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今天起居無定所。
《陛下,您的心聲泄露了!》 · シロヒ · 1.2萬 字
1
迎接回到拉辛的琪琪的是對親筆信的敷衍讚詞和翻倍的嘲笑之語。
「所以我不都說了嗎,你是不可能勝任維爾西亞第一皇妃的」
「本來就預定成爲先帝的玩物的吧? 你該不會真的以爲陛下對你一見鍾情了吧」
「頭髮和眼睛還是那麼噁心。趕緊滾到一邊去啦」
以上是姐姐們在琪琪將親筆信遞給王的期間竊竊私語的內容。
不過,琪琪以毅然的態度行了一禮後就離開了御前。
理所當然般地被安排到了塔的一角。琪琪不在的這段期間,似乎沒有人管理這裏,鋪物及窗簾上沾滿了灰塵。打開窗戶後,含有南國獨特溼氣的風吹了進來。
(……雖然很短暫,但卻是非常美好的時光)
琪琪平靜地注視着左手。靚麗的綠色寶石在無名指上光輝閃耀。
其實曾對該不該把它留在維爾西亞而感到迷茫,但總感覺會連同和蓋澤爾的回憶也一併失去,爲此怎麼也無法放手。
(受陛下寵幸,我,真的很幸福……)
指尖輕撫閃閃發光的寶石。蓋澤爾心情不悅地宣告「不要隨便摘下來」時的表情,宛如昨天的事情一樣浮現在琪琪的腦海中。
很少有男性願意迎娶一度被離婚的女性。
如果其對象還是大國維爾西亞的皇帝的話,可以說完全不會有了吧。更何況在拉辛,沒有人會誇讚琪琪的姿容,琪琪肯定會就這麼一輩子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度過吧。
但是,琪琪對自己所做出的選擇完全不感到後悔。這樣一來茵茨埃的公主就會正式成爲第一皇妃,肯定能夠支持蓋澤爾吧。光是這麼想,琪琪就感覺能夠跨越之後會到來的一切悲傷。
然而第二天,事態急轉。
早上,琪琪房間的門被猛地敲響了。急忙打開後,勃然變色的王宮近衛兵說着「請您馬上過來!」抓住了琪琪的手。
琪琪在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被迫跑到了王宮,看到王座附近的人物後驚愕不已。那裏有身爲現任國王的父親、第一王妃、側妃、姐姐們——還有蓋澤爾。
翻舞着一如既往的黑色外套,手中握着愛用的長劍。
「終於來了啊」
其他的臣下們在他散發出的可以說是異常的威圧感面前動彈不得。
「您說,只有這,……些⁉」
最後的那段已經泣不成聲了。房間裏再次充滿了寂靜。一會兒,蓋澤爾「哈」地嘆了口氣。
「你們要去維爾西亞? 聽說那個國家現在正因爲皇帝的換代而一片混亂哦」
安排的房間裏只有簡樸的牀、桌子、椅子各一個。蓋澤爾坐到牀上,告訴琪琪隨便坐。但琪琪感到躊躇,就這麼站着看向蓋澤爾。
『――終於見到了……好想見你啊……!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是不是有點憔悴啊? 爲什麼要離開我的身邊啊? 果然……討厭我了嗎?』
「爲什麼,是指?」
「我纔要問」
「好像是這樣」
(明明,不想說這樣的話……)
「正因爲,是我……?」
絕不可以可憐區區拉辛的公主。
「只不過是你擅自出走了吧。我不記得有道別過」
「那是,……那麼做,是爲了陛下啊!」
面對蓋澤爾銳利的視線,琪琪拼命地振奮自己就快要陷入恐懼的內心。
「因爲,我和蓋澤爾大人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誰都明白這件事啊! 比起這樣的,沒有利用價值的我……不是有更應該珍重的人在嗎!」
無視賭博場和煙花柳巷,蓋澤爾走向了酒館。二樓似乎是簡易的旅館,體格健壯的光頭老闆把房間鑰匙遞給了蓋澤爾。
回過神來,琪琪已經被蓋澤爾緊緊地抱住了。在他健壯的胸膛面前,琪琪不知所措。然而,蓋澤爾環抱她的手臂進一步用力。
「……我……」
實際上,琪琪非常――非常開心。
作爲旅者和冒險者的驛站城鎮繁榮興盛的這個地方和維爾西亞的王都不同,有着衆多各種各樣氛圍的店鋪。兩人對打扮暴露的女性視而不見,默默地走在小巷中。
終於開口的是琪琪。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琪琪還沒來得及反駁,蓋澤爾就讓黑馬跑了起來。忍不住回頭一看,拉辛的每個人都正從後面追過來,但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不久後便看不到他們了。琪琪在疾馳的馬上喊道:
「陛,陛下……⁉」
琪琪擔心地注視着他們之間的應答,但蓋澤爾之後什麼也沒有說,走向了通往二層的樓梯。
黑馬矯健地衝向圍着拉辛四周的沙漠地帶。從維爾西亞到拉辛的距離相當遠,實在不是一天就能到達的距離。蓋澤爾預計太陽要落山了,因此決定前往小城鎮。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這次輪到琪琪感到混亂了。
水滴滴滴答答地滲入了乾燥的木地板中。
琪琪發覺眼淚從自己的眼睛中一顆一顆地落了下來。但是,她沒有擦拭,而是一味地吐露出所有的心聲。
蓋澤爾注意到琪琪的身影后,快步走近她,抱起來扛到了肩上。他直接抱着因爲突如其來的事情而茫然若失的琪琪朝向王座高聲喊道: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因爲憐憫才娶了你。我――正因爲是你,才希望你能成爲第一皇妃」
蓋澤爾冷淡的低語令琪琪咕嚕地吞了口氣。正打算以「那是」開頭反駁時,蓋澤爾的心聲流入了琪琪的心中。
「蓋澤爾大人!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不一會兒便光明正大地離開了前廳,隨後徑直走向了王宮外。城鎮的入口處拴着陛下愛馬的黑馬,蓋澤爾讓琪琪坐到馬鞍上後,自己也緊隨跨了上去。
「誰決定了那種事」
「陛下,那個」
蓋澤爾就這麼緊抱着琪琪,單手靈巧地策馬而去。其衝勢相當猛烈,爲了不讓琪琪被甩下去,只能拼命地抱住她。
這句話令琪琪回想起了前兩天夢見的夢。那時候遇到的黑髮少年,就是幼年時期的蓋澤爾。
「我,本應送給前代……只是作爲人質……陛下只是……覺得這樣的我可憐,而接收了,我吧?」
「是的。恐怕你已經不記得了吧,我以前在拉辛和你見過面」
「這傢伙就由我收下了」
言畢,蓋澤爾像是在說已無他事了一樣走上了紅色地毯。途中,近衛兵們想要擋住他的去路架起了槍,但蓋澤爾一掃後,槍發出玩具般的聲音彈飛了。
但是,他是維爾西亞的皇帝。
蓋澤爾頭上披着擋沙的風衣,在上街前也給琪琪蓋上了類似的外衣。和原來一樣的打扮的話,再怎麼說也會暴露身份吧。
屋內充滿了緊張的沉默。
因爲,許願『想要見他』後,蓋澤爾突然就出現在了面前,不把因喫驚瞪大眼睛的姐姐們放在眼裏,來迎接琪琪。
「我,並不能勝任第一皇妃。陛下的身邊,應該站着,更加出色的,優秀的人……」
「我失去了母親,藉由範的門路寄居於拉辛。對那個時候的我而言,母親是絕對的存在……」
不擅長感情表達的蓋澤爾即便在母親的葬禮上也一次都沒有流過淚。看到他的樣子,恐怕有很多大人交頭接耳地談論他是『可怕的孩子』吧。
但是,年幼的孩子失去母親是不可能不悲傷的。蓋澤爾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現出那種感情罷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獨自一個人彷徨着。就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你」
如雪般的白肌,如冰般的秀髮。在拉辛,到處都是紅髮赤瞳的人,所以蓋澤爾在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間,就被那過分的美麗深深地吸引了。
但是,她卻在那樣的蓋澤爾面前急忙地做出了藏起頭髮的舉動,爲此蓋澤爾不由自主地就脫口而出道「好漂亮」。
「那個時候的我,是個痛苦也好,悲傷也罷,全都表達不出來的,獨自一人強忍着淚水的那種……弱小的,小孩子」
誰也沒有注意到蓋澤爾的心情。他自己也表現得不讓人察覺出來。但是,只有琪琪,拾起了蓋澤爾就快要崩塌的內心。
「那個時候,你拯救了我。從那以後,我一直都只是祈願着——和你再度相會」
蓋澤爾的聲音嘶啞,緊抱的力量再次加強。同時,他那毫無粉飾的心聲,流入了琪琪的心中。
『你並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麼高興……你成爲了我心靈的支柱吧……但是,我從那天以來一直都只是希望着能夠和你再會而活下去。真的……一直,一直都,喜歡着你……』
「蓋澤爾,大人……」
也許是聽到了琪琪那微小的呼聲,蓋澤爾漸漸緩和了力量。不過,似乎並不打算把她從懷抱中解放出去,就這麼注視着琪琪,清清楚楚地宣告道:
「我,喜歡你。我不打算迎娶你以外的妻子」
2
蓋澤爾鐵紺色的瞳孔中映入了琪琪的身姿。也許是感覺到了他藏在深處的認真的感情,琪琪微微垂下了眉毛。
「……茵茨埃,您打算怎麼辦」
「拒絕掉。除了姻親以外也有加強國家間的聯繫的途徑」
「若是其他國家也提出的話? 有權勢的貴族千金也……」
「拒絕掉。除了你以外我誰都不要」
聽到蓋澤爾的話,琪琪輕輕地將手放到他的胸口上。咚,咚,確切的心跳聲傳來。琪琪就這麼把額頭貼了上去,手臂環繞住他的身體,用力地抱緊了他。
「陛,陛下!」
「……」
一言不發的蓋澤爾讓琪琪感到不安,忍不住向他搭了話。不過,他煩惱的內心很快就傳了過來。
「您說休息,可陛下要去哪兒」
蓋澤爾在琪琪通紅的眼角上落下一吻。配合順着臉頰流下的淚水,在另一側和額頭上也落下一吻。琪琪內心充滿喜悅和害羞,只是心甘情願地接受着蓋澤爾降下的親吻之雨。
「蓋澤爾大人,那隻動物叫什麼呢?」
說完,蓋澤爾快步地消失在了走廊上。琪琪目送了他的背影,接着就筋疲力盡地一屁股坐到了牀上。雙手剛遮住面孔就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灰羽略帶青色,雙腿粗長。這要是被它踹一腳,估計馬上就會倒地。身高高到會讓人覺得搞不好和琪琪差不多,最具特點的是它的臉部。
(該,該怎麼做纔好啊!)
第二次呼喚終於讓蓋澤爾猛地回過神來。注意到眨着眼的琪琪後,彷彿無事發生一般鬆開了她的身體。
兩人幾乎同時移開了視線。遲來的高漲的緊張感讓琪琪事到如今卻忐忑不安了起來。
今天滯留的街市是以位於沙漠地帶和綠化地帶交界處的綠洲爲據點建立的場所。據說這裏以靚麗的自然與流水所圍繞的絢爛光景而聞名,也是各國的交易據點。
琪琪不由自主地在其中一個角落停下了腳步。
第二天,兩人再次策馬奔向維爾西亞。也許是因爲昨天的事情,兩人之間最開始有些尷尬,但也因爲彼此心意相通的解放感,琪琪比昨天要更安心一些,身體倚在蓋澤爾身上。
蓋澤爾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宣告後,不知爲何正打算離開房間。琪琪急忙叫住了他。
「這裏是
烏塔卡
,東部和西部的合流點,也是商隊和巡禮者們的據地」
「好壯觀的街市啊……」
拼命地扭動了一陣子後,琪琪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將手貼到自己地嘴脣上,漲紅了臉。
琪琪沒有抬頭,微微搖了搖頭。看到她的樣子,蓋澤爾輕輕一笑,雙手貼到琪琪的臉頰上,讓她抬起頭來。
『啊——……不,……不行啊。現在不行,會停不下來的。可是你看啊,她這麼緊張。迄今爲止的行程也已經很勉強她了,更何況接下來的路途也很漫長。說到底,第一次就做到那一步對琪琪也不好。不,但是……』
『相似……我和這個,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態度冷淡的鳥……? 這是什麼意思……?』
(……該,該怎麼辦啊,果然,那個,接下來也要……)
「總感覺,和蓋澤爾大人很相似呢」
「蓋,蓋澤爾,大人……?」
「稍微去冷靜一下腦袋。牀就給你用吧」
看到琪琪總算是不再哭泣後,蓋澤爾溫柔地微笑了。就像在說「最後的」一樣,把琪琪拉到身邊,手貼到她的臉頰上,將臉傾斜。琪琪也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舉動,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啊,對,對不起! 我們走吧!」
被琪琪開心地這麼評價之後,蓋澤爾低頭看向鯨頭鶴。然後,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蓋澤爾的眼神,注視着他。
紅漆大門矗立在正面入口,配以金銀的植物裝飾。院內甚至建有以南方蕨類植物爲主題的噴泉和人工水幕一樣的東西,是一座與維爾西亞和拉辛風格迥異的建築。似乎是面向富商、貴族等富裕階層的旅館。
然而,就算想要看向蓋澤爾,也因爲過於害羞而無法直視。蓋澤爾無視煩惱着該怎麼辦纔好的琪琪,更加用力地環抱住她。琪琪的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隨後僵在原地,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蓋澤爾。
熾熱的呼氣微微相碰,很快就分開了。
琪琪一不留神就說出了真心話,滿臉通紅地推着蓋澤爾的後背。和仍然飄着些許問號的蓋澤爾前往的據說是街市中最大的住宿設施。
看來這裏是爲了讓觀光客賞心悅目而建造的地方,不僅有植物,同時也飼養着各種各樣的動物。
人們聚集在一起就意味着聚集了相應的錢財,也就是說烏塔卡是個非常富裕的街市。這裏還有街頭藝人和吟遊詩人,沒一個人都充滿了活力。通過大道的市場後便是修整的石鋪街道,路寬擴大了近一倍。
「……琪琪? ……你在哭嗎」
「――要一起回去了,琪琪」
「……」
柔軟的觸感觸碰了嘴脣。
『搞砸了……明明沒想弄哭她的,……啊啊不過……已經可以了吧?太可愛了,忍不住了……』
通過城門後緊接着來到的大道上擠滿了商人和觀光客,人多到到哪裏是店面,到哪裏是客人都分不清了。
「……是」
然後,她此時終於回想起只有一張的牀的存在。
「烏塔卡是中立國,並不危險」
中間流淌着寬幅的水路,旁側裝點着像是在爲其着色的絢爛奪目的花朵。也許是和拉辛的生態系統相近的緣故,其顏色是讓人眼花繚亂的紅色與橙色。
「蓋澤爾大人,住在這麼豪華的地方沒問題嗎……」
「不要撒謊」
「……因爲,……因爲……」
琪琪無視淡紅色的火烈鳥和五彩繽紛的巨嘴鳥而專心注視的是羽色樸素的巨鳥。
「……」
「……明天也要早起,今天就休息吧」
「……是鯨頭鶴吧」
漂亮的嘴,銳利的眼神,特別是那清秀的金色眼瞳,現在正死死地盯着兩人這邊。從剛纔開始身體就一動不動的,現在還活着嗎?
雖說問的是金錢方面的事,但仔細一想,蓋澤爾是一國的――而且是擁有相當力量的國家的皇帝。本來在這樣的旅館留宿纔是正常的,只不過是昨天那只有一張牀的房間不正常罷了。
(雖然一直在想,要是又只有一張牀了該如何是好……但這裏的話感覺就沒問題了)
琪琪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到些許『寂寞』的心情。不過,很快就搖了搖頭趕走了雜念。但就在辦完入住手續,走進指定的房間的瞬間,琪琪失去了語言。
(……只有一張……)
被帶到的地方是和昨天完全相反的豪華客室,構造上是將兩間房間連在了一起,一邊是沙發和桌子,另一邊則坐鎮着帶有天蓬的豪華大牀——兩名成年人睡也綽綽有餘的特大號牀。
「十分抱歉,實在是隻有這一間空房了……不過,兩位既然是夫妻的話,我想應該是沒有什麼不便的」
「啊,sh(ㄕ),是……」
服務生留下一句「請慢用」後便離開了。在蓋澤爾脫下旅裝的期間,琪琪不知該待在哪裏纔好,無奈地站在了入口的門旁。於是,蓋澤爾表情詫異地歪了歪頭:
「你在做什麼?」
「那,那個,不知道坐哪裏纔好……」
「坐你想坐的地方。比起這個,做好準備」
「準備,嗎?」
問完,蓋澤爾一邊解開爲了不讓沙子進來而一直系到最上面的襯衫紐扣一邊答道:
「要一起去泡澡了」
3
琪琪看着中間裝飾的獅子像,深深地吐了口氣。
現在正浸泡在溫度適中的浴水中,水面上輕輕漂浮着多種薔薇花。
浴池寬敞到足夠容納三組有些規模的大家庭,不過可能是爲時尚早,這裏除了琪琪沒有任何人。啪沙的水聲響起的同時,琪琪用雙手遮住了羞紅的面頰。
(不經意間就誤會了……)
回想起來,琪琪拼命的抵抗都是徒勞的。蓋澤爾帶她來到的是住客用的浴場。
他在男女分別的入口前宣言「我會先回房間」之後就開心地走向了男浴。
(但是還沒,……決定要做,陛下說不定也因爲長途旅行勞累了,而且還,還有明天……但是萬一……⁉)
於是呼,蓋澤爾爲了阻止琪琪而壓了上來。房間裏充滿着溫暖的橙色燈光,但被蓋澤爾的黑髮擋住了。
相反,蓋澤爾的國家維爾西亞屬於寒冷氣候,所以光是給水加熱就需要消耗相當多的資源。
(陛下的身體好熱……這不是熱過頭了嗎⁉)
白肌略微發燙,明明是男性,卻散發着難以抑制的獨特魅力
㊟
。
琪琪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怎,怎麼辦啊⁉ 感冒⁉ 中暑⁉)
(不過,說實話……真的非常感激……
「——怎麼?」
「對,對不起……」
肩膀上感覺到溼冷的瞬間,蓋澤爾一口氣拉近了距離,重疊般地奪走了她的嘴脣。
緊接着,蓋澤爾「哈」地深深地吐了口氣後,直接將琪琪側身抱了起來。
蓋澤爾意識朦朧地想要把琪琪抱到身邊,但他的手溫高得嚇人。
就像是要刺激有些發呆的琪琪一樣,蓋澤爾換了個角度再次吻了上去。啾的含水聲讓琪琪感到耳朵發燙。
不過,蓋澤爾的手指越過臉頰,伸向了琪琪紮好的頭髮,咻地解開了纏繞的髮帶。琪琪溼潤的頭髮披到了肩上。
「陛下,不能亂動,您現在發着很高的燒!」
「你要……去哪兒……」
(譯註:原文「色香」,特指女性的魅(色)
力(氣)。)
「太慢了」
「失禮了……」
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一想到蓋澤爾肯定早就回到了房間,琪琪沿走廊行進的步伐就有些猶豫。
『琪琪……』
祖國拉辛全年都是熱帶夜
[1]
,因此並不會特地去泡熱水浴,充其量泡一泡冷水浴或衝個澡而已。
話語雖然很簡短,但蓋澤爾語調有些調戲地將琪琪迎入了房間。看到琪琪戰戰兢兢地進入房間後就一直杵在原地,蓋澤爾用下巴做出來我身邊的指示。
琪琪一邊在心中發出『誒——』的悲鳴,一邊想要設法逃出來而扭動着身子。然後,可能是蓋澤爾誤解了什麼,目光極爲動搖地看向琪琪。
(沒,沒問題的……好好地清洗過了,應該也沒有奇怪的味道……)
「我不是說過讓你叫蓋澤爾嗎」
左手貼着琪琪的脖子,右手爲了把她抱到懷裏而摟住了腰。明明進的是同樣的浴場,吐出的氣息溫度卻不同,爲此琪琪心不在焉地感到了疑問。
不知不覺間,或許是注意到了琪琪的視線,蓋澤爾正回望着她。他那暗青色的眼瞳中帶有些許熱情,爲此琪琪咕嘟地吞了口氣。
於是乎,蓋澤爾好像是把這個動作當做了暗示,將手上的書籍倒扣在桌上,左手伸向了琪琪的臉頰。
(該怎麼辦呀,……是不是應該更仔細地擦一下身子纔好啊⁉)
急忙要起身,可蓋澤爾卻紋絲不動。確切地說,蓋澤爾額頭靠在琪琪的肩膀上後就起不來了。
蓋澤爾的黑髮含有適度的溼氣,比平時更爲靚麗地閃耀着。現在正閱讀着文章,鐵紺色的眼瞳和長長的睫毛一同低伏着。
琪琪躡手躡腳地嗅着味道。聞到收尾前塗抹的薔薇水的香味後,「好了」,打起了精神。
琪琪就這樣被冷笑着但有些開心的蓋澤爾摟抱着來到了臥室。嗖地被扔到軟綿綿的牀上後,琪琪爲了不陷下去,拼命地想要起身。
看到在沙發上讀着書的蓋澤爾的瞬間,琪琪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猛烈地跳動。
到頭來,琪琪再次親自細心地清洗了身體之後,連頭髮也仔細地梳理了一番。輕輕用髮帶紮好殘留着溼氣的頭髮,穿好只用繫好前面的簡單浴衣後,離開了浴場。
蓋澤爾的臉一點一點地靠近,——就這樣落到了琪琪的脖頸上。琪琪「嗯」地漏出了簡短的聲音,卻注意到了奇怪的事情。
(難道說,他意外地喜歡泡熱水浴嗎……)
聽說之後回維爾西亞的行程也很緊密。雖然沒能對蓋澤爾說出口,但琪琪也在不知不覺間積累了疲勞。
在搔弄着鼻腔的薔薇芳香之中,琪琪獨自嗚嗚地呻吟着。
進入浴池前,專門的工作人員幫忙擦拭了一下,但也許是因爲連日的亂來作崇,皮膚有些發黑,就連指尖也沒有以前在王宮一直受到保養時的那般閃耀了。
獨自離開維爾西亞之後,直到蓋澤爾到拉辛來迎接她爲止一直在移動,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嗯,」
側耳傾聽注入大量浴水的潺潺流水聲,倚靠在浴池邊緣。在輕飄飄的平靜之中打盹兒的琪琪突然睜開了眼睛。
窗外,黃昏在不知不覺間降臨。西沉的陽光從外壁的另一側溢了出來,天空開始呈現出暗青色。
第一次見識到的陽剛之氣讓琪琪的身體些許僵硬,但沒過多久,做好覺悟地閉上了眼睛。
「陛,陛下!」
仔細一看,臉和脖子通紅,沒過多久就直接抱着琪琪失去了意識。
(譯註:日本氣象廳用語,指夜間最低氣溫25度以上。)
爲此除了暖爐和做飯以外很少有用火的機會。能夠奢侈地享用如此之多熱水想必是很難得的事情吧。
(等,等一下,心理準備還……!)
敲門後進入了房間。
緊挨在一起實在讓人害羞,爲此琪琪稍微拉開了點距離後坐在了沙發上。隨之在膝蓋上握緊了拳頭,但耐不住這沉默,偷看起坐在一旁的蓋澤爾來。
像是要縫在牀上一樣握住了琪琪的手腕,再次把嘴脣靠了過來。
被在心中甜蜜地叫出名字後,琪琪越發感到混亂。蓋澤爾全身發燙,痛苦地呼出的氣息渴望着宣泄。
仔仔細細地回想一看,打從進了這個房間後就幾乎沒有聽到過蓋澤爾的心聲。恐怕思考迴路早就因爲發燒而死絕了吧。
「陛下,陛下⁉ 來,來人啊,誰來救救人啊——!」
似乎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蓋澤爾那摟住琪琪腰部的胳膊死死地抱緊了。『逃不出來』,琪琪在柔軟的牀上陷入了僵局,同時拼命地向外部求助。
4
「――是脫水症狀啊」
「對不起……」
「恐怕也勞累了吧。稍微靜養一會兒應該就能恢復了」
到頭來,聽到琪琪的喊叫後,「哎,是強盜嗎」而趕來的工作人員順利地救出了兩人。鞠躬送別了醫生後,琪琪走到躺在牀上的蓋澤爾的身邊。
大概是治療用藥和水分起效了,睡息要比之前平穩。不過,臉頰的紅色還沒有褪去。琪琪取下蓋澤爾額頭上的毛巾,嘩啦地浸在盆裏的冰水中。
(肯定一直都在勉強自己吧……)
琪琪把擰好的毛巾放回去,同時對自己的不像樣深感羞愧。想想看,和乘坐馬車安穩地歸國的琪琪不同,蓋澤爾可是隻身匹馬不分晝夜地趕來的拉辛。搞不好的話,他在那段時間裏可能都沒有休息過。
(即便如此,我卻一直都只關心自己的事情……)
琪琪抱着想要懲罰自己的心情,靜靜地低下了頭。然後,蓋澤爾的心聲微微地落入了琪琪的心中。
『琪琪……?』
「……陛下?」
急忙抬起頭時,蓋澤爾朦朧地睜開了眼睛。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抬起左手捏住了坐在牀邊的琪琪的銀髮末梢。
面對如同走失的孩子一般的舉動,琪琪有些呆然地注視着他的動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在心中隻言片語地流露了出來:
『太好了……好好地,在這裏吶……』
表情依舊那麼冷漠,但心聲卻是如同安心了的平靜的語調。他輕輕地用手指拉着琪琪頭髮的末梢,痛苦地眯起了眼睛。
『我以爲,又,……消失不見了……』
不久後,也許是睡意再次襲來,安靜地閉上了眼睛。纏住頭髮的手失去力氣,一下子滑落到了一邊。
「——嗚」
「蓋澤爾大人! 請清醒一點!」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琪琪大喫一驚。
「……是。我再也不會,擅自離開您的身邊了」
「我沒有生氣」
『因爲我發燒了嗎? 還是說擅自把她搬到了牀上,又或是……』
順着自己的左胳膊看去,琪琪正緊抱着蓋澤爾的手,身體倚在牀上呼呼地睡着。蓋澤爾爲她整理散亂的劉海的同時,不禁露出了微笑。
「蓋澤爾大人! 快起來,請起來!」
「請不要睡迷糊了!」
琪琪每到這種時候都會緊張,但能感覺到蓋澤爾大概是因爲長途旅行的疲憊和對一度倒下的內疚而認爲眼下最優先的事項是回到維爾西亞,爲此直到最後也沒有同牀過。
(什,誒,爲,爲什麼,變成了這種情況⁉)
兩人至今從未共同起過牀,所以琪琪並不知道他早上很容易賴牀。蓋澤爾不顧拼命地想要把自己叫醒的琪琪,再次嘟噥了什麼之後決定墜入沉睡的世界。
另外,或許是蓋澤爾覺得衣服太拘束,直接敞開了前襟——不止鎖骨,就連厚厚的胸肌和緊繃成塊的腹肌也闖入了眼簾。膚色的刺激太過強烈,因此琪琪急忙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他更加用力地抱緊了琪琪的身體,爲此琪琪喫不消了。
這也難怪。畢竟她本應坐在放在牀旁邊的椅子上的,卻不知爲什麼身在牀上——而且,還是以被蓋澤爾從後面摟住的姿勢躺着。
實際上,半夜醒來的蓋澤爾爲了不讓琪琪的身體疼痛,把她放到了牀上,但不知怎麼搞的,好像是下意識地把她摟到了懷裏。
到底是沒有烏塔卡那樣豪華的住宿設施,不過有很多挺漂亮的旅館,房間也總是能給安排有兩張牀的。
「蓋澤爾……」
「啊,等下,不是的! 你誤解了!」
到最後只能聽到心聲了。琪琪抓住並晃動着環抱腰間的粗壯手臂,豪華的大牀隨之嗡吱嗡吱地劇烈搖晃。漸漸地,琪琪開始汗流浹背。
(——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儘快趕回維爾西亞)
「……蓋,」
「蓋?」
(……不妙……我失去意識了嗎……)
最後,他的心聲消失了。琪琪輕輕地將蓋澤爾伸出去的手放回牀上,喃喃着「對不起」,自己的雙手深情地纏到他的手指上。
趕緊看了眼下面。多少有些凌亂,但所幸浴袍和內衣都還好好地穿着。接着,對自己做了確認一事本身感到羞恥的同時慌張地向背後的蓋澤爾搭話。
注意着不要弄醒她的同時坐了起來。小心地拔出被抓住的手,將落在她臉頰上的頭髮撩到耳朵上,隨後在她太陽穴上輕輕地落下一吻。或許是無意識間的,她的口中漏出了「嗯,」的簡短的聲音,爲此蓋澤爾身體的深處些許熱了起來。
就在想着要讓發燙的身體冷卻一下而在房間裏放鬆時,琪琪回來了,——到在沙發上把她擁入懷裏爲止還有印象。不過。
蓋澤爾像是要擺脫自身的邪念似的搖了搖頭,「哈~」地吐出了疲勞的氣息。
然而,一名士兵擋在了從黑馬上下來、正要牽着繮繩進去的兩人面前。
不知道此事的琪琪一邊越發恐慌,一邊拼命地忙於要從蓋澤爾的懷中逃出來。
『求你了……不要什麼都不說,就從我的面前消失了……』
兩人離開了烏塔卡,再次驅馬奔向維爾西亞。考慮到馬的疲憊,兩人主要在白天趕路;迎接日落之前進入附近的村子或城鎮,適當地休息。
(……看來,並沒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泡澡倒還好,但不知道回到房間後要做什麼纔好,所以就這麼一直泡着了,結果泡得比平常還要久。
把蓋澤爾的大手拉了過來,推到自己的臉頰上。這是仍留有些許溫熱的——握劍戰鬥的男人的手。琪琪心懷着至今曾未有過的滿足感,對蓋澤爾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爲,爲什麼連我都在牀上……⁉)
蓋澤爾醒來時,身處昏暗的房間之中。月光朦朧地自窗邊照了進來,因此勉強可以確認室內的狀況。
(這沒有防備的姿態,是我被信賴了嗎,還是說沒被當作男人看待呢……)
『太羞恥了』,琪琪拼命地吶喊着。
5
『好柔軟……味道好好聞……』
就這麼過了幾天,地表上開始出現一層薄雪。「就快到了」,蓋澤爾快馬加鞭。在太陽差不多要開始西斜的時候,可算是看到了維爾西亞的城門。蓋澤爾慢慢降低馬速,最終到達了看守們戒備的大門前。
「……」
下決心離婚的時候,琪琪什麼都沒對蓋澤爾說就回到了拉辛。回到宅邸的他恐怕是打心底裏對琪琪突然的消失感到震驚吧,以至於現在也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說着夢話。
理解了一切的女僕露出如同神使般充滿慈愛的笑容後,立刻啪嗒地關上了門。某種意義上是有能的。
之後,他視線轉向就一個人睡而言大過頭了的牀,以及正在以第二天身體可能會痠痛的姿勢睡覺的琪琪,緊接着用終於轉動起來的思考迴路靜靜地思考着什麼。
「陛,陛下⁉ 這到底是」
最後,正在身體連滾帶爬地要從牀上脫身的時候,時機不巧,來送早餐的女僕打開了門。琪琪凌亂的打扮,蓋澤爾緊抱住她腰的胳膊,看起來潮紅的臉頰——。
「……你爲什麼那麼生氣」
「――失禮了,請問是蓋澤爾皇帝陛下嗎」
這一刻,琪琪感到了毛骨悚然般的恐懼。
並非聽到了清楚的心聲。不過,大概是身體對士兵所抱有的不安定的情緒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吧。
「……你,說什麼」
「——失禮了,」
那個瞬間,琪琪用力地拉住了蓋澤爾的胳膊。琪琪突然的行動阻止了蓋澤爾正要邁出的一步。接着,剛纔的士兵將槍尖對準了蓋澤爾。
「謀反者蓋澤爾・維爾西亞——有令要逮捕您」
以他的話爲開端,其他的士兵們也一齊架起了槍。蓋澤爾立馬抓住琪琪的胳膊,向市區跑去。
「陛下,這到底是」
「……」
看到蓋澤爾險峻的表情,琪琪把後續的話吞了回去。兩人穿過小巷,等待士兵們過去。然而,士兵的數量開始緩緩增加,到處都有尋找兩人的聲音接近。
(怎麼辦啊,這樣下去……)
琪琪咕嘟的吞了口氣。然後,一名女性從小巷的角落裏向藏身的兩人搭話。
「皇妃大人,您沒受傷吧」
「……莉齊⁉」
蓋澤爾對琪琪的聲音作出反應,立馬採取了庇護的姿勢。不過,被稱作莉齊的女性說着「沒事的」,將雙手的掌心朝向這邊,以示沒有武器。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莉齊,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宮內的前代派發起了暴動」
蓋澤爾平靜地聽她講述着。
大粒的雪花至今仍飄落堆積在他的臉頰上。
「穿過這裏後,就能到達城門的側面。請從那裏逃走」
「走了」,蓋澤爾牽起琪琪的手。琪琪一邊微微開口對離去的莉齊道謝,一邊拼命地沿着小路奔跑。兩人按莉齊所述來到門側,解開拴着黑馬的繮繩,急忙跨到馬背上。
「找到了!」
「——絕對,不要放開我」
蓋澤爾意識朦朧地在馬背上搖晃着,懷裏昏迷的琪琪逐漸冰冷。即便想要抱緊她,被寒冷侵襲的指尖也已經連這點力氣都不剩了。
(……琪琪……)
「——不是,只是原本就已經到達極限了而已」
「蓋澤爾大人,和我們——」
聽着士兵那讓脊背發涼的叫嚷的同時,蓋澤爾將馬刺用力地壓到馬腹上。黑馬受驚似的衝了出去,轉眼間就遠離了城門。
——咯吱,馬蹄踏積雪。
兩人眼前是因爲積雪而沒能注意到的高聳懸崖,無法再繼續前進了。期間,士兵們仍在逐步從背後逼近。領頭的一人向蓋澤爾喊道:
蓋澤爾拼命地策馬疾馳,但彼此間的距離仍在逐漸縮短。不一會兒,蓋澤爾突然拉住了繮繩,馬高亢地嘶叫着停了下來。
「——嗚!」
「難道說」,琪琪臉色發青。
「——嗚」
「因爲陛下來迎接我……?」
士兵們的腳步聲進一步增加了。莉齊把自己的外套套在琪琪身上,悄悄帶他們來到從裏側出去的路。
針葉樹於四周林立、太陽完全落山的此處化作了只有白與黑的世界。別說房屋的燈火了,就連動物的氣息都沒有。
但蓋澤爾再次用力踢了馬腹,直接朝懸崖衝了起來。同時,用力將驚愕的琪琪抱在懷裏,低聲私語道:
遠處傳來士兵們動搖的聲音,隨之下個瞬間,琪琪在嗖地一聲後感到身體浮空了。接連襲來的是猛烈的晃動和衝擊。
「說要彈劾並驅逐蓋澤爾陛下……。本邸的傭人們都被解僱了」
「驅逐,陛下……⁉」
沒過多久,蓋澤爾抱着琪琪撲通地墜落到了地面上。黑色的頭髮與外套在純白的雪面上延展開來。
但運氣不佳,被留下的一名士兵發現了。
爲此琪琪稍稍放下了心,但很快就發現一支由兩三頭馬組成的馬隊正向兩人追來。
蓋澤爾在懸崖的陡坡上策馬而下。近乎墜落的角度致使整體陷入了勢不可擋的無法操控的狀態。在身體傾斜到分不清上下的情況下,琪琪照蓋澤爾所說的,只是用盡全力抓住他的身體。
疲憊不堪的馬步伐笨拙地一步兩步走在寒冷的北方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