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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結婚典禮前途多難。

《陛下,您的心聲泄露了!》 · シロヒ · 3.9萬 字

1

維爾西亞的春天非常短暫。

與全年處於溫暖氣候的拉辛相異,一年中的一半時間都被封鎖在冰雪之中,因此禮賓長的話是非常令人信服的。

「半年後……嗎?」

「是的。過了那段時間後,就會因爲雪而寸步難行」

掌管國家官方活動的禮賓長恭敬地向琪琪頷首。濃密的白色眉毛覆蓋了雙眼,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從語調中可以聽出他爲人溫和。

坐在沙發上的琪琪聽到這突然的事情後呆住了。坐在旁邊的蓋澤爾轉向她,繼續說道:

「雖說已經公開披露過了,可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吶」

「這,這一點我是明白的! 但是,沒想到會如此大張旗鼓……」

感到困惑的琪琪忐忑不安地看向蓋澤爾,然而,他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淡然地過目着手中的資料。

從旁人視角來看,他的態度會讓人覺得是不是太冷漠了,但琪琪從剛纔起就一直能聽到因爲期待和喜悅而心情激動的蓋澤爾的心聲。

『終於到這個時候了……回想起來,還沒舉辦過正式的典禮啊……。這可是向諸位外國的王侯貴族廣而告之的好機會。不過,此乃一生一次的大事,好想盡可能地爲她準備最高級的珠寶首飾。不,即使不去花枝招展地打扮,琪琪就這樣也已經很美了。…‥不對,不是這樣的,就算爲了國家的權威也得這麼做啊……』

「……」

『希望不要太浮華的願望似乎無法實現了』,琪琪獨自閉上了眼睛。

今天是兩人婚禮相關事宜的商談。

因爲政治婚姻結合在一起的琪琪和蓋澤爾在這不足一年的期間裏度過了非常充實的新婚生活。

發生過琪琪想要解除婚姻而回到了祖國一事,也有解開誤會後正要回維爾西亞時,蓋澤爾卻被從皇帝之位上趕下來了一事。

在極寒的伊西里斯和鹿的生肉戰鬥的皇妃,即便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存在吧。

雖然理解原定的婚禮延期的理由是維爾西亞內部分裂導致的紛爭,但禮賓長以既不像是道歉也不像是否定的語調些許含糊其辭道:

「原本預定春天舉辦,不過,呃,那個,嘛」

當然,琪琪從拉辛出嫁的那一刻,書面上就已經完婚了。之後本應走面向諸侯的披露典禮、結婚典禮這種流程的,但……被捲入了前述的騷動的結果便是僅剩原本預定舉辦的婚禮到現在還沒有舉辦。

接着哈~地吐出沉重的嘆息,爲此禮賓長不由得一顫,身體更僵硬了。從旁人來看,確實會感到蓋澤爾飄浮着一股因爲被毫無興致的寶石選定佔用了時間而感到厭煩的那種言外的威嚴感。

『呼姆……對我而言,要表現琪琪那無垢的惹人憐愛感的話就只能是鑽石了,但那邊的阿特拉西亞・碧璽的顏色就像是直接映出了琪琪的眼瞳一樣……和皇冠搭配的話,一定會很漂亮。好想看。超想看。要不乾脆做他個三個的吧?嘛,首先必須得是琪琪想要的啊……不過,要是琪琪戴上的話,寶石反而會相形見絀吧?』

「我的身體沒有羸弱到需要你來擔心」

然而,琪琪不由得被那凝重而神祕的氛圍吸引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那個,具體來說需要我做什麼呢?」

「那個,這顆寶石也可以嗎?」

「陛下沒問題嗎? 即使不勉強自己那麼着急也……」

當然,琪琪並非對和蓋澤爾的婚禮有所不滿。只是,他現在忙於調整新政權、職務變更等工作,每一天都過得很匆忙。嚴重的時候根本沒時間回本邸。

(要是交給陛下的話,感覺會演變成不得了的情況……)

倒也聽說過蓋澤爾正在爲緩和與尚且殘留的前代派之間的對立以及草擬新體制而斡旋着。或許是那種無法說出口的焦躁讓蓋澤爾的心聲無意識間地高聲作響吧。

不久後,由於皇帝陛下始終一副皺着眉頭的樣子,禮賓長開始冒出冷汗。糟了。在王宮工作的人當中仍然有很多將蓋澤爾認定爲恐怖的皇帝。

「…… 要佩戴的是你。選你喜歡的就好了吧。」

不過,真實情況是他想說出『要不然把所有的寶石都鑲嵌在皇冠上也行』這猶豫了足足近兩秒才得出的結論。

『既然陛下不介意的話』,琪琪再次向禮賓長詢問:

「有關禮服方面,現在正在嚴選裁縫店,還請您稍等片刻。今天想要向您請教的是皇冠上要使用的寶石」

「呼」,蓋澤爾眯起了眼睛。看到他的樣子,琪琪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雖然語調還是和以前一樣,但總感覺蘊含着些許溫柔,令內心深處感到溫暖。

原來如此,正如『夜晚』之名,其色調爲太陽徹底西沉之後的星空之色。『琪琪選擇了哪個呢』,蓋澤爾也閱覽了同樣的資料,隨之微微皺着眉問道:

其中最爲重要的是加冕皇冠的部分。

在這種情況下,琪琪不禁對增加新的工作一事感到不安。

「萊瓦利亞的夜晚……」

————————————————

身爲丈夫的皇帝陛下親自將點綴着大量奢侈的寶石的皇冠戴到身爲妻子的皇妃的頭上。

看到他的樣子,禮賓長拼命地附和道「果,果然在這種事情上,比起我們,從女性的角度來選擇更有價值……」,但對於聽到蓋澤爾心聲的琪琪而言,那實在是沒有意義的舉動。

「如果是佩戴在第一皇妃身上的飾品,果然得是誇耀維爾西亞權威的寶石。這邊提供的都是特別讓人準備的品質極佳的寶石。希望皇妃殿下能根據中意的顏色和樣式做出決定。」

「好,好的……」

「是的。皇冠是陛下在婚禮上授予皇妃殿下之物;禮服不必多說,是婚禮用的。」

說着,禮賓長將幾張紙擺在了琪琪和蓋澤爾面前。應該是預定鑲嵌在皇冠主要部分上的寶石的鑑定書。每一張都附有繪師繪製的完成上色的草圖,記載着產出國、克拉、硬度、解理性等信息。

聽到琪琪的措詞的禮賓長驚訝地發出了「吼~」的感嘆,緊接着默默笑了起來。

(到底哪個纔好呢……雖然對我來說價格不太高的那種在心情上會更輕鬆一些……)

劇情會以高糖分展開,若能繼續悠閒地陪伴下去的話會很開心的~!

不過,稍遲一些傳來的真心話讓琪琪悄悄地低下了頭。

然後,琪琪再次在腦海之中描繪未曾見過實物的萊瓦奈特,開心地微微一笑。

「因爲這個顏色和我最喜歡的陛下的眼睛的顏色最爲相近……」

「這是隻能在東方都市

萊瓦利亞

採到的礦石,聽說是『萊瓦利亞的夜晚』的意思」

「! 是的,是的,當然可以。這顆是叫做『

萊瓦奈特

』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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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覺嗎,總感覺最近又開始經常聽到陛下的心聲了……)

照他所說的拿起了一份資料。

「陛,陛下覺得哪顆寶石比較好呢?」

萊瓦奈特這一初次耳聞的名字令琪琪內心雀躍。鑑定書上繪有深青紫色的寶石,和別的比起來並沒有給人那種光輝閃耀的印象。與其他璀璨的寶石相比,可以說色調也比較樸素。

據說這意味着將維爾西亞王的威嚴之光分給他最愛的女性,以此來祈求彼此以及身爲其兒女的國民們的幸福。

(……陛下……是不是比我還要熱心啊……)

琪琪放棄了尋求建議,再次依次地過目寶石的資料。途中,看到某一張資料後,琪琪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了上面。

若是普通的貴婦人,八成會要求先給出設計圖啦,不要和其他任何人重複的東西啦之類的,但無奈琪琪過去在祖國沒怎麼受到過優待,佩戴高價寶石的經歷當然也只是屈指可數罷了。

如似熟透的果實的鴿血・紅寶石。以如同直接將清流壓固的水靈感著稱的

阿特拉西亞

・碧璽。當然,粉色・鑽石、金絲雀・鑽石等寶石之王・鑽石也多有在列。

不過,恐怕無論她選擇哪顆都肯定是那種讓人瞠目結舌的價格。不如說肯定是不會在一般的市場上流通的那類商品吧。

看到禮賓長的樣子,琪琪猛地回過神來,慌忙地轉向了蓋澤爾。

「皇冠和禮服……」

「希望您能協助準備婚禮上需要的東西。尤其重要的是皇冠和禮服」

作者:泄露第二部開始了!

『本來就已經推遲了半年,怎麼能再拖下去……只有書面太令人不安了。好想趕緊對外也讓人承認她是我的妻子啊。而且……雖然覺得不大可能,但萬一琪琪又因爲什麼不必要的誤解離開我的話,該怎麼辦啊……』

「……這顆好嗎? 還有色調更加華豔的吧」

爲了求助再次偷偷瞥向蓋澤爾時,他正把手肘支在沙發的扶手上,以似遠處旁觀的態度向桌上投以冰冷的視線。

『必須要改變這裏的氣氛』,琪琪努力地用明朗的語調向蓋澤爾問道:

以及,有點誇過頭了。

瀏覽遞過來的資料時,上面仔細地記述着有關婚禮的概要。看來若是皇帝陛下,而且是和第一皇妃的婚禮的話,果然就會有很多需要去完成的程序。從事前準備到結束後的宴會時間爲止,制定得極其詳盡。

「不,這顆就好」

受到關注的蓋澤爾既沒有瞪她也沒有否定,只是單手遮住面容低下了頭。不過,決堤的心聲卻接連不斷地流了進來。

『等下,冷靜一下。是我誤解了修飾節,最喜歡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眼睛的顏色。不,即便如此我也十分開心。不過沒想到是我的眼睛啊……有會以這樣可愛的基準選擇寶石的傢伙嗎? 不,就在這裏。……乾脆說要最昂貴的礦石呀,這裏所有的都要啊之類的倒還感覺不怎麼痛……。沒想到會被這樣突然從斜上方揍了一拳啊……』

(被,被揍……是怎麼回事呢……)

由於語速過快,一開始甚至沒聽懂蓋澤爾在說什麼。『難道說身體狀況不太好嗎』,琪琪忐忑不安地向他問道:

「陛,陛下? 您覺得如何……」

「——我應該說了你喜歡的東西就好」

總算是把手挪開露出遮住的面龐的蓋澤爾散發着和平常一樣冷靜的氣場。不過,總感覺他的臉頰泛紅,而且爲了不讓人注意到這一點迅速向禮賓長下達了指示。

「那麼就用這顆寶石來籌備」

「瞭解。寶石約兩週左右就會送到,送達之後我會再帶過來的,屆時希望重新確認實物」

禮賓長熟練地推進話題的同時,將桌上展開的鑑定書整理到一起。在把萊瓦奈特的資料放到最上面之後,說「那麼我就先行告退了」,心情愉快地離開了接待室。

在僅剩兩人的房間裏,琪琪「哈~」地吐了口氣。

「總,總感覺湧現不出什麼實感呢……婚禮什麼的」

「畢竟在各個方面都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啊」

對於直到一個月前還在伊西里斯的山間小屋前剷雪的琪琪而言,情況變化多端到無法想象。不過,她也坦率地期待着能夠舉行一度中止的婚禮。

而且最近還有了和先前不怎麼能單獨見面的蓋澤爾像這樣緊貼在一起的時間。這肯定也是面向婚禮的小小特典吧。

「陛下,您最近似乎很忙,身體沒問題嗎?」

「沒問題。你纔是,沒有在勉強吧?」

「是的。大家都待我很好」

蓋澤爾被驅逐的時候,這間本邸的傭人也全都一度被解僱。不過,在蓋澤爾凱旋歸來之後,成功地再次召集了他們,爲此琪琪也鬆了一口氣。

幫助兩人逃離追兵的莉齊當然也在,而且比以前更有幹勁地照顧着琪琪。

蓋澤爾像是要把後續的話全部吞進去似的堵住了琪琪的嘴脣。琪琪將手放在蓋澤爾的胸口上,拼命地回應着接吻。不久後,蓋澤爾「哈~」地吐出帶有色氣的氣息,移開了臉。

但這麼下去就會妨礙到工作,爲此琪琪忍不住向他搭話:

「……琪琪? 剛纔的到底是……」

「請,請閉上眼睛!」

蓋澤爾反覆眨了幾次眼睛,但看到琪琪氣勢洶洶的樣子,還是乖乖聽從了她的指示。

「我一直都好想見你」

接着,瞄準了蓋澤爾的薄脣。

不一會兒,蓋澤爾的手哧溜地離開了琪琪的下巴。『等一下』,琪琪反射性地握住了他的手。面向因爲突如其來的舉動而瞪大眼睛的蓋澤爾,琪琪臉紅到快要噴出火開口道:

琪琪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後,『好了』,重新打起精神。

「我不是說過兩人獨處的時候叫我蓋澤爾嗎」

3

「那就好。——比起那個」

琪琪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後所看到的是蓋澤爾低着頭直接僵住的樣子。即便不去聽他的心聲,也能知道他正在同激烈的糾葛與苦悶戰鬥。

「……是?」

「其實我很想多多回到

本邸

,可是……」

「蓋,蓋澤爾大人!」

雖說是蓋澤爾是自己的夫君,但面對皇帝陛下竟然用出了宛如對待友人的措辭。看到琪琪像小動物一樣蜷縮後,蓋澤爾馬上丟出了一句話:

「我明白現在是關鍵時期,所以還請您不要在意我的事情」

蓋澤爾抓住琪琪的手腕,讓她的手掌朝向自己並直接用力把她拉到身邊,緊接着把臉埋上去在正中間親了一口。由於手掌突然沐浴在蓋澤爾熾熱的呼氣之中,琪琪不由得顫抖了一下肩膀。

「對,對不起,蓋澤爾大人……」

就在此時,咚咚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琪琪知道蓋澤爾極其忙碌,以至於連回來睡覺的工夫都沒有。正因爲如此,在寶貴的時間裏讓他好好休息纔是皇妃的職責,爲此琪琪也在一直忍耐着寂寞。

看到琪琪的樣子,蓋澤爾輕輕一笑嘴角上揚。

『這傢伙到底要把我玩弄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難道說沒有自覺嗎? 如果是自然而然地這麼去做的話,真虧至今爲止沒有其他男人陷落啊。雖然我很不爽拉辛的王族,但或許唯有這一點是值得感謝的』

琪琪聽後,不由得吞了一口氣。

不過,在知道蓋澤爾本人也同樣感到寂寞後,壓抑着的感情一點一點地燃了起來。

一邊注意不要把體重壓上去,一邊悄悄地將雙手伸向他的下巴。蓋澤爾的睫毛微微晃了一下,但沒有睜眼的跡象。

「——決定了」

回過神來,琪琪的身體向後傾斜了許多,現在正處於隨時都可能被壓倒的狀態。即便拼命地動用腹肌抵抗也敵不過蓋澤爾的力量。很快,他的體重便壓了上來。琪琪的臉龐愈發通紅了。

「陛,陛下……」

「怎,怎麼了」

(那,那是,……要是能做到的話,我也想啊……)

(啊~~,我又失敗了⁉ 該,該怎麼說才……)

怎麼辦啊?

覺察到蓋澤爾身上的氛圍突然改變後,琪琪的臉熱了起來。進一步把她抱到懷裏後,蓋澤爾用指尖溫柔地觸摸她的下巴。

「這,這樣就,原諒你了!」

不過,或許是因爲在馬上親到之前閉上了眼睛,又或是目測出現了誤差,琪琪親到的不是嘴脣,而是蓋澤爾的臉頰——只是在眼下那一帶略微留下了痕跡之後就結束了。

(蓋,……蓋澤爾,大人……)

「無論誰說什麼我都要回來。所以——不要睡覺,等我回來」

「——這樣啊」

「蓋,蓋澤爾大人……?」

發完言後,琪琪慌忙堵住了自己的嘴。

說完,蓋澤爾抱緊顫抖的琪琪,把她的胳膊繞到自己脖子後。接着,不顧她因爲突然被攻防逆轉而不知所措,摁着她的後頭部,深深地落下一吻。

(可是,事已至此,也不能訂正方纔說出來的話……)

(把,把臉斜過來,然後……)

「今天我要回來。我絕對會回來的」

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冰冷的青瞳。

「啊,啊啊……」

(這,這次一定要,……)

「……我知道」

琪琪覺得這應該是滿分的回答,但總感覺蓋澤爾的表情染上了些許陰鬱,不由得『啊嘞』地歪了歪頭。然後,蓋澤爾心情的吐露以比平時略低的音量響起。

「……」

到底是沒有再次挑戰的勇氣,琪琪彈開般地放開了蓋澤爾。與此同時,蓋澤爾完全睜開了眼睛。

「我,我也,是……」

「——蓋澤爾大人,蘭迪大人託我向您轉達,由於發生了十萬火急的案件,希望您能回到王宮」

身體徐徐前傾。隨着接近蓋澤爾那端莊的相貌,琪琪受到了一股想要立馬逃走的衝動的驅使。但是,如果要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蓋澤爾的話,就必須這麼做不可。爲此,琪琪忍耐着羞恥拼命地把臉湊近。

琪琪拼命地讓因爲過熱而暴走的大腦運轉,同時直接把心中浮現出的話語說了出來。

咚咚的心跳聲十分聒噪。琪琪對他那無法想象是男性的肌膚光滑度感到驚訝的同時,下定了決心似的把臉湊了上去。

『我很開心琪琪能理解我的工作……不過,感到寂寞的只有我嗎……。有時候我很想讓她對我撒嬌說「想見你」「快回來」之類的,不過,嘛,這也是她的溫柔之處,所以她是不可能提出那種要求的……』

「……」

蓋澤爾以像是吞下鉛的聲調回答後,很快就直起身子站了起來。琪琪也整理着自身的凌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蓋澤爾的大手落到了琪琪的頭上。

「你還記得和我的約定嗎?」

「記,記得」

「你先自己喫飯。……晚上到主臥來」

蓋澤爾揉亂琪琪的劉海後,立馬變回了平常散發着威嚴的表情離開了接待室。留下來的琪琪獨自撫摸着散亂的頭髮,同時緩緩地從脖根紅到了額頭。

(主,主臥室……也就是說,要做那種……)

光是能久違地見到蓋澤爾就已經很滿足了,沒想到竟然會有這種光速的展開。

琪琪因爲太過羞恥,不禁當場抱頭蹲防。

4

琪琪幾乎不記得當天的晚餐喫了什麼。

雖然很茫然,但只有入浴花了平時兩倍以上的時間,隨後便莉齊一起嚴選看起來最可愛的睡衣。

莉齊大概也從琪琪那分外投入的樣子中察覺到了什麼吧。

然而,現在已經臨近就寢的時間了,卻沒有收到蓋澤爾回來的消息。琪琪一時間不知所措,但還是決定相信早上的約定,手上提着手提油燈和小小的籃子,前往了主臥室。

主臥室位於蓋澤爾房間的旁邊,是隻隔了一扇門的他的私人房間。雖說因爲門上鎖了而無法確認,但感覺不到屋內有人的氣息。果然是還沒有回來吧。

(好大的牀啊……)

烏塔卡客房裏的那張牀也相當壯觀,但這裏的牀配有似在講述維爾西亞歷史的莊嚴的裝飾與天蓬。最主要的是,這裏是蓋澤爾平時睡覺的地方。光是想到這一點,琪琪的心臟就怦怦地跳個不停。

由於對弄亂完美的鋪牀有些於心不忍,琪琪在置於一旁的三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看向鐘錶。

已經到了傭人們下班的時間了,但蓋澤爾仍未從王宮裏回來。

(果然很忙啊……要是沒有勉強自己就好了……)

到今天結束爲止還有約兩個小時。

蓋澤爾一開始不可思議地盯着她怯生生遞出的籃子,但很快就拿起正中間的一塊,坐在琪琪旁邊大口地喫了起來。小小的三明治僅用兩口就消失在了蓋澤爾的手中。品嚐了一會兒後,像是沉浸在喜悅之中似的喃喃道:

「對,對不起,蓋澤爾大人! 我本打算保持清醒的……」

「真的嗎⁉ 太好了……其實我有點不太自信」

蓋澤爾有些開心地重複了一遍,走向了房間中間等候着他們的牀。溫柔地把琪琪放到牀單上後,蓋澤爾脫掉上衣,撲通一聲扔到了牀邊。

(心,心理準備還沒……!)

溫和的呼喚聲令琪琪瞬間醒了過來。

琪琪解開爲了消磨等待的時光而帶來的書讀了起來。

「是蓋澤爾」

「總算是趕上了啊」,蓋澤爾微笑着將散亂在琪琪臉頰上的頭髮撩到耳朵上。

(蓋澤爾大人過去所遭受的悲痛,肯定一輩子都無法治癒……但是,今後能夠有所改變……)

木板吱吱作響的聲音清晰可聞。琪琪忍耐着想要堵住耳朵的羞恥感,等待蓋澤爾的動向。

面對邊說邊逐漸臉紅起來的琪琪,蓋澤爾一時間目瞪口呆。

「不是說好了嗎,今天一定會回來」

「不,完全不會! 因爲我也想讓蓋澤爾大人喫!」

慌忙抬起頭後,發現蓋澤爾正隔着清爽的黑髮擔憂地探頭看她。膝蓋上放着打開的書,看來自己是在讀書的期間不小心睡着了。

蓋澤爾在聽完琪琪的發言後,將手抵在額頭上獨自猶豫了一小會兒,緊接着哈~地深深嘆了口氣。

琪琪在摸不着頭腦的蓋澤爾面前拿出籃子並打開蓋子,裏面擺滿了切面整齊的三明治。

「……琪琪,」

琪琪一邊掩飾因爲他那總感覺有些熟練的動作而產生的羞恥感一邊說着「說起來」,雙手合十。

「我是很感激了,不過……準備到這種程度是很麻煩的吧」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當夜宵來喫……」

看到琪琪喜笑顏開,蓋澤爾再次眯起眼睛,放下空籃子,抱起坐在沙發上的琪琪。身體突然升空變得不穩的琪琪慌忙抓住了蓋澤爾的胸襟。

「可,可是」

不由自主說漏嘴的琪琪發出「啊」的一聲後用手堵住了嘴巴。然而,蓋澤爾清楚地聽到了她的話,宛如在問「是指什麼事」一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與其就這樣產生不必要的誤解』,琪琪坦白道:

「那麼,我們走吧」

「自信?」

蓋澤爾輕輕地將琪琪摟到自己身邊,手指纏入白銀的髮絲之間,愛惜地梳理着。

『我知道的……她不是那種意思,沒有那種意思,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我內心有邪念罷了……』

「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講的」,所以沒有告訴她具體的情況。但考慮到蓋澤爾那不幸的境遇,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不,是我的不好。沒想到忙到這麼晚」

「……不,沒事。到時候就再拜託你了」

『……回想起來,這說不定是第一頓只爲我而親手製作的料理啊……母親從未做到過這種地步,而且我自己也一直沒怎麼在乎過飲食……』

「陛,陛下⁉ 那個」

「好的!」

「希望您不要太勉強自己」

「那,那個,……蓋澤爾大人難得回來一次,我就想能不能爲您做點什麼,……這些是向廚師長請教,現學現做的……」

「謝,謝謝您……那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再爲您做嗎?」

「蓋,蓋澤爾大人⁉ 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去喫」

「……好喫」

雖說有廚師長的指導,但這到底是外行人的料理。再加上看到三明治在自己面前被他狼吞虎嚥地幹掉,琪琪既感到羞恥又感到抱歉,以至於都如坐鍼氈了。過了一會兒,喫完了最後一塊的蓋澤爾僅在心中無聲地表露了感動。

「蓋澤爾大人?」

果然還是其他的東西更好嗎? 不顧越發不安的琪琪,蓋澤爾把整個籃子奪了過來,接連不斷地把三明治送到嘴裏。

「……」

那勢頭實在是太猛,以至於琪琪主動去制止了他。

5

「琪琪……」

「肚子?」

「蓋澤爾大人,您肚子餓了嗎?」

從蓋澤爾本人那裏也聽說過有關他自己的過去:早逝的母親大人的事情,寄住在他人家裏渡過童年時期的事情。

『現在到底幾點了呢』,琪琪確認了鐘錶。然後,分針正指向日期即將變更的時刻。若是工作到這麼晚的話,比起回到本邸,確實不如在王宮裏過夜來得些許輕鬆吧。

(獨夕:你衣服……有這麼沉?)

「你覺得有聽到這些話還不去喫的男人嗎」

再三思慮後,琪琪握緊雙手,向蓋澤爾問道:

(蓋澤爾大人……)

「那個,您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沒有在好好喫飯……」

就這樣穿着襯衣坐在了緊張的琪琪身邊。

不一會兒,蓋澤爾用力地抱緊了琪琪的身體,將頭倚在她的肩頭上。琪琪的鎖骨被柔軟的黑髮搔弄着,忍不住發出了聲。

就這樣被推倒在牀單上後,琪琪上方的健壯的蓋澤爾的體重壓了上來。透過牀單傳來的體溫熾熱讓琪琪越發掩藏不住自己的動搖了。

(接,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因緊張而渾身僵硬的琪琪無論怎麼等也沒有等到他做出下一步。蓋澤爾從剛纔起就一動不動的,心想怎麼了呢,徐徐地窺探他的臉龐。

於是乎,垂下長睫毛的蓋澤爾竟然在摟抱着琪琪的情況下,不斷地發出了嘶呀嘶呀的平穩呼吸聲。

(難道說,睡着了……?)

琪琪稍微試着扭了扭身子,但他不僅沒醒來,反而睡得更沉了。

接着拼命地製造出空隙,設法拔出了右胳膊後,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蓋澤爾的頭髮。

絹絲般的黑髮與他冷淡的樣子不同,給人以舒適的觸感。看到蓋澤爾還在熟睡,琪琪不由得露出苦笑。

(果然,很勞累了啊……)

看來是疲勞感和睡意在來到這裏後突破了極限。今天爲了能夠回來,工作量肯定要比平時大很多吧。

琪琪悄悄地撫摩着蓋澤爾的頭。這是絕對不可能對醒着的他做出的舉動,但至少現在是被允許的吧。

(總感覺,有些可愛呢……)

琪琪懷着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期待落空的複雜心情,爲了能讓蓋澤爾好好休息一下,打算從他的懷抱中逃出來。不過,該怎麼做纔好呢?本應睡着的蓋澤爾,力氣卻完全沒有變弱的跡象。慢慢地,琪琪越發感到不安。

(難道說,……又是這樣?)

深切地體會過熟睡的他的頑強程度的琪琪「哈〜」地嘆了口氣。變成這種情況的話,抵抗也沒用了吧。

死心後,琪琪用唯一自由的右手撥開蓋澤爾的劉海,似觸非觸地落下了一吻。

「晚安,蓋澤爾大人……」

琪琪像是在哄逗優雅的黑豹一樣不斷撫摸蓋澤爾的頭髮。過了一會兒,琪琪摟着他的頭,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琪琪身在蓋澤爾的懷裏。

以前同牀的時候是背對背的姿勢,所以沒有那麼在意。但這次完全是以和蓋澤爾面對面的形式被緊緊地抱住了。『姿勢到底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雖然動作看起來有些可疑,但琪琪還是拼命地一點一點拉開距離。

「陛下有特別指示。我接到了要按皇妃殿下所期望的進行安排的嚴命。然後就是,嘛……應該說代替護衛吧」

不過,吐出的氣息明顯混雜着慾望,爲此琪琪畏畏縮縮地抬頭看向他。

蓋澤爾露出了絕對不會在臣下們的面前展現出的溫和笑容。與此同時,他那如同被迫揹負重罪的罪人的沉痛傳了過來。

雖說隔着襯衫,但衣領大敞,袒露出來的肌膚對眼睛不妙,正當琪琪對肌肉柔韌的觸感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蓋澤爾緩緩開口道:

鬆軟的毛毯不知何時蓋到了肩膀,比一個人睡的時候要溫暖得多。想要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中起身的琪琪看到眼前的光景後突然僵住了。

琪琪慢了一拍後也坐了起來。蓋澤爾坐在牀邊,把昨天扔到一邊的上衣撿了起來。

『不行啊……再過一個小時就是朝議了……。而且蘭迪昨天確實告訴過我……說直到婚禮結束爲止,要悉心照顧琪琪的身體……還說即便是喜事,要是出什麼問題的話就爲難了……』

範打開箱蓋的瞬間,琪琪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感嘆。

「是啊……真的很漂亮呢……」

眯着眼微笑的蓋澤爾醒來時的樣子以及他那毫不掩飾喜悅的心聲令琪琪一瞬間面紅耳赤。

(身,身體,觸碰到……)

提出婚禮的事情後已經過了兩週。

於是乎,或許是察覺到了琪琪的舉動,蓋澤爾也朦朧地睜開了眼睛。美麗的鐵紺色眼瞳微張,看向琪琪。

「蓋,蓋澤爾大人……」

畢竟也不能回應他,琪琪在儘可能不表露在臉色上的情況下苦思焦慮的同時被喜悅與羞恥折磨着。

6

(陛,陛下的臉,好近……)

「……早」

進入房間後,除了眉毛毛茸茸的禮賓長以外,眼熟的身影也映入了眼簾。

蓋澤爾注意到了她的樣子,把手放在琪琪的脖子上,讓手指向上滑進她的髮絲之間。琪琪還沒來得及抵抗就被他堵住了嘴,隨之慌張地閉上了眼睛。

「真,真的嗎⁉」

「是的」,如此答道的範向禮賓長使了個眼色。待琪琪在沙發上坐下後,就把從剛纔起就拿在手裏的箱子輕輕地遞了出去。

琪琪對蓋澤爾的突變喫了一驚,但緊接着就傳來了他拼命自律的聲音。

接着,禮賓長有些得意地開始恭敬地做出手勢。

蓋澤爾也注意到了琪琪的視線,無言地注視了她一會兒。然而,蓋澤爾突然用力閉上眼簾,在眉間深深地刻下額縱皺紋。

實在是沒有用手去觸碰的勇氣。不過,看到這過於驚豔的美麗結晶,琪琪忘記了語言,一時間看得入迷。

「啊啊」

「哇……!」

「……琪琪?」

「哎呀呀,實物的色彩還真是漂亮啊……。這樣一來,想必一定能做出讓您滿意的成品吧」

接到禮賓長『皇冠用的寶石送到了』的通知後,琪琪前往了接待室。聽說蓋澤爾要在鄰國開會,所以今天琪琪要一個人去碰面。

「久等了,皇妃殿下。——這就是『萊瓦奈特』」

看起來蓋澤爾也想要尊重這個考量。經過短暫的苦悶後,蓋澤爾有些不情願地鬆開了琪琪的身體,依依不捨地撫摸着她的頭髮,微微揚起了嘴角。

相對於開心地把嘴脣湊近銀髮的蓋澤爾,琪琪從剛纔起就一直被強制貼近他的胸口,到底是忍不住了。

(悉心照顧我?)

(……陛,陛下……)

「護衛,嗎?」

蓋澤爾嘴脣微張,像是鳥啄一樣不停地親吻着。直到琪琪因爲喘不過氣收緊下巴爲止,他才終於停下了接吻的暴風雨。

『哪怕只有一小會兒也想待在一起』,琪琪孜孜不倦地在牀上挪動,坐到蓋澤爾的旁邊。

「範! 你怎麼會在這裏?」

當然,不要讓她太勉強的意思佔了一大半,但——恐怕是擔心萬一她懷孕了,不僅訂購的禮服不能穿了,舉行婚禮本身也會岌岌可危吧。

琪琪冒出了問號,但注意到隱藏的含義後再次面紅耳赤。

「抱歉,我先睡着了」

雖說美麗的事物具有力量,但這顆名爲萊瓦奈特的寶石似乎真的蘊含着吸引人心的,讓人難以釋手的無與倫比的魅力。

「……嗯」

「早,早上,好……」

聽到喜笑顏開的琪琪那比想象得還要高興的聲音,蓋澤爾不由得苦笑。一邊爲一躍而起的她梳理劉海,一邊輕輕地在額頭上吻了一口。

琪琪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後,蓋澤爾「呼~」地鬆緩了嘴角。然而,他非但沒有鬆開琪琪,反而手臂用力,把想要離開的琪琪更強力地拉入懷裏。

坐鎮於深紅色天鵝絨基底中央的大顆寶石有着如同清澈的冬季夜空般的濃豔青色,比琪琪想象的還要接近蓋澤爾眼瞳的顏色。

「沒,沒事! 您睡得好嗎?」

『半年嗎……我真的能忍得住嗎……?』

「昨天處理完了大部分的工作,今後應該可以像以往一樣回來」

『早上起來最先看到的就是琪琪……多麼地幸福啊……』

切割成鵝蛋形的剖面根據光線的不同,漾出紫、白、金色的線性光輝。

看來男性們和琪琪也是一樣的心情,無論是禮賓長還是範,都陶醉在它的光輝之中。過了一會兒,禮賓長清了下嗓子,朗讀起手裏的資料。

「那麼,我們會根據這顆寶石來製作設計圖。您對設計之類的有什麼要求嗎?」

「抱,抱歉,我對這方面不是很瞭解……可以的話,希望不要太浮華的」

「明白了,我會傳達的」

說是已經準備好幾張設計圖了,幾天內就會帶候選的過來。

根據禮賓長的指示,範再次蓋上了箱蓋。萊瓦奈特的光輝被封印至箱子之中,緊繃的緊張之弦隨之啪地一下斷開了。

「那麼,這顆寶石會暫時放到王宮的金庫中。等到決定細節的時候我會再準備好的」

「好的,那就拜託您了」

「我的責任也很重大喲,以至於像這樣拿着箱子也會感到害怕」

說完,範「哈~」地露出苦笑。雖說他是由不在這裏的蓋澤爾因爲擔心而派過來的,但恐怕沒想到騎士竟然會被委任以國寶級的寶石吧。

不過,對於做好準備和禮賓長獨自打交道的琪琪而言,有熟識的同伴在真的是打了一針強心劑。必須得感謝蓋澤爾。

「說起來,陛下什麼時候歸來?」

「說是傍晚的時候回來。雖然有跟他說不要勉強自己,住一晚也好,但他不聽啊」

「真是拿他沒辦法」,範垂下眉梢,但語調卻有些開心。

難道是蓋澤爾告訴了他昨晚的事情嗎?琪琪一下子害羞了起來。昨天的那件事就那麼難以忍耐嗎?

「陛下喋喋不休地叫我『觀察皇妃殿下的一舉一動』,所以待我放下寶石後會再回到本邸的」

「抱,抱歉……麻煩你了」

意識到蓋澤爾的過度保護日益嚴重後,琪琪不由得輕輕地按住了額頭。

就算最好有可靠的人侍在身邊,但屢屢把範牽連進來也太對不住他了。

(等陛下回來了,就向他傳達「我沒事的」吧……)

琪琪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範就狠瞪着蓋澤爾直接坦白了。

7

「我知道。你想說他不是範吧?」

「對不,起……但是,我……」

但破壞聲是在眼前——範的臉旁邊發出的。發生的原因並非別的,正是蓋澤爾的一拳。

大概是從琪琪的表情中覺察到了什麼,範和禮賓長一致地微微露出苦笑。

雖然聽不到心聲,但明顯紊亂的——如同噪音般的幻聽,令琪琪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琪琪的視線回到手中的書上,但很快又看向窗戶。隨之慌張地低頭看向書頁,可一個小小的聲響又讓她抬起了頭。不一會兒,琪琪放棄了似的地嘆了口氣。

接着,蓋澤爾爲了封住範的動作,伸出長腿,鞋底咚地一聲踹到了後面的牆上。

「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琪琪抬起頭時,表情恐怖到就連地獄使者看到也會赤腳逃竄的蓋澤爾正站在範的身後。

「知道了。如果是決鬥的話,我會接受的」

(不行啊……注意力無法集中)

結束午後的學習和下午茶的時間後,琪琪透過窗戶眺望開始傾斜的太陽。遠處的山棱線呈現赤金色,照進屋內的陽光有些溫暖。

範的答覆有些陰鬱,琪琪不由得歪了歪頭。發覺他的步伐似乎也有些不穩後,琪琪輕快地跑到他的跟前。

在蓋澤爾把刺入牆壁的拳頭拔出來的時候,琪琪慌忙補充道:

「琪琪,……」

「不行……我,不想背叛陛下……但是……」

範一遍又一遍地否認着「不是,不是的」,抓住了琪琪的雙肩。琪琪就這樣被逼到了鮮有人通過的走廊牆角,身體動彈不得。

「……」

咚隆,這並不耳熟的聲音讓琪琪一開始以爲茵茨埃又進攻過來了,不禁一躍而起。

『沒辦法』,琪琪合上書放到一邊,霍地站了起來。走出自己的房間後,前往蓋澤爾首先會露面的一層門廳。

嗯? 歪着頭的蓋澤爾聲音冰冷,散發着就算是無罪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地供認的威圧感。

「我絕對會讓她幸福的! 所以……」

(陛下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範聽着耳邊石頭崩落的聲音,沒過多久,似乎就因爲太過恐懼失去了知覺,當場癱坐在地上。

琪琪按照他的指示從範一旁擦身而過,躲到蓋澤爾背後。範則是保持雙臂舉到一半的姿勢以示投降。

在被琪琪反問的同時,範用力地搖了搖頭。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像是在忍着淚水一樣難過的那種。

蓋澤爾收起小刀,對着範告知道「慢慢地轉向這邊。要是做出什麼可疑的行動就把你斬了」。

「——琪琪,我,對你……」

「——範・阿爾特蘭茲」

『竟然從那麼微小的差異中察覺到了』,琪琪再次感嘆蓋澤爾的洞察力。

「範,請清醒一點! 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着,範像是要追求琪琪似的再次拉近了距離。

「這,這麼說來……」

「琪琪,到我這邊來」

途中,琪琪發現範正從二層走廊的對向朝她走來。大概是按照命令來探望琪琪的情況的。

「——唔⁉」

「陛,陛下,不是的,那個」

範抬起頭來,用灰青色的眼瞳目不轉睛地注視琪琪。平常的輕浮態度完全不知蹤影,認真勁兒猶如最心愛的戀人就在眼前。

「……」

「……是的」

琪琪再次深切地感受到,相對於他那不盡完美的清秀容貌,狂怒時的他真的很恐怖。

「我,……愛她!」

「啊,我,我……」

「誒?」

確實,範從第一次見面以來就一直加上『大人』或用『皇妃殿下』來稱呼琪琪。

在牆體材料的碎片四散零落的同時,蓋澤爾窺探着範,輕輕一笑。

正當兩人瞪大眼睛的時候,小刀的刀尖靜靜地抵在了範的喉嚨上。

然而,後續的話語被從一旁伸過來的刀具攔腰斬斷。

範就這麼僵直着,只有視線轉向了後方。

「那傢伙十分精明,但也公私分明,是絕對不可能直呼你的名字的」

感受到範瞳孔深處陰燃的熱情後,琪琪被一陣毛骨悚然的恐怖侵襲了。

「……範?」

他的體勢和戀愛小說裏經常出現的男性圍上喜歡的女性的場景相似,但現在卻散發着要是搞錯了一步,何止壁咚了,可能連牆壁都要被破壞掉的緊迫感。

「範,陛下還沒回來嗎?」

「那麼,剛纔的舉動也是刻意……?」

銳利的刀刃現在仍擺在他的頸動脈上,不容片刻鬆懈。蓋澤爾在這種狀態下,平靜地開口:

「你要是有什麼要辯解的,說來聽聽?」

大概是覺察到性命的危機還沒有結束,範微微顫抖着轉過身來。

(不是——範? 這種感覺……)

「您,您發現了嗎?」

「……姑且吧。我還以爲是巫術那類的東西,沒想到輕易地就解開了」

『要是沒解開的話,範會怎麼樣呢』,琪琪感到些許不安。

過了一會兒,蓋澤爾單膝跪地,手放在昏過去的範的肩上,把他搖醒。範的腦袋前後搖晃了幾次後,緩緩地睜開眼睛,隨後像是聚好了焦一樣瞪大了眼睛。

「對,對不起‼ 我居然,做出了,這種事……!」

「清醒了啊」

「真的非常抱歉……! 這份罪過,我願以命相抵……」

「不需要。比起這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範聽到蓋澤爾的話,一時間茫然若失,但隨之安心地低下了頭。

8

執事和傭人們聽聞騷動後尖叫着瞪大了眼睛,琪琪他們道歉後便前往了接待室。

琪琪和蓋澤爾在沙發上相鄰而坐,疲憊不堪的範則癱坐在他們對面。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還記得自己遵照陛下的命令,爲了全力做好琪琪大人的護衛回到了這裏……」

範曰,離開接待室後便前往了王宮的寶物庫。在與禮賓長一同確認完寶石的保管後,回到本邸並和傭人們打了招呼——直到這裏還清楚地記着。

「但是腦袋裏突然有種蒙了霧的感覺……我認爲不能在這種狀態下前往皇妃殿下的身邊,想要折回……。但在走廊裏發現琪琪大人的瞬間,那個,該怎麼說呢……『命中註定的人降臨了!』,就抑制不住了——陛下,那個,眼神有點可怕」

「這樣啊……」

琪琪聽着範的證言,不停地思考着。範上午很正常,所以肯定會自然而然地認爲是從王宮回到這裏的期間發生了什麼吧。

(陛下說是巫術……但這是輕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嗎?)

巫術,也有人稱之爲魔術。

這是一種超越人智的不可思議的力量,據說可以無中生火、風,亦或操控人的內心。

雖然聽說過在遠離維爾西亞的大陸上有擁有這種力量的『魔術師』的傳聞,但並沒有和親眼看到過他們的人見過面。

過了一會兒,範轉向琪琪,深深地低下了頭。

(送夜宵作戰不能用了,而且今天也沒有特別約定過……)

「是在說什麼?」

並沒有聽到心聲。

(……?)

爲了不被禮賓長髮現自己害羞和動搖的樣子,琪琪努力地冷靜甄選着設計圖。

琪琪目送着他的背影,感到了某種無以言表的不安。

範深受感動地湧現出淚水,與之相對的,坐在琪琪一旁的蓋澤爾散發着險惡的氣場,極爲嚴肅地瞪着他。

「琪琪大人……」

「給皇妃殿下留下了可怕的回憶,……真的非常抱歉」

最終商量完有關所選圖紙的細節之後,禮賓長恭敬地道謝,帶着萊瓦奈特離開了接待室。在只剩下琪琪他們兩人時,她向蓋澤爾問道:

(範去過的,只有王宮和本邸……)

琪琪對吵吵嚷嚷的兩人露出苦笑,同時再次整理了情報。

「哇……! 每一張都很漂亮……」

想到他是不是又在想着不願回去工作了,琪琪不由得露出苦笑。不過,在此期間,蓋澤爾也在凝視着她,爲此琪琪稍稍吞了口氣。大概是錯覺吧,蓋澤爾那如似深海的瞳孔,現在看起來像青色火焰一樣搖曳着。

要是其中混入了不好的事物的話,就意味着已經近在琪琪、蓋澤爾他們的咫尺了。琪琪懷着無以言表的不安,悄悄地握緊了手,爲讓自己平靜下來抵到胸口上。

『原來如此……我迄今爲止絲毫沒有在意過女人的裝飾品,但一想到這是琪琪要佩戴的物品,就感覺哪一個都看起來很尊貴……。嘛,不管選哪個都肯定無法匹敵琪琪與生俱來的楚楚動人就是了……』

「範」

當晚,琪琪獨自一人煩惱着。

無論哪一張都是爲了能最美地展現出萊瓦奈特的設計。仿照王冠的王皇冠

,本體部分排列着米粒鑽的皇冠,還有前額懸掛着水滴狀水晶的樣式,琪琪的目光忍不住被它們吸引了。

「請,請抬起頭來! 我的話,你看,沒什麼事啦!」

(陛下……好像和平常有些不一樣……?)

接着,把手放到門把上的蓋澤爾突然轉向琪琪,無言地投以熱情的視線。

一旁的蓋澤爾也在大致地閱覽了一番後,「哼~」地呼了口氣。

「是啊。應該說皇妃殿下有着卓越的審美能力吧」

在心滿意足地「吼吼」笑着的禮賓長面前,蓋澤爾繼續認真地凝視着萊瓦奈特。

待到選出一張設計圖的時候,禮賓長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開口:

禮賓長坐在沙發的對側,桌上放着幾張資料和眼熟的箱子,即收納着萊瓦奈特的箱子。

(……陛下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可是,明明沒有被傳喚卻主動去主臥室的話——那個,總感覺會被他認爲自己非常期待各種各樣的事情。

「——唔,……啊啊,不,沒什麼」

「啊啊。不過很快就會做完」

「sh(ㄕ),是!」

「啊啊」

但既然蓋澤爾難得回來一次,哪怕只有一小會兒,也想和他一起度過。

手法嫺熟地摸了摸琪琪的頭後,說「我出發了」,便穩步地走向了門廳。

就連平常對寶石沒有興趣的蓋澤爾看起來也喫了一驚——眼睛微張,目不轉睛地盯着它。

「所以說不會搶的啦!」

「陛下? 您還好嗎?」

看到琪琪那淺顯易懂的,猶如連花朵都會啪啦啦地爲之飛舞的開心的樣子,蓋澤爾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爲了送行準備回去工作而站起來的蓋澤爾,琪琪也隨他來到了門前。

蓋澤爾突然反射性地抬起頭,使勁眨了幾下眼。

(譯註:原文「クラウンティアラ」,即Crown Tiara,模仿王冠的皇冠→王皇冠。)

看到彼此十分相似的深藍色的眼瞳和寶石相遇的光景,琪琪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琪琪耐受不了沉默,忍不住對蓋澤爾開口道:

「是這個,萊瓦奈特的實物」

「說起來,陛下應該還沒有看過吧」

說着,禮賓長取下旁邊箱子的箱蓋。裏面是和以前一樣的發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輝的寶石,正極爲強烈地主張着自己的存在。

琪琪像是要拂去浮現出的雜念,嗡嗡地搖了搖頭。

琪琪接到了禮賓長的通知,來到了接待室。工作如蓋澤爾所述已塵埃落定,因此今天他也同席。

範的發狂事件過了三天。

「陛下之後也有工作嗎?」

9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搶走琪琪的話,要先和我說。我會堂堂正正地提出真劍真槍的決鬥申請」

(怎麼辦呀……今天也可以去主臥室嗎……?)

「這……確實是很漂亮的寶石啊」

「那,那麼,今天也會早歸?」

(不過,真的好漂亮……而且和陛下的眼瞳一模一樣……)

「久等了。這些是皇冠的圖案」

晚餐的時候,蓋澤爾又沒有回到本邸。向執事確認後,說是預定在王宮用完餐後再回到這裏。

(雖說並不是不期待,……不,不是那種問題!)

想見蓋澤爾的理由還有另一個。

不因爲別的,而是他白天的樣子。蓋澤爾雖然一如既往地瞪着琪琪,但那個時候感覺蓋澤爾的意識就像是一瞬切斷了一樣。

是忍着羞恥去主臥室呢,還是乖乖地等到早上呢?就在琪琪哼哼低吟的時候,莉齊來到房間幫忙做晚上的準備。

莉齊目擊到琪琪抱着頭在屋裏不知所措地徘徊的身影后,宛如發現了珍獸一樣瞪大了眼睛。

「皇妃大人⁉ 您怎麼了⁉」

「抱,抱歉,莉齊! 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此時,琪琪突然想到了什麼,決定向莉齊坦白自己的煩惱。琪琪所想的是,『試着問問可以說是唯一的女性朋友的意見吧』。

儘管莉齊一開始神色緊張地聽她講述,但漸漸地眼神開始飄向遠方。

看到她的樣子,琪琪「啊嘞?」,徐徐地不安起來。

「——也就是說,去陛下的房間果然是有失禮節的吧……」

琪琪講述完一切後,以等待裁判官的判決一樣的心境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莉齊。

莉齊閉上眼睛,點了幾次頭,接着用力握緊了雙拳。

「——我們走吧」

「誒?」

「我們走吧! 馬上就去! 去主臥室! 快!」

「誒? 誒?」

言未畢,莉齊敞開衣櫥,「不是這件,也不是那件」,比以前更熱心地選起衣服。

琪琪在驚慌失措的期間被強行地穿上了鑲有精緻蕾絲邊的睡衣並被帶到梳妝檯前就座。莉齊一邊手巧地梳理琪琪的引發,一邊以溫和的聲音說道:

「皇妃大人完全沒有爲這種事情煩惱的必要。陛下肯定會非常開心的」

由於並不打算久待而沒有帶書來,琪琪忍不住慢慢地環視起四周。

然後,蓋澤爾的怒號接二連三地向琪琪的耳朵襲來。

(雖,雖然做好了會變成這樣的準備,但是,這種……)

「陛,陛下?」

他熱情地說出的話語讓琪琪最初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琪琪坐在和上次一樣的沙發上,爲了讓精神平靜下來,深深地呼了口氣。

然而,眼前的蓋澤爾卻面朝琪琪,若無其事地喃喃着甜言蜜語。

這一瞬,蓋澤爾的眼睛妖豔地閃耀着。

(爲,爲什麼陛下,突然,說出這種話⁉)

莉齊充分地爲琪琪的肌膚塗抹薔薇水後,提出送琪琪到主臥室的請求。

「是,是這樣嘛……?」

(可是,剛纔的聲音的確是陛下的心聲……)

「——可以吧?」

接着,突然響起了「咔嚓」的開鎖聲,琪琪喫驚到差點從地板上跳起來。

『是不是錯覺啊』,琪琪還沒來得及確認,蓋澤爾就緩緩地眯起了眼睛。同時,手放到琪琪的肩上。

蓋澤爾終於停止了吞食般的接吻,「哈~」地吐出熱氣,起身用手背使勁擦了擦嘴角。

緊接着主臥室的門打開,蓋澤爾走了進來——注意到屋內的琪琪的身影后,他也像是看到了幻影一樣瞪大了眼睛。

「您兩位是夫妻吧? 請抱有自信!」

不過,鑑於馬上就到莉齊她們下班的時間了,琪琪以一個人也沒關係的謝絕了她。當然,也有羞恥的原因在內。

『快停下!』

「雖,雖然覺得可能會給您添麻煩,那個」

「好,好的……」

「怎麼? 不滿嗎」

走到琪琪身邊,把手放到膝蓋裏側和背後,非常輕鬆地橫抱了起來。面對驚慌失措的琪琪,蓋澤爾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妻子來到兩人的臥室有任何問題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琪琪不由得感到混亂,但蓋澤爾無視了這一點,像是忍不住憐愛她一樣繼續向她逼近。

看到他那過於妖豔的身姿,琪琪終於覺察到了自己的終焉。

——就在這個瞬間。

『你丫,在對琪琪做什麼⁉ 馬上給我分開!』

「……多麼美麗啊……」

「你會主動來這裏真是少見啊」

此時,琪琪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當時的情況和現在類似,但蓋澤爾應該是因爲蘭迪的進言而自行放棄了。

(好痛苦,……)

琪琪接受着莉齊在她身後的聲援,「好」,打起精神,向主臥室走去。不知時隔了幾天的這個房間依舊充滿了寧靜的空氣,甚至能感覺到其作爲國家之主的房間的自豪。

但是,蓋澤爾不顧琪琪的所思所想,屈身咬住了她的嘴脣。

回過神來,琪琪正被壓在牀上,完全被他的身軀覆蓋了。

「不,不是的,陛下,但是那個,該怎麼說呢……」

不僅對琪琪表露出鍾愛,還急於要生米煮成熟飯。不過,光從他至今爲止已經忍得足夠多了這一點來看,說不定對男性而言這種情況纔是正常的。

本意並非給蓋澤爾添麻煩。

今天的蓋澤爾狀況有些奇怪。

面對這並非平常溫柔的觸碰方式,而是如似飢餓的野獸般的親吻,琪琪的腦子裏陷入了一片混亂。

10

接着,蓋澤爾似乎是對琪琪難以啓齒的樣子感到奇怪,微微地皺緊了眉頭。

溫柔地把琪琪放到嶄新的牀單上後,蓋澤爾從下方窺探般地親吻了她。隨着嘴脣緩緩地分開,兩人的視線在近距離相交。

「喜歡你……」

蓋澤爾詢問後,琪琪優點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不是心聲,而是從蓋澤爾嘴裏直接說出來的話。

「銀飾般的頭髮,青色的眼瞳……」

蓋澤爾以前確實說出過幾次自己的想法。

(怎,怎麼回事啊……?)

「對,對不起! 那個,雖然沒有被您叫來,那個……無論如何,都想,見到陛下……」

「琪琪?」

在室內燈那微弱的逆光中,蓋澤爾端正的臉龐與濃豔的眼瞳向琪琪傾訴着他那早已是暴力般的色氣了。

(稍微等等看吧,要是太晚了的話,就回去吧……)

(陛下⁉)

但琪琪也記得無論哪次都是或是在氣魄逼人的狀況下,或是之後的一段時間一言不發這種非常少見的經歷。

這麼一來,這次應該也不會強行去做吧。

(誒——!)

蓋澤爾一時間啞口無聲,但隨着聽到琪琪笨拙地編織的話語,「呼」地緩和了表情。

突然插進來的大音量令琪琪瞪大了眼睛。慌忙抬頭看向面前的蓋澤爾,但他只是「怎麼了」,低頭看着她,彷彿事不關己一樣。

這本應是蓋澤爾發出的心聲,但眼前的他卻佯裝不知地對琪琪致以熱情的視線。

分開什麼的,琪琪正在被這位蓋澤爾壓倒在牀上,根本不可能逃脫。

(獨夕:琪琪此刻以爲是對她說的)

但是,琪琪察覺到了一直感到的不對勁的真相,表露出了警戒。

(說起來,即便我叫了很多次『陛下』,也沒有被諫諍……)

如果是平常的蓋澤爾的話,肯定馬上就會訂正她的,但這段期間卻一次都沒指摘過她。最主要的是,琪琪無法想象上次顧及她的身體而自制的蓋澤爾事到如今卻要霸王上硬弓。

(那,這裏的陛下是……誰?)

於是乎,大概是覺察到了琪琪的變化,假蓋澤爾「呼~」地笑了。就算知道他不是蓋澤爾,但看到他的表情和最喜歡的他的微笑一模一樣,琪琪還是忍不住感到無比悲傷。

「沒事的,把一切都交給我——」

「——嗚!」

琪琪拼命地扭動身體想要起身,但被強健的手腕按死在牀上,動彈不得。沒過多久,假蓋澤爾微微張開嘴脣,準備咬她的脖子。

然後,突然——假蓋澤爾的右手不自然地鬆開了琪琪的肩膀。緊接着的下個瞬間,蓋澤爾以自己的右臉頰爲目標,用力地毆了一拳。

「陛,陛下⁉」

大到出奇的打擊音令琪琪再度瞪大了眼睛。果不其然,蓋澤爾在那股衝擊下倒在了牀上,直接就昏過去了。

變成自由身的琪琪慌忙探頭看向他,不一會兒,蓋澤爾的睫毛猛地推了上去。

「您,您還好嗎⁉」

「……啊啊」

睜開的眼睛是和以前一樣澄清的色調,爲此琪琪暫且放心了。蓋澤爾也動作緩慢地坐了起來,美麗的臉頰上殘留着顯著的拳印。

看到坐立不安的琪琪,「哈~」地深深嘆了口氣。

「太好了……」

雖然蓋澤爾一言不發,但聽到他延綿不斷地流淌過來的不知所措的心聲,連琪琪也開始感到混亂了。

在琪琪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呢」後,蓋澤爾像是在回溯記憶一樣開始說明。

「啊啊」

蓋澤爾今天去過的地方只有王宮和本邸。範那時候也一樣,所以很有可能是內部人犯案。

(如果是想動搖維爾西亞內部的話,肯定還有別的辦法,而不是瞄準範或者陛下……這樣一來,是說有其他的……原因?)

「陛下?」

看到蓋澤爾僵在原地的樣子而感到害羞的琪琪,爲了掩飾而催促他就寢。

(w(ㄨ),我,剛纔,親了,陛下……)

隨之便是哧溜的衣服摩擦聲,看來他也開始準備睡覺了,爲此琪琪鬆了口氣。

「是,是這樣嗎?」

『庫,就算想起來,心臟還是……』

蓋澤爾簡短地低語着,頗有種小孩子的感覺,爲此琪琪心裏鬆了一口氣。

「當我看到你的瞬間——該怎麼說呢,感覺被別人佔據了身體。我的意志不知消失在何處,身體任那傢伙恣意操縱。……感情也是,似乎一切都遵從着那傢伙」

「……是蓋澤爾。不,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吶」

不過,應該說——這個計劃的目的實在是太謎了吧。就基於策略行動而言,無論是時機還是實施對象都有夠隨意;就基於計劃而言,意圖並不明確。

「之前範變得奇怪那天也同樣地觀看了寶石」

此時,琪琪再次回想起近況。範發生異變的那天和蓋澤爾身體被佔據的今天這兩天之間有什麼共同事件嗎?

雖然也有根據性別和年齡會有所不同的疑慮,但說到底從來就沒有聽說過只是看一眼寶石就會變得奇怪這種事。

正如蓋澤爾所述,同樣鑑賞了萊瓦奈特的琪琪和禮賓長並沒有感到或報告說變得不對勁。

接着,她抱着惡作劇的心情,手伸向了蓋澤爾另一邊的臉頰。

『身體又被奪走了什麼的……不可能是在做夢吧?』

「蓋澤爾大人,難道說這是……」

(啊,……我……)

但如似永恆的一瞬之後,琪琪漸漸地悄悄收起了下巴。

他的反應讓琪琪確信了原本的蓋澤爾回來了,不禁露出了笑容。另一方面,蓋澤爾似乎正在整理自身引發的事件。

「啊,啊啊」

「明明不是蓋澤爾大人的錯……」

「確,確實是這樣……」

伸向蓋澤爾臉頰的雙手滑落到牀上,接着徐徐地移向自己的胸口。事到如今,心臟正在砰砰直跳,激烈地主張自己的存在。

「明天再去看一次寶石吧」

不一會兒,琪琪非常自然地湊向了蓋澤爾的臉龐,隨之傾斜,讓自己的嘴脣與他的相重疊。

11

「沒事,說來聽聽」

不過,應該是覺得琪琪的主張也有一定的道理,蓋澤爾將手放到嘴邊,稍微思考了一會兒。接着,低聲開口:

「……蓋澤爾大人今天觀賞了『萊瓦奈特』對吧」

肯定不是很長的時間。

「不用,這個類似於對自己的懲罰」

「啊啊。恐怕和範陷入了一樣的狀況了吧」

「那個時候只要再這麼做就好」

琪琪趁着他什麼都沒有說,蓋上了毛毯,背對着他躺了下來。

蓋澤爾總算是取回了意識,把上衣掛到牀邊後,緊挨着琪琪坐了下來。

看來真的是毫不留情地揍了上去,現在仍然很腫熱。

(到底是誰? ……但如果是惡意而爲之的話,目的是什麼呢)

至於蓋澤爾,彷彿臉頰的疼痛完全消失了一樣,只是呆愣在原地,似乎連琪琪已經離開了他的懷抱都沒有注意到。

蓋澤爾發出了咕嘟的吞氣聲,不過琪琪直接閉上了眼睛。

「那,那麼,今天就睡覺吧!」

「確實有那麼說過啊。不過你和禮賓長也看到了吧」

看到琪琪無精打采的樣子,蓋澤爾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把自己的手覆蓋到琪琪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上以固定住。

至今爲止就算去挑戰也沒能成功,但剛纔卻很自然地感到「想要做」。對於自己心中的未知情感,琪琪終於迸發出了羞恥感。

看到蓋澤爾視線一瞥,落到他自己的臉頰上,琪琪忍不住笑了出來。

「誒⁉ 但,但是,沒問題嗎? 萬一身體又被搶走的話……」

一邊對稍稍板着臉的蓋澤爾道歉,一邊怯怯地把手指伸向紅腫的地方。

『——不,等一下。雖然下意識地停止了思考,但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

當然也會有彼此的工作內容在內,所以不能一概而論……如此考慮着的提提突然發出了「啊!」的聲音。

「啊啊。……真舒服啊」

聽到這句話,琪琪身體不由得一顫。不只是範,終於連陛下也……

『就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想要親他,要是再被他指摘的話該怎麼辦啊』,琪琪對蓋澤爾感到惴惴不安,同時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我去拿冷敷的東西吧?」

臉頰被她雙手捂住的蓋澤爾一邊苦笑一邊稍稍垂下視線。似乎是受到了他那溫柔的目光的影響,琪琪也微微地笑了。

「你的手很涼啊」

「不,那個,雖然不是很確信……」

不過,蓋澤爾的腦回路大概是將才恢復,從背後傳來了他動搖的心聲。

然而,琪琪的祈願是徒勞的。蓋澤爾起身,平靜地向她搭話:

「琪琪,那個」

「怎,怎怎,怎麼啦」

「啊啊,不,不是什麼大事」

接着,蓋澤爾在足足停頓了一秒以上的時間後,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道:

「可……」

「可?」

「可,……可以抱緊你嗎」

看到琪琪半張嘴成『へ』形的樣子,蓋澤爾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不過,他在心中說着「不是的」,拼命地編織着理由。

『果然會討厭剛纔讓她感到害怕的男人對她這麼說吧……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她重新來過……。不可能的吧……琪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做到了這一步……我卻只是讓她有了不好的回憶……』

(蓋澤爾大人……)

看來剛纔鬧出來的那件事給予他的傷害比琪琪想的還要重。

察覺到連心聲也越來越弱氣後,琪琪忍不住起身,轉向蓋澤爾。

面對他那顯而易見的失落,琪琪徐徐張開雙臂。肯定已經臉紅到難爲情了吧。即便如此。

「e(ㄜ),……嗯」

「……琪琪」

蓋澤爾如似打心底裏感到安心一樣喃喃道,同時雙臂用力地抱緊了琪琪的身體。以這種姿勢躺下來的兩人在溫暖的毛毯中一起偷偷地笑了出來。

在適應彼此的體溫的時候,蓋澤爾平靜地向琪琪問道:

「——不害怕,嗎」

「……嗯」

「誒? 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不,是陛下特地叫我來的,說什麼上一層保險」

「啊啊」

「陛下,就是這個」

本來想請迪特再做騎士團長的,但他所在的村子勞動力少,到了冬天,生活環境就會一下子變得十分嚴峻,爲此他提出了冬天期間要回到村落的條件。

「是的」

看來今天真的只是抱緊自己而已。

12

或許是從琪琪的動作中切實地感受到她並沒有害怕,蓋澤爾再次些許緩解了緊張。

「……太好了」

走進去後,裏面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空間,鎧甲、盾牌,以及儀式用的大劍和斧頭等狂野的物品成排地擺放着。繼續往裏走,出現了繪畫、餐具,以及帶有奢華裝飾的傢俱等東西,爲此琪琪仔細地確認着自己的步伐。

由於王宮是蓋澤爾還有大臣和貴族們全權處理國務的地方,琪琪幾乎沒有拜訪過這裏。

琪琪在蓋澤爾的帶領下來到了王宮。目的地當然是寶物庫。

迪特是曾在蓋澤爾和琪琪被追逐出王都時救了他們的救命恩人。

蓋澤爾看着遞過來的箱子,看起來是在思考些什麼。接着,爲了避免禮賓長和迪特不小心看到寶石而讓他們退下後向琪琪使了個眼色,輕輕地打開了箱蓋。

例外的披露典禮和現在正在籌備的婚禮等儀式典禮幾乎都是在其附屬的設施中舉辦的。

然而,在茵茨埃進攻的時候,迪特爲了救蓋澤爾而奉上了他的力量。戰後他直接回到了伊西里斯,不過在組建新政權的時候,蓋澤爾和琪琪一同前去請他就職。

琪琪埋頭於他那健壯的胸膛之中,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簾。接着,蓋澤爾似乎也遭到了睡魔的侵襲,斷斷續續地喃喃着真心話。

「……」

同時也是前代德爾夫王的支持者之一,但在不知不覺中,他無法再繼續遵循德爾福王的不斷戰鬥的方針,便在伊西里斯的腹地過起了隱居生活。

言畢,蓋澤爾小心翼翼地撫摸琪琪的頭髮。他的大手梳理得十分舒適,令琪琪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入手這顆寶石的地方是叫萊瓦利亞嗎」

隨着陳舊的吱吱聲開啓的門的對面正沉睡着問題所在的寶石。

「安莉醬還好嗎?」

那時因爲蓋澤爾拼命抵抗纔沒有釀成大禍,但不見得下次也能用同樣的方法解決問題。

如果蓋澤爾不能以己之力解除控制,就由迪特的鐵拳制裁來爆破——光是想象一下,琪琪就不由得身體一顫。

不用說,比誰都清楚居民狀況的琪琪和蓋澤爾認爲那是理所應當的,馬上就同意了。

「迪特先生! 您爲什麼在這裏?」

當初大家都認爲這個任務十分艱難,但和迪特有着特殊聯繫的這兩人的說服也是有意義的,最後定下他每年僅半年的時間作爲騎士團的顧問露面。

「抱歉,幫我把我的馬備好。現在我們要出發去萊瓦利亞」

但琪琪的疑惑怎麼也無法消解。

大國維爾西亞的寶物庫。

『蘭迪……禮賓長……拜託了……能不能明天就舉辦婚禮啊……』

緩緩前行後所到達的地方是一座格外顯眼的金庫。

蓋澤爾回答「好」之後,告訴迪特:

蓋澤爾蓋上蓋子,還給禮賓長。

「那個,啊……我是想着,這樣一來,在萬一發生了昨天那種事的情況下,就能有個阻止我的人在了」

第二天下午。

「果然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啊……」

上面配有大鎖和寫有數字的把手。禮賓長邁出一步,熟練地插入了鑰匙。轉動了幾次把手後,響起了微弱的喀嚓聲,厚重的鐵門產生了空隙。

悄悄瞥向蓋澤爾,看起來今天也沒有什麼異常,鐵紺色的眼瞳中只是平靜地映照着寶石的青色而已。

「啊啊。現在正由隔壁代爲照顧,說是想過一會兒再過來」

(希望絕對不會發生任何事……)

裏面沉睡着與昨日無異的『萊瓦奈特』,在缺少光線的金庫內散發着淡淡的磷光。

「保險?」

「今天是要在這邊工作啊」

『這是什麼意思呢』,琪琪回頭看向蓋澤爾,隨之他含糊其辭道:

蓋澤爾突然提出「要去萊瓦利亞」之後過了一個小時。回過神來,準備好行裝的琪琪正在馬背上搖晃着。

此外還有一名體格格外顯著的男人。知道他真實身份的琪琪不由得喊了出來:

琪琪他們沿着長長的走廊往深處走,不久後來到了一座大型建築物前。入口處有看起來很堅固的鍛鐵門和幾名守衛。

(要是一不小心碰壞了,就賠不完了……)

聽到這實在是亂來的請求,琪琪忍不住「呼呼」,開心地微笑着。

聽後,蓋澤爾一時間把手抵在嘴邊,然後向琪琪問道:

「那,那確實……」

不用說,肯定也有衆多從他國那裏得到的戰利品被帶進了這裏吧。其價值——不,說到底很有可能無法爲其標價。

由於蓋澤爾說明了情況,禮賓長也出現在了入口處。四人到齊的時候,寶物庫的門打開了。

「不用加『先生』。好久不見啊,琪特。不,應該叫皇妃殿下吧」

「琪琪,之後有什麼安排」

當然,後面坐的是手握繮繩的蓋澤爾。再後方還跟着幾名護衛。

「蓋,蓋澤爾大人,不必這麼着急……」

「本來也有要去萊瓦利亞辦的事情。這是順便的」

『……話雖如此,蘭迪那傢伙,居然一副「那正好」的樣子地塞進來工作啊……。伊西里斯那時也是這樣,那傢伙是不知道「關懷」和「體貼」之類的詞語嗎……』

琪琪聽着他混雜了牢騷的心境,稍稍鬆了一口氣。

(本打算即便只有我自己也要去調查的,但沒想到會和陛下一起前往……)

就算再怎麼在意寶石,搞不好也只是琪琪的臆想罷了。由於不想因爲這種不確切的疑惑牽連周圍人,琪琪本打算獨自收集有關『萊瓦奈特』的情報的。

但蓋澤爾大概是相信了琪琪拙劣的推論了吧。像這樣特地策馬前往萊瓦利亞就是最好的證據。

(在拉辛的時候,沒有人會認真對待我說的話……)

爲了表示感謝,琪琪輕輕地將後腦部貼到蓋澤爾的胸口。然後,注意到她舉動的蓋澤爾哼了一聲。是爲了掩飾羞澀吧。

萊瓦利亞距王都約有馬車五天、單騎疾馳的話則三天的距離,因此一行人途中在幾個都市休息了一下。

在琪琪待在維爾西亞王族專用的別邸或旅館的期間,蓋澤爾也在各自對應的重要場所處理着工作。根據地點的不同,也有很耗時間的工作。

雖說有事要辦,但據說實際上是非常勉強的強行軍,爲此琪琪在蓋澤爾面前抬不起頭來。

不過,這位蓋澤爾完全沒有表現出上述的辛苦,只是淡漠地在白天策馬前行,到了街市就去處理工作。

就這樣,到達萊瓦利亞的時候,已經是從王都出發後的第四天早上了。太陽當頭照耀,乾燥的空氣令皮膚感到舒適。

這一帶植物稀少,與維爾西亞青翠的山巒不同,是一片裸露的紅土地。

13

「這裏就是萊瓦利亞……」

萊瓦利亞是位於維爾西亞東部的都市,曾被認爲是一片貧瘠到種子都無法發芽的土地。

但是,自某天探明可以產出稀有礦石之後,採掘事業人士、接納他們的住宿設施以及珠寶商們彙集於此,因而有了很大的發展——琪琪回憶着這些在書上讀過的語句。

在伊西里斯的時候也曾感受過,就閱讀僅用文字描繪的事物和親眼看到它這兩者而言,受感動的程度乃是天差地別的。

「誒?」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可以的話,要不要看一看其他的萊瓦奈特和寶石呢?」

「陛下,這裏是……」

差不多參觀了半數的展示品的時候,琪琪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個櫃子。裏面是以白色軟墊爲基底的臺座,但中間什麼也沒放。

看來在啓程的同時也送達了傳令。琪琪不知不覺間看向了蓋澤爾。據說,蓋澤爾最近不光是在戰術方面,就連外交內政上也開始大顯身手,感覺各方面的能力全都一天比一天有所提升。

聽到珠寶商的話,琪琪害羞地露出微笑,慈愛地輕輕撫摸着戒指。

琪琪跟在他後面,不一會兒便到達了巨大的寶石店前。這是個總店設立在王都的非常有名的品牌。

這裏到底不愧是礦山街,並沒有烏塔卡那種面向觀光客的華麗感。不過,看起來對腕力頗有自信的礦工並排走在大街上、從白天起就在店面前用啤酒乾杯的樣子充滿着別樣的活力。

正如珠寶商判斷的那樣,琪琪身戴的是蓋澤爾特地爲她準備的僅能在茵茨埃產出的極爲珍稀的寶石。

「寒暄就免了。有點事想確認一下」

只用大顆鑽石製成的項鍊、散發着虹色光澤的乳白色手鐲。光是戒指的數量就超過了二十枚,每枚都揹負了近乎拇指指甲大的寶石。

「皇妃殿下喜歡寶石吶」

「您會選出那顆『萊瓦奈特』當然也是,不過您現在佩戴的飾品也相當稀有吧?」

「有所耳聞。聽說是有關我們的寶石的事情」

「是的。萊瓦利亞的礦山宿有精靈,特別優異的礦石中沉睡着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這樣的逸聞自古流傳至今」

「經銷那顆寶石的店」

「啊啊,這正是收納萊瓦奈特的櫃子。旁邊的是用同一顆萊瓦奈特做出來的耳環」

「啊,不過,」珠寶商停頓了一下,

蓋澤爾無視兩眼閃閃發光地看着街邊小攤上擺放的寶石的琪琪,徑直走向了某個場所。

「那個,這裏之前展示的是什麼呢?」

「好,好厲害啊……」

「倒是聽說過一些不限於萊瓦奈特的奇怪傳聞」

於是乎,珠寶商爲了取悅琪琪,繼續開朗地說道:

最開始以爲是比喻表達,但本領越是卓越的工匠越能清楚地聽到礦石的聲音,而且越是豔麗美觀的礦石,可以呼喊的力量也就越強。

聽到這些,琪琪忍不住向珠寶商問道:

「觸碰了寶石,或者是看到它的人當中,有沒有和平常的樣子不一樣的?」

珠寶商曰,據說從以前開始,加工原石的工匠們就都說「礦石能發出聲音」。

(好漂亮啊……)

本以爲若是實際觸碰過寶石的工匠,說不定能打聽到詳細的內容,但看來就連會面都不大可能。

玻璃櫃放置在經過計算的導線上,置於內部的令人歎爲觀止的裝飾品閃閃發光。

通過氣派的石制門時,一名執事向蓋澤爾鞠了一躬。經過門廳,兩人來到接待室等候。不一會兒,一名珠寶商自裏側的門走了進來。

琪琪聽着珠寶商講述,三番五次地看向置於玻璃櫃邊緣的耳環。

觸及耳朵的部分是銀質飾品,上面掛着淚滴狀的寶石。雖然非常之小,但那富有深度的青色毫無疑問是萊瓦奈特。

相對的,臺座邊緣擺放着較小的裝飾品。

「是的,這是我最喜歡的人送與我的,非常重要的戒指」

「恭迎皇帝陛下,很榮幸您能蒞臨」

「難道說,加工這顆寶石的工匠先生也是這樣嗎?」

珠寶商看着兩眼閃閃發光地凝視着閃爍的光之洪流的琪琪,開口道:「說起來,」

14

蓋澤爾接着就在琪琪背後不住地咳嗽着。琪琪覺察到了他的不要提及任何事情的意思,雖然有點擔心他是不是感冒了,但還是向珠寶商露出了含糊的笑顏。

「傳聞?」

珠寶商帶他們來到了建於商店地下的專用展覽室,介紹說,這裏展覽的基本上是沒有流入市場、特別稀少的寶石,亦或是高價的裝飾品,只有被招待的客人才能入內。

這枚戒指不僅是蓋澤爾親手爲琪琪佩戴的飾品,還一度幫她脫離了困境,對她而言是無可替代的寶物。

聽到珠寶商的回答,琪琪一下子垂下了肩膀。

「他確實是個老工匠了,說不定聽到過聲音。不過切割礦石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他應該已經引退回到了鄉下」

(礦石中存在着精靈……雖說一時間難以相信,但光是想到陛下和範那時的樣子,就只能認爲有什麼特殊的力量在作崇……)

當然,之前看到的諸多寶石也全都很漂亮。但琪琪不知爲何,視線無法離開這對耳環。然後,非常微弱的——鈴,描繪圓環似的聲音掠過了琪琪的耳邊。

「那顆寶石確實是從這裏的礦山挖來的。重量可謂前所未有,顯色也很漂亮,爲此借一流工匠之手精心地進行了切割。但奈何光是因其特殊性就難以定下一個適中的價格……然後便聽聞皇妃殿下希翼這顆寶石」

蓋澤爾並沒有注意到琪琪的讚佩,提及了『萊瓦奈特』。珠寶商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呼姆——」地沉思起來。

琪琪感到緊張也是無可奈何的。

焦茶色的頭髮梳理得整齊,是一位相當的美男子。身着上等西裝,手上佩戴着黑曜石制的戒指。他站在蓋澤爾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同一顆萊瓦奈特……嗎?」

不過,挖出這顆巨大的萊瓦奈特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很難想象以前沒有發生過異常的東西事到如今會成爲怪異的原因。『果然是自己推理錯了吧』,琪琪的表情染上了一層陰鬱。

切割型也很豐富多彩,像是

明亮型

凸圓型

重子型

,說明萊瓦利亞聚集了一批手藝卓越的工匠。

「如不介意,您可以自由地觀看」

「並沒有收到相關的報告……」

「是的。聽說在切割的時候,有一部分出現了缺口。工匠覺得是很難得的寶石,就把那部分做成了耳環」

(剛纔的是什麼? 就心聲而言,是一種從來沒有聽到過的……)

『能不能再聽一遍呢』,琪琪以更加熱情的視線看向耳環。然後,不知不覺間來到琪琪身邊的蓋澤爾斜視盯着櫃子不放的她,抱着胳膊若無其事地低語道:

「你想要那個嗎?」

「誒? 啊,不是! 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完全沒有那種想法」,琪琪搖搖頭。雖說沒有價籤,但恐怕不是沒有貼——而是無法標價之物。

琪琪留意着蓋澤爾的視線,繼續探尋剛纔的聲音。但無論怎樣去傾聽,也只有一片寂靜而已。

(是不是我聽錯了……)

琪琪放棄繼續站在櫃子前,和蓋澤爾觀覽了剩下的礦石。

邊聽着珠寶商對重約五千克的未加工的原石、贈送給前代的皇妃殿下的戒指的雙子石等礦石的細緻說明,邊仔細地觀賞着每一個展示品。

待到確認完所有的展示品之時,琪琪「哈~」地呼了口氣,向珠寶商深表謝意。

「十分感謝,託您的福我學到了很多」

「哪裏哪裏。如果有您中意的物品,還請隨時吩咐」

之後,珠寶商和蓋澤爾聊了會兒什麼,不過沒過多久就談完了。在前往今天要住宿的地方的途中,琪琪也向蓋澤爾傳達了謝意。

「那個,非常感謝」

「謝什麼」

「您是因爲想到我會提出來,所以才事先聯繫好的吧」

「我原定就要來這裏的,並不是爲了你才……」

正要冷言相對的時候,蓋澤爾稍微猶豫了一下。咳咳,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後,微微露出苦笑。

「……能讓你開心,比什麼都好」

他的反應令琪琪感到內心深處湧出一股熱流。

「抱,抱歉……這樣嗎?」

本該只有耳環的小盒子在琪琪的手中感覺沉甸甸的。

不久後,他們抵達了一所宅邸。

「嗯,……沒問題,大概」

當晚,琪琪在房間裏等待蓋澤爾歸來。爲她準備的房間是連接了臥室和客廳的構造,琪琪坐在置於客廳側的沙發上,閱覽着記載了萊瓦利亞歷史的書籍。

「稍等,……這裏嗎?」

即便如此,蓋澤爾還是以自己的方式摸索着該如何去面對琪琪。

琪琪最近注意到,蓋澤爾似乎在努力地讓自己對她說出較以前更溫柔的話語。雖說兩人獨處的時候並非如此,但有他人在場情況下以及平常的時候,蓋澤爾仍是經常冷言冷語的。

在不熟練的情況下,對蓋澤爾那握劍的大手而言,就像是熊採

果實

一樣的行爲。

「我晚上回來」

15

「誒⁉ 要,要是我碰壞了就不好了……」

「蓋,蓋澤爾大人……?」

叮鈴,銀飾發出搖晃的聲音,但蓋澤爾的手還沒有離開琪琪的脖子。自己戴耳環確實挺難的。

蓋澤爾露出微笑,隨後再次返回市區。目送他的背影的同時,琪琪也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琪琪注意到蓋澤爾的身影后,立馬站了起來。接過他脫下的上衣時,他的表情染上了些許陰鬱。

這是一座石制的厚重建築,似乎是王族在赴任時會使用的場所。其基於兩層樓的白牆建成,雖然遠不及本邸,但大小在萊瓦利亞的街市中說不定是數一數二的。

「……抱歉」

假設和寶石沒有關係,那麼襲擊蓋澤爾和範的事件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琪琪「嗯——」地歪着頭的時候,門把手發出了輕輕的咔嗒聲。

當然,琪琪因爲知道蓋澤爾的真心話,並不覺得他口中說出的話就是一切。

在不斷摸索的最後,單隻耳環終於在琪琪的臉頰旁邊閃閃發光。蓋澤爾抱歉地撫摸着琪琪紅透了的外耳。

「不是的,……我非常開心。謝謝您!」

「怎麼,還醒着啊」

原來如此,他們在準備回去時所交談的就是這件事了吧。雖然蓋澤爾說得簡單,但實際上的交易金額是多少呢?

「不,完全沒關係的! 等待的時候也很開心!」

「這樣啊」,蓋澤爾露出了安心的微笑。兩人坐在沙發上喝着紅茶,待到稍微安定下來的時候,蓋澤爾取出一個小盒子。

雖然也有情報說看到身影了・聽到聲音了,但並沒有提供明確的證據。實際上,是不是隻是借『精靈』之名來表達寶石所擁有的不可思議的魅力呢——的這種說法十分令人信服。

「抱歉,要是能再早點回來就好了」

「啊啊。……夜也深了,差不多睡覺吧」

裏面收納的是一對耳環。深青色的水滴狀寶石,毫無疑問是在展覽室裏看到過的萊瓦奈特殘片。

「不戴上嗎?」

通過大門後,迎來的是寬廣的中庭與噴水池。跟着帶路的傭人,很快就到達了雄偉的正門。蓋澤爾只把琪琪送到了宅邸,之後很快就折返了。

從沙發上站起來後,琪琪興沖沖地來到梳妝檯前彎下腰。秀麗的青色在銀髮之間閃閃發光。她回頭看向蓋澤爾,再次開心地露出微笑。

「蓋澤爾大人,十分感謝」

『庫……感覺我要先變得奇怪起來了……』

「噫,啊,有,有點痛……」

「好的,我知道了」

琪琪接了過來,心想是什麼呢,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蓋。

蓋澤爾從琪琪那裏要回盒子,取出一隻耳環,手指伸向她的耳朵。被蓋澤爾的指尖觸碰後非常地瘙癢。

「要稍稍往回挪了。這裏呢?」

「陛下!」

(……可是,這是因爲我一直盯着它看,陛下才……)

「稍,稍微再往下,一點」

「怎麼,你不是想要嗎?」

「蓋,蓋澤爾大人,這是……」

「這,這是怎麼……」

「嗯」,琪琪回答後,手伸向耳環。不過,她還想再多體驗一會兒蓋澤爾爲她戴上的那種感觸,便直接戴着耳環走向了臥室。

如珠寶商所言,精靈沉睡於寶石之中的逸聞在這萊瓦利亞似乎是比較有名的話題。

(看來傳聞確實沒錯……)

看到幸福地嬉笑的琪琪,蓋澤爾也揚起了嘴角。接着,他對在雙手包覆着盒子,「哇~」地眯起眼睛的琪琪稍微歪了歪頭。

「我之後還有別的工作,你先去休息吧」

「b(ㄅ),不,完全沒事的!」

「那之後和珠寶商商定的。我倒是覺得和皇冠搭配正合適,你不要嗎?」

「交給我試試」

肯定是爲了讓琪琪開心才特地拜託珠寶商的吧。光是想象事情的經過,琪琪就覺得這對耳環有着金錢所無法衡量的價值。

(果然不存在精靈什麼的吧……)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自己戴上就好了』,琪琪忍受着超乎想象的羞恥感,內心因爲自耳朵垂下來的那一點重量而徐徐地振奮起來。

只隔了一扇門的臥室裏擺放着兩張牀。就算只有一張牀也十分寬敞,寬到能躺下三個琪琪。

蓋澤爾身着白襯衫,坐到了其中的一張牀上。琪琪也效仿他,走向了另一張牀。

——鈴。

此時,那種高音再次響起。

似搖動的鈴鐺,又似波紋的那種聲音——穿過琪琪的耳朵,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這是,什麼)

並非平常的『受心』。

琪琪拼命地想要抗拒如同對方強行讓她聽到的那種不適感。然而,她的思考徐徐被抹煞,爲了求助目光轉向了蓋澤爾。

但就在這個瞬間,更爲強烈的衝擊襲擊了琪琪。

(——怎,怎麼辦呀,……)

黑色秀髮,白皙肌膚,端莊嘴脣——以及最爲令人着迷的冰冷尖銳的青瞳。明明方纔還在近距離接觸,琪琪卻在看向蓋澤爾的同時產生了從未感到過的強烈愛慕。

以至於她覺得蓋澤爾的一切都很可愛——爲此,獻上什麼都無妨。

「琪琪?」

蓋澤爾對琪琪到底要呆站到什麼時候感到奇怪,歪了歪頭。

然後,琪琪走向蓋澤爾的牀鋪而並非空着的那張,隨之坐在了他的旁邊。

(爲,爲什麼,身體不聽使喚啊……⁉)

回過神來,琪琪和蓋澤爾之間已幾乎是零距離,緊密地貼到了他的身上。

蓋澤爾到底是覺察到了琪琪和平常不大一樣,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16

「琪琪?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不,我只是想多多陪伴在您的身邊……」

蓋澤爾看到她此番舉動後,握着耳環徑直走向窗邊。

有些尷尬的沉默退去之後,琪琪戰戰兢兢地來到蓋澤爾的身邊。看着他手中握着的耳環,問他:

(不要啊⁉ 快住手,到底想要做什麼啊⁉)

從這個高度墜落的話,無法保證耳環完好無損,更何況蓋澤爾肩膀十分健壯。

另一方面,雖說是假的琪琪,但都被貼到這麼近了,蓋澤爾依舊面無表情。

眼下是草坪整潔的中庭以及源源不斷噴水的噴水池。房地四周圍着柵欄,這個時間段的話,當然不會有人在。

然而,原以爲假琪琪着迷地注視着蓋澤爾,手卻輕輕地伸向了他的肩膀。緊接着一用力,重重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我,我在說什麼啊!)

琪琪追了上去,但蓋澤爾沒有停下來,直接打開窗門,走到了陽臺上。今晚幾乎無風,是一個半月浮空的平靜夜晚。

(蓋澤爾大人! 不行! 請快逃‼)

「呣呣」地皺起眉頭的琪琪,如同在表示凡事皆要一試一樣,輕聲向寶石搭話:

琪琪一瞬間羞愧了起來,以快要消失的音量道歉說「對不起……」後,雙手輕緩地遮住了臉龐。

「蓋澤爾大人?」

琪琪就像過去蓋澤爾做的那樣,嘗試着奪回身體的主導權。但無論怎麼用力,也無法讓自己的一個指尖自由。憑藉一己之力解開這個束縛的蓋澤爾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強呢?

完全不給她逃跑的時間,身體直接壓了上去,並迅速抓住她耳邊搖晃的寶石。

琪琪拼命的抵抗完全是徒勞的,假琪琪壓在仰天躺倒的蓋澤爾身上,妖豔地眯起了眼睛。

「蓋蓋蓋蓋澤爾大人,請等一下——!」

「——你,不是琪琪吶」

擅自從自己口中編織出來的話語令琪琪感到驚慌失措。

『不要! 不要啊! 難以置信! 快阻止這傢伙——!』

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之下,小小萊瓦奈特的剖面沉靜地閃耀着光輝。

「——呲!」

「我,我明白的! 謝,謝謝,您……」

接着僅用指尖解開了金屬製品,摘掉了琪琪耳朵上的耳環。隨之,琪琪的意識驟然清晰,手腳的感覺一瞬就恢復了。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琪琪感覺到腰附近壓上來的沉甸甸的重量,緩緩說道:

身體明明是自己的,卻感覺蓋澤爾要被完全陌生的人奪走了,琪琪不禁無聲地流下了

涕淚

「這個嗎」

琪琪還未能理解現狀,困惑地向蓋澤爾手中的耳環搭話。

聽到滿臉通紅的琪琪斷斷續續說出的請求,蓋澤爾一時間呆住了。

(不過,離開耳環的瞬間,身體的主導權回來了……我想其中肯定存在着什麼……)

手指伸向蓋澤爾敞開的衣領,從脖頸到下巴,慢慢地撫摸了上去。

『還有其他的做法吧⁉ 突然就要用力扔出去,太不可理喻了!』

「那個,你到底是……」

琪琪由於太過驚訝而目瞪口呆,但就在這個時候,從蓋澤爾的拳頭中發出了聽起來驚慌失措的高亢的女性聲音。

『到底是怎麼了』,琪琪感到奇怪。蓋澤爾在她一旁微微放鬆了肩膀,然後下個瞬間,連帶手裏拿着的耳環,用力高高掄起手臂。

「……」

「蓋,蓋澤爾大人……」

然而,理所當然的,無人回應。

(誒——!)

然後,蓋澤爾抓住假琪琪的下巴,緊接着反轉體勢,把她按在了牀上。

「原因果然是這個嗎」

不過,蓋澤爾並非要享受平靜的時光,而是筆直地走向了扶手。

「沒,沒事! 不過,那個,要,要是您能下去的話……」

「琪琪,沒事吧?」

但在察覺到自己騎在琪琪身上後,以驚人之勢移動到了牀邊。

然後,從耳環——正確來講是從萊瓦奈特殘片之中升起了淡紫色的煙霧。

(不是的! 這不是我……不要啊……蓋澤爾大人)

接着,假琪琪以誘惑的姿勢,彎下身來索吻。蓋澤爾就像是要接受她一樣,手伸向她的臉頰,傾斜自己的臉龐。

琪琪再次嘗試側耳傾聽,但並沒有方纔的那種聲音。

「——我愛您」

琪琪像是被那聲音催促着一樣,急忙制止了蓋澤爾。蓋澤爾若無其事地放下了抬起的胳膊。看來原本就沒有扔出去的打算。

「對,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爲了拘束她,迫不得已才」

「那個,精靈,小姐? 要是有什麼希望傳達的,希望能告訴我……」

「恐怕是吧」

在此期間,兩個人的距離也在逐漸縮進,嘴脣就要相觸——的瞬間,蓋澤爾輕輕一笑,歪起了嘴角。

「終於現出原形了啊」

「誒⁉」

細微的粒子收束,接着形成了小小的人形。

看起來十分柔軟的頭髮束成了兩紮,容貌惹人憐愛,不過臉頰正在微微膨脹着。沒過多久她便非常不滿地講述了起來:

『我確實做的有點過了,對不起啦。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去達令身邊!』

「達令……嗎?」

『是啊! 所以只是想要你們稍稍幫下忙而已啦』

「哼」,在女性盛氣凌人地總結完後,琪琪困惑地看向蓋澤爾。蓋澤爾也露出了似不爽似爲難的表情。

「……雖說一時間難以相信,但既然以這種姿態現身了,就是說這就是傳聞中的『精靈』了吧。恐怕是憑依到和寶石波長吻合的人類身上,以此來控制其行動」

原來如此,是通過這種力量操控了琪琪吧。不過,雖說知道了耳環中有精靈,但就王宮中發生的事件而言——想到這裏的時候,琪琪也終於得出了蓋澤爾所得到的結論。

「難道說,蓋澤爾大人和範也是……」

「啊啊。精靈宿於寶石之中,也就是說那邊的寶石也很有可能宿有精靈。然後——」

此刻,琪琪想到了某個答案。蓋澤爾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直面琪琪點了點頭。

「這傢伙正在尋找的,多半是——皇冠上用到的萊瓦奈特」

17

——回去的時候,由於各地的公事已經辦完,所以差不多半天就到達了王都。

當晚,回到本邸的琪琪來到蓋澤爾的私人房間,手握收納萊瓦奈特耳環的盒子,坐在沙發上等待他。

「抱歉,我來晚了」

待完成報告後,從王宮回來的蓋澤爾拿着先前放在寶物庫的萊瓦奈特的箱子走進了房間。看來也和禮賓長好好地傳達了原委。

並排放好兩個箱子後,琪琪先打開了耳環那邊的蓋子。

『達令就在附近! 他在哪兒!』

隨着「呀~」的喧鬧女聲,精靈猛地飛了出來。琪琪使了個眼色後,這次換蓋澤爾開封手邊的箱子。

『嗯——……雖說波長吻合就能做到,但意外地鮮有這樣的人呢。到目前爲止,女生除了琪琪以外沒有合得來的人,……啊啊,達令說要是你不願意的話,叫範的那個人也可以的?』

琪琪鬆了口氣,另一方面,蓋澤爾因爲耳環發出高亢的叮噹噪音而皺起了眉頭。琪琪悄悄地向精靈詢問道:

噫,精靈短促的悲鳴傳來,隨之室內逐漸恢復了寧靜。蓋澤爾「哈~」地深深嘆了口氣後,把手指放在額頭上以緩解僵硬的眉心。

『對對! 你很懂嘛,淑女殺手!』

琪琪雖然有些慌亂,但還是努力地問她「然後發生了什麼呢」,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在富有威圧感的寶石露面的瞬間,琪琪手中的精靈歡欣雀躍。

「應,應該說果然想要待在喜歡的人身邊吧,那個……我也稍稍理解想要觸碰彼此的心情……」

那麼,若是並非所期望的,而且還是受他人所迫的形式的話,這種悲痛肯定更爲深重。

「真的就這一次吧」

『所以說,就一下! 一下就好……能不能把你們倆的身體借給我們呢~之類的……』

『會遵守的會遵守的!』

「我要把他們倆從窗戶扔出去」,蓋澤爾說着,站了起來。琪琪和精靈拼命地阻止了他。

「那個,你叫他達令,也就是說你們兩人結婚了嗎?」

『達令! 我好想見你啊!』

聽到精靈的俏皮話,蓋澤爾眉間的皺紋又加深了一層。

「恐怕,這顆大寶石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吧。爲了探尋自身的碎片,奪取我們的身體並支配了思考迴路和身體機能」

『箱子突然被打開,只有達令被帶走了啊! 本以爲肯定會帶我一起走的,結果卻沒有下文了。我等啊又等,但沒有等到他歸來……所以我就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啊……感到超級不安……』

那恐怕並非琪琪原本的意志,而是寶石們渴求彼此的心情所造就的結果吧。

聽到他的話,琪琪回想起在萊瓦利亞的那天晚上。確實,她記得身體被精靈奪走時,面對蓋澤爾,心臟一直在怦怦地跳。

耳環當然也很珍貴,但萊瓦奈特正可謂國寶級的珍品。這要是有個萬一,好不容易改善的蓋澤爾的形象,很有可能再次回到『冰之皇帝陛下』。

「對除了我們以外的人做不到嗎? 我不希望把琪琪牽扯進來」

『嗯~並不是人類的那種戀人啊婚姻啊之類的關係。我們原本是一體的,只是被擅自一分爲二了』

『說真的,搞什麼啊你⁉ 要是對達令出手的話,我絕不會饒了你的!』

琪琪也對精靈的話有所想法。

「果然,這顆寶石是『達令』先生呢……」

「……」

「姑且聽聽吧」

「啊啊。身體失去控制的時候,感情方面應該也有和平常不一樣的部分。恐怕是受到了這些傢伙所擁有的『尋求半身』的性質強烈影響吧」

一直待在一起從未分別過的兩人,突然間經他人之手被分開。琪琪也曾一度遵循自己的意志離開了蓋澤爾的身邊,但那時候感覺身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琪琪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就感到羞恥,悄悄地端正了坐姿。

就連精靈也感到了危機,聲音有些顫抖。不過,方纔的請求似乎是確切之物,她再次斷斷續續地說了下去:

『所以我都道歉啦! 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嘛,你們是夫妻吧?』

(太,太好了……我還以爲肯定是自己終於也無法抑制住喜歡陛下的心情了……)

「——要不真的把你扔出去吧」

「精靈小姐……」

『那個,達令他啊,好像有個請求……』

精靈曰,最初兩邊都沒有自我意識。但原石被挖掘出來,到加工階段的時候,一部分出現了缺口掉了下來。以此爲契機,兩人被分予了自我。

「然後,這傢伙說不了話嗎?」

不過,大概是判斷自己處於劣勢,便以詢問似的深沉語調向精靈確認了幾個事項:

聽到並非他人而是來自琪琪的助言,蓋澤爾不知如何是好,把手抵在額頭上。

知道啦~,精靈發出沮喪的聲音後,持續發出一陣子像是振鈴的聲音。

「某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

『因爲我們……已經一生都無法恢復原狀了……就算能互相陪伴在身邊,也無法觸碰對方啊……』

『對吧! 能理解少女心的果然只有女生啊! 吶,拜託了! 就今晚,而且我們絕對不會給其他人添麻煩的!』

18

「思考也……是嗎?」

『怎麼說呢,那個……應該是好不容易和我相見了,想要彼此再多接觸一些吧……他說,想至少接個吻也好……』

「蓋澤爾大人,我也拜託您了」

『嗯~達令在這種狀態下似乎說不了。也許那部分能力偏到我身上來了?』

另一方面,蓋澤爾像是在說真是沒轍一樣瞪着萊瓦奈特寶石。

「怎樣都好,趕緊給我談妥」

「滿足後立馬就會離開身體,這一點呢?」

『然後你們來了,把我帶出來了吶! 然後我就想,這下子無論如何都得去尋找達令纔行了』

「原來是這樣啊……」

「琪琪,把你拿着的耳環給我」

『應該說是自己的半身吧? 無可救藥地珍愛對方,想要恢復如初,然後逐漸暴走的感覺? 但是,我卻變成了這個樣子。嘛,不過達令就在我的身邊,所以我就沒怎麼在意地過着日子,然而』

「不,不用,我問了愚蠢的問題」

似乎並非人類能理解的語言,琪琪也不知道寶石們在交流着什麼。不一會兒,似乎是談出結果了,精靈一副抱歉地樣子嘀咕道:

「請,請冷靜一下,蓋澤爾大人! 再稍稍聽他們說一下吧!」

姑且聽聽的蓋澤爾下個瞬間太陽穴上暴起了青筋。琪琪立刻發現了他的變化,肩膀猛地一顫,但精靈繼續一個勁兒地說了下去:

「就因爲這個就憑依了琪琪嗎」

『當然了! 而且,我保證今後不會擅自憑依了!』

琪琪擔憂地守望着兩人的交流。蓋澤爾在她面前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後,打心底裏感到抗拒似的提出了條件。

「——最多到接吻,之後的絕對不行」

這個瞬間,精靈發出了『好耶!』的歡呼聲。看到受其影響露出笑容的琪琪,蓋澤爾第三次一臉無奈地皺起了眉。

「準備好了嗎」

來到主臥室的兩人坐在了牀上。

對蓋澤爾的詢問頷首後,琪琪戴上了耳環。同樣的,蓋澤爾也握緊了萊瓦奈特。

(總,總感覺有些緊張呢……)

聽到鈴鈴的金屬聲,琪琪集中了精神。接着,伴隨一種全身變輕的感覺,她切實地感受到自己身心分離了。

掌握了主導權的精靈操控着琪琪的手指,輕輕地伸向蓋澤爾的胸口。

「達令……?」

隨之,一直低着頭的蓋澤爾終於抬起了頭。在握住琪琪的手後,用力地把她擁入懷中。

「甜心! 我好想見你啊……!」

面孔明明是平常的蓋澤爾,但從口中說出的話也好,明朗的微笑也罷,無論哪個都不可能是蓋澤爾作出的反應——真正的琪琪把這些看在了眼裏,獨自一人抱着頭:

(陛,陛下……笑容滿面的……而且,就算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陛下,竟,竟然叫甜心什麼的……!)

在自身之中看着這幅光景的真正的蓋澤爾到底會作何感想呢?

不顧琪琪的不安,久違相會的精靈們用力地抱緊了彼此的身體,給人一種似乎不會再分開了的感覺。

緊接着,蓋澤爾耳語道『甜心,讓我看看你那可愛的臉』,琪琪便緩緩地抬起了頭。

「真的對不起……本想設法找到你,但無法順利地發揮力量……以爲是你,卻發現是別人……還有兩次險些被人殺死……」

「嘛! 也有很過分的人呢」

「不過已經沒事了,

親愛的

,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的話,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琪琪,已經沒事了」

然而,蓋澤爾不顧感到爲難的琪琪,繼續在鎖骨附近不斷地落下吻痕。

琪琪在他的大手中撒了一會兒嬌,稍稍冷靜下來後抬起了頭。

「真,真的嗎……?」

接着,蓋澤爾以「那麼,」作爲開場白,瞪向留在室內的萊瓦奈特和耳環,以像是要凍結大地的低沉聲音說道:

「達令?」

「——唔」

蓋澤爾的大手梳理着琪琪絹絲般的頭髮。那種感覺也傳達給了裏面的琪琪,明明是蓋澤爾卻不是蓋澤爾的不可思議的體驗讓琪琪不禁脊背發涼。

「甜心……」

隨之,蓋澤爾的手添附到琪琪的脖頸上,溫柔地抬起了她的頭。琪琪閉上眼睛等待接吻,緊接着嘴脣就相觸了。一次,兩次。像是鳥啄一樣改變着角度的動作令琪琪感到羞恥不已。

注意到的時候,蓋澤爾實實地壓在了上面,因此琪琪正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

但絕對不只是反感,心中也洋溢着令人愉快的幸福感。肯定是精靈的感情同時影響到了琪琪吧。

身體深處一顫,琪琪不禁險些脫力——然後,眼前的蓋澤爾露出了難過的表情。馬上挪開臉後,露出了自虐的苦笑。

「不要啊——⁉ 達令⁉」

精靈們像是在說沒有辦法似的再次反覆地輕吻,漸漸地,琪琪的體勢向後傾斜。

然後,邁着沉重的步伐靠近窗戶,打開後徑直走向陽臺。

注意到琪琪仰望的視線,蓋澤爾小聲說道『抱歉』,靦腆地笑了。看到他的樣子,琪琪認識到真正的蓋澤爾終於回來了,放下了心。

「甜心……」

乍一看狀況令人一頭霧水,不過,從腕臂力量的對抗來看,兩邊都相當拼命。

琪琪慌忙追趕上去的時候,蓋澤爾鞋底已經踩在和腰差不多高的邊緣上了。琪琪之中的精靈和蓋澤爾口中發出的悲鳴交錯亂飛:

爲了拉住探出去的身體,琪琪快要哭出來地抱緊了蓋澤爾的身體。然後,幾乎同一時間,理解到他是認真的的精靈解放了蓋澤爾的身體。

19

大概是過於焦躁了,憑依在琪琪身上的精靈逃了出來,身體的感覺一瞬回來了。

「快想辦法阻止這傢伙! 他要跳下去了!」

然而,兩人並沒有就此止步,在琪琪微微張口的瞬間,蓋澤爾的舌頭像是精確地瞄準了一般哧溜伸了進來。

(要,要做到什麼程度……?)

「——和說好的不太一樣吧?」

「……舌頭被咬了,是說讓我們停下吧」

但仔細一想,精靈並沒有說親『哪裏』。

琪琪由於太過喫驚,拼命地想要收回下巴。但身體的主導權仍然在精靈手上,不如說正積極地接受着蓋澤爾。

帶有溼氣的熱度令琪琪的皮膚感覺更加敏銳。『這也是接吻的範圍內嗎』,正忍耐着的時候,蓋澤爾緩緩地支起了上半身。

「喂,等下,快住手」

「蓋澤爾大人,不可以!」

原本身體就被精靈控制着而無法逃脫,但就算如此,以這個姿勢接吻——

戰戰兢兢地看去,蓋澤爾正用自己的左手抓住右胳膊這種非常奇妙的體勢制止着自己。

像是受到了精靈們騷動的影響,琪琪也急忙跑到蓋澤爾的身邊。下面有防止入侵者的柵欄,跳下去的話會有殞命的風險。

(誒,不是吧⁉ 等一下,不是說只是接吻……)

感到安心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萬萬沒想到蓋澤爾把手放到了她的大腿上。

琪琪臉色變得蒼白,但蓋澤爾直接哧溜地拂起了睡衣的下襬。

觸碰了琪琪裸露的膝蓋後,手正要再次向上滑去——的時候,突然發出了「咕」的悶聲。

蓋澤爾一瞬恢復了意識,緊接着放下了搭載扶手上的腳。

琪琪自己沒有咬了的感覺,所以是蓋澤爾自身抵抗的結果吧。

但似乎是真正的蓋澤爾在精神力上取得了勝利,隨之留下目瞪口呆的琪琪,一點一點地從牀上滑了下去。

(――⁉)

「啊啊」

(誒……?)

蓋澤爾嘴上說着拒絕的話,但身體卻直接走向了扶手。

「庫……這傢伙……」

(啊嘞? 總感覺,那個……啊嘞?)

看到認爲自己真要跳而眼眶仍溼潤着的琪琪,爲了讓她冷靜下來,蓋澤爾溫柔地把她抱到了懷裏,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

牀邊的桌子上放着萊瓦奈特和耳環。不過,萊瓦奈特下面壓着一張寫着『我打破了約定』的紙條。

「有什麼遺言嗎」

『等,等一下啊! 所以說從剛纔起就在道歉了啊! 對—不—起!』

「這樣啊。琪琪,抱歉,馬上就給你買新的」

『啊——! 對不起對不起!』

如同喜劇一樣的對白讓琪琪不禁地噴了出來,而且蓋澤爾還以平常的冷淡表情講話,反而讓人覺得更有趣了。

精靈嗚咽着,誠懇地道了歉。

『達令也說他錯了,真的以爲就會那樣死掉了』

「只是從二樓摔下去而已,我是不會死的」

『喂~喂~! 你老公真的是人類嗎⁉』

「是,是的……」

『雖說有點規格外』,琪琪把這句臺詞吞進了肚子裏。精靈似乎是對有人類能夠抵抗憑依一事感到喫驚,「哈~」地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真的對不起。我們也有點得寸進尺了』

「精靈小姐……」

『按照約定,我們今後會老實的。最後也見了一次達令,我已經滿足了……』

聽到精靈那有些寂寞的結語,琪琪稍稍沉思了一番。

兩人好不容易纔得以再會,但被叫做達令的寶石最終會被加工做成皇冠。雖然考慮過不把他用在皇冠上這一方法,但光是這顆萊瓦奈特就花費了相當的代價,而且工匠們恐怕已經在着手製作了,爲此琪琪是無法任性地說出『用其他的寶石』的。

但一旦做成了皇冠,就很少會從寶物庫裏取出來。雖說有機會在晚會上使用,但搞不好的話,很可能幾年就一次吧。

也就是說,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會了。

「那個,我有個提案……」

琪琪回味了一會兒蓋澤爾所說的話,接着像是下定決心了似的抬起了睫毛。

「在沒有特別的事情的情況下,是很難從寶物庫裏取出來的。不過……我帶你去看望他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蠻可愛的,挺好的嘛。不過不用加『小姐』,萊薇就好』

「好的! 那麼,今後就請多多關照啦」

「我才應該要謝謝你。那個,該怎麼稱呼纔好呢……」

『什麼~?』

(陛、陛下……⁉)

蓋澤爾一邊聽着琪琪拼命地說下去的觀點,一邊雙手捂住臉,陰沉地低下了頭。

蓋澤爾鐵紺色的眼瞳平靜地注視着琪琪。琪琪對他的眼神有所印象,想起了剛結婚時的他。

與平常只有嘴脣相觸的那種不一樣,嘴微張……回想到這裏的時候,琪琪唰地一下紅透了臉。

今晚也是,爲了不讓琪琪被硬來,拼命地保護了她。

只是親親臉頰的話,據聞也有國家以此來代替問候。當然,嘴之間的接觸是僅限於戀人的特權,不過接吻似乎也分好幾種。

『那的確是求之不得,但是……可以嗎? 我可是給你留下了恐怖的回憶啊』

「可以的話,要不要偶爾一起去見達令先生呢?」

『謝謝你……那個,琪琪?』

「嗯。再次請多關照啦,萊薇」

『嗯~,我沒有名字呢。按你喜歡的來就好』

「真是的……讓人喫不消的傢伙們啊」

今晚就讓兩人獨處,盡情地享受久違的再會吧。

琪琪煩惱了一會兒後,下定了決心,問蓋澤爾:

(我,……)

20

「確,確實是嚇了一跳……不過,既然已經約定不會再做了的話,我想試試佩戴上你,畢竟很漂亮嘛」

「怎麼了」

「……那是,什麼,意思……」

誒,精靈大聲地喊了出來。

「……並非沒有這種形式,但沒必要過分焦慮」

現在坐着的這張牀上所發生的各種事情鮮明地重現於腦海之中,慢慢地,話也說不出來了。

事情總算是談妥後,萊瓦奈特他們被收納進了配置在蓋澤爾私人房間裏的小型金庫中。

「那、那個……我在想,剛纔萊薇他們的那種接吻,那個……是不是戀人們本來的做法……說不定,蓋澤爾大人是因爲我太無知了而顧及着我……」

蓋澤爾回到主臥室坐到牀邊後,終於卸掉了肩膀上的力量。琪琪也在他旁邊隔了點空隙坐了下來。

「那個……戀、戀人間的接吻,是會將舌頭伸進去的嗎!」

琪琪終於想出了什麼,輕輕合起了雙手。

「辛苦啦」

「取首字母叫『萊薇小姐』如何呢?」

蓋澤爾一時間目瞪口呆,隨後閉上眼睛把琪琪的話充分地嚥了下去。不一會兒,給出了把每個文節都清楚地劃分開來的生硬答覆。

琪琪一開始嗡嗡地搖着頭,但因爲蓋澤爾的話語而突然想起了方纔的光景。

而且這不是別人,而是蓋澤爾作爲禮物送給她的耳環。雖然對沉睡着精靈感到喫驚,但想要珍惜的心情是不會改變的。

「不過,這樣一來,那些傢伙也會老實一點了吧」

「我是覺得……等你真的想做的時候再一點一點地推進就好」

「蓋澤爾大人……」

「抱歉,讓你害怕了」

『……達令也說希望那麼做。我也拜託你了!』

『那兩隻精靈……果然應該破壞掉吧……』

若是範現在身在此處的話,肯定會驚愕地說「陛下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琪琪不知道蓋澤爾到底是因爲哪一部分再次燃起了怒氣,一個人冒着冷汗。蓋澤爾緩緩地抬起頭,像是在說真是拿你沒辦法似的嘆了口氣。

接着,萊薇輕飄飄地浮了上來,隨之降落到琪琪的肩上。聽着同時發出的『——鈴,』的聲音,兩人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對,那是因爲陛下阻止了他們纔沒有演變成危險的狀況……)

接着,蓋澤爾的怨言般的心聲泄露了出來。

「是的! 真的是太好了,萊薇也很高興」

他從萊瓦利亞回來之後緊接着就在王宮裏工作到深夜。剛要解決寶石的問題就遇到這種情況,會精疲力盡也是必然的。

看到琪琪綻開笑顏的樣子,蓋澤爾不經意間浮現出了溫和的笑容。隨之靜悄悄地伸出手,憐愛地撫摸着琪琪的長髮。

無論是在納格瑪湖的別邸,還是心意相通時所在的旅館。只要琪琪稍有害怕的樣子,蓋澤爾就會立馬停手。

(哈妮小姐? 不過,這麼稱呼的話感覺對不起達令先生,而且叫精靈桑

的話……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分不清誰是誰了……。伊雅琳谷小姐的話,有點難叫……萊瓦奈特,萊瓦……)

被如此告知後,琪琪歪了歪頭。

(既然萊薇他們很普通地那麼做了,難道說,真正的戀人間的接吻原來是那樣的嗎……⁉)

聽到琪琪的話,精靈低着頭煩惱了一會兒。不一會兒,精靈間交流時的高音域響起,然後,精靈緊張地說道:

筆直地回視坐在旁邊的蓋澤爾的視線,同時顫巍巍地開口道:

「不,我完全沒……事、的……」

「那,那個,蓋澤爾大人,我想問一下」

但是,那是琪琪的初體驗。蓋澤爾將身體交給精靈,輕吻了自己兩三口之後——給予了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接吻。

(譯註:「さん」(桑)

表敬稱,使用對象無性別區分。前文爲了區分譯作小姐(女士)/先生,這裏則是爲了配合說明在日語語境下「さん」會讓人分不清指代的情況。另外,哈妮和伊雅琳谷都是音譯。)

(是啊,陛下一直在等我做好心理準備……)

「那個,蓋澤爾大人……我,想做」

「……琪琪?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戀、戀人間的,接吻」

蓋澤爾像石像一樣僵住了,紋絲不動的。琪琪也因爲太過於羞澀,連耳朵都紅透了,定在了原地。

在短暫的時間流逝之後,蓋澤爾眨了下眼睛,總算是動了起來——哈~↘地嘆了口氣,緊接着眯着眼睛露出了苦笑。

「……抱歉」

「誒? 誒?」

「用這種說法,……等同於擺出了彷彿要讓你主動提出來的態度」

隨之,蓋澤爾縮近了和琪琪的距離,手伸向她纖細的脖子。涼颼颼的長指撫摸着她的耳朵和下巴——接着用拇指指腹描摹了她的嘴脣。

在僅有月光的室內,唯獨蓋澤爾的美麗虹膜像寶石一樣閃耀着。

「我也想做。……可以嗎?」

琪琪眼睛朝上,點了點頭後,蓋澤爾微微舒展了愁眉。緊接着,美麗的眼睛眯了起來——琪琪也配合他閉上了眼睛。

最開始只是觸碰的親吻。

不過,接觸的時間比平時要更久、更緩,且不斷地變換角度重疊在一起。在短暫的一圈之後,蓋澤爾用舌頭輕輕舔了舔琪琪的嘴脣。

琪琪喫了一驚,微微張開了嘴。蓋澤爾把同樣微張的嘴脣湊了過去——緊接着舌頭就滑溜溜地伸了進去。

21

(——嗚⁉)

和精靈做的時候又有所不同。

琪琪在這又溫熱又粘滑的觸感之中閉着眼睛,腦海中不停地閃爍。回過神的時候,蓋澤爾的另一隻手已經摟住了琪琪的腰,緊緊地把她擁入了懷裏。

(手,手該怎麼辦……!)

琪琪想要安置浮在半空中的手,不得已貼到了蓋澤爾的胸口上。於是乎,或許是體態更加協調了,蓋澤爾進一步縮短了身體的距離。

漸漸地,琪琪渾身脫力,疲憊不堪地將身體倚靠在蓋澤爾身上。然而,蓋澤爾並不打算放開嘴脣。

(――,――!)

琪琪看着輕輕一笑嘴角上揚的蓋澤爾,重複了他說的話語。此刻,她終於回想起精靈接吻未遂一事,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

柔軟的毛拂過琪琪的臉頰。總覺得有種幸福的感覺,但同時心跳也愈發加快。

蓋澤爾待琪琪小心翼翼地躺到的他的身邊後,爲她蓋上了毛毯。

或許是對琪琪慌亂的樣子感到了滿足,蓋澤爾再次在她的脣上落下了柔軟的一吻。

心臟同時猛地一跳。

「覆,覆蓋了! 已經完全沒有殘留了!」

明明方纔還那麼親密地接觸着——現在卻想要再多多觸碰蓋澤爾。『想要傳達喜歡他的心情』,自己的心境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琪琪能睡覺的地方只有蓋澤爾的一旁。

呼氣抵着琪琪的舌頭,漸漸地分不清彼此的體溫和界限了。室溫應該沒有那麼高,但感覺就像是身處憋悶的溫室之中一樣。

另一方面,蓋澤爾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琪琪的緊張,自己也若無其事地躺下了。

仔細一想,因爲是主臥室,所以只有一張牀。

輕輕地撫摸她的劉海後,手直接摟到她的背後,以面對面的姿勢,連同毛毯一起抱緊了她。

「——抱歉,還好嗎」

在漫長的接吻期間,琪琪拼了命地接下蓋澤爾的猛攻,但還是完全招架不住他的攻勢。

不過,就像是要阻止這種心情一樣,蓋澤爾開口道:

「嗯。晚安,蓋澤爾大人」

「好好記住」

想必是作爲軍人,爲了何時何地都能睡着而訓練過了吧。

(果然,又要以那個姿勢……?)

琪琪不顧已經嘶呀嘶呀地入睡了的蓋澤爾,因爲初次的戀人的接吻以及眼前蓋澤爾平穩起伏的胸膛,不由得心想『今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睡着呢』,獨自嘆着氣。

相對於現在就快要直不起腰的琪琪,蓋澤爾立刻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但或許是心理作用,其中似乎帶有一絲溫柔。爲了不讓他擔心,琪琪回以微笑。接着,蓋澤爾眯起了眼睛,簡短地低語道:

「沒,沒事……」

「覆蓋了嗎?」

「覆……蓋……?」

他那悲傷但陽剛的表情,一瞬奪走了琪琪的心。

(——陛,下?)

(總感覺陛下睡得有點快呢……)

待到他的舌頭哧溜地離開後,琪琪終於堵上了一直半張着的嘴。同步抬起睫毛後,眼簾中映入了他通紅的面容。

「晚安」

如果蓋澤爾也記得的話——恐怕是對此事感到些許不滿吧。

說完,蓋澤爾上牀,提起毛毯,看向琪琪。『大概是讓自己到他旁邊去吧』,琪琪猶豫了一瞬,但蓋澤爾並沒有要放下手的意思。

琪琪的話毫無疑問是真實的。不如說,對她而言,精靈那邊的事情幾乎要忘掉了,現在只記得和蓋澤爾的接吻。

大概是因爲難得一見的表情,又或是精靈的效果還殘留着吧。雖然無法明確原因,但琪琪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不自然地砰砰直跳。

蓋澤爾輕吻琪琪的額頭後,很快就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平穩的睡息,爲此琪琪感到困擾地垂下了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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