。琪琪臉上遲一步泛起紅暈的時候,走廊那邊響起了一陣咚的誇張的破壞聲。

聽起來像是蓋澤爾和範。『明明聽說今天來不了的』,琪琪歪了歪頭。

幾天後,琪琪得到了哥哥盧卡的欣然許可,便向工作室進發。

「真,真的嗎!」

琪琪一開始感到十分惶恐,但據說阿斯特爾伯爵家以前經歷過極爲窘迫的時期,從那時起就一直將傭人的數量控制在最低限度。

「e(ㄜ),嗯……」

「不會不會,我認爲這是一個讓您視察我們工作情況的好機會」

「反正都是連通的,沒區別的,……吧……」

琪琪他們下了馬車進入工作室後,看到盧卡的手工藝者們一齊大聲地打了招呼。

最初被帶往的房間中正在進行將設計師製作的紙樣轉印到面料上並細緻地進行裁切的作業。

頂到天花板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卷繞在芯上的布料,從有重量感的到有光澤的,種類十分繁多。

在相鄰的房間中,在縫紉機前的手工藝者們正以驚人的速度縫紉着。其中似乎也有很多無法用機械進行處理的部分,這種地方全都會以手工製作。

「這一部分製作完成後,接下來會縫製裝飾,並與其他的飾品保持平衡」

「其他的,像是項鍊之類的嗎?」

「是的。我們會實際對照皇妃大人的皇冠和鞋子等物品,一邊比對一邊確認。畢竟將禮服調整至既不太惹眼也不太樸素是很重要的」

隨着向內部移動,逐漸能看到禮服完成的樣子。精細的刺繡之類的裝飾若不是經由人之手是縫製不出來的。如果是精緻的禮服的話,光是裝飾可能就要花兩個月——盧卡講述着,微微一笑。

悠閒地參觀了一圈工作室後,盧卡說稍微休息一下吧,招待琪琪來到了本邸的私人房間。大號的辦公桌、書架等地方像是要表現盧卡一絲不苟的性格一樣被打理得一塵不染。

待琪琪喝了一口端出的紅茶後,坐在對面沙發的盧卡眯起了眼睛。

「不過……沒想到皇妃大人竟然會對我等的工作表現出興趣。您不覺得無聊嗎?」

「不會的! 都是第一次見識到的事物,受益良多」

「……皇妃大人真的很溫柔呢」

呼,眼鏡後面的視線銳利了起來。

「貴族之中多數都不樂見我等的這種做法,說,賺錢是要搞什麼」

「……」

「但是,我們有我們的方法。爲此,我什麼都會利用的喲」

琪琪聽着盧卡平靜的——但蘊含着強烈意志的話語,回想起了來賓名單上的資料。

阿斯特爾伯盧卡・施耐德。

(獨夕:阿斯特爾伯爵→阿斯特爾伯)

雙親死於意外事故,自幼就繼承家業的不幸伯爵。親人只有妹妹艾蕾娜,僅靠雙親的遺產維持生活。

那是強烈的困惑與切盼。琪琪急忙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未,未婚夫,嗎⁉」

「好在不用結婚也能維持伯爵的地位……而且今後我也想幫助哥哥……」

大概是因爲傭人的數量很少,掃除也歸在了各自的判斷之下吧。

第二張紙上繪製的深綠色衣服。那和莎拉・佛斯特在前兩天的晚會上所穿的禮服是一樣的。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在一言不發的艾蕾娜面前靜靜地搖着頭。艾蕾娜一副非常受傷的樣子,只顧目不轉睛地盯着地板。

(不,不小心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現場……)

(那件禮服……我記得是……)

據說,他的伯爵地位一度岌岌可危,但他經營的紡織事業大獲成功,構築了莫大的財富。

8

『——我明明只是想守護你……爲什麼……』

不經意間,額頭上流下了汗水。

「但,但是,那個,奧爾比特先生……」

聽到這個名字後,坐在對面的艾蕾娜睫毛稍稍上揚,但很快就哈~地嘆了口氣,喝了一口自己泡的紅茶。

被琪琪搭話後,艾蕾娜瞪大了眼睛,像是要奪還一樣搶走了設計圖。

然而,蘊含着深刻感情的心聲突然從門的對向飛了過來。

艾蕾娜的房間位於走廊的盡頭。

「那個,這是……」

「――!」

「……那種事情我是明白的。但是……」

加之還從事着設計師的工作,實在是令人驚訝。

琪琪剛一說完,艾蕾娜就緊緊地閉上了嘴。

「皇妃大人,如果可以的話,和艾蕾娜聊幾句如何呢?這傢伙幾乎不怎麼出去玩兒……您和她的年齡相仿,希望新能和她聊聊天」

「……對不起」

「沒事沒事,請不要在意」

「被看到了啊。對不起,聲音很吵……」

「艾蕾娜……如果是我搞錯了的話,對不起。該不會,其實——你纔是『設計師』吧?」

(這是……)

琪琪抱着終於要抓住艾蕾娜身上不協調感的真相了的心情,靜靜地等她歸來。

「啊啊,終於來了啊」

然後,她發現一幅精緻的草圖放在了桌上雜亂的文件之中。

「那個,……沒問題嗎? 是不是和其他人有約定……」

「新的品牌也是! 肯定只是想要利用你的能力去賺錢啊! 至今爲止的一切都是你……」

(該怎麼說呢,要是一不小心的話,感覺就連自己的心思都會被他看穿……)

從始至終觀察着兩人的琪琪爲了不讓他們聽到關門聲,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房間。

相對於害羞地笑了笑的琪琪,艾蕾娜再次向桌子垂下了視線。

如果說蓋澤爾是戰鬥天才,那麼盧卡就是商業天才了。

琪琪觀察着慌慌張張地收拾書籍和紙片的艾蕾娜,同時發現了放置在桌子一旁的等身人偶。

正當琪琪對她的氣勢之洶感到喫驚的時候,艾蕾娜也爲自己過度的慌亂感到羞愧,小聲地道歉說「對不起……」

而且,摞在下方的紙張上也是幾件不同的禮服的素描。無論哪一件都是十分講究的設計,水平高到難以想象是出於消遣而繪製的。

「對不起……十分髒亂……」

「我去端杯茶」,艾蕾娜離席的期間,坐在沙發上的琪琪回想起方纔的設計。

這是僅有人類軀幹部分的那種,記得是叫

半身模特

來着。腳邊散落着裁切成不規則三角形的碎布、薄透紙片等物件,琪琪覺得應該幫幫她,便撿起了這些東西。

同時,因爲緊張而顫抖的這種感情掠過了琪琪的腦海之中。『絕對沒錯』,琪琪確信了。

不久後,艾蕾娜帶着茶具回來了。

貶低自己禮服的艾蕾娜,以及斷言和服裝製作沒有任何關係的那種頑固的態度。可是,從這間房間的感覺來看——她就是製作衣服的『手工藝者』。

聽到她的話,琪琪根據自己腦海中構築的推測以及奧爾比特的談話,得出了某個結論。

琪琪抱着輕微的緊張感,繼續和盧卡漫無邊際地交談着。然後,大概是盧卡叫來的吧,艾蕾娜出現了。

盧卡的說法令琪琪感到在意,便悄悄地瞥了眼艾蕾娜的臉龐。然而,艾蕾娜依舊保持沉默,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接着便看到了艾蕾娜正在走廊中間和某個人爭論。

面積比盧卡的私人房間要小,但兩個房間連通着,因此足夠寬敞了。只不過,無論是桌子上還是地板上都散落着大量的物件。

「是的。不過已經拒絕了」

「艾蕾娜,重新考慮一下吧,你只是被利用了啊」

上面所畫的是以前艾蕾娜在晚會上穿的禮服。

「……不,並沒有」

看起來是在前兩天的晚會上爲迎接艾蕾娜而現身的青年。

「啊,那個,抱歉。我以爲是朋友來了」

(不過紙張也很舊了,與其說是單純的臨摹,看起來更像是艾蕾娜自己畫的……)

艾蕾娜把端着茶杯的手放到了膝蓋上。

琪琪雖然有點迷茫,但還是問了問關於剛纔見到的光景。

「——奧爾比特,是我的青梅竹馬……原,未婚夫」

奧爾比特

,……已經夠了」

僅一瞬感到對『把這件事說出來好嗎』的苦惱,但一想到晚會那天——禮服被弄髒後艾蕾娜露出悲痛表情的樣子,琪琪就下定了決心似的吞了口氣。

「你房間裏放置的設計圖上是已經作爲商品製作出來的衣服。……這並非是單純的幫忙。現今所有被認爲是由盧卡設計的禮服……都是你親手設計的吧?」

「……」

長時間的沉重沉默充斥着屋內,甚至讓人誤以爲兩人在比耐力。最終,艾蕾娜像是舉起白旗一樣開口道:

「……正是這樣。所有特別訂製品的設計,都是由我來做的」

——契機是一件瑣事。

在事業還未開始步上正軌之前,看着工作室裏的設計師工作的艾蕾娜自己也嘗試着畫了畫禮服。

哥哥盧卡看中了她的設計,在商品化之後深得某位著名的貴族女士喜愛。自此,傳聞一口氣擴散開來。

隨着一次又一次完成哥哥的設計請求,艾蕾娜的禮服逐漸受到了人們的追捧,收到的委託也越來越多。

但無論件數增加了多少,設計師的名字始終都是由『盧卡』來擔任的。

「爲什麼要用盧卡的名字?」

「哥哥說……『女人設計的東西是賣不出去的』……」

在這個濃郁地殘留着古老貴族特質的維爾西亞,靠經營事業賺錢的家族往往被認爲是二流的。施耐德家能在這種社會的目光之下不停地戰鬥完全是因爲才華橫溢的盧卡讓自己的名字聲名遠揚了吧。

但凡關鍵的設計師其實是女性的話。

其信用度就會在這男尊女卑依舊分明的王都發生乃至天翻地覆的變化。實際上,無論是多麼優秀的設計師,如果打一開始就用艾蕾娜的名字發表,肯定不會受追捧到現在這種程度吧。

「我也……那麼覺得。大家想要的不是『我的禮服』,而是『哥哥設計的禮服』……」

『我做出的東西是沒有價值的』,琪琪回想起瞭如此哀嘆的艾蕾娜的內心。

明明同樣是艾蕾娜設計的東西,但光是貼上了盧卡設計的標籤,人們就會爭相購買。而與之相對,她的禮服卻被無情地玷污與嘲笑。那種無力感恐怕是無以估量的吧。

「有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工作室的人們知道。不過大家,都很理解……」

「這樣,啊……」

「開啓新的事物真是不容易啊……」

感到抱歉和覺得可愛的心情交織在一起,讓琪琪忍不住咧開了嘴角。

(陛下……在鬧彆扭……)

蓋澤爾的體溫突然迫近後,琪琪若無其事地用手裏的書遮住了臉龐。然而,蓋澤爾就像是在說礙事似的把書抽走,迫使琪琪失去了防禦手段。

「下次再說吧」,蓋澤爾微微一笑,緩緩起身,掀起毛毯,身體鑽到琪琪旁邊。

9

「啊啊。近期也必須考慮考慮王宮應有的樣子了」

(如果這個國家有所改變的話,艾蕾娜就能用自己的名字去製作禮服了吧……)

祖國拉辛本身就是個小國,所以即便是貴族,也有很多人在經商。隱約記得身爲王族的姐姐們好像也被邀請去做了模特什麼的。

「……你還真是與衆不同啊」

領土不會再擴張的話,就無法得到比現在更多的收入。然而,隨着世代的更迭,土地會因爲遺產繼承等原因被逐漸瓜分。

就這樣被蓋澤爾擁入懷裏躺了下來後,琪琪像往常一樣完完全全地被包覆在了他的臂彎之中。差不多也到了該習慣這個姿勢的時候了,但隔着黑髮的美貌近在眼前,無論如何都會緊張。

產業比現在更繁榮,貿易更發達,無論是男是女都平等地工作着。街市中充滿着比現在更爲蓬勃的活力,還出現了在王宮中工作的女性。人們追求的並非領土的爭奪和權利的掠奪,而是彼此的文化、技術等等的價值。

可直到達成這個願景爲止,肯定會花費長久的年月吧。衆多的協助者和理解者也是必需的。向現在的維爾西亞貴族們呼籲後,能得到多少贊同呢?在蓋澤爾這一代是絕對不可能趕上了。

「你想工作嗎?」

「啊,不是,當然我會努力做好身爲皇妃的工作的! ……不過,我在想,無論是貴族還是女性,要是能更加自由地工作就好了……」

「沒事的。我,……即便不是我的名字,只要有人喜歡我的禮服,就已經……」

據蓋澤爾所言,現在的王宮是由各地方有權勢的貴族操控的。當家親自赴任的,次子、三男到任的情況也有,但基本上都是男性,根本沒有女性。

但在蓋澤爾脫掉上衣的期間,琪琪仍在熱心地讀書。過了一會兒,啪地合上了書頁。

當晚,琪琪在主臥室的牀上埋頭讀書。直到昨天仍在外出視察的蓋澤爾回來了,所以現在是久違的夫婦兩人獨處的時間。

「這一點確實啊。更不要說貴族中也有很多討厭勞動本身的傢伙在」

「突然間怎麼了」

(正因爲維爾西亞是個富饒的國家……纔會這樣的吧)

「迄今爲止都是隻要取得戰功,領土就會隨之擴大。但如果要推行我的政策的話,僅靠地租收入無法維生的貴族無論如何都會增加」

蓋澤爾注意到琪琪的表情有些陰沉,便把手輕輕地放到了她的頭上,安慰似的撫摸着她。

「對了」

但琪琪很快就垂下了雙肩。蓋澤爾所描繪的未來願景對於琪琪而言是非常求之不得的理想。

注意到這一點的蓋澤爾眼神變得銳利,緊接着讓環抱的手臂用力一緊。

聽罷,蓋澤爾翹起了腿,像是在考慮什麼事情似的把手抵到了嘴上。

「……艾蕾娜……」

聽着蓋澤爾的話,琪琪在心中描繪出了遙遠未來的維爾西亞。

恐怕名爲奧爾比特的青年也知道這個真相,想着能不能做到點什麼而付諸着行動吧。

琪琪不知該怎樣搭話纔好,就這麼緘默了。艾蕾娜面向她,看開了似的繼續說道:

「是吧……」

「這件事,我也在考慮」

蓋澤爾發現琪琪在煩惱着什麼,稍稍歪了下頭。

「不,那個……我在想,即使做同樣的工作,僅僅是男女上的差異,就會給人不同的印象……或者說會被以不同的目光來看待」

「誒?」

不僅是在拉辛,在伊西里斯也是,女性們都在工作。畢竟要是不那麼做的話,就無法渡過那種嚴冬了。

「爲了彌補這一點,就要發展國內的經濟、扶植產業——理想的情況是貴族們作爲先驅挺身而出,但遺憾的是,他們都是些不願意放手一直以來的安寧的傢伙」

爲了去除人們根深蒂固的意識和概念,想必會消耗相當的時間吧。琪琪不由得感到了消沉。

「那個,因爲想看看製作禮服的地方……」

「女性參與政治也沒有關係嗎……」

不一會兒,有人咚咚地敲響了房門,通知迎接琪琪的人到來了。琪琪雖然很牽掛艾蕾娜露出的寂寞表情,但還是無奈地離開了她的房間。

「貴族女性要工作果然很困難吧……」

「可是」,琪琪反問道。

蓋澤爾觀察着罕見地皺起眉的琪琪,坐到牀邊。他的打扮是做好了睡覺準備的比較隨意的那種。

這實際上是擔心艾蕾娜的藉口,但蓋澤爾對此事全然不知,不悅地看着琪琪。接着,心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sh(ㄕ),是」

當然,正如適材適所這個詞語所言,世上是存在着擅不擅長的情況的。但是,艾蕾娜的才能並不應該因爲『你是女性』這種理由就遭受輕蔑。

10

「沒,沒這種事! 我還想再多瞭解一些。陛下想讓這個國家怎樣發展呢」

「確實,在至今爲止都是隻由男性構成的情況下,會有很多覺得不爽的傢伙吧。不過,我認爲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材,就應該不問性別,開放門戶」

(至少隔着背的話,就可以不用直視陛下的臉龐,安心地入睡了……)

當然也有隻讓長子繼承的手段,但並非沒有風險。

「在我外出視察的期間,你好像去了阿斯特爾伯的工作室啊」

「抱歉,本來沒想讓你聽到這種事的」

蓋澤爾珍愛地撫摸着琪琪豐滿的頭髮,但很快就探過頭來,壞心眼地揚起了嘴角。

沒有鬥爭的和平世界——在那幻影的一角,琪琪看到了艾蕾娜微笑的樣子。

『……阿斯特爾伯應該還是單身,所以也並非沒有個萬一。反正要去的話帶我一塊兒去就好了,爲什麼一個字也不告訴我……』

「蓋,蓋澤爾大人⁉」

「你在笑什麼」

「我,我沒在笑!」

看着臉頰一點一點染紅的琪琪,蓋澤爾哼了一聲,眯起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刻意地垂下睫毛,抬起琪琪的下巴,就這麼落下了一吻。

(——唔,)

最初的很長。剛以爲要離開了,這次卻微微張嘴壓了上來。琪琪像是受到了那溫暖的觸感引誘一般伸出舌頭後,馬上就被蓋澤爾那差不多有兩倍大的徹底纏繞住了。

(――⁉)

琪琪好像忘記了換氣的做法,拼命地渴求着氧氣。從微微張開的間隙之中吸了一口氣時,蓋澤爾「哈~」地呼出了像是感到惋惜的熱氣。

休息很快就結束了,琪琪再次被蓋澤爾厚實的胸膛和嘴脣拘束住。

沒過多久,蓋澤爾看到琪琪不再願意抵抗後,總算是緩慢地直起身子,滿足地用手背擦拭了嘴脣。另一方面,被按倒的琪琪面紅耳赤,淚眼汪汪地瞪着蓋澤爾。

「蓋,蓋澤爾大人……我很痛苦」

「這是懲罰」

蓋澤爾扔下這句話,笑了笑,再次把琪琪擁入懷中。

琪琪抬眼觀察着心情已經完全恢復了的蓋澤爾,像是在表示多少要反抗一下似的,「欸ˊˋ~!」,讓指尖用力拽了拽他的劉海。

「——呲」

蓋澤爾微微皺了皺眉後,突然就徹底變成了平常的冷漠的表情。

琪琪正心想是不是要被罵了而一瞬感到不安的時候,蓋澤爾那像是在抑制自己似的心聲響起:

『不行了……無論被她做了什麼都感覺好可愛……不可能忍住啊……果然要是直接穿着那身禮服舉辦了婚禮的話,我就不用像這樣忍耐了吧……?』

(禮服是……難道是說粗縫的試穿件⁉)

沒想到在這一瞬間連結婚典禮的幻覺都看到了。另外,事到如今琪琪才注意到,蓋澤爾似乎有着在心中糾結的時候面色嚴肅的習慣。

「萊薇,冷靜一下。怎麼啦」

「是蓋澤爾」,說完這慣例的臺詞後,主臥室中只剩下琪琪那撕裂絹絲般的悲鳴。

「萊薇,這裏有達令先生的氣息嗎?」

「無須擔心,皇妃殿下。現在騎士團正在全力以赴趕往調查,因此馬上就會獻上犯人的項上人頭給您看的!」

雖然距離上有限制,但似乎能察知彼此的位置。將她交給騎士團——不,能聽到寶石的聲音的只有琪琪和蓋澤爾這樣的一部分人類而已,因此琪琪搖了搖頭。

「皇冠被盜了?」

「……是的。幸運的是手工藝者們平安無事。妹妹也在別的房間裏」

琪琪也只是傳達『就請拜託了』,欣然地接受了——然而。

(該怎麼辦啊……但要是被賣到其他國家的話,就趕不上了……)

面對不知所措的爲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的琪琪,蓋澤爾逐漸露出了笑容。

琪琪姑且鬆了一口氣,但在婚禮中發揮重要作用的皇冠不在的話,舉行婚禮本身就會岌岌可危,因此感到了擔憂。

「不,不是! 不是這樣的! 絕對不是這樣,啊,不,陛下——」

「嗯,拜託了……」

「聽說真的是非常出色的傑作,工匠們也斷言說這是迄今爲止最棒的成品」

爲了不被裏面的手工藝者們發現,琪琪躲在了門扉的陰影中,同時視線悄悄地移向自己的耳邊。微弱的鈴的聲音響了起來。

盧卡也在禮賓長的旁邊,表情陰鬱地耷拉着腦袋。

「比起這件事,大家沒有受傷吧?」

原本是同一顆寶石的耳環。

琪琪安撫着嗚咽的萊薇,雙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耳環。

聽完他的話,琪琪也只能祈禱儘早找到皇冠了。

(對我來說用替代品也沒有問題,但在擔負着國家威信的情況下,就不是這種層面的問題了……)

據說,小偷入侵了阿斯特爾伯的工作室,瞄準了爲了作業把皇冠搬出金庫的一瞬空隙。而且,小偷對其它的現今、寶石等不加理睬,僅僅奪走了皇冠。

罕見的是,那是有些祥和的——就像是聖人一樣的微笑,初次目睹的琪琪不禁戰慄了。從那美麗的嘴脣中發出了近似威脅的話語:

『我不知道,從昨天起就探查不到他的氣息了……該怎麼辦啊⁉』

而且,恐怕也不能無罪釋放盧卡他們。

平時的會議上受人恐懼的原因說不定就是這個。

(說起來,盧卡也說過要和其他的首飾一起調整……)

「真的非常抱歉……沒想到我竟然會犯下這樣的失態……」

兩耳戴上青色的耳環,讓傭人安排好到阿斯特爾伯爵家的馬車後,急忙坐了進去。喫驚的傭人們申請與她同行,但琪琪想到他們還有工作在身,便禮貌地謝絕了。

禮賓長解釋道,原本預定往琪琪這裏派送一次的,但因爲加工的地方位於遠方的都市,再加上禮服的進度多少發生了延遲,就先送到阿斯特爾伯的工作室去了。

「這次的處置就算以我的生命爲代價也……」,盧卡做好了覺悟似的低語道。聽到他的話,琪琪搖了搖頭,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在婚禮的日期已經定了的情況下,禮服的製成就是先決問題了。或許萊薇會感到寂寞,但當天能讓他們相見。

11

躡手躡腳地看了眼庭園後,只有騎士團的鞋印留在了各處。

『琪琪! 達令他!』

「太好了……」

(好不容易堅持到這一步了……因爲這種事就……)

「怎麼了? ——還不夠嗎」

幾天後的某一天,禮賓長報告說皇冠已經制作完成。

就算不會要他們以命相抵,但只要這件事公開,他們所構築的信賴和實績就會崩塌,其結果便是在工作室工作的手工藝者們的,以及——艾蕾娜的希望也都會破滅。

「真的嗎? 我非常期待」

(對不起,陛下,但是不抓緊的話……)

但以防萬一,琪琪還是留下了一張便條,囑咐說希望蓋澤爾或範來到本邸的時候轉交給他們,隨後便出發了。

突然被叫到接待室的琪琪直接重複了一遍禮賓長的話。

『有! ……不過現在好像不在,正在朝某個地方移動』

或許是擔心失落的琪琪,禮賓長有些兇悍地上下襬動着蓬鬆的眉毛,用力握緊拳頭斷言道:

琪琪一瞬感到躊躇,但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不幸中的萬幸指的就是這件事吧。

馬車輕快地疾馳在大街上,穿過通往中央的水渠後,幾刻鐘就到達了阿斯特爾伯的宅邸。琪琪在現場着陸時,騎士團的調查似乎已經結束,找不到人影。

(或許,萊薇可以找出皇冠的所在……?)

(而且『在和耳環交流』之類的奇怪傳聞要是被散佈出去了,也會對陛下造成麻煩……)

和狂野的禮賓長告別後,等待着回到自己房間的琪琪的是鈴鈴的激烈鈴聲。心想這是怎麼了呢,打開化妝盒後,和陛下的眼瞳十分相似的耳環叫嚷道:

(窗玻璃完好無損……看來不是砸窗入侵的)

「能追蹤碼?」

『交給我吧!』

拜託馬車在這裏等待後,琪琪遵循萊薇的嚮導跑了出去。

雖然自己對傭人們說了這個那個,但事到如今,一想到要接近犯人了,琪琪就覺得當初要是讓範或者騎士中的誰陪同自己就好了,不禁感到後悔。

可是也沒有時間回到王宮,而且琪琪自己也對是否真的能找到犯人感到不安。

(總之,只要確認了大致的地點,之後就傳達給騎士團吧……)

萊薇的指示十分迅速,琪琪像是被她催促着一樣,只顧着在市區中奔跑。一邊「哈~」地呼氣,一邊觀察着周圍景色逐漸變化的樣子。

穿過阿斯特爾伯爵家所在的街道之後是比較平和的住宅區——接着通向的是市民居住的一般劃區。本以爲肯定會前往黑市或貧民窟的琪琪喫驚地環顧四周。

(皇冠,在這種地方?)

緊接着,萊薇說『就是這裏! 就在這棟房子裏!』,發出了歡呼聲。琪琪氣喘吁吁地抬起頭後,不禁驚訝地張大了嘴。

「這裏,是……普通的住宅? 吧……」

萊薇帶琪琪來到的是一棟平淡無奇的房子。確實和其他的房子比起來稍微大一些,但絕對沒有住着小偷或是集結了邪惡組織的那種森嚴的氣氛。

琪琪有些不知所措,但總之先探查了一下里面住戶的情況。

接着,玄關的門突然打開了,從中出現了一個男人——看到他面孔,琪琪驚愕了。

(那是……奧爾比特先生⁉)

那裏站着的是以前在艾蕾娜家見到的青梅竹馬的青年。他確認了幾次周邊情況後,匆忙地向正門走來。琪琪雖然慌忙藏了起來,但也因爲他的突然出現感到混亂不已。

(這裏是奧爾比特先生的家? 但皇冠爲什麼……)

緊接着,萊薇突然吵鬧了起來,打斷了琪琪的思考。

『啊——! 那傢伙帶着達令!』

「誒,等一下,萊薇,這是怎麼回事⁉」

「啊,好,好的!」

在熱血教練萊薇的指導下,琪琪拼命地追趕着奧爾比特的背影。

那個瞬間,萊薇在琪琪的耳邊發出了『啊,』的簡短低語。

『琪琪! 快追上去!』

突然,奧爾比特跑了起來。

(對了,我……掉到水渠裏了……)

地面裸露在外,只有牆壁和屋頂的簡單構造。琪琪面前是發出劈劈啪啪聲的燃燒着的篝火。恐怕是誰給室內取暖了吧。

琪琪擺好應對姿勢的時候,奧爾比特探出了頭來。發現琪琪醒來後,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再怎麼說也不能對艾蕾娜的朋友棄之不顧啊」

剛纔乘馬車經過時看到過的眼熟景色讓琪琪認識到自己現在正跑向何方。然而,體力方面開始迎來極限了,腳下不穩的琪琪忍不住擠出聲音:「等一下……」

接着,棚屋的門打開了,發出了嘎的一聲。

「那,那個,抱歉打擾一下」

明明捨棄就好,他卻抱着被抓的覺悟把琪琪從水渠裏打撈了上來,甚至還爲琪琪做了應急處理。

一瞬轉過身來的奧爾比特有些困惑地注視着琪琪。看到他的樣子,琪琪帶着『也許能……』的期待,再次說「請等一下」,呼喚奧爾比特。

然後,令人悲傷的是,琪琪——完全不會游泳。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額縱皺紋……有三條啊)

就算再怎麼不顧一切,在街上跑着跑着就掉進了水渠裏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這要是被蓋澤爾知道了,大概會在眉間刻下兩條縱深皺紋的情況下問自己「你,今年幾歲了?」吧。

「太好了……你醒過來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在小小的棚屋之中。

「真的是……非常抱歉。當時因爲覺得是非常出色的物件,但沒想到是皇妃殿下的東西……」

12

破壞了門的罪魁禍首慢慢地收回了踹出去的腳。站在那裏的是眼瞳中閃爍着絢麗色彩的冥府之王——不,是蓋澤爾皇帝陛下。

『好羞恥』,琪琪一個人反省着,但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把手放到右耳上。

同時,琪琪的腳尖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身體產生了輕飄飄的奇妙懸浮感。

「――⁉」

「那是——」

「怎,怎麼辦啊……好像掉了……」

像是要佐證萊薇強有力的話語一樣,奧爾比特有些焦躁地走了起來。『總之,必須要問一問他』,琪琪忍不住衝他的背影搭話:

但因爲原本的體力和步幅差異的影響,彼此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開了。待到穿過住宅區,再次回到大道的時候,琪琪已經氣喘吁吁了。

(誒——)

某種巨大的感情的集合,正在飛速地向這邊逼近。憤怒,焦慮。這荒謬的熱烈程度令琪琪不自主地東張西望尋找藏身處。

(早知道多練習練習跑步就好了……!)

回過神來,琪琪的身體已經隨着啪嚓一聲甩進了水渠。

(難道說,……回到工作室這邊來了?)

(但是,他卻特地救了我……)

看着苦笑的奧爾比特,琪琪輕輕地咬住了嘴脣。如果萊薇所說的話屬實,那麼自然就會認爲很有可能是他盜竊的皇冠,而且被琪琪追趕就逃走也是因爲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就在這個瞬間,棚屋入口處的柵門隨着巨大的砰地一聲被踹爛,像巧克力扎進蛋糕上一樣嵌入了地面。

「……」

正當琪琪對此目瞪口呆的時候,耳邊飛來了強烈的斥責。

琪琪按她所說的,邁出了腳步。

由於左右的重量不同,還想着『難道說……』來着。果不其然,一邊的耳環掉了。

於是乎,奧爾比特也同樣提高了速度。『糟了』,琪琪在心中喊道。

聽到突然的破壞聲後,奧爾比特回頭望去。

「沒,沒事,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那個,我想和你談——」

「奧爾比特先生,……從阿斯特爾伯爵的家中盜取皇冠的,是……你嗎?」

不知道是跑的時候掉的,還是掉到水渠的時候掉的——琪琪的臉色一瞬蒼白。

然而,在奧爾比特開口的瞬間,琪琪被毛骨悚然的惡寒侵襲了。

琪琪肩上披着舊毛毯,靠牆躺着。衣服全都溼透了,白銀髮梢滴落着冰冷的水滴。

感到擔心的奧爾比特向因爲寒冷以外的理由顫抖的琪琪伸出了手。

從他的行動來考慮,實在不像是有着會做出小偷行徑的根性的人物。琪琪平靜地向無精打采地垂下肩膀的奧爾比特問道:

「怎,怎麼了?」

「那個,難道是……你救了我嗎?」

然後,在這個瞬間,只有一聲嘶啞的『噫,』落到了琪琪的一旁。琪琪也一副看開了似的表情閉上了眼睛。

被蓋澤爾襲擊——不,被他發現後,琪琪和奧爾比特被帶回了本邸。

琪琪被命令先去洗乾淨身體,之後在自己房間換完衣服後,坐到了蓋澤爾一旁。偷偷瞥了他一眼,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平常的臉色。

(太,太可怕了……還以爲奧爾比特要沒命了……)

那個時候,看到在棚屋裏渾身溼透的琪琪和向她伸出手的奧爾比特的瞬間的蓋澤爾恐怖到讓人以爲茵茨埃再次攻過來了。

奧爾比特理所當然地感到惶恐,當即坦白了罪狀後,把額頭貼到了地面上。

但是,蓋澤爾的憤怒根本沒有平息,正要拔出腰間佩戴的長劍的時候——被終於追上來的範一記雙肩下握頸——

親身體會到蓋澤爾的恐怖的奧爾比特在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同時仍在戰戰兢兢地渾身發抖。

在這樣可憐的羊羔面前,君臨着凍結維爾西亞全境的『冰之皇帝』——蓋澤爾擺出輕輕合攏的雙手搭在高蹺的腿上的姿勢,凝重地睜開了細長而清秀的眼睛。

奧爾比特・利扎

,你是

雷特

男爵家的長子吧」

「……是,是的……」

「事情經過我從琪琪那裏聽說了,我要感謝你救了這傢伙。但是,皇冠的事就另當別論了」

「好,好的……當然」

據說,他之前並沒有把琪琪認知爲皇妃。

自從知道琪琪的真實身份後,對她也是一味地感到惶恐。面對像是在和死神對峙一樣怯生生的奧爾比特,琪琪平靜地詢問道: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想讓盧卡感到爲難,……」

奧爾比特知道阿斯特爾伯的工作室代管着委託人的首飾。對此,奧爾比特想到,要是那個首飾丟了的話,就會流傳出對阿斯特爾伯不利的傳聞。

「不過,我本打算馬上就放回去的,只想稍微讓那傢伙感到焦慮……。結果騎士團接着就來了,工作室也進不去了,事態變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這是當然了。你不知道那頂皇冠的價值嗎」

「對,對不起……」

琪琪抬起頭的同時,接待室的門猛地打開了,出現的是肩膀上下襬動着喘着粗氣的艾蕾娜。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事情,琪琪反覆眨了幾次眼睛,奧爾比特則是露出了大喫一驚的表情。

「請不要再管我了!」

「——抱歉,總感覺氣氛有些難以插入」

「當然,我覺得世間的評價並不代表一切。但是……我也認爲,努力奮鬥的人獲得更多的關注也未嘗不可……」

琪琪理解自己拜託了殘酷的事情。

在不悅地皺着眉的艾蕾娜面前,奧爾比特跪坐着垂下了頭。

琪琪緊緊地握住了摁着裙子的手。

「——吼~」

「你所繪製的設計,無論哪一份都非常出色。在爲我的禮服量尺寸的時候也是一直都很認真……我想,你一定是真的很喜歡製作禮服」

看到沮喪的奧爾比特沒有任何要辯解的樣子,琪琪繼續說道:

真的接受了一切的人,會發出這樣的都慟哭嗎?

「——該死!」

就在此時,門那邊傳來了盧卡清晰的聲音。

「這是我家的問題,你絲毫沒有插嘴的權利。在走投無路之後竟然還做出了模仿小偷的行徑——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

「我想,肯定不會像哥哥那樣受到追捧,完全賣不出去,但是……,我,我想,用我的名字,做出作品……」

(誒——⁉)

「艾蕾娜,但是」

奧爾比特對艾蕾娜的魄力感到膽怯,急忙要站起來,但她握緊手掌,間不容髮地朝着奧爾比特的臉頰就是一發拳刺。

無論要花多久,無論人們怎樣去否定,爲了創造出蓋澤爾所希翼的沒有紛爭的世界,如果現在不邁出這一步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那,那是——」

「所以……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我……只要能製作禮服,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只是單方面的毀約啊! 就因爲我知道真相——」

在琪琪目瞪口呆的轉瞬之間,艾蕾娜毫無猶豫地逼近了奧爾比特。

「對,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但我無論如何,都想把你救出來……」

蓋澤爾看到這幅光景,抱着胳膊,心中評價道『漂亮的右直拳』,無言地點着頭。另一方面,琪琪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出聲搭話纔好而驚慌失措。

只有一瞬間,她的目光對上了琪琪——緊接着就垂下了眼簾。

「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想要試着戰鬥一下……」

「皇妃大人……」

13

「真是的……明明老早之前就解除婚約了,竟然還糾纏不休啊」

「……奧爾比特」

「你自己想怎麼做?」

(——嗚,)

此時,奔跑在走廊上的匆忙腳步聲逐漸接近。

就像是在要求她同世間的不合理戰鬥,在這個女性工作不被認可的世界中打頭陣一樣。聽到琪琪所言的艾蕾娜有些悲痛地垂下了視線。奧爾比特也一臉痛苦地抬頭看着眼看就要哭出來的她。

(聽陛下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還在想說不定自己也很無謀……但是,身爲皇妃的我卻不相信陛下要進行的改革是要做什麼?)

「你是艾蕾娜的友人吧? 你不覺得阿斯特爾伯的評價下降的話,她也會受到傷害嗎」

「救我?」

艾蕾娜那近乎悲鳴的喊叫令琪琪內心深處感到一陣刺痛。

奧爾比特的句尾含糊不清,而艾蕾娜只是平靜地瞪着他。過了一會兒,艾蕾娜哈~地嘆了口氣後,恢復了平常冷靜的語調,喃喃道:

「奧爾比特……你知道自己犯下的事情是多麼嚴重的罪過嗎⁉」

這並非比喻的疼痛是因爲艾蕾娜的心聲形成了強烈的衝擊並實際侵襲了琪琪吧。

「因爲,獲得稱讚的不都是盧卡嗎! 實際上是你設計的,卻揚言說的像是他自己的功績一樣……正因爲這一點,你才……」

「艾蕾娜……奧爾比特的心情,我也多多少少理解一點」

「盧卡,你……」

然而,並非他人,而是艾蕾娜自己逃避了真正的想法。如果沒有注意到這點的話,她就會繼續這樣下去。琪琪咕嘟地吞了口氣後,輕輕地邁出了一步。

(艾蕾娜……不要輸啊……)

「艾,艾蕾娜……?」

「嘎哈!」

說來慚愧,琪琪最開始也抱有放棄的想法,覺得在維爾西亞只因爲是女性設計師說不定就會被敬而遠之。

近乎完美的鐵拳嵌入了奧爾比特的臉龐,他的身體彈射般地甩向了地毯。

「艾蕾娜,沒想到竟然出現了爲你着想而犯下罪行的男人,而且還把皇妃大人牽扯進來了……正好,我們就當場把話說清楚吧」

「我,想……」

「事業也是,要是沒有你的話也不可能擴大到這種地步! 即便如此,他卻只是一味地利用你,……只把你當作賺錢的工具,讓我很懊悔,很焦急……我,……我……」

另一方面,盧卡好像沒有感受到這種沮喪的氛圍,以和平常一樣的流暢度繼續說道:

然而,這個國家時下正在發生改變——並非他人,而是經由蓋澤爾之手。

與眼看就要咬上去的奧爾比特正相反,艾蕾娜在盧卡現身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嚇壞了。在垂下視線咬着嘴脣的艾蕾娜面前,盧卡微微眯起了眼睛。

(陛下也是,在說出的話越是不同於內心的時候,發出的心聲就越強烈……所以艾蕾娜也一定……)

艾蕾娜微弱的聲音就像即將熄滅的蠟燭一樣搖擺不定。琪琪亦抱着祈禱般的心情向她送去視線。

奧爾比特的臉色頓時變得嚴厲了起來。

「……」

「這個國家會改變的。由我們,去改變。……在那之前,希望艾蕾娜也不要放棄自己真正的想法……」

經過長時間的寂靜之後,艾蕾娜終於開口: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由淚珠構成的一樣。

彷彿艾蕾娜歷經數年積蓄的苦難和悲傷緩緩地溶解了——琪琪不難想象,她說出這樣的話究竟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艾蕾娜的話語迎來了極限,隨之中斷了。

盧卡平靜地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味她的話語一般等待着某個良機。不過,他很快就抬起了眉毛,以非常優美的笑顏微笑道:

「那麼,就去放手做做看吧」

「——誒?」

簡短地重疊的聲音並非來自艾蕾娜,而是坐在地毯上的奧爾比特和眼眶溼潤的琪琪。聽到兩人有些失了魂的回應,盧卡更加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具體來講,我會讓你擔任這次創立的新品牌的設計師」

「哥,哥哥,爲什麼突然」

「我並不是一時興起才這麼講的。……而是

原本

就打算這麼做」

接着,盧卡從胸袋中取出了小小的紙片。這是之前也給琪琪看過的『

Ciel

Etoile

』的名片。輕快地翻過來後,背面清晰地刻着『設計師/艾蕾娜・施耐德』。

「在這個國家,女性去工作仍有很大的障礙。實際上,如果不以我的名字出售的話,剛開始那會兒的禮服肯定會被不屑一顧吧」

「但是」,盧卡用卡片遮住嘴。

「你努力製作出的禮服,現在已經是社交界所垂涎之物了。誰都想要,誰都打算入手。時機成熟到這種地步的話,肯定不會有人——以『因爲是女性製作的』這類無聊的理由來批判了吧,畢竟精美絕倫的實物已經交到了諸多女士的手中了」

購買工作室的禮服的,在貴族之中也都是有權勢之人。想必沒幾個人會特地去做出批判她們所愛用之物的那種不要命的行徑吧。盧卡在推進工作室發展的同時,也爲艾蕾娜培育出了作爲設計師的土壤。

琪琪感嘆着盧卡的手腕,另一方面,艾蕾娜似乎因爲事出突然,沒能理解事態。

「當然,關於迄今爲止的禮服這方面我也會公開的。多少需要做好趟泥濘的心理準備,但話題性是毋庸置疑的。就初次亮相而言還不錯吧?」

「哥哥……」

「……其實我想更早地爲你準備好舞臺的。準備晚了,真的很抱歉」

看着苦笑的盧卡,艾蕾娜落下了一顆一顆的淚水。

「量尺寸時讓她同行是因爲我認爲作爲設計師,艾蕾娜應當自己去面對身爲委託人的皇妃大人。之後的——讓您參觀工作室以及去她的房間,嘛,應該說佈局吧」

但還沒來得及回想,他就急不可待地開口道:

14

「那個,我也是嗎……?」

一問才知道,平時爲了隱匿設計師艾蕾娜,是不允許參觀工作室的。

「難道說……把我湊近艾蕾娜是因爲這些理由,嗎……?」

『啊嘞』,琪琪轉向蓋澤爾。

「就算在婚禮前,市民們還不知道你的長相……但哪兒有獨自一人上街的皇妃啊」

「皇妃大人也給予了很大的幫助,真的非常感謝」

「真的非常抱歉,把您牽連到了我家的事情之中」

「是的。確實,我打算讓艾蕾娜就任新品牌的設計師。但那孩子不知爲什麼,對自己根本沒有自信」

「我纔是,說了很多冒昧的話,十分抱歉……我在不知道已經爲艾蕾娜鋪好道路的情況下,做出了很多任性的事情……」

但是,多虧了琪琪和奧爾比特的介入,她才得以比預定更早地正視自己的覺悟——自己應有的樣子。

「真的是。一定要在婚禮之前趕製出來」

琪琪也曾一瞬懷疑盧卡是不是利用了艾蕾娜。但是,實際上的盧卡是一個比起經商,更願意爲了唯一的妹妹而決心代她受過的,非常笨拙的人。

「難道說,陛下全都知道嗎?」

(這個人……好可怕……!)

「盧卡……先生……」

「沒事的」,琪琪再次道謝:

「謹遵御命」

誒? 琪琪歪了歪頭。

在拉辛的時候,姐姐們比較自由地在在上漫步來着,所以琪琪也沒想得太嚴重。更何況因爲是在王都裏,不可否認自己有點大意了。

如盧卡所言,艾蕾娜若是希望繼續隱藏自己的真心,就算對她提出設計師一事,也很有可能遭到拒絕吧。

據說,擔心的執事迅速把琪琪的字條送往了範那裏。

「那個是,我覺得突然打擾他們工作不太好……而且,前去的人太多的話,會很惹眼……」

琪琪接過盧卡遞過來的新品牌名片,坐在沙發上,「哈~」,垂下了肩膀。一旁的蓋澤爾像是在問怎麼了似的歪了歪頭。

琪琪似乎受到了他們的影響,眼中滲出了淚水。

琪琪因爲揪心般的歡喜,淚水忍不住要湧出來了。但是,看到盧卡突然明朗地笑起來的樣子,『啊嘞』,眨了眨眼。

「真的非常抱歉」,艾蕾娜道完歉退出房間後,奧爾比特也被帶去了騎士團那裏。皇冠沒有任何損傷歸來了,再加上琪琪也拼命地懇求了蓋澤爾,大概會以嚴厲警告結案吧。

「陛下……在御前引起騷動,我深表歉意」

「多虧於此,艾蕾娜的問題解決了……就結果而言還不錯呢」

在她拼命地用手掌擦拭着接連不斷滿溢而出的淚水的時候,盧卡忍耐不住,輕輕地抱緊了她。接着,感情終於再也抑制不住了,艾蕾娜在哥哥的懷抱裏再度無聲地哭了起來。

「哈↘……」

「——這麼一想,奧爾比特那傢伙也稍稍派上了用場啊」

不過,蓋澤爾說得很有道理。

「賭了一把,嗎」

「……誒?」

「原本我打算在做完皇妃大人的禮服時提出這件事的。但我考慮到,如果是先前的艾蕾娜的話,很有可能在我提案的時候以『用我的名字是賣不出去的』拒絕吧」

看來無論是琪琪還是奧爾比特都被盧卡玩弄於鼓掌之間。『並非沒覺得受到打擊,不過,』琪琪抬起頭來:

「差不多吧。我聽說過盧卡很苦惱這件事」

聽到他的話,琪琪不由得打寒戰。

儘管現在是兩人獨處,蓋澤爾卻仍舊化身『冰之皇帝』,爲此琪琪在流下一抹汗後,馬上開始回顧自己的行動。

獨自留下的盧卡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沒有這種事。多虧了您,她才能比預定時間更早下定決心。對我而言,真的非常感謝」

至於盧卡欣然答應,當然有皇妃殿下直接請求的原因在,但很大程度上與想要展現艾蕾娜實際工作時的樣子的意圖密切相關這一點也是不言而喻的。

「嘛,其實稍稍賭了一把」

範看到後正大喫一驚的時候,不巧蓋澤爾出現了,隨後便以肉食性動物般的迅敏衝出了王宮。

「結果就留了一張字條?」

「那個孩子非常溫柔。自己的事情無論多少都能忍耐,但對爲自己着想的人,就會拼命地去回應……嘛,她恐怕不想被利用這一點來賺錢的哥哥評價吧」

然而,現在的琪琪有着『皇妃』這一身份。

盧卡不顧微微皺眉的琪琪,面對從剛纔起就一直平靜地注視着這場騷亂的蓋澤爾,展現了維爾西亞式的最鄭重的敬禮。

「姑,姑且傳達了要去工作室……」

「是的。您作爲艾蕾娜的友人支持着她,而且還可以作爲保證人吧? ——她百分百是真正的設計師一事」

「對,對不,起……」

15

「我倒是覺得完全不好」

「我可是聽說不止是護衛,你連女僕的同行都拒絕了」

即使面對蓋澤爾從黑髮後面顯露出的威壓,盧卡也依舊莞爾地露出了微笑。這副姿態讓琪琪再次認識到盧卡的恐怖。

(所以纔會那麼快就到達了呀……)

在萬一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不光是琪琪,她周圍的人也會被追究責任。看到琪琪總算是理解了事情的重大性,蓋澤爾有些愉快地微微一笑。

「嘛,以前你可是一張字條都不留就消失了吶,說不定這次多少還要好一點」

「真的是,非常抱歉……!」

琪琪深深低下頭的同時突然冒出了疑問。再怎麼迅速從王宮出發,那時候應該正值琪琪離開了工作室,掉入街中水渠的期間。他是怎麼發現那間棚屋的呢?

偷看似的抬起視線後,和表情比剛纔要稍微柔和一點的蓋澤爾目光相交了。琪琪戰戰兢兢地問道:

「那個,陛下,爲什麼馬上就知道我的所在地了呢?」

「——因爲這個」

看到他取出的東西,琪琪瞪大了眼睛。

那是琪琪認爲掉到了哪裏的另一隻耳環。

「我在水渠旁邊撿到的」

『琪琪! 對不起啦~!』

萊薇從蓋澤爾手中的耳環中像煙霧一樣出現了。她哇哇地哭着,輕飄飄地飛到了琪琪的肩上。

琪琪「啊,」了一聲,眨了眨眼,手指探向留在單耳上的耳環。漸漸地,琪琪全身失去了血色。

(怎,怎麼辦啊……弄丟了特別贈予我的耳環,還偏偏被陛下自己撿到了……)

而且完全聽不到他的心聲。『這很可能意味着離婚不可避免』,琪琪的內心深處感到了強烈的悲痛。

『但是也不容申辯』,於是她第三次道歉:

「陛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無論如何都想借助萊薇的力量,但絕對不是輕視您……」

「我知道。不如說弄丟了反倒幫了大忙」

誒? 面對冒出問號的琪琪,蓋澤爾繼續說道:

「我通過這傢伙聽到了你的聲音。隨後,這個吵吵鬧鬧的傢伙馬上就告訴了我你的所在地」

(對不起……)

蓋澤爾無從得知琪琪的震驚,對她一記如似啃咬的接吻。

(——要是我的心聲也能傳達給陛下就好了……)

起初因爲不想讓蓋澤爾擔心而付諸的行動反而讓他感到了不安。琪琪在深刻地反省的同時,也對他爲自己考慮了這麼多抱有無以言表的感謝之情。

是這樣嗎? 這麼一問後,萊薇有些得意地笑了。

鈴鈴,聽到微微響起的金屬聲,琪琪開心地抬頭看向蓋澤爾。

「陛,陛下,對不起,我做得不太好……」

接着,他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在琪琪的耳邊編織了出來。如同直接被他呼喚了一樣的清晰度讓琪琪情不自禁地羞紅了臉並堵住了耳朵。

「――」

然而,他突然間抬起琪琪的身體,抱到自己的膝蓋上。

蓋澤爾無言地注視了一會兒面露喜悅之色的琪琪。

不久後,蓋澤爾抬起睫毛,無言地將她的身姿映在了眼瞳中。琪琪從那如同水底的濃豔的虹膜之中感受到乞求般的切盼,如同受到了他的吸引一樣傾斜了自己的臉龐。

雖然沒有其他人在,但這個姿勢還蠻羞恥的,琪琪不由得慌張地看向蓋澤爾。

如似鳥鳴的短促水聲幾度落下,隨之琪琪用雙手緩緩地挪開了蓋澤爾的臉龐。蓋澤爾大大地睜開了眼睛。看到他的樣子後,琪琪一瞬面紅耳赤。

「琪琪……」

「恐怕是一種通過耳環就能雙向交流的機制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不希望琪琪邁出宅邸一步。但是,這樣就會奪走琪琪的自由了啊……我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自私的話……』

蓋澤爾完全是一副苦惱的表情,不過,重新抱好膝蓋上的琪琪後,手貼到她的臉頰上,抬起了她的頭。琪琪被強制看向他的眼睛後,覺察到他的眼瞳中蘊含的感情正在大幅度地動搖。

「好,好厲害啊,萊薇……」

和煦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了接待室,屋內沉浸在溫暖的寂靜之中。琪琪撫摸着美麗的黑色猛獸,輕輕地把自己的額頭貼近了他的額頭。

(獨夕:31話說過一模一樣的,真的是一模一樣)

哈~,蓋澤爾從口中呼出蘊含些許寂寞的嘆息。琪琪一邊感受着緊貼在身上的健壯手臂的強力,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的黑髮。

『蘭迪————你丫又來啊——————!』

接着,這次換琪琪捧起蓋澤爾的臉頰,改變角度再次重合在了一起。

「我的聲音,嗎?」

16

但蓋澤爾依舊默不作聲,把胳膊繞到了琪琪的腰後,用力地抱緊了她。接着,蓋澤爾口中說不出來的話語,靜靜地流入了琪琪的心中。

蓋澤爾朝手裏拿着的耳環輕聲地呼了一句『琪琪』。

(陛下……)

(果,果然讓他感到傻眼了吧……)

『你太失禮了吧!』

「陛下,謝謝您」

『你沒有出事,真是太好了……要是像這樣在你的身邊卻守護不了你的話,我就會……自己無法原諒自己……』

「——蓋澤爾大人,蘭迪大人託我向您轉達,由於發生了十萬火急的案件,希望您能回到王宮」

『是不是還在生氣啊』,正當琪琪畏縮的時候,蓋澤爾輕輕地幫她重新戴好了耳環。

面對把額頭抵在自己肩頭上後直接固定住的蓋澤爾,琪琪有些不知所措。噤口不言的蓋澤爾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一樣,依舊不肯鬆緩擁抱的力量。

「……」

姑且試着模仿了蓋澤爾,但根本不及他,只是徒勞地觸碰到了入門階段附近就結束了。即便如此也相當羞恥,琪琪事到如今受到了一股自責念頭的驅使。

(w(ㄨ),我……完全不行啊……)

蓋澤爾時不時呼出的氣息令琪琪忍不住叫出聲來。然而,她的奮鬥也是徒然的。在被壓到靠背上後,立馬就無處可逃了。

方纔爲止,他還如同等待神之慈悲的虔誠信徒——但現在完全變成了面對獵物的空腹肉食性動物——

「剛,剛纔,陛下的聲音……⁉」

『這是我的力量哦! 只要帶着耳環,就能向各自傳達聲音! 當然只限於能到精靈聲音的人,所以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對不起。謝謝你。

看到琪琪坦率地讚佩的樣子,蓋澤爾有些傻眼地嘆了口氣,隨之用指尖催促她靠近。琪琪按照他的指示,拉近了和他的距離。

——喜歡你。最喜歡你。

先前的優勢去哪兒了呢?琪琪光是接下他的攻勢就已經卯盡全力了,能看出上半身正在逐漸向沙發傾斜。

「陛,陛下⁉」

『應該至少勉強地傳達了自己的真心吧』,琪琪等候着他的反應。但蓋澤爾別說是喜悅了,不知爲何深深地皺起了眉頭,而且還是兩條。看來相當糾結啊。

這些全都是說起來簡單卻無法傳達的感情。『要怎麼做才能向他傳達我的這份感情是真切的呢』,琪琪不由得心生焦慮。

『已經忍不了了。雖然不太好,但之後也不到一個月了,應該在誤差範圍內吧。我覺得自己已經很能忍耐了』

意外的是,蓋澤爾並沒有甩開,而是閉上眼睛,無言地接受了她的施與。

「——唔,」

「……」

(誤差⁉ 誤差是什麼啊⁉)

蓋澤爾的嘴脣觸碰到了琪琪。依舊笨拙的接吻在稍隔一會兒之後暫時分開了。

嘴脣再次靠近,琪琪也只能認命了,便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接着,在就要相觸的那一刻,咚咚的乾澀敲門聲響了起來。

聽到這迄今爲止最爲響亮的心聲,琪琪反射性地蜷縮起了身子。或許是從中感受到了她的膽怯,蓋澤爾馬上解放了她的身體。

接着,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自己說下去的琪琪面前撩起劉海,重複了幾次「啊——」「那個」之後,用擠出來的聲音:

「……今後要好好帶上護衛」

——就只叮囑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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