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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承蒙恩義必將報答。

《陛下,您的心聲泄露了!》 · シロヒ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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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兩人眼簾的是從王都中升起的黑煙。

「——幾天前,城牆處突然發生了爆炸。潛伏着的茵茨埃軍趁機攻了進來」

蓋澤爾聽着領路的範的說明,一直在思考着什麼。琪琪看着他的側顏,不安地咬着嘴脣。

範聽說蓋澤爾被指責爲國賊,從懸崖上摔落的事情後,並不覺得他死了,千方百計地祕密調查着他的情報。然而,在沒有得到一點有用的情報,只剩下伊西里斯的腹地還未調查的時候,茵茨埃的襲擊開始了。

看到轉眼間就被侵略的王都,範認爲沒有蓋澤爾在就贏不了,親自策馬到伊西里斯搜索,總算是找到了兩人。

「做出自私,……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陛下的力量……」

跟迪特只是傳達了突然有急事要去一趟王都。雖然做好了會被盤問的準備,但他出乎意料地馬上同意了。

「等你們回來了我會再讓你們幹活的」,琪琪清楚地記得這句讓她非常開心的話。

以及,最開始的時候還說要琪琪獨自留在伊西里斯,但她自己主張道「無論是傷員的看護還是居民的引導,能做的事情我都會做的。人手越多越好」。

雖然蓋澤爾也說這太危險了,阻止了琪琪很多次,但她以「我不想被人說『第一皇妃在遭遇國家危機時躲了起來』」和絕對不會離開蓋澤爾的身邊作爲條件,最終勉強得到了他的同意。

「數量有多少?」

「現在大概有兩千吧,不過應該會來援軍。現在士兵們正在固守城池,但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就……」

維爾西亞的弓兵們正在隔着城門應戰。遠遠地瞭望着他們的身影的同時,範帶兩人來到通往內部的隱藏通道。

城門之中也有很多被破壞了的地方,投石機和火矢的痕跡處處可見。市民們大概是藏在了家中,大街上除了來回奔走的士兵們以外,沒有其他人的身影。路邊躺着受傷的士兵們,看到這副慘狀,琪琪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範,你去哪了!」

轉身看向突然的怒吼傳來的方向,像是騎士團隊長的男性跑了過來。然而,他看到一旁的蓋澤爾後,臉部立馬扭曲了。

「蓋澤爾,陛下……」

「抱歉,隊長,但只有我們的話,實在是……」

在這一觸即發的氛圍中,琪琪靜靜地注視着蓋澤爾的動向。不過,蓋澤爾轉向了隊長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頭。

「——至今爲止的事,對不起」

琪琪也理解範的反駁。雖然覺得蓋澤爾的看法是正確的,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出謀反者呢?

應該是蓋澤爾歸來的傳聞傳達給了王宮內的臣下們,然後就算在這種十萬火急的狀況下,也要特地來警告一番。

「——哈?」

聚集在壯麗的會議室之中的是蓋澤爾曾經的臣下們。

「……」

蓋澤爾和範在沒放慢腳步的情況下聽取了作戰計劃。起初,蓋澤爾深深地皺着眉頭,不過最後還是簡短地同意了。

大公、公爵家、邊境伯……有名的諸侯們現在正注視着被蓋澤爾踢爛的門的殘骸,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蓋澤爾快速地環視了一圈屋內,極爲冷靜地開口道:

「他們可能不會從正面突破,而是挖掘地面構築進入的通道。去觀察水面,注視它的動向」

琪琪對士兵身着的與騎士團制服不同的服裝有印象。他們和騎士團相異,是爲了在王宮中護衛王族和貴族們而特別被僱傭的近衛兵們。這個傳令恐怕也是某個貴族下達的指示吧。

「你們是司令官吧,悶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盡是隊長級的人物接連聚集到蓋澤爾身邊,直至形成了完美的指揮系統。——然而。

「蓋澤爾大人,有令希望您不要擅自行動!」

他們剛開始看到蓋澤爾的面孔時候,全都一副尷尬的樣子。不過,恐怕是判斷了就對抗茵茨埃的攻勢而言最好是去服從他,便一個接一個地加入了蓋澤爾的指揮之下。

「遵命!」

「這,這是閣下的命令! 說蓋澤爾大人已經被罷免了皇帝的職務……」

「陛,陛下,那個,說不定有辦法……」

忍不了的隊長們也進行了反駁,但近衛兵根本不聽。

言畢,蓋澤爾猛地踢破了緊閉的大門。

「把王宮內的火藥全部拿出來。然後把水盆盛滿放到城門旁」

「我也拜託了!」

「想要王之名的傢伙,給他就是。 但現在不是這種時候吧!」

被話鋒直指的蓋澤爾無視煩惱着該聽從哪邊纔好的隊長們,抱起胳膊,僅僅說了一句話:

(不能花多餘的時間,可是——)

「水盆,嗎?」

之後,蓋澤爾接連不斷地向附近的士兵發出命令。一開始,只有範和隊長服從他,但也許是聽到本領高超的統率者出現了,其他的隊伍也漸漸開始聚集過來。

「誒?」

「如果不抓住那傢伙,還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雖然很懊悔,……但就這樣下去我沒有信心能守住這裏……」

「面對國家危機,沒時間搞內部分裂。而且——」

一名看起來是從王宮中派遣而來的士兵喊道。他推開並排而立的隊長們,向站在中心的蓋澤爾冷淡地宣告道:

「有令:如有服從叛徒者,全數解職!」

蓋澤爾說,他根據從最初的奇襲開始,茵茨埃士兵入侵得太快了,以及敵人的裝備對城池的防衛而言太過合適了這兩點得出了維爾西亞方面有叛徒的結論。

「不,不對,——這傢伙已經不是王了! 事到如今你有什麼臉回來……」

(好厲害……)

不久後,三人到達了臣下們所佔據的王宮的一間房間。

「——還真是敢淨說些無聊的話啊」

「但,但是那種事情要怎麼……沒時間訊問了啊⁉」

「有什麼問題嗎?」

「要去王宮了」

撇下發出「噫——」的蜷縮了的近衛兵不管,蓋澤爾向隊長們留下了最後的指示。不久後離開了人羣,走到琪琪身邊。同時喊了一聲「範!」,叫上了在遠處搬運着水盆的他。

「……什,什麼……」

然後,琪琪想到了什麼似的睜大了眼睛。

看到他的姿態,琪琪想起了前些時候搜索安莉的那件事,再次對蓋澤爾的戰鬥才能發出了感嘆。

站在一旁的範也低下了頭。「抬起頭來」,蓋澤爾低語後,立刻抬頭看向城門。目測了風向、士兵的數量等因素和條件後,簡短地下達了指示:

「——誰說你們可以放棄自己的管轄區域了!」

「但,但就這樣下去的話」

「陛下,還請您助我們一臂之力」

「蓋,蓋澤爾,陛下……」

「恐怕——有人協助了這場戰爭」

當面看到蓋澤爾的樣子的近衛兵也理所當然地畏懼到讓人覺得可憐,但他還是爲了自己的職務用顫抖的聲音拼命地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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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難以想象這是曾經的蓋澤爾會吐露出真摯言辭,隊長語塞了。猶豫了一會兒後,短促地吐了口氣,緊接着猛地向蓋澤爾彎下了腰。

和因喫驚發出怪聲的範一起,三人快步前往深處的王宮。蓋澤爾一邊走着,一邊焦急地往下說:

那是如同從地獄之底爬上來的,論誰聽到都會感到畏怖的,絕對零度的聲音。

「恐怕你並不願意聽從叛徒的話吧。但現今若是沒能守住這裏,維爾西亞就會覆滅。所以,抱歉……希望你能借給我力量」

前所未有的憤怒從鐵紺色的眼瞳中滿溢而出,隊長們自然不用提,就連一直待在他身邊的琪琪也不禁戰慄。

「——要上了」

看來諸侯們的意向也並非磐石一般,也有看到蓋澤爾後明顯地露出安心的表情的人在。但是,更多的是對蓋澤爾致以批判的視線。琪琪謹慎地觀察着他們。

「敵人已經兵臨城下了! 你們是打算和國家一起白白送死嗎!」

「但,但是……」

不一會兒,坐在圓桌最裏側的人物站了起來。

「請冷靜一下,蓋澤爾大人」

「——盧克森」

「我們並非在無所成果地袖手旁觀。現時點已向附屬國下達了援軍的指令,只要能再忍耐一會兒,肯定就……」

「你是覺得這座城池能夠守到援軍來到爲止嗎,蠢貨」

「……」

「我向你斷言,直到回到維爾西亞之前,我一支軍隊也沒有見過,所以援軍是肯定不會來的」

與此同時,臣下們騷動了起來。『差不多是時候了』,琪琪集中起注意力。

「什,那,那是爲什麼⁉」

「再次下達命令! 現在馬上去!」

「沒用的,無論傳幾次令援軍也不會來的」

「⁉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因爲,這場戰爭從最開始就是被設計好的,——經由在這裏的內奸之手」

『就是現在』,琪琪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之中描繪着植物常春藤從自己的腳邊延伸的樣子,探尋在這個房間裏的所有人的內心——臣下們的感情一點一點地落在琪琪那縱橫無盡地遍佈於房間之中的意識上。

陰沉的光芒。膽怯的光芒。懷疑的光芒。

不過,到底是對象太多了。這和聽取特定的某一人的聲音的『受心』不同,所以即便擺動手腳也無濟於事。

「這不是琪琪大人嗎。……您不是回拉辛了嗎?」

他承認自己將蓋澤爾從皇帝之位上拉了下來,但同時主張沒有和茵茨埃私通的事實。

「——叛徒就是你啊,盧克森・瑪拉」

『——沒事吧?』

「侵略他國可不叫政策。你們提出來的不淨是要從別的領土上掠奪的方略嗎」

臣下們最初似乎並不知道那是誰發出的聲音。當知曉是候在蓋澤爾身邊的皇妃的聲音後,身體戰戰兢兢地轉向被指名的王佐。

「確實,因爲王宮內對蓋澤爾大人不滿的情緒高漲而採取了罷免措施的是我。但是這件事——和這次的侵略沒有任何關係吧?」

「我,我可不是啊!」

「蓋澤爾大人,您拒絕了我等臣下的進言,無論進言多少次您都駁回了。您否定了德爾夫大人曾經的做法,說要建立自己的國傢什麼的,做得太過於沒有節制了」

(誒——,那個,陛下)

(……對了!)

在這如同被扔到了以大音量演奏的樂團正中央似的的感覺之中,琪琪爲了緩解頭痛,將手貼在額頭上,同時拼命地不斷探尋內奸的感情。

(……誒,)

然而,讀取多人的內心要比琪琪想的還要困難。原本就是因爲對方可能會厭惡而猶豫着要不要使用的力量,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說不定是理所當然的。自己主動想要去使用的,也只有安莉遇險事件那一次。

「我,我也不是!」

「……」

(聲音嗡嗡作響,……頭快要裂開了……!)

蓋澤爾予以臣下們威壓的目光現在仍在直勾勾地瞪着他們。另一方面,他也注意到了琪琪正因爲什麼而感到痛苦吧。即便是這種狀況也仍要守護自己。他的這份溫柔令琪琪的胸口熱了起來。

心聲理所當然地一下子消失了,一時間腦內的嘈雜聲完全停了下來。『這樣就找不到內奸了』,琪琪不禁焦慮了起來。然而,蓋澤爾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從人們嘴中說出的非難、中傷——與之相伴的震驚、憤怒的感情。動搖的人、害怕的人。在所有心聲中,只有一個人,懷有與這個場面不相稱的感情。

琪琪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在此期間,臣下們因爲蓋澤爾的發言而眼神驟變,嘈雜了起來。

「竟,竟然是內奸! 到底是誰啊!」

「關於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但是,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琪琪緩緩地抬起了睫毛,直線上捕捉到了那個人物,確信就是他。

「這樣嗎……嘛,蓋澤爾大人已經不是皇帝了,無論您怎樣處理都好」

琪琪以祈禱般的心境輕輕地抓住了站在眼前的蓋澤爾的袖子。蓋澤爾只有一瞬間展現出了感到驚訝的舉動,但什麼都沒有說,爲了將琪琪的行動從臣下們的視野中隱藏起來而不斷地悄悄庇護她至死角。

「防衛設備的機密被茵茨埃知道了,所以肯定是你們之中的誰。」

實際上發出的聲音也很大,感情的範圍開始搖擺不定起來。琪琪雖然確切地感受到受心要比剛纔容易了,但還是不太能抓住確切的佐證。

然後,視線移至注視着動向的琪琪,微微一笑,揚起嘴角。

(——該怎麼辦啊,明明必須得設法找出來的)

(如果說背叛者會顯露出動搖的話,就只有現在了……但是……)

也許是和蓋澤爾親密接觸的緣故,受心的精度進一步提高了。雖然感受到了大腦中的血管咕嘟咕嘟地拍打般的疼痛,但大概是這份力量所對應的代價吧。

(――!)

宛如關係親密的戀人一樣的握法令琪琪拼命地驚慌失措着。然後,從相連的地方流入了蓋澤爾些許不安的心聲。

(……找到了)

「……您還很年輕,本來交由我們就可以了」

盧克森眯成縫的眼睛其中一隻微微地睜開了。從深處探出來的銳利目光充滿了讓人回想起他輔佐前代・德爾夫皇帝的時代的那種傲然的魄力。

「哈~」,盧克森露出苦笑。

「很抱歉做出打破約定的舉動。有必要的話,我會交還親筆信。但是,我果然還是想待在陛下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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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免我的,就是你吧,盧克森」

(該怎麼辦啊,但是……)

有人,正在享受着現在的這場騷亂。

愉悅。

「但是,我們是通過這種做法發展成大國的。爲了時常展現武力而不讓附屬國抱有抵抗的意志,鬥爭也是必需的動力」

於是乎,蓋澤爾突然甩動了琪琪抓住的袖子。

心裏流露出的話語比嘴上說的更爲耿直,所以正哧哧地刺痛着琪琪的內心。

(拜託了,——請借給我力量)

胃裏湧上來嘔吐感,全身緩緩地冒出了汗。

爲了探尋而相連結的雙手和平常上馬、遞行李的時候不同,是讓彼此的手指交織在一起的如同貝殼那般的相連方式。蓋澤爾長長的手指和琪琪的纏繞在一起,掌心的溫度直接傳達了過來。

琪琪此時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糟了』,琪琪不由得感到焦躁。

直接被告發的盧克森起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緊接着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各處綻放着白色的花朵。

這是因爲琪琪認爲受到直接的指摘後,內奸的心聲應該會產生什麼異變纔對。

像是回應已經沒事了一樣,回握住了蓋澤爾的手。

蓋澤爾像是在詢問似的用力地緊握住琪琪的手。得到了最強友方的琪琪再次閉上眼睛,讓意識集中於整個房間。

在馬上到達這裏之前,琪琪向蓋澤爾拜託的是非常簡單的事情。說——在您告發之後,請給我一點點時間就好。

想象在黑暗之中四處爬行的白色植物常春藤於地板和牆壁上到處叢生。探尋一切。探尋內心。

「卻毫不關心失去的事物嗎?你以爲因爲父親掠奪的緣故,有多少文化和景色消失了啊!」

盧克森期望着這場騷動,從剛纔捕捉到的感情來看也沒有錯。

但是那到底只是以琪琪聽到的心聲爲根據的,即便說明也無法證明。看到沒有反駁,盧克森以寂寥的聲音繼續說道:

「雖然不知道您爲什麼說我是內奸……還是說,您有什麼不可動搖的鐵證呢?」

盧克森投來誇耀勝利般的眼神,浮現出了笑容。『不行,這樣下去就會被他給逃掉。有沒有什麼可以確定他和茵茨埃之間的聯繫的事物』,琪琪拼命地思考着。

然而,方纔來到的地方是不可能留有那麼重要的東西的。

「……那,是……」

「那是?」

「……」

「請充分注意您的發言哦,——原・皇妃殿下?」

盧克森一邊哈哈哈地笑着,一邊得意地向上推了推眼鏡。

(就沒有……就沒有什麼嗎⁉ 可以把盧克森逼至絕境的,證據——)

『都來到這裏了卻要被他給逃掉了嗎』,琪琪咬着嘴脣,瞪向態度傲慢的盧克森。

就在這時,琪琪突然注意到闖進視線的光輝,不由得瞠目了。

(……!)

琪琪鬆開了和蓋澤爾牽着的手,急忙看向自己的左手。大概是因爲突然被甩開了手而產生了動搖,蓋澤爾一顫,向後轉身。

「琪,琪琪?」

「——找到了」

說着,琪琪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高舉在眼前,告訴放聲大笑的盧克森:

「這是陛下贈予我的戒指,上面鑲嵌的寶石據說是茵茨埃的王族才能交易的貴重物品」

「……那,那又如何」

言畢,蓋澤爾頭也不回地再次回到了戰場。範手忙腳亂地緊隨他的身影而去。

「什麼?」

「我,不想成爲和父親一樣的王」

乃至振動空氣的激昂讓只是注視着事態發展的每一個人都「噫」地顫抖着肩膀。蓋澤爾連看都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盧克森,大步走向會議室的出入口。

「在我和您初次見面的舞會上,那顆寶石是紅色的。……您說讓我和陛下離婚那時也是」

沒過多久,蓋澤爾低語了一句,打破了這沉默。

「恐怕,這顆寶石,——是顏色會根據沐浴到的光線的種類發生變化的礦石吧。比如說太陽和月亮的光芒和蠟燭的火光……」

「……怎,麼會」

盧克森被蓋澤爾抓着胸襟,冰眸中光輝閃耀。

「你丫……認真的嗎」

「不,不是的! 陛下,這是」

「這,這是偶然……這枚戒指,對……是碰巧入手的物品,……」

琪琪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戒指。月夜那晚從蓋澤爾那裏得到時候也是,在拉辛思念着蓋澤爾而遠眺的時候也是,展現了和現在無異的美麗的淡綠色——所以,纔沒有注意到。

琪琪的內心中終於開始見到一縷光明。作爲和蓋澤爾的回憶而一直戀戀不捨地戴着的戒指。第一次從蓋澤爾那裏得到的寶物。——沒想到它能幫到自己,幫到維爾西亞。

「這,……難道不是因爲和

那邊的國家

的王族,有什麼聯繫嗎……?」

「事到如今,你還想要抵賴嗎!」

「如果您有不滿,和我的戒指進行比較也無妨。但是,維爾西亞理應不存在變色的寶石纔對」

「——給我適可而止」

蓋澤爾也顯露出了不快,對盧克森示以不悅的神色。然而,盧克森看起來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爲是錯的。

「噫⁉」

盧克森臉色蒼白,編織着藉口。他的動搖,每個人都看得很清楚。蓋澤爾忍耐不住,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邊「哈~」地深深地吐了口氣。

「底座部分是一樣的,所以肯定不是不同的戒指。這樣一來……認爲『寶石的顏色改變了』纔是自然的吧」

然後,蓋澤爾粗暴地解開了對盧克森的拘束。

「——你以爲有多少生命爲此消逝了」

圍在四周的臣下們或許是擔心自己的處境,誰都沒有要發言的樣子。站在琪琪身邊的範也因爲王佐那強硬的態度而茫然若失。

嗤笑開始漸漸地從盧克森的臉上消失了。

「……呲」

「……」

「前代德爾夫王已經不在了! 我會用我的方式守護這個國家。討厭我做法的傢伙,全都趕緊給我從這個國家滾出去!」

「盧克森先生,您手指上戴的那個也是同樣的寶石吧?」

「不,這不是普通的寶石」

這過於荒唐的說辭令琪琪皺起了眉。

4

「當然。陛下是真的打算支配這個大陸的一切……然而,陛下卻壯志未酬中道崩殂了……」

蓋澤爾走到愈發慌張的盧克森身邊,猛地抓起了他的衣領。美麗的容貌上充滿了憤怒,氣勢洶洶到彷彿光靠視線就能把人殺死。

「所以,就算爲了實現陛下的遺志,我也一定要讓這個國家成爲世界最強的國家……。爲此,茵茨埃也罷,其他的國家也罷,一切都! 必須要置於我等的支配之下!」

「想要嘲笑我是沒出息的王就嘲笑吧。我一直忍耐着,但我已經受夠了!」

「您爲什麼會持有這麼貴重的物品呢?」

蓋澤爾抬起頭,目光轉向膽怯的臣下們。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在這鴉雀無聲的空間裏,盧克森的聲音緩緩地流露了出來。

另一方面,被留下來的諸侯們似乎不知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

盧克森那讓人感到悲痛的喊叫宛如在宣告舞臺的終焉一般。

「當然了! 我可是曾作爲德爾夫大人左右手的男人!」

「毫無意義的侵略也罷,掠奪領地的行爲也罷」

突然失去支撐之後,盧克森失去了平衡,癱倒在地毯上。蓋澤爾俯視着他,以平穩的——但威嚴滿滿的聲音宣告到:

「……不,不是……」

「雖然那時候並沒有留意……您明白現在我和您的寶石正閃耀着同樣的『綠色』嗎」

屋內寂靜了下來。

「——盧克森・瑪拉」

「……所以那又如何」

「沒時間了! 願意遵從我的傢伙跟我過來!」

言畢,盧克森像是回想起了絕望一樣,眼梢滲出了淚水。那曾經清澈如水的美麗光彩,如今已經徹底染上了過去的瘋狂與盲信。

「對啊! 爲什麼我一定要被責難! 明明這樣一來就『有了攻入茵茨埃的藉口』了啊!」

「雖然不知道您在講什麼,但這是從來往的商人那裏買來的普通的綠寶石——」

「前代陛下……德爾夫大人是偉大的王。陛下以壓倒性的武力蹂躪並掠奪了衆多國家,每次我國都會愈發富饒! 維爾西亞之所以能夠成爲如此強盛的國家,完全是因爲陛下的力量和諸多的戰爭!」

不過,盧克森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愈發沒有立足之地,終於改變了表情。溫和而充滿知性的外表變得醜惡,滿嘴說起的獨善其身之詞。

所有人的視線一齊看向盧克森的手。他的手指上戴着華麗的金戒指,其中央可以看到巨大的淡綠色光輝。

「……您,您纔是一切的元兇啊!」

「您在,說什麼啊……」

「……我,我等,該,該怎麼辦……」

「最,最好去幫助陛下吧……」

「可是……」

諸侯彼此間看起來是在以眼神交流並洞察對方如何行動。琪琪看到他們的樣子,朝向他們平靜地問道。

如果將蓋澤爾的言辭比作宛如沸騰的岩漿一般的激情的話,那琪琪的話語就像是阻止它的通透的冰湖一樣。

「……大家的意志,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

「皇妃,殿下……」

「——我也要走了。失陪了」

臣下們無言地目送了同樣追着蓋澤爾跑出去的琪琪。之後,一名年輕的公爵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走廊跑了出去。看到這一幕,又一名貴族,接着又兩名貴族,雖然他們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跟着來到了新皇帝的身邊。

不知不覺間,幾乎所有的貴族都離開了會議室,僅剩失去了起身的力氣的盧克森一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各區域的隊長級人物前來迎接回到戰場的三人。

地點是一座半毀的塔上,眼下有很多維爾西亞士兵來回奔走。稍稍移動視線後,可以看到茵茨埃軍正在城牆周邊蠢蠢欲動,其數量大致比我方多一倍。蓋澤爾簡短地向隊長中的一人問道:

「狀況如何?」

「要比之前好很多了。不過,我方的士兵數量壓倒性地不足」

「負傷者也很多,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援軍到來……」

「至少,前任騎士團長要是能來的話……」

看到顯露出焦躁的隊長們,蓋澤爾微微皺起了眉。

「……援軍不會來的。只能我們自己想辦法了」

「什⁉ 那,那是怎麼回事……」

但在說明之前,城門那邊就響起了爆炸聲。看來茵茨埃也終於投入了最終兵器啊。「沒時間了」,即便知道劣勢明顯,蓋澤爾也在把劍插到地面上後,向騎士們高喊:

——據說,前代德爾夫王亡故之後,發生了把兄弟姐妹和侄子侄女全都捲進來了的後繼者之爭。

我。

這邊的隊長們也在以敵兵做對手,同時回想起過去的逸聞。

「好,好強,……」

「陛,陛下⁉ 我也」

從黑髮之間窺探出來的眼瞳,展現出如同被稱之爲最接近神靈的藍寶石那般微暗但極其美麗的青色,其深處流露出無以言表的憤怒與決意的強烈感情。維爾西亞的騎士和士兵們一致爲那美麗與魄力吞了口氣。

無視受傷倒下的維爾西亞士兵們,蓋澤爾獨自一人施展着氣勢勇猛的戰鬥姿態。

但蓋澤爾並沒有注意到旁邊士兵的存在,側腹遭到了重擊。他一邊咕地呻吟一邊重整體態,但手握的長劍卻被打掉了。

再次出現數名敵兵後,蓋澤爾轉身的同時帶着舞蹈般的優雅踢倒了背後的敵人。

(如果不守住這裏,琪琪就)

『——我愛你。我一定會活着回來的』

眼簾內側浮現出來的是白銀髮絲和她那開心地笑着的面容。

茵茨埃軍突破正門後,一口氣猛撲而來。現在約有其數量一半的士兵正在應戰。

「如果我等倒下了,接下來會犧牲的就是你們的家人。若是想要守護所愛之人的話,就絕對要守住這裏! 聽到了嗎!」

在琪琪吞吞吐吐地說出「但是」之前,蓋澤爾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舉起來,在其指尖上落下一吻。同時,蓋澤爾的心聲流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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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陛下曾被稱爲戰鬥的天才……」

(——完,了)

「遵命」

「不行。直到我去之前,你就在那裏藏着」

(……不過,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啊)

但是,不能就此放棄。

但是,飄揚着黑色外套、手持殺退諸多敵軍的長劍的蓋澤爾的身姿——正可謂與『戰神的化身』的稱呼相應的勇猛與高貴。

本應瞄準蓋澤爾猛揮而來的劍被巨大的手斧擋住了。不久後,隨着「哼」的粗暴的喊聲,茵茨埃的騎士輸掉了對抗。蓋澤爾注視着突然出現的人物,失去了語言。

這些事情似乎沒有給貴族們留下好的印象,曾經的軼事只是爲了讓人們知曉蓋澤爾的恐怖而錯誤地傳播開來。

就算想要撿起長劍,也會在彎腰的時候遭到下一擊。在蓋澤爾猶豫的一瞬間,全副武裝的茵茨埃騎士以蓋澤爾的額頭爲目標揮下了大劍。

然而,終於成爲皇帝的他,這次卻開始否定關於戰爭的一切,而且還開始對臣下們採取傲慢的態度。

光是內政與貴族之間的脣槍舌戰還不夠,就在即將上演武力戰爭的時候,至今爲止就連興趣都未曾展現出的最小的弟弟蓋澤爾隻身一人加入了亂鬥。回過神的時候,下任皇帝之座已經落入他的手中了。

「……陛下」

不可思議的是,向自己斬來的劍刃在蓋澤爾的眼中慢放着。在如似要兩斷的劍影面前,蓋澤爾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騎士們連續數日在國境附近東奔西走,拼命地堅守。某一天,即將即位的蓋澤爾現身指導了他們戰略。

(……呲!)

(——琪琪……)

自那次事件以來,騎士團當中出現了一部分稱蓋澤爾爲『戰鬥天才』的人。

根據他的指點,各地發起的紛爭逐漸終結,在蓋澤爾就任下任皇帝的時候維爾西亞就已經恢復到了原來平定時的樣子。

「——聽好! 我是維爾西亞第八代皇帝,蓋澤爾・維爾西亞! 從現在起,你們的性命就交給我了!」

中庭正處於激烈的混戰之中。

「這裏很危險,快點走吧」

「你帶琪琪去禮拜堂」

被範催促似的拉起手後,琪琪依依不捨地留下蓋澤爾離開了。目送兩人離開後,蓋澤爾也帶率領着隊長們前往了自己的戰場。

面對數名想要取其首級猛撲而來的敵人,他長劍一揮以橫掃。同時,用體術接連擊昏敵兵。看到蓋澤爾如此勇猛,周圍的士兵們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是! 短促而強有力的聲音於城牆內迴盪。確認了士兵們的神色改變後,蓋澤爾向身後的範下達指示。

要是能好好地用語言傳達到就好了啊。

在斬決從旁側襲來的敵人後,蓋澤爾吐出了憋了很久的氣。維爾西亞士兵正遭壓制的狀況瞭如觀火。

鏘的金屬摩擦聲令蓋澤爾猛然睜開了眼睛。

對你。

對這些逸事毫不知情的蓋澤爾邊擦拭劍上的血跡邊自言自語道:

然而,他的功績並非只限於此。

蓋澤爾的講話讓城內的所有士兵都抬頭看向他。其中也有不知道他回來的人,正對本應受到叛徒的指責的皇帝在此一事感到震驚。

因偉大的統率者亡故而陷入混亂的維爾西亞對其他國家來說是剛好的餌食。原本就有很多國家對被迫隸屬一事抱有不滿,爲此趁機進攻的軍隊無窮無盡。

對不起。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健壯的兩條胳膊,覆蓋面容的濃厚鬍鬚。站在那裏的是,曾經在伊西里斯幫助了蓋澤爾他們的——迪特。

「我不是說了嗎,這份恩情必當報答」

「我們也來啦!」

定睛一看,不只是迪特,村裏的男人們也來參戰了。

經歷過嚴冬狩獵的男人們本領高超,動作優於普通的騎士之人、以精準的弓術接連不斷射落敵兵之人,衆多一騎當千的猛將們齊聚一堂。

「您沒事嗎,殿下!」

不久後,護送完琪琪的範來到了撿起掉在地上的長劍的蓋澤爾的身邊。不過,在看到揮舞着斧頭的迪特的瞬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迪,迪特大人……」

「! 範,你認識他嗎」

「他是傳說中的騎士團長大人啊! 對德爾夫大人的治世做出貢獻的不敗騎士團長,

迪特・塞萬提斯

大人啊!」

「迪特・塞萬提斯……」

「陛下您回到這裏的時候,他辭去了騎士團的職務,像是與您的歸來交替一樣,所以您可能不認識他……。之後突然就隱居了,大家都以爲無人知曉他在哪裏…… 」

(獨夕:這裏應該是指蓋澤爾年幼時從拉辛回到維爾西亞的時期)

迪特以驚人的怪力把敵人連同鎧甲一起斬決後,緩緩轉向蓋澤爾。

銳利的目光如似要射穿蓋澤爾一樣筆直地注視着他。看起來昔日的霸者至今仍未衰敗。

「本來已經沒打算再回到

王都

了」

「……」

「魯莽的進軍,領土的擴張……德爾夫那傢伙,變了」

「你和父親是熟人啊」

蓋澤爾也一邊斷斷續續地呼吸着,慢慢地轉向前方。

沒過多久,一名士兵忍不住背過身去。

各處留有戰鬥的痕跡,不過,茵茨埃的士兵們已經不在了。

於眼前展開的是維爾西亞的街道。

藉由沒有可乘之機的戰技的應對,敵兵接二連三地被扔了出去。看到這絕望的光景,敵側的士氣有了明顯的下降。

面對不斷增加的敵兵,迪特滿足地揚起了嘴角。

回頭一看,那裏是因傷口與揮砍後濺回的血而衣衫襤褸的範和騎士團的隊長們。不知不覺間,本應在會議室裏的公爵、伯爵們也來到了這裏,全員一致地一臉茫然。

「但是——有你在的話,也不壞」

面對團團圍上來的茵茨埃士兵,蓋澤爾和迪特彼此倚背而立應對他們。

迪特一發肘擊把背後襲來的敵人幹倒。蓋澤爾也在靈巧地應戰,把左右砍過來的士兵撂倒在地上。

(獨夕:打完仗之後,在有人宣佈勝利之前,一般都比較懵,特別是本次十分艱難)

「——我們,勝利了!」

於是乎,另一人,又一人。被恐懼支配的人們開始了逃亡。看穿了戰況的蓋澤爾,像是在說此乃終結一擊一樣,自喉嚨深處如野獸一般咆哮道:

哇——,滿載歡喜與安心的歡呼聲久久於城內迴盪。

遍體鱗傷的蓋澤爾注視着從被破壞的正門逃走的鎧甲兵的背影。移動了一下視線,這邊是同樣全身負傷的迪特,正喘着粗氣,肩膀上下襬動。迪特注意到蓋澤爾後,露出雄風一笑。

「優勢在我! 全軍,一舉殲滅!」

「孽緣。聽到那傢伙的死訊,我還想着這個國家終於也要完蛋了吶」

塵土飛揚之中,展現霸氣的戰吼聲此起彼伏。爾後,茵茨埃側終於無法再維持戰線,紛紛四散敗退。

蓋澤爾的黑髮因呼嘯的強風而飄揚,與此同時,他高舉長劍,盡全力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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