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生活波瀾萬丈。
《陛下,您的心聲泄露了!》 · シロヒ · 1.1萬 字
1
琪琪嫁到維爾西亞已經過了一個月。
「喂」
「是,有什麼事嗎,蓋澤爾大人」
「你沒做多餘的事吧」
貼牆並排站的傭人們表情有些陰沉。
坐在長桌一端的琪琪聽到坐在對側的蓋澤爾的話語後歪了歪頭。他的手中握着咖啡杯,視線低伏地瞪向這邊的視線還是那麼尖銳而可怕。
然而,稍遲一些傳來的心聲一如既往。
『――有沒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我應該下達了不要讓她感到不便的指示,不過這裏的情況和拉辛也有很多不同吧。我不想讓她做不必要的事,而是希望讓她暫時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是的! 沒問題的」
琪琪一瞬以爲是被懷疑叛國而感到焦慮,但在聽到心聲後,似乎只是他選擇措詞的方式太過極端了。琪琪笑着回答了後,蓋澤爾只是簡短地傳達「那就好」後再次喝起咖啡。
喫完早飯後,琪琪像往常一樣去門廳爲蓋澤爾送行。
披着長外套的蓋澤爾的身姿實在是優美,而且身着與『冰之皇帝』相稱的裝束。縫在高領上的獸毛裝飾,考慮了防寒編織出的長筒皮靴。外套中伸出的雙腿修長,腰間佩有帶銀飾的長劍。
「怎麼」
「啊,那個,我覺得非常適合您」
「……無趣」
『――不要說了,請不要說了,出門時要是被你說了這種話,我該怎麼辦纔好?只會因爲太過可愛而興奮至死吧? 要不今天就這麼休息吧? 仔細一想,新婚旅行也還沒去呢,就這麼去旅行也挺好的吧? 既然這麼決定了,就向蘭迪那傢伙傳令……』
「對,對不起! 工作請加油!」
琪琪急忙打斷了心聲。
要是皇帝突然休息了,就會給那位叫蘭迪的人添麻煩吧。因爲自己的一句話就變成這種情況可就糟糕了。琪琪這麼想着,拼命地想要把蓋澤爾送出去。
另一邊,說到蓋澤爾,本想着他在眉間刻着深深的額縱皺紋,但總算是愁眉苦臉地轉向了玄關。
蓋澤爾發出的尖銳聲音指向琪琪的一旁――莉齊。琪琪不禁瞪大了雙眼,白天的變故掠過腦海之中。
「萬,萬分抱歉!」
「――你」
雖然琪琪費盡心思地想要設法讓莉齊的心情輕鬆些,但到底是無法緩和她的心情。無奈之下,以「真的沒問題的」安慰她後,將她交給了其他的傭人。
「今天都做什麼了」
「……我走了」
不愧是被稱之爲冰之皇帝。和蓋澤爾有關的逸聞中,恐怖的事情居多。
上完下午的舞蹈課的琪琪邊擦拭流下來的汗水邊解開頭髮。
「陛下肯定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生氣的」
「……那麼害怕陛下嗎?」
琪琪「呼呼」地微笑着,隨之蓋澤爾「哼」嗤笑般瞥了她一眼。
琪琪通過那顫抖着的語調理解了。緊接着放下手,轉身握緊了幾乎要哭出來的莉齊的手。
「……! 但,但是」
「是?」
送走蓋澤爾後,她一如既往地埋頭用功去了。
然而,在聽到他的心聲後,怎麼也對不上那種印象。平時的表情和語調的確總是很嚴厲,但琪琪是因爲同時還能聽到他的真心話纔不會感到那麼可怕的吧。
「抱歉,這種問題是回答不出來的吧……」
(我想,蓋澤爾大人一定不是如傳聞所述的那般邪惡的人……)
女僕幫琪琪換下禮服後,隨之帶她來到了梳妝檯前。不知爲何,琪琪一直觀察着女僕仔細梳理放下來的頭髮的樣子――然而,頭髮似乎是在中途卡住了,有種被使勁扯拽的感覺。
「這種小事沒問題的。不,不用那麼害怕也……」
琪琪雖說是在小國,但姑且是個王族,所以大致地學習過舞蹈的形式。但是,今後在社交界露面時會有『第一皇妃』這一立場。和皇帝陛下跳舞的時候,不能顯得太難看。
與此同時,女僕猛地低下了頭。『記得年輕的她應該叫
莉齊
』,琪琪對她的狼狽模樣稍稍感到喫驚的同時微笑着搖了搖頭。
維爾西亞擁有衆多附屬國,因此學會各地的語言被認爲是必要的。另外,如果是皇妃的話,還需要學習這個國家的歷史、文化、禮法等不勝枚舉的內容。
「……」
還以爲要說些什麼,蓋澤爾卻馬上轉身離開了。但是,門口的門關上的一瞬間,蓋澤爾無精打采的心聲如同殘渣般傳達到了琪琪的心中。
(……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果然會很辛苦啊)
然而,她的顫抖卻停不下來。也許是錯覺吧,手也變得非常燙。
(爲什麼? 我明明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她的事情)
(蓋澤爾大人在本宅也被人畏懼着啊……)
『陛下明明嚴厲地吩咐我絕對不能對皇妃大人失禮……! 對不起,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可能回不了家了……到底會給予我什麼樣的懲罰啊……』
讓傭人重新梳理了頭髮之後,琪琪注視着鏡子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姿。
不過,無論琪琪怎麼解釋,別人也都不會相信的,更何況她的根據還是『因爲心聲很溫柔』。
「皇妃大人無需道歉! 該怎麼辦啊,傷到您的頭髮的話,我……!」
莉齊不尋常的樣子讓琪琪更加困惑了。看到就像是犯下大罪一樣臉色煞白的她,稍稍猶豫了一下。但是,讓張皇失措的莉齊冷靜下來更爲重要。琪琪想着,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聽到他的心裏話,琪琪宛如終於理解了一般睜大了眼睛。
晚餐桌上,蓋澤爾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沉默。最近,他回到宅邸的時間提早了些,因此像這樣一起用餐的機會也變多了。
從旁人看來,或許只能看出蓋澤爾被琪琪的一句話惹得不高興了。……雖說實際是因爲他內心激烈的糾葛。
從旁人看來,這副光景就是一幅霸道皇帝與對他唯命是從的令人同情的妻子的繪圖。站在四周顫抖着的傭人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實際情況是全然不同的。
「不! 絕對會被陛下……啊啊,我,……該怎麼辦……」
(……抱歉,讓我稍稍聽一下吧)
「……琪,……」
「上午學習了
伊西里斯
的語言和歷史,午後則是舞蹈」
「莉齊,沒事的,並不痛,況且經常會纏在一起。對不起」
2
看到莉齊嚇得肩膀哆嗦,琪琪倒吸了一口涼氣。
(說起來,還沒有被叫過名字呢……)
像是一夜屠殺了幾千名士兵、一把劍打落無數飛來的箭矢之類的。琪琪直到實際見面之前也覺得他是惡鬼羅剎般的存在。
「沒事的,我什麼都不會對陛下說的」
「
我國
是擁有衆多附屬國的國家。你既然成爲了這個國家的皇妃,做到這些是理所應當的」
琪琪爲了探尋莉齊的心聲,輕輕地舉起左手,以不會被覺察到的程度微微彎曲手指進行微調。於是乎,在某一點能夠微微地聽到她的心聲了。『受心』成功了。
『不行,叫不出來……明明已經過了一個月了……。爲什麼叫不出琪琪?明明只有這麼簡短的幾個字,爲什麼我叫不出來啊……真是丟人……』
沒過多久,琪琪停下了用餐的手,蓋澤爾也配合她放下了叉子。侍候在一旁的傭人爲了迅速撤下餐盤走了過來――就在這個時候。
回想起剛纔的情況,試着想象了被蓋澤爾叫自己的名字的場面。會笑着叫呢,還是說以像平常一樣有些憤怒的表情叫呢。無論如何,從他口中說出琪琪的樣子不知爲何讓人感到害羞,爲此琪琪一個人臉紅了。
『心情應該還沒有平靜下來,卻每天都在努力學習……多麼優秀的妻子啊,太值得稱讚了。……不過,就一次要完成的量而言是不是太多了? 要是放任蘭迪那傢伙,會把琪琪身體搞壞的吧……』
『太好了』,正當琪琪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蓋澤爾不知爲何再次轉向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琪琪的面孔,微微地開口: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琪琪一個人嘆了口氣。
「現在立刻退下」
「……」
「沒聽到嗎,我叫你退下」
「蓋,蓋澤爾大人! 她什麼也沒」
「閉嘴。我說了,退下」
琪琪忍不住插嘴,但蓋澤爾的回應十分冷淡。被如此告知的莉齊臉色蒼白到讓人覺得可憐,還沒等到琪琪組織好語言,就已經退到了裏側的房間。
「蓋澤爾大人,爲什麼要那樣――」
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琪琪正要如此反駁的時候,蓋澤爾的心聲緩緩地流了進來。
『――剛纔的女僕,叫莉齊嗎?臉色太糟糕了,恐怕是發燒了吧……畢竟最近街上流行着惡性感冒吶……病情要是沒有加重就好了』
「怎麼,要忤逆我嗎」
「……不,什麼事,都沒有……」
抬起的腰徐徐回到椅子上。回想起莉齊剛纔的樣子,琪琪心想原來是這樣啊,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不像話。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明明她就在身邊)
絆住了頭髮說不定也是身體狀況的緣故。明明還握住了她的手,卻沒能注意到。
然而,蓋澤爾卻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察到她樣子不對勁了。
(措辭還是和以前一樣……即便如此也遠比我優秀……)
琪琪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獨自握緊了雙手。
那天晚上,琪琪溜出房間,趕往傭人宿舍。
傭人們對她突然到訪顯得很驚訝,但看到琪琪急切的樣子,便馬上帶她來到了裏面。
「莉齊,情況如何?」
「今天要去視察,你也來」
歷史上存在着數個因爲王妃插嘴政治而衰落的國家。因此,蓋澤爾纔不會讓自己靠近中樞吧,琪琪如此擅自認定道。
「你在笑什麼」
因心聲的洪流感到羞恥的琪琪爲了中途打斷他而予以回應。
「可是,那個……會不會妨礙蓋澤爾大人的工作?」
「騎過馬嗎」
用完早餐,琪琪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迅速換起了衣服。
(太好了……多虧了陛下,說不定稍稍幫上了她)
哼,蓋澤爾瞧不起她似的笑道,但心聲仍同往常一樣。
『琪琪,抱緊了,我……⁉ ……不,不對,這是事故。不要自我陶醉啊我。只是失去了平衡才伸出了手而已,對,我和牆壁是一樣的。或者是欄杆,樓梯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不,但是,……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不如說剛剛好。好想保持下去』
琪琪不禁險些噴出來。蓋澤爾注意到她的變化,臉色比剛纔更爲嚴峻地瞪了過去。與傭人們臉色變得煞白相反,琪琪高興地回應道「那麼,就讓我一起去吧」。
看到蓋澤爾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琪琪冒出了問號。不過她在一如既往地流進來的心聲中明白了一切。
「您,您爲什麼會知道⁉」
「很從容啊。那麼再加快點速度也沒問題吶」
『――離近一看,真是超可愛啊……再加上還有好聞的味道……而且也很輕盈。真的是人類嗎? 不是天使或妖精嗎? 話說,她不知不覺間就騎上了我的馬,不嫌棄嗎⁉ 與其說不要掉下去,不如說我死也不會讓她掉下去……』
之後就泣不成聲了。
說完,蓋澤爾將腳後跟上的馬刺壓向馬的側腹,進一步提升了速度。
莉齊退燒的第二天,蓋澤爾突然在早餐桌上宣佈:
外面披着衣領和袖子上點綴着淡色調貂絨的白色羊毛外套,裏面則是一件因爲沒有準備褲子而找出的最大程度上便於活動的禮服。
『――姑,姑且是作爲新婚旅行的代替,但表達方式果然太拐彎抹角了嗎……不過,萬一說了去新婚旅行後被她討厭了的話,我得三天都恢復不過來啊……。蘭迪,這種時候該怎麼說纔好啊……』
「視察,……嗎?」
琪琪一邊「好啦好啦」一邊撫摩着抽抽搭搭的莉齊的後背。
琪琪不由得歪了歪頭。這是因爲,自己至今爲止都沒有和蓋澤爾一起工作過。
「陛下告訴我的喲」
最後,哭累了的莉齊在喝下琪琪手製的藥湯後躺在了牀上。對不起,對不起,直到不停地嘟噥的她睡着爲止,琪琪都一直溫柔地握着她的手。
急忙來到外面後,做好準備的蓋澤爾已經騎着雄偉的黑馬在那裏待機了。琪琪正被那需要抬頭仰望的高度所震住的時候,蓋澤爾一副習慣了的樣子伸出了手。
太陽當空照之時,蓋澤爾所率領的一行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伊西里斯。
在琪琪爲了能牢牢地被包在體格健壯的蓋澤爾的懷抱中而側坐過來後,蓋澤爾眯起眼睛看了看她。
位於維爾西亞的北方,以風光明媚的景色著稱的國家。這是前兩天家庭教師告訴她的。能夠親眼見識到只在書本上習得過的知識,這麼一想,琪琪心情便激動起來了,但她使勁忍耐着不說出「我想去」。
或許是因此暫時冷靜了下來,蓋澤爾平穩地踢向馬腹。馬蹄發出輕聲,在寒風中奔跑起來。雖說有馬鞍,但馬背並不安穩,而且晃動的幅度也很大。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琪琪最初以爲是要坐馬車去,但傭人告訴她在伊西里斯坐馬車前進有些困難,爲此會以陛下和幾名護衛一人一馬的形式移動。
(正式的披露典禮還有沒舉行,而且我還沒去過王宮……在工作場合露面沒關係嗎)
一瞬間大幅度地向左搖晃,琪琪忍不住抓住了蓋澤爾的胸口。發出「啊」的一聲後,心想是不是失禮了,戰戰兢兢地看向蓋澤爾。
琪琪握住如同在邀請她的手後,傭人急忙搬來了小臺階。登上兩三階後,被蓋澤爾拉了一把,在馬上安頓了下來。
「嗯。這是我發燒時他們經常做給我喝的飲料,裏面放入了蜂蜜和藥草。由於喝了後身體會暖和起來,所以可能和他們做的有點不同」
「皇,皇妃大人⁉ 爲什麼您會在這種地方⁉」
正確來講只是聽到了心聲而已,但這裏就保持沉默吧。聽到琪琪的話,莉齊喫驚地張大了嘴巴。
「要去哪裏呢?」
「去伊西里斯」
「你,發燒了吧?」
「你就儘可能地爲了不掉下去而努力吧」
「啊啊」
拉住繮繩停下馬的腳步後,蓋澤爾直接迅速地降到了地面。接着轉過身來,無言地向琪琪伸出了手臂。
莉齊雙手緊握着從水壺倒入了藥湯的杯子,似乎說不出話。不一會兒,大顆的眼淚開始從光潤的眼睛中流落。
「和老師一起騎過幾次……不過,這麼大的馬還是第一次」
「只多你一個人是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然後,他就像是在說「真是軟弱啊」一樣揚起了眉毛。
伊西里斯,
「陛下說的,……嗎?」
「沒,沒什麼」
「我,說不出,自己發燒了……身體狀況的管理也是工作的一環,因此說不定會被斥責,所以纔想設法治好……」
如果是一般的貴婦人,說不定會生氣地說「真是自私」。然而,琪琪在聽到心聲後,拼命抑制着不由自主地放鬆的嘴角。
3
琪琪制止了要一躍而起的莉齊,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仔細一看,莉齊臉色通紅,眼睛也溼潤了。看來還沒有退燒。
「sh(ㄕ),是!」
琪琪對高度有些害怕,徐徐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後,被他比想象的還要猛地一拉,唰地落到了地面上。
「這裏就是,伊西里斯……」
面對眼前展開的景色,琪琪一瞬停止了呼吸。
遠處雲霧繚繞的羣山宛如描繪着白馬的背部一樣並排聳立,由深綠色針葉樹林環繞的湖水泛起微微的白色漣漪。由於十分清澈,能看到游魚的背鰭。琪琪頗有興致地用目光追尋着它們。
「這是
納格瑪
湖。到了冬天,就連湖底都會凍住」
「這座湖嗎⁉」
「啊啊」
琪琪邁步走向水深處,小心翼翼地窺探着。水底似乎難以透光,呈現出深青色。這份神祕的美感不禁讓人心潮澎湃。與此同時,琪琪回想起前兩天的課程。
據說,伊西里斯的四季變化很大,特別是冬天會化身爲威脅生命的極寒世界。人們夏天以務農,冬天以狩獵和工藝品爲生。這裏並沒有大型街市,而是山間地帶各有村落的小國家。
「翻過那座山就是
茵茨埃
了」
「茵茨埃……」
琪琪曾在書本上讀到過,茵茨埃是與大國維爾西亞比肩的巨大國家。其面朝大海,因此交易通路十分發達,而且還擁有維爾西亞所沒有的稀有寶石、織物等等。
書本上看到的知識就像是被給予了血肉一般的感覺讓琪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動。這恐怕也是因爲琪琪有着在拉辛時處於被排擠而並非可以好好學習的狀況這一背景吧。
「在發什麼呆呢?過來」
琪琪突然回過神來時,拿着行李的蓋澤爾已經一個人先行快步前往了湖畔。急忙追上去後,樹林的深處出現了一棟宅邸。這是一座白色爲基調的建築物,上下排列着數根刻有花雕的粗柱,給人以深刻的印象。
「蓋澤爾大人,這裏是……」
「別邸」
「……誒——!」
「要走了」
琪琪緊跟上快步前行的蓋澤爾。
(恐怕在工作上很勞累了,不能太勉強他吧……)
「不知道啊」
「是,是的! 真的是,非常美……」
蓋澤爾目不轉睛地瞪着微笑着爲他送行的琪琪。不久後,在他關門的一瞬,傳來了些許一如既往的心聲。
「真是軟弱啊」
琪琪將酒杯放到了無言地坐到沙發上的蓋澤爾面前。
琪琪不由自主地想象了充滿繽紛色彩的伊西里斯大地。從白雪皚皚的一片變身爲五彩繽紛的絨毯。於心中描繪出那副美景後,不禁地綻開了笑容。
仰望,近乎完美的圓月在看似要散落的星空的中央光輝閃耀。俯瞰,月影在浮現出波紋的湖面上清晰可見。琪琪一時間被這過於美麗的光景所迷住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總是那樣瞪着別人呢)
房間的一面牆壁被做成了全開窗。
蓋澤爾的工作所花的時間似乎比預想的要久,回到別邸時已經是太陽落山過了很久之後了。
「喝喝看」,接過蓋澤爾遞過來的酒杯,琪琪也抿了一口。但在觸碰到舌頭的瞬間,有種嘶嘶作響的碳酸的刺激和高濃度酒精的感覺,便馬上從嘴邊拿開了。
說出口後,琪琪發覺自己做了過火的行爲而感到羞恥。但是,蓋澤爾並沒有發怒,而是用低沉的聲音支吾地嘀咕道:
這是怎麼了?琪琪正感到不安的時候,比平時更小聲的心聲傳了過來。
「……湖,就在眼前!」
用完遲來的晚餐回到房間後,兩人直接走向了露臺。和白天不同的潮溼且涼爽的微風拂面的同時,琪琪舒適地眯起了眼睛。薄雲籠罩天空,朧月忽隱忽現。
「據說是叫
雅西卡
的地方的酒。對方說若是可以的話,請品嚐一下,便收下了」
『蘭迪那傢伙……說什麼旅行的代替啊……哪兒人會有說着能在旅行時順便完成然後安插這麼多工作的啊。多虧於此,我不就必須得留下琪琪一個人出門了嗎……新婚旅行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肯定會非常漂亮吧。好想再來看一看吶」
雖然知道伊西里斯也是其中的一個,但恐怕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因爲這種理由進攻他國的吧。
找個時間問問看吧,琪琪這麼想着,開心地露出了微笑。
『搞砸了……間接接吻了……不,琪琪沒有注意到所以沒關係吧? 不,我並不是瞄準了這一點,但萬一被她認爲是故意的,……要是被她覺得噁心的話該怎麼辦啊……』
「父親想要把這份美麗據爲己有――便奪取了伊西里斯」
咣噹,心聲在門關上的同時切斷了。蓋澤爾心中那過於悲哀的語調令琪琪忍俊不禁。
不過,兩人在本邸中很少像這樣獨處,爲此琪琪情不自禁地產生了想要再稍微待在一起的念頭。『不行不行』,琪琪一邊擺脫雜念,一邊回到了陽臺。看着頭頂上廣闊的景色,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哇的小小的感嘆聲。
窗外設有伸到湖面上的寬廣露臺,上面恰如其分地擺放着小巧可愛的沙發和桌子。在琪琪打開窗戶後,掠過水麪的清風瞬間流入,給人以房間整體都飄浮在湖面上一樣的感覺。
儘管露出那樣的表情,蓋澤爾也從來沒有真正地發火過,因此說不定只是眼神糟糕罷了。儘管如此,在周圍的人看來,肯定是覺得他一直都是嚴峻的表情吧。多麼可惜啊。
『原來是在意那種事情啊』,琪琪也受到他的影響,害羞了起來。蓋澤爾並不知道自己內心的糾葛被她聽到了,像是掩飾自己的羞澀一樣不停地續着杯。『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感到擔心的琪琪悄悄地站了起來,去拿屋裏的水瓶。
他的回應,就像是迷路的孩子尋找着父母那般非常無依無靠。蓋澤爾就這樣閉上了嘴,但他的心聲靜靜地流入了琪琪的心中。
突然被蓋澤爾搭話後,琪琪總算是回過了神來。
「我似乎不太能喝……」
「――很美吧」
隨着颳起的一小陣強風,籠罩天空的雲彩緩緩消散。於是乎,水面化作了明鏡,映出了雙重的白銀月。
「這是什麼」
「是啊。父親也爲這美麗而着迷……如果只是如此的話,就好了啊」
「我要去視察了,有什麼事就對傭人說」
覺察到蓋澤爾的語調變得僵硬之後,琪琪立刻停止了發言。家庭教師所揭示的伊西里斯的歷史對琪琪而言仍記憶猶新。
伊西里斯無疑是因爲戰爭而被納入維爾西亞支配之下附屬國之一,即便有爲皇帝蓋澤爾建造的宅邸也並不奇怪……但是,面對這和本邸幾乎沒有區別,搞不好比本邸還要大的建築物,琪琪再次領會到了蓋澤爾所擁有的力量。
「……嘛,我也流着和那個男人相同的血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琪琪咕嘟咕嘟地向酒杯倒入琥珀色的液體。看到小小的泡沫浮起後,蓋澤爾拿起了酒杯。輕鬆地一口悶完,「哼」地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是水呢」
進入別邸時,負責管理的傭人們前來迎接。進入被帶至的房間後,琪琪再次露出感嘆的表情。
同時身爲蓋澤爾父親的先帝――故・德爾夫・維爾西亞
㊟
。
「工作辛苦了」
『我……不想變得和那個男人一樣』
「啊,是! 請走好……」
「現在是秋天,不過春天的伊西里斯更美。數不勝數的花朵會在那一帶之中綻放」
蓋澤爾輕輕一笑,把琪琪拿着的酒杯奪回來後,還把她拿着的酒瓶也奪了過來。緊接着自己倒了酒,把第二杯也輕易地喝乾了。但在酒杯空了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譯註:人名前的故代表此人已故。)
「可,可是我聽說度數還挺高的……」
無視因爲太過感動而說不出話的琪琪,蓋澤爾放下行李後,快速地走向了房間的出入口。
「蓋澤爾大人果然也……想要支配他國嗎?」
「……啊啊」
他的治世被侵略和掠奪的歷史抹煞,用投資了鉅額的軍隊和自己所擁有的武力接連將維爾西亞的周邊國家納入了支配之下。其數量被認爲是歷代皇帝之中最多,也是琪琪的祖國感到畏懼的原因。
「皇帝陛下,歡迎您的駕臨」
「……並不只是這樣,嗎?」
――奪走誰的故鄉也好,破壞明媚的風景也好,都不是我所期望的。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就此接受。在王宮內的派系處於混亂之中的現今,於公開場合提及此事乃愚蠢的舉動。……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啊』
4
琪琪悄悄地注視着默默低下頭的蓋澤爾。垂下的眼簾令鐵紺色的眼瞳染上了陰影,長長地睫毛投下了憂鬱的影子。
儘管他的身姿與大國維爾西亞的皇帝相稱,容貌十分優雅,但在琪琪看來卻是懷揣着不安的極其脆弱的存在。
(陛下……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在戰鬥吧……)
琪琪忍不住坐到沙發一旁,拉起蓋澤爾的手。
「――我,站在蓋澤爾大人這一邊。所以,請您一定要珍重自己的想法」
「……」
蓋澤爾緩緩地睜開閉上的眼睛,深青色的眼瞳徑直射穿了琪琪。那並非平時展現出的
睥睨
,而是探尋着自己的想法的同時說不出話的那種蘊含困惑的目光。
然而,臉上很快就轉變爲平常充滿自信的笑容。
「――不用你說」
看到蓋澤爾「庫庫」地顯露出愉悅的樣子,琪琪鬆了一口氣。接着,蓋澤爾像是想起什麼來似的,用空着的那隻手翻尋着上衣。取出來的是用布覆蓋的小盒子。
「打開看看」
琪琪接過來,按他所說的打開了盒子。裏面有一枚安置在臺座上的銀戒指,鑲嵌在頂部的是美麗的淡綠色寶石。
「給你了」
「誒⁉ 但是,這是貴重的物品吧……」
「據說是茵茨埃的,而且是隻有王族才能交易的寶石」
這句話讓琪琪瞪大了眼睛。
「我,我不能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
「身爲我的妻子,卻要和隨處可見的傢伙一樣的穿着打扮嗎?」
琪琪不由自主地就反駁了他那過於挑釁的話語之後,在腦海中嘀咕道「搞砸了」。不過,蓋澤爾並沒有顯得不悅,而是在忍着笑意。
「琪琪」
「那個,有一個,請求」
(該,該怎麼辦啊,但是,我們是夫妻,接吻什麼的很正常的……可是,我還是第一次,該,該怎麼纔好⁉ 就這樣下去可以嗎⁉)
但是,今天是新婚旅行。雖說琪琪應該也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蓋澤爾說不定是在看到琪琪光是因爲假裝接吻就蜷縮了的樣子後改變了主意。
「那,那個……」
「那個,……若是能叫我的名字的話」
「那麼,我走了」
然而,左等右等也沒等來觸碰嘴脣的感觸,取而代之的是傳來了蓋澤爾那思考過度的心聲。
「非常感謝! 光有這個就足夠了!」
『也難怪。……畢竟原本就不是心甘情願地來到我身邊的啊』
話說到一半,琪琪語塞了。
蓋澤爾朝向琪琪,如同穿梭在只有湖水的漣漪發出的微弱聲響之間呼喚着她的名字。他的聲音,超乎想象地溫柔――甜美,爲此琪琪最開始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被叫了。
似乎是注意到琪琪停止了思考,蓋澤爾再次露出了一如既往的譏笑。
『這樣一來,萬一就算來了不認識琪琪的傢伙,也足以成爲防蟲劑吧。……啊~不過,寶石還是太大了吧? 雖說我知道琪琪不喜歡華麗的,……
伊克斯
的水晶或
阿加莎
的海藍寶石會更好吧……回去後把商人叫來,讓他們再做兩三個琪琪喜歡的寶石……』
琪琪緩緩地睜開眼睛,和蓋澤爾的視線對上了。那如同伊西里斯的星空一般美麗的鐵紺色,寂寞地眯了起來。
說完,蓋澤爾放開琪琪,自己站起來,回到了屋內――本以爲如此,但他卻沒有上牀,而是正要直接離開房間。
蓋澤爾的臉歪向一邊,同時琪琪終於下定決心,緊緊地閉上雙眼等待着那個時刻。
「……」
「十,十分抱歉,那個,請忘記,僭越之言……」
(……蓋澤爾大人?)
「想被抱的話,抱你也可以啊?」
不禁想要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
『果然很可愛啊。……真的很想抱她……但是,不想讓她害怕啊……』
琪琪心想『要變成不得了的事情了』,張開戴有戒指的左手,開心地笑了。
『還是,感到害怕嗎……』
「請,請容我拒絕!」
「sh(ㄕ),是!」
「還有什麼事嗎?」
實際上,出嫁至今,兩人一直都是在各自的臥室睡覺的。這是因爲蓋澤爾時常會工作到深夜,以及對琪琪還沒有習慣這裏的生活的顧及。
「啊,蓋澤爾大人,那個」
琪琪一邊因爲傳來的心聲面紅耳赤,一邊悄悄地窺探着蓋澤爾的臉色。那留有微笑的表情中絲毫沒有被稱之爲『冰之皇帝』的殘忍印象。說不定,這就是蓋澤爾真正的樣子。
「――無趣。我要睡了」
一陣長久的沉默,彷彿世界上的聲音一瞬都被盜走了一般。
「蓋澤爾大人⁉」
之類的是不可能說出來的,所以琪琪只是一味地等待着蓋澤爾的回應。然而,最先傳來的是無法出聲的心聲。
不,不是那個意思……這次輪到感到困惑的琪琪被蓋澤爾抓住了左手。光芒在無名指上迅速地閃過,注意到時,方纔的戒指已在琪琪的手上閃耀着光輝。
「――琪琪」
「蓋,蓋澤爾大人,您要去哪兒」
「明天也要早起。我要在別的房間睡覺」
「sh(ㄕ),是」
『名字……叫名字……我來,嗎? 我叫誰的?不,是說琪琪吧,……確實一次都還沒叫過,我也理解她爲此覺得不滿,但會特地拜託這種事情嗎? 在這個時間點? 可愛過頭了吧? 是瞄準了來拜託的嗎? 想讓我怎麼樣啊?』
「你在期待什麼?」
「琪琪」
蓋澤爾壓在失去平衡倒向後方的琪琪身上向她迫近。由於蘊含着色氣的絕世美貌近在眼前,琪琪就像是忘記了如何呼吸一樣,嘴一張一合的。
琪琪面向「嗯?」感到奇怪而緊皺眉頭的蓋澤爾,深呼吸一口氣。
(說「一起睡吧」,什麼的,真的非常羞恥啊……)
果然要抱嗎? 聽到這句話後,琪琪一邊在心中「哇!」地叫着,一邊像是投降一樣,雙手的手掌伸向蓋澤爾那邊。
「但,但是」
也許是對她的模樣感到了滿足,蓋澤爾將自己的右手輕輕地纏繞在了琪琪的手上。被足以遮住指尖的大手包覆後,琪琪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燙。接着,蓋澤爾手上直接用力推到了琪琪。
如同鋼鐵般直率的低沉聲音。
不一會兒,蓋澤爾將手貼在琪琪兩邊的臉頰上,緊接着慢慢把臉湊了過來。琪琪的心臟如同連敲的鐘聲一樣怦怦直跳,已經連自己現在是什麼的表情都不知道了。
雖說是想着能不能打斷心聲而做出的舉動,但他的話語還是不停地外溢。
「禁止隨便摘下來。這是命令」
(果,果然,突然提出這個會很奇怪吧⁉ 但是……)
「是……」
「琪琪?」
「已,已經,足夠……」
「……琪琪」
蓋澤爾如同在捉弄喊着「咿呀」從脖頸到上面都變得通紅的琪琪一般,反覆地叫着她的名字。不一會兒,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
「直到膩煩爲止我會一直叫下去的。琪琪」
「請不要再叫啦!」
看到雙手捂着耳朵到處逃跑的琪琪,蓋澤爾打心底裏感到開心地說着心愛的妻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