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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陛下,您的真心話泄露了。

《陛下,您的心聲泄露了!》 · シロヒ · 867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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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西亞終於迎來了春天。

凍雪漸漸溶解,化作澄澈的清流流入森林之中。冬眠的動物們甦醒,植物們也萌發了小小的新芽。

在這生機勃勃的草原上,一匹黑馬正悠閒地徐行。

騎在馬背上的是琪琪和蓋澤爾。

「不累嗎?」

「嗯,沒事的」

琪琪在拂面的暖風和規律的馬背搖動之中打了一會兒盹兒,但聽到蓋澤爾的聲音後慌張地抬起了頭來。背後傳來一陣忍俊不禁的哧哧聲。

「也不是很着急的旅行,稍微休息一下吧」

說完,蓋澤爾拉住繮繩,停下了黑馬的步伐。綁到附近的樹上後,抱住馬鞍上的琪琪放到了地面上。

也許是因爲長時間的搖晃,琪琪的身體有些不穩,不過蓋澤爾若無其事地扶住了她。

「之後還有多遠呢?」

「我想晚上就能到村落了,不過……不知道還能不能讓我們再次使用那間小屋。」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稍微悠閒一段時間呢」

蓋澤爾似乎也抱有相同的想法,溫和地笑着說「是啊」。兩人正前往伊西里斯北部的小村落。

爲了去見曾經的騎士團長——迪特・塞萬提斯。

茵茨埃侵略事件之後,王佐盧克森因爲招徠外患罪被逮捕了。

聽說是非法販賣維爾西亞的軍備、城牆內的構造、騎士團的內情等情報,以此交換了在維爾西亞因這場戰亂覆滅的情況下,將會作爲茵茨埃的高等市民被接納的契約。

在維爾西亞側可以獲得對鄰國發起進攻的藉口,在茵茨埃側則可以裝作友方,所以無論哪個國家勝出,對盧克森而言都是值得慶幸的。

然後,由於前代派失去了中心人物盧克森,王宮內的勢力版圖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特別是地方的公爵家、伯爵家,以及騎士團所屬的貴族們,一齊轉變爲蓋澤爾派。

「雖說實際只是在偏僻的地方隱居,並沒有身故呢。……不過,我一直都對陛下爲什麼突然有了幹勁一事抱有疑問」

「在冬天的山裏,一個人是什麼都做不到的。探尋足跡,迂迴,設置陷阱……我迄今爲止一直深信獨自一人能更好地做好一切。但那個時候我領會到,有些事情絕對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

「所,所以纔會有流言說殺死了哥哥大人們當上了皇帝呢……」

「果,果然」

「陛下可不會考慮那種溫柔的事情哦。——不過,呢,最近我終於回想起來是什麼打動了那時的陛下的心了」

剛結婚沒多久,無論蓋澤爾還是琪琪都無法表達出自己的真情實感。但是,兩人心意相通的、積蓄的感情消失的現在,沒有像以前那樣流露出來的必要了吧。

「因爲上面有兩名哥哥嘛。不過,據說這兩人的關係非常差,最終演變成了要進行戰爭的狀況。這個時候,蓋澤爾陛下突然參戰,緊接着就單騎擊垮了雙方的陣營」

「那便是,——您,琪琪大人」

「啊啊」

對,對不起……琪琪不知何故道起了歉。不過,面對蜷縮的琪琪,範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眯起了眼睛,說着「不不」地搖了搖頭。

(這麼短的時間裏卻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呢……)

逐漸看到話題結尾的琪琪臉微微紅了起來。範側視着她,咧嘴笑了起來。

「一,一個人嗎⁉」

「嘛,雖說士兵的數量並不是很多。不過,面對陛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魄力,哥哥們徹底地投降了,直接辭謝了繼承權」

琪琪注意到,剛剛相遇的時候,聽起來甚至覺得嘈雜的蓋澤爾的心聲,——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遠處的雪山變成了深綠色,湖水也充滿了深青色。腳邊盛開着一片鮮豔的花田,彷彿在祝福兩人的再臨。

「蓋澤爾大人,……謝謝您」

「說到第一皇妃,……嘛,那個,由於政治上的瓜葛,理想的情況是可以和維爾西亞匹敵的對象。不過蓋澤爾無視了那條慣例,如己所願迎娶了您」

琪琪問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是怎麼了的時候,蓋澤爾苦笑地說在伊西里斯的村落生活給了他深刻的教訓。

「是說,不能把這個國家交給哥哥大人們嗎?」

不過,正當大家說着「騎士團的各位在他請辭的時候也屢次低下了頭,但還是沒能改變他的意志」這件事並對此傷腦筋的時候,蓋澤爾舉起手來,說「那麼,就由我去吧」。於是乎——

「您出嫁到這裏,原本是要做德爾夫大人的側室的。不過在舉辦婚禮之前,前代皇帝就去世了。聽說在那個時候,王宮內稍有該如何處置您的待遇的爭議」

想着在哪裏休息一下的兩人來到了美麗的湖畔。這裏是曾經作爲新婚旅行的一環而拜訪的納格瑪湖。

琪琪品味着柔和花香的同時,忽然想起了範告訴她的往事。

蓋澤爾看到誒嘿嘿地笑着的琪琪,納悶地歪了歪頭。琪琪看着他的樣子,在內心深處嘀咕着『果然啊』。

(但我已經,沒事了……)

「……我?」

「不過,成爲下任皇帝的蓋澤爾大人在說出要讓您身居『第一皇妃』之位的時候,到底是在王宮內引起了巨大轟動呢」

琪琪輕輕地抬起左手,凝視無名指上閃耀的寶石。看着閃耀着淡綠色光輝的寶石,琪琪回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

此事琪琪也略有耳聞。

那裏已經沒有過去獨自一人戰鬥的孤獨的蓋澤爾的身影。當然,也有和前代德爾夫王作比較,奚落他『軟弱的外交』的貴族,但蓋澤爾看起來完全不在乎。

讓那位『冰之皇帝』的內心爲之所動的某種存在。

『到底是什麼重大的祕密呢』,琪琪抑制着急切的心情,等範說下去。

——「要對蓋澤爾大人保密喲」,範一邊多次叮囑,一邊開心地說道:

伴隨着蓋澤爾思想的轉變,維爾西亞也在一點一點地摸索着新的國家形式。

在別墅的陽臺上得到戒指一事,在披露典禮的歸途中因爲自己的不中用而消沉一事。還有一度和蓋澤爾分別後,他爲了帶回出走的自己而來到拉辛一事。

另一方面,這位蓋澤爾也爲至今爲止的失禮舉止道歉,開始廣泛地收集起臣下們的意見。並且,藉由文書、圖示等方式,將他所期望的內政、外交、未來願景等作了明確,不分派系到處耐心地進行說明。

「那個,很多事情!」

據說,本來是要把她遣返回祖國的,但不知爲何被拉辛方面拒絕了。——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和父王的『必須要讓作爲人質交出去的女兒達成原定的價值』的意圖密切相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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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漸漸聽不到心聲了……)

當然也有能力本身在衰退的原因,但最主要的應該是蓋澤爾自己開始將心裏所想的好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了吧,琪琪如此推測道。

「真是令人懷念啊」

「其實呢,蓋澤爾大人原本對皇帝之位沒有興趣」

『太厲害了吧』,琪琪說不出話了。

「突然在講什麼」

這樣下去,說不定終有一天——就會完全聽不到心聲了吧。

在此之中,有人提到說能不能想辦法請在之前的戰鬥中展現了可靠的力量的迪特・塞萬提斯再次回到維爾西亞。

「是這樣嗎?」

時至今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珍貴的回憶。

然而,本應成爲對象的德爾夫殿下已然身故了。也就是說,琪琪正處於無論是維爾西亞還是拉辛都無處可居的狀態。

「總之,大家以暫時先保留您的身份,並向下任皇帝請示您的待遇的提案結束了爭議。……蓋澤爾陛下參加繼承權鬥爭便是那天的第二天的事情」

「回想起來,那還是那位陛下第一次主動地強烈要求些什麼。——因此,對我而言是非常開心的事情」

嘛,雖說我們聊的是陛下究竟多麼地希望娶您爲自己的妻子的話題呢,範總結道,以「要保密喲」收尾後,向琪琪使了個眼色。

「陛下雖然不是會坦率地吐露自己想法的人,但真的是一位非常溫柔而優秀的人。所以今後也要——請您多多指教了」

「——怎麼了?」

被蓋澤爾呼喚後,琪琪從追憶中取回了意識。

「沒,沒事,沒什麼」

琪琪掩飾地笑了笑後,再次走向湖邊。

十分明媚的,春天的和煦陽光。

嘩啦,拂起漣漪的風,連同琪琪的銀髮一起,搖曳着她腳邊展開的花海。紅、橙、黃、紫——以及被五顏六色的花朵所覆蓋的耀眼的新綠。沙沙起伏的這片景色,宛如集聚了一切色彩的廣闊海洋一般。

——「想要來看一次」,琪琪所祈願的春天的伊西里斯。

那樣的光景現在正在眼前展開。

感動至極的琪琪緩緩地向蓋澤爾回過頭去。然後,蓋澤爾也在注視着琪琪這邊。視線相交的兩個人自然地浮現出了笑容。

緊接着,蓋澤爾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道:

「——對了」

「……?」

蓋澤爾走到琪琪的身邊後,手摟到了她的腰上,用力擁入懷中。不顧對突然的擁抱感到驚訝的琪琪,蓋澤爾以極其認真的神色低語道:

「我有想對你說的話」

「是,是什麼呢⁉」

「…… 那個,」

這時,蓋澤爾像是發條斷掉的玩具似的停止了動作。正當琪琪感到困惑的時候,久違地心聲清楚地流了進來。

不僅如此,他還掌握了有關葬禮的安排、禮節的一切,展現出了實在無法讓人相信他是這個歲數的少年的完美舉止。

她是先帝・德爾夫所毀滅的國家的公主,美麗的銀髮與端莊的容貌讓人聯想到百合花。

(不是,心聲。陛下,對我……)

蓋澤爾光是聽到這句話就會覺得自己擁有十分強大內心,並對此感到自豪。

眼看着蓋澤爾從脖子到額頭全部染紅,就連隱約可見的外耳都煮熟了。

「——你」

蓋澤爾就這樣一邊身居末弟的立場一邊以超越哥哥們的勢頭不斷地努力着。

蓋澤爾平靜卻斬釘截鐵地說完後,一時間伏低了視線,但緊接着慢慢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

但就作爲王族生活下去而言,她的身份與意志都太過脆弱,生下蓋澤爾之後就一直臥牀。

琪琪也拼命地想要發出聲音,但不久後傳來的清楚的心聲讓她不由得噤聲。

琪琪擔心地守望着蓋澤爾逐漸皺起眉間的額縱皺紋、臉色越發嚴肅的樣子。

——我很強,不會哭,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不,不行了! 刺激過頭了! 琪琪竟然親自對我說a(ㄚ),愛什麼的,……對不起,心臟受不了啊。希望能等我z(ㄗ),再稍微冷靜下來後再說……!』

看到因爲害羞和氧氣不足通紅到耳根的琪琪,蓋澤爾呼哈地笑出了聲。面對嗤笑的蓋澤爾,琪琪鼓起了臉頰,不過沒一會兒,她也像是受到了他的影響似的笑了起來。

蓋澤爾似乎也注意到了琪琪的意圖,宛如要體現一點空隙都不想留下似的將她的身體抱向懷裏。隔着衣布確認了彼此的體溫之後,蓋澤爾抬起了琪琪的下巴,如似覆蓋一般落下一吻。

蓋澤爾也對他們是怎麼想的瞭若指掌。

(――看到了嗎,第三皇子的表情)

身居側室立場的母親的葬禮非常簡樸。也有「如果孩子是更上位的繼承人的話,或許待遇還能稍有所不同吧」這樣無心的話語,但沒有一句傳到蓋澤爾的耳朵裏。

在大人們看來,蓋澤爾的那種態度十分怪異。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他們在心中揶揄着「真是可怕的小孩啊」。

是什麼呢?難道要宣佈離婚嗎?

(――眼神十分冷漠啊。難道不會感到悲傷嗎)

「sh(ㄕ),是」

每當蓋澤爾到來,母親總是會對他說「我愛你」並緊緊地抱住他。蓋澤爾僅靠這句話作爲心靈的寄託,度過着每一天。

「愛」

「無需回應,我不會說第二次」

支持哥哥們的貴族們以及他們的子弟也嘲弄蓋澤爾,因此蓋澤爾一天比一天感到在王宮裏的沉悶。

兩人多次改變了角度,惋惜地漏出呼氣。在經過宛如永恆的時間之後——蓋澤爾終於放開了琪琪的嘴脣。

即便如此也會每天都前往母親的身邊。

——蓋澤爾的母親是個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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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等席上注視着這一連串發展的琪琪一時間目瞪口呆,不過,在慢了一拍後臉頰也噗唰地紅了起來。

無論是因爲打架而渾身是傷地歸來的日子,還是因爲練習劍術時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日子,母親都會微笑着對他如此言道。

(什,什麼⁉ 是打算對我說什麼啊⁉)

特別是原本就在戰鬥上富有天賦,爲此能力很輕易地就得到了提升。和作爲從騎士進入王宮的範也是在這個時候相識的。

然而哥哥們是不可能中意這樣的蓋澤爾的,一有機會就會找他的茬。

但是,冬季的某一天,母親突然去世了。

沒過多久,或許是下定了決心,蓋澤爾「哈——」地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後,以格外有威圧感的低沉聲音簡短地分句宣告道:

琪琪不知如何是好,但在拼命地讓快要擅自衝出去的心臟冷靜下來後,抬頭看向蓋澤爾,直率地回應道:

『庫……一旦做好準備反而說不出來了……。雖然以前也說過,但那次與其說是順着當時的勢頭,不如說是覺得要是不那麼說就無法傳達給琪琪……』

然而,之後的話語因爲蓋澤爾再次抱緊了她而失去了去處。也許是不想讓她看到害羞的面容,比之前還用力地把她鎖在了懷裏。

「你沒有哭呢,很了不起哦,蓋澤爾」

「但,但是」

(怎,怎麼這樣……⁉)

「……」

被凍結的白雪封閉的世界,

年幼的蓋澤爾也理解這一點,從來沒有像普通的孩子那樣期望什麼、要求什麼。

「我愛,蓋澤爾大——」

『無處可宣泄的心緒該如何是好啊』,琪琪內心發出了小小的悲鳴。然後,就像是在說『話語不行的話那就用態度來』一樣,琪琪把手臂環抱到他寬大的後背上。

「我」

——終於,迎來了

春天

「我也,是」

隱約記得主治醫師說過「大概是因爲天氣一直都很寒冷吧」。

無論是送別入殮的母親的期間,還是宣讀送別的話語的時候,蓋澤爾一滴淚都沒有流過。

但是,蓋澤爾自身不允許低頭的自己。

(我很強,就算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

蓋澤爾把母親留給自己的話語銘記於心,竭盡全力地向前看。就連葬禮結束後,母親的墓碑前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沒有哭泣。他無法認可哭泣的自己。

由於失去了母親,生活在王宮中的蓋澤爾的處境更加落魄了。

有一次,蓋澤爾突然接到了讓他離開王宮,去地方的公爵家生活的命令。這恐怕是哥哥們在暗中事先安排了什麼吧。

蓋澤爾理解到無法拒絕,連聲答應地接下了命令。

但棘手的是,聽說這個公爵家也因爲事情太過突然而來不及準備,爲此蓋澤爾一時間無處可去。

然後,蓋澤爾在等待公爵家做好準備的期間,通過青梅竹馬的範的門路,投奔了南國之中名叫拉辛的國家。

還記得結束了長途旅行終於到達的拉辛是和時常與寒冷戰鬥的維爾西亞完全相反的一整年都像仲夏那樣溫潤的國家。

這裏的人全都是火紅的紅髮,與人們髮色各異的維爾西亞相比,呈現出一幅十分不可思議的光景。

蓋澤爾雖說在範的親戚家受照顧,但人們很明顯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姑且有着皇子身份的他。

況且他和年齡也不相符——是個冷靜且穩重到讓人覺得可怕的孩子,爲此住在周圍的孩子們和傭人們也和他保持了距離。

當然蓋澤爾有被疏遠的自覺,也並沒有對此表現出不快。

但心情的不適也在不斷地積累。有一天,蓋澤爾終於忍受不住,悄悄地溜出了宅邸。

(傍晚前回來的話應該就沒問題吧……)

就這樣,蓋澤爾獨自下到街市,遊歷了新奇的異國的土地。

陳列着色澤鮮豔的果實、從未見過的魚的市場,充滿生機的港口。拉辛的王宮似乎位於大道對面的遠方,同時能看到兩對巨大的塔。

對蓋澤爾而言,刺繡複雜的服裝、交流用的拉辛語十分新奇,爲此他忘記了時間隨處漫步。在這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與開放感面前,他毫無疑問地有些大意了。

突然回過神來的時候,蓋澤爾已經完全找不到自己來時的路了。

就算毛毛騰騰地環視四周,也因爲到處都是人而無法順利地弄清方位。蓋澤爾感到毛骨悚然般的不安。

無論是他強大的理由,還是自信,——已經全部都消失了。

「沒有那種事,你的頭髮很漂亮」

(這樣嗎,我……是孤身一人啊)

想必是覺得闖入者很可疑吧。

異國他鄉,隻身一人。

蓋澤爾用乾澀的喉嚨吞了口氣,同時拼命地抑制着自己的恐懼心。

她應該是這座庭園的主人吧。

(萬一,回不去的話……)

哥哥們只是把蓋澤爾視作礙事的東西。

說完之後,蓋澤爾對自己流露出了不悅感到後悔。

從深處現身的是一個女孩子。

然後,一面塔壁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位於王宮左右的塔。如果前往塔底,沿着從那裏延伸出去的通路直接回去的話……。

「我馬上就走,別管我」

年齡看起來稍比蓋澤爾年輕。大大的青色眼瞳滴溜溜的十分可愛,或許是對突然出現的蓋澤爾感到震驚,現在正瞪得圓圓的。

「因,因爲,我的頭髮,和姐姐大人們不同,很難看……」

相對於一時間呆滯的蓋澤爾,少女忽然用雙手握住自己的頭髮藏了起來。蓋澤爾沒能理解這一舉動,緩緩地歪頭。

在絕望的蓋澤爾一旁,方纔的少女蹲了下來。

心情絕望到如同心臟的中心開了一個巨大的破洞一樣。但即便被這種感情壓垮,淚水也從未自蓋澤爾的眼睛中流出過。

母親還在的時候,會說『我愛你』,抱緊他。

(我,……連人性都捨棄了嗎……)

『有沒有什麼辦法』,蓋澤爾絞盡腦汁地思考着。

這個時候,蓋澤爾終於注意到了,自己不是不哭——而是哭不出來。

一邊反覆仰望天空,一邊跑向雄偉地聳立的塔下。距離意外地很近,蓋澤爾稍稍跑了一會兒就來到了通往塔的小道上。

(母親大人……爲什麼您去世了啊……)

4

「通路……看不到啊。必須要再靠近中央一些嗎……」

『真的要就這樣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死去了嗎』,正在戰慄的蓋澤爾面前,出現了樹葉沙沙搖曳的影子。

蓋澤爾也有哥哥,但都是異母的兄弟,而且毫不掩飾地厭惡着他。

「爲什麼,要把頭髮藏起來」

『她的雙親和姐姐們肯定給予了她很多愛吧』,這麼想的瞬間,寂寥感再次迴歸蓋澤爾的心中。

『更不用說是和母親一樣的銀色』,爲此蓋澤爾有些焦躁地回應了她:

就這樣下去,沒有被人找到的話——我會怎麼樣呢?

腳掌和膝蓋感到疼痛,逐漸沒有了活動的力氣。大概是注意到他疲憊不堪了,少女安靜地窺視着他的臉龐。

蓋澤爾爲了掩飾恐懼而跑了起來,但無論哪條路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分不清哪條纔是正確的返程路線。話雖如此,就算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會有人來幫助自己。

也就是說她是王族——說起來她有說過姐姐什麼的。『拉辛的王族應該都是公主來着,所以有可能是其中的某一個』,蓋澤爾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各種事情。

(姐姐,嗎……)

這是終於理解了現狀的蓋澤爾的真心話。

(——出發吧,待在這裏也沒用)

蓋澤爾咻咻地吐出乾澀的呼氣,汗水滲入了視野。發誓擁有強大的心的他——現在終於認識到自己是隻身一人了。

(該怎麼辦啊……)

蓋澤爾終於走出昏暗的小道後,誤入了某處的庭園。這裏就王宮的周邊而言有點貧寒,就連像是護衛的士兵的身影都找不到。

從發覺自己迷路以來一直都在奔跑。

「……?」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頭髮——那是在拉辛未曾見過的,楚楚動人的銀色。

王宮離這裏很近,但塔的附近幾乎沒有人。蓋澤爾在茂密的雜樹叢中被樹枝剮蹭着前行。溜出宅邸後已經過了多久呢?

不明白她說醜陋的意思。

然而,少女只是喫驚地眨着眼睛,看着蓋澤爾。看來並沒有受到打擊。蓋澤爾看到她的樣子後稍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草木繁茂的一角。

誰也,不在。我,只是——。

(和母親,一樣……)

蓋澤爾馬上行動起來。

明明是如柔軟的絹絲般的頭髮,而且現在還沐浴在陽光之下,散發着靚麗的光輝。

母親已經不在了。父親也從未在乎過自己。

(我變成一個人了啊……已經不會再有人對我說愛我了……)

但母親已經不在了,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或許是覺得沒有哭也沒有喊叫,只是一直盯着地面的蓋澤爾的樣子很奇怪吧。

正當蓋澤爾打算背過臉去的時候,她簡短地說道:

「那,那個」

「……?」

「我不行嗎」

「……什麼」

然後,少女表情有些害羞但充滿着慈愛地回答道:

「就由我來代替他們愛你吧」

「……」

「所以,不要哭啦」,少女緊緊地抱住了蓋澤爾。

由於這過於意外的話語,蓋澤爾感覺到自己心中積累的一切話語都變成了空白。想要說出「爲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

(——爲什麼,你能理解我啊)

明明沒有流淚。

爲什麼,你注意到了我很悲痛啊。

不過,用力抱緊自己的少女的身體溫暖而柔軟,……蓋澤爾在她那過於舒適的懷抱中,第一次流下了淚水。當一種心情溢出來之後,感情就像決堤了一樣一個又一個地不斷湧了出來。

這一天,蓋澤爾第一次在人的面前哭了。

遺憾的是,他是在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子的懷抱中,連羞恥都忘了地哭喊着。有時呼吸變得困難,抽抽搭搭地哭的時候,少女就會拼命地撫摩他的後背。

——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呢?

眼淚哭到徹底哭乾的蓋澤爾似乎是當場睡着了。

醒來的蓋澤爾緩緩起身的時候,一直緊抱着他的少女似乎也因爲感到了疲憊,依靠在他的身上,平靜地發出嘶嘶的睡息。

(琪琪・拉辛……你,在維爾西亞……!)

但是那個約定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要是被誰欺負了就庇護她。

讓少女坐好後,給她披上了自己穿着的外衣。看着幸福地熟睡的少女,蓋澤爾下定了某個決心。用手捧起她的一綹銀髮,祝願般地落下了一吻。

然後,蓋澤爾持劍策馬,向着兩位哥哥所在的戰地奔去。

終於,在得知父王駕崩的幾天後,蓋澤爾聽到了命運的消息。

蓋澤爾的父親德爾夫正在和大陸中的各國進行着戰爭。拉辛雖說是遠離維爾西亞的國家,但他的魔爪不知何時就會伸向這裏。

剩下的便是被稱爲末公主的她。然而不知何故,她似乎幾乎沒有出席過社交場合,被當做幻影公主來對待。

雖然蓋澤爾希望無論如何都想要再見她一次,但既然他和對方都是王族,就不可能輕易地約定面談。

獨夕:

渴望變強的少年,就這樣笨拙地長大了。

第一部就此完結。

要是感到困難了就幫助她。

然而,要是演變成戰爭的話,這個孩子說不定也會像蓋澤爾那樣失去母親。還有可能傷到這個孩子自己,而且也不想奪走她美麗的故鄉。

無奈之下,待到時機來臨爲止,蓋澤爾一直在拼命地堅持鍛鍊。學習戰術,窮究武藝,在成爲一名優秀的青年之前,他一直都在地方生活着。

(——下一次,就由我來守護這個孩子)

我會把那些欺負人的孩子全部趕走的。

(……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邊嗎)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爲這個孩子而戰。

最終,藉由前來戒備的士兵的幫助,蓋澤爾平安地回到了宅邸。

就像今天對我做的那樣。

(……如果想要做到這些的話,照現在這麼下去的話肯定不行,的吧)

總有一天我會報答這份恩情。

那個時候的蓋澤爾還不能馬上得出該怎麼做才能實現的答案。

(這樣的話,果然是琪琪……,琪琪・拉辛嗎)

————————————————

(沒有戰爭的,世界……)

給予了完全陌生的自己溫暖的少女。

從那之後,來到邊境的公爵邸的蓋澤爾立刻調查了有關拉辛王族的事情。那時雖然沒有問她名字,但根據從傳聞中聽到的姿容,她似乎並不是年長的姐姐公主們。

要是哭泣的話就給予她緊緊的擁抱。

肯定她也已經忘記了吧,在那遙遠的未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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