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了人命無可奈何。
《陛下,您的心聲泄露了!》 · シロヒ · 1萬 字
1
木柴啪嘰的爆裂音讓琪琪醒了過來。隨之她緩緩起身。屋內只有暖爐的亮光作照明,除了牆邊的幾個木箱以外,並沒有什麼顯眼的東西。
看來這裏是一間老舊的山中小屋。琪琪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地發着呆,但發現蓋澤爾就躺在離自己稍遠的地方後,急忙靠近他。
「蓋澤爾大人……!」
輕輕地觸碰他的身體。
身體非常冰冷,但呼吸安穩,所以肯定還活着。琪琪打心底裏感到安心後,突然發覺自己渾身脫力。
「——讓他繼續睡吧」
接着,低沉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琪琪反射性地轉向聲音的來源,那裏是一名留有茂密鬍鬚的健壯男人。看到他右手握着小手斧,琪琪顯露出了警戒心。
「這傢伙沒事,放心吧」
「……您是」
「你這是對救命恩人什麼眼神啊」
「哈~」,男人嘆了口氣,將另一隻手拿着的木柴扔到火焰中。火焰如同舔食新木柴一般燃起,晃動着照亮了昏暗的房間。看來他並不是維爾西亞的追兵。
「對,對不起……稍微,發生了點事」
「嘛,畢竟你們是以這副打扮進山的,我不覺得尋常就是了……」
這麼一說,琪琪重新審視了他們自身的裝束。還好仍是一襲旅裝,不會被人認出身份。不過,看到渾身傷痕的衣服,琪琪總算是回想起了他們自身的情況。
(我記得是被士兵追趕,然後跳下了懸崖……)
琪琪似乎是因爲墜落的衝擊失去了意識。蓋澤爾在那之後大概策馬奔騰了一會兒吧,……到底來到了哪裏呢?
「感謝您救了我們。然後,……您能告訴我這是哪裏嗎」
「……伊西里斯。話雖如此,這裏是北方的盡頭,只有幾個小村落吶」
伊西里斯。
聽到懷念的地名,琪琪的內心放輕鬆了些。
「蓋澤爾大人,我並不是因爲您是皇帝才和您在一起的」
「那個……我知道這很勉強,但還是想請求您」
「我以前也說過,我是不會回去的」
「狩獵是男人的工作,打到的獵物要分享」
就這樣,蓋澤爾和琪琪在伊西里斯的小村落中開始了隱居生活。
雖說沒有暴露皇帝的身份幫了大忙,但琪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纔好。
「啊啊。我偶然發現的,很幸運地撂倒了它」
琪琪凝視着安穩地入睡的蓋澤爾,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獨自呼了一口氣。
在王宮期間,比前代皇帝更需要得到認可、更不能露出破綻的想法十分強烈,那種傲慢的態度和言辭恐怕正是這種虛張聲勢的表現吧。
「村子裏的基本原則是互幫互助,這一點不要忘了」
「幫大忙了。我馬上去做飯」
「只限這個冬季期間也無所謂,……可以讓我們留在村落裏嗎」
「自從來到這裏以後,蓋澤爾大人跟我講了很多事情,而且比在王宮時待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對此我非常非常開心」
(太好了……看來不會很快就被抓住啊……)
但是,在無人知曉蓋澤爾真實身份的這個村落中,並沒有虛張聲勢的必要。身爲一名普通青年的蓋澤爾被視作是必要的。這件事說不定給他帶來了正面的影響。
・
(回不去王都……可
我的國家
也回不去……
琪琪感覺最近漸漸地不再能聽到蓋澤爾的心聲了。
「有點讓人在意哎! 一般來說很難找到澤爾先生那樣的好男人吧? 你們到底是在哪裏認識的呀?」
喫完晚飯,待琪琪收拾完後,蓋澤爾叫住了她。他坐在置於暖爐前的沙發上,琪琪心想怎麼了呢,蹲在他的一旁。
他的話讓琪琪心中一緊。
聽到安莉天真無邪的發言,正在幹活的琪琪手瞬間停了下來。然後,大概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吧,周圍正在作業的女人們也加入了對話。
「果然是維爾西亞的王都嗎? 這個村子的話,大家打小就認識了,所以纔會有現在這種感覺呢」
「在爸爸他們狩獵期間,女人要製作乾貨和在街市販賣的商品喲!」
當然,還是比其他人更能清楚地聽到,不過琪琪認爲這恐怕是因爲蓋澤爾將自己心裏所想的事情直接說出口的時間增加了。
「琪琪」
琪琪因爲淨是些不習慣的作業,被斥責了很多次,但即便如此也拼命地去掌握自己的工作。
・
「你沒有必要勉強自己陪着我。我已經……不是皇帝了,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
看來一旦在伊西里斯也位於邊緣地帶的話,王都的情報就不怎麼能流傳過來。恐怕還因爲蓋澤爾才即位一年左右吧。
村落裏有老人也有青年,年輕且體格健壯的蓋澤爾特別受歡迎。迪特似乎是大家的首領一般的存在,蓋澤爾則一邊承受着對新人感到好奇的目光,一邊默默地學習了狩獵的方法以及道具有關的知識。
「歡迎回家! 好厲害,很雄壯呢」
當然,既然這裏是維爾西亞的附屬國,就不能掉以輕心了。不過,據說伊西里斯的北方在冬季難以通行,物資和食物也不太能送達。若是如此,王都的傳令說不定也還沒傳達到。
琪琪看向低着頭如此告知的蓋澤爾,露出微笑,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樣啊……」
另一邊,引導琪琪的是迪特的女兒
安莉
。歲數約爲七八歲吧,是個黑髮帶卷的可愛女孩子。
「那個……我以前也說過,你自己回拉辛也無妨」
・
——健壯的男人報上了
迪特
的名字,說是現在和女兒兩人在伊西里斯的村落中生活。
砰地一聲,有什麼重物落在了門前。琪琪聽到聲音,跑近一看,從外側打開了門的蓋澤爾正把大鹿拉到土間上
㊟
上。
一開始的時候,從沒見過鹿的生肉的琪琪因爲其血量和怪異的質感渾身發抖。
但即便蓋澤爾現在醒來,兩人也沒有能去的地方。
『但是,我不能在這種嚴酷的環境下說什麼輕鬆的話』,歷經奮鬥的結果便是最近已經完全適應了。在蓋澤爾放置防寒衣物的期間,琪琪忽然回想起幾周前的事情。
「琪特和澤爾是誰先喜歡上對方的?」
2
「呃,那個是……」
安莉說着,帶琪琪來到了集會所。裏面正在進行晾乾摘取的作物、製作木片拼花工藝品等作業。最開始,大家因爲琪琪那罕見的髮色展現出興趣,但女性側的像是領袖的人物出現後,一齊閉上了嘴。
(譯註:沒有鋪地板的只有泥土的地方。)
迪特只叮囑了這一點,隨後將閒置的一間小屋借給了他們。於是,蓋澤爾僞名爲「
澤爾
」,琪琪僞名爲「
琪塔
」,以年輕的夫妻的身份開始了生活。
「……」
「……怎麼」
蓋澤爾平靜地注視着露出溫和笑顏的琪琪。不一會兒微微揚起嘴角,說「我先去休息了」,走進了臥室。
「吶,誰先的呀?」
「應,應該是我……吧……」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覺得他是個恐怖的皇帝。但是,琪琪得知了他的表情和真心話不同,也看到了他不屈服於前代傳下來的重任並獨自一人奮鬥的樣子。
「即使不進行鬥爭,也能治理國家」。那樣的姿態吸引了琪琪。
(啊嘞,但是我記得陛下小時候和我相遇,從那之後就……)
這樣一來,就是蓋澤爾先喜歡上了琪琪。但兩人在拉辛相遇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難道說在那期間他也一直對琪琪抱有好感嗎?
琪琪的臉頰漸漸紅了起來,女人們有些許溫暖的目光守望着她。另一邊,已婚者們說着「我也有過那種時期呢」,豪爽地笑着。
然後,一名女性「啊~~」垂下了肩膀。
「真好啊,我也想要澤爾先生那樣的丈夫啊!」
「你是不可能的啦。至少得有琪琪那麼端莊賢淑纔行」
「纔沒那種事! 女人就是得要強!」
如此說的女性使勁握緊拳頭面向琪琪。
「琪塔也不能一直被動哦!」
「被,被動,嗎?」
「對! 要不然會被厭倦的!」
「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抱歉,不要在意啦」,另一名女性面帶微笑,制止了她們。琪琪一開始也喫了一驚,但聽到領袖的「手停下來了喲」的聲音後,隨大家一起再次孜孜不倦地開始了作業。
回到家後,琪琪準備着晚飯,同時心不在焉地思考着。
(積極主動地……)
確實,至今爲止的種種行動都是由蓋澤爾領導的。另外,彼此間心意相通之後也基本上是分開睡的。這恐怕是他在等琪琪心情平靜下來吧。
擁有鬆軟彈性的那個落在蓋澤爾的臉頰上後馬上就離開了。啪嗒啪嗒的慌張的腳步聲在緊緊閉上眼睛的蓋澤爾的一旁漸行漸遠。差不多到她的氣息完全消失的時候,——便回到了開頭。
接着,蓋澤爾就像是瞅準了這一刻似的,嘎啦一聲打開了入口的門。正在沉思的琪琪猛地被拉回了現實中,急忙來到蓋澤爾的身邊。
(——嗚)
「沒,沒有! 什麼都沒有! 我馬上做飯」
喫完晚飯,琪琪收拾完後走到暖爐旁,發現蓋澤爾正少見地躺在沙發上睡覺。
黑色外套的肩上堆積着雪花與纏繞着蓋澤爾的冷颼颼的室外空氣讓琪琪再次認識到了外面的寒冷。
蓋澤爾在腦內不停地重複着不知是對誰說的辯解。發覺臉似乎比剛纔還要燙後,手指輕輕地伸向了自己的臉頰。
而且那還是一瞬的動作,隨之便以似碰沒碰的速度光速起身。雖然沒能直接親嘴,但即便如此,琪琪的心臟也發出瞭如要破裂般的跳動聲。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得考慮冬天結束後該怎麼辦,而且還得好好考慮考慮琪琪的將來,……)
(……等下,怎麼回事)
(不想,……被他厭倦……)
觸碰了臉頰而非嘴脣的柔軟觸感。
然而,她第一次只是鼻子碰到後,就喫驚地離開了。蓋澤爾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懷着祈禱般的心情直接裝成熟睡的樣子。
平常被吻的時候從來沒有考慮過,但一旦自己沒做好就會感覺非常羞恥。琪琪深呼吸一口氣後,鼓起勇氣靠近蓋澤爾的嘴脣。
記得今天確實有種舒適的疲勞感,爲此在沙發上打盹兒來着。此時應該是琪琪走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了自己一會兒。因爲無法抵抗睡意,就這麼一直躺着的時候,她卻突然接近了自己。
(沒,沒想到還挺困難的……)
(想着要是突然起來可能會嚇到她……)
(已,已經到極限了!)
後背感受着發出啪嘰啪嘰聲的暖爐的熱度的同時,琪琪在蓋澤爾面前蹲了下來。垂下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了長長的影子。
琪琪面對緊閉着的薄脣,咕嘟地吞了口氣。指尖搭在沙發邊緣,上半身悄悄地靠近蓋澤爾。
(w(ㄨ),我,在看,什麼……)
琪琪鬆了一口氣,再次慢慢地坐到他的一旁。
(――⁉)
蓋澤爾簡短地回應後,「哈~」地呼出白色的氣息。琪琪接下他脫掉的外套,悄悄地窺視蓋澤爾的嘴脣。
在最後的最後,琪琪感到了膽怯,沒有吻在蓋澤爾的嘴脣上,而是他的臉頰。
「歡迎回家,今天也辛苦了」
(現在的話,可以的吧……)
(……不,我並沒有因爲親的不是嘴而感到遺憾……)
不過,這麼一想,琪琪的確從來沒有主動過,甚至連接吻都是一直交給蓋澤爾來做的。如那名女性所述,琪琪也應該再主動點纔好吧。
蓋澤爾拼命地想要制止自己的內心。然而,面部的表情肌實在是太誠實了,一不小心嘴角就會放鬆,爲此,蓋澤爾三番五次地斥責了自己。
琪琪輕輕地把毛毯蓋到發出平穩睡息的蓋澤爾身上。然而,即使負重有所增加,他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嘴脣就要觸碰到的時候——鼻尖先撞到了他的臉上。
悄悄地讓自己的臉靠近微張的嘴脣——但是,
經常說出挖苦或刁難的話,有時則傳達熱情的愛意。以及,和自己的嘴脣相觸——當意識到這些的時候,琪琪情不自禁地移開了視線。或許是心理作用,總感覺耳朵和臉頰很熱。
於是乎,或許是祈願傳達到了,她再次小心翼翼地來到了蓋澤爾的身邊。聽到咕嚕的吞了一口氣的聲音後,蓋澤爾拼命地讓自己的內心保持平靜的狀態。
琪琪把外套掛上牆壁,嗡嗡地搖着頭。然後,蓋澤爾對琪琪那奇特的行爲感到奇怪地皺起了眉頭。
剛來到這裏不久的時候,蓋澤爾似乎因爲緊張和警戒無法好好入睡。不過,也許是每天在極寒的環境中工作的緣故,已經疲勞到了極限了吧。
「——我回來了」
(一定是很累了吧……)
琪琪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嘴,慌張地站了起來。感覺到自己臉紅髮燙到快要頭暈目眩後,像是逃遁一樣前往了臥室。
被琪琪的嘴脣觸碰到了,而且還是她主動的。
琪琪急忙從他身邊離開,拉開距離。但蓋澤爾看起來正在熟睡,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平時常常刻着額縱皺紋的眉間現在也安詳地舒展開了。視線掃過的鼻樑十分優美,繼續下移到嘴脣附近時,琪琪再次臉紅了。
——正在沙發上睡覺的蓋澤爾瞪大了眼睛。他的臉色一瞬變紅,眨了幾次眼睛後,回想起了自己現在的狀況。
「啊啊」
不一會兒,蓋澤爾覺察到頭頂上緩緩晃動的影子落了下來。雖然連自己都覺得沒出息,但還是辯解道說不定她不會再主動吻自己了,等待着那個時刻。
3
又過了兩週左右,伊西里斯的冬季開始變得更加嚴峻。
蓋澤爾劍和弓的技藝原本就是一流的,爲此作爲獵人十分受珍重。而且還和年齡相近的年輕人們打成了一片,完全沒有作爲『冰之皇帝』被人畏懼的樣子。
另一方面,琪琪也展現出了從剛開始的時候因爲不熟練而經常被斥責,到今天安莉終於對她製作的工藝品做出了「超可愛! 琪塔,練習了很多遍呢」的稱讚的成長。
真的是一點一點地和村落裏的人們熟絡起來了。琪琪開始對此有所實感,高興地等待着今天也出去狩獵的蓋澤爾歸來。
「——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蓋澤爾也適應了這種交流,最近漸漸開始露出笑容。
話還是不多,但會隻言片語地對琪琪說些今天去了哪兒,差不多要採集什麼了之類的事。
雖說是最初抱着萬不得已的想法而開始的生活,但琪琪發現,和當時在王宮中生活的時候相比,現在更能接觸真正的蓋澤爾,爲此她感到很幸福。
這一點對蓋澤爾而言也是同樣的。喫完晚飯後,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的時候,他簡短地說道:
「吶,琪琪」
「嗯?」
「只要你覺得可以的話……就這樣在這裏生活下去說不定也不錯啊」
在一旁紡織織物的琪琪手停了下來,盯着蓋澤爾。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反射了暖爐的火光,臉看起來通紅。或許是錯覺吧。
「實際上我,……也是這麼想的」
聽到琪琪的回應,蓋澤爾微微睜大了眼睛,隨之無聲地露出了微笑。
兩個人就這樣,
捨棄皇帝與皇妃的地位,作爲普通的男女生活下去。
這是——讓人覺得非常幸福的事情。
不一會兒,蓋澤爾的手握緊了琪琪的手指。
琪琪那罕見的心慌意亂的樣子讓蓋澤爾感覺到與平常相異。對其他的男人們下達了去按預定的路線搜索的指示後,僅和琪琪兩人奔向她所指向的方位。
琪琪想要喘口氣,哈呼地張開嘴後,蓋澤爾臉進一步傾斜,深深地吻了她第二次。
由於平常執行指揮的迪特正焦躁不已,蓋澤爾代替他提出了方案。
「拜託了! 沒時間了!」
背對着微弱的火光,佇立在逆光之下的美貌。讓人想起深色海洋的青色眼瞳,現在如同只愛着琪琪一般注視着她。
第三次親吻落向脖頸。琪琪無法掩飾對被帶有溼氣、溫度明顯不同於自己的身體所觸碰時的動搖。
啪嘰,暖爐的柴火爆裂。
「——拜託了,請跟着到我要去的地方」
繼迅速穿好防寒衣物的蓋澤爾之後,琪琪也急忙穿上了外套。兩人走出去後,村裏的男人們已經聚集在村落的廣場上,單手拿着地圖四處仰望着。
「怎麼了?」
不過,琪琪如同斬斷浮現出來的迷惘一般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沒時間煩惱了。
「……不,……但是,確實是……」
琪琪感到膽怯,不由自主地要抽身的時候,蓋澤爾就像是在說不會讓你逃走似的壓在了她身上。
他的右手自琪琪的脖頸滑落,從肩到胸、腰,確認輪廓似的撫摸着。
「發生什麼了嗎?」
(……又聽不見了。到底在哪兒……)
琪琪踩着積到膝下的雪,拼命地集中聽力。
「安莉醬嗎? 不,並沒有……」
(這一帶的地形全部都記在了腦海中……)
打開門後,迪特站在那裏,氣喘吁吁地向她快速問道:
人命關天。
不顧對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感到喫驚的琪琪,蓋澤爾把手貼到了琪琪的臉頰上。觸碰而來的指尖發燙,隨着一顫,她的體內便燃燒了起來。
琪琪在與先前不同的意義上覺得蓋澤爾看起來很可怕。一邊拼命地對他再次索求的第四次接吻作出反應,一邊因爲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好而感到混亂——咚咚咚,敲響玄關的門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怎,怎麼辦呀,果然,……⁉)
「……這樣啊」
琪琪偷偷地看了一眼他遠去的臉龐,看起來極其不悅。
回過神來,琪琪正被蓋澤爾壓倒,他那鬆散的黑髮搔弄着琪琪的鎖骨。
『不能想辦法做出受心嗎』,琪琪不斷地伸展着胳膊和腿。看到她稀奇古怪的樣子,蓋澤爾感到奇怪地皺緊了眉頭。
「……有客人啊」
「是,我知道——
「最好分頭尋找。分成三個方向行動吧」
琪琪拼命地想要透過呼嘯的狂風的間隙聽到安莉的聲音。然而,包括天氣的原因在內,就算剛剛以爲聽到了,也會立刻被大雪的聲音所淹沒。
聽取蓋澤爾指示的男人們似乎也抱有相似的印象,全都認真地接受了他指令。不一會兒,兩支隊伍出發後,蓋澤爾率領着剩下的一隊,告訴琪琪:
一邊指着地圖,一邊下達着「要注意這邊的山谷和懸崖」等準確指示。蓋澤爾那優秀的能力讓琪琪不由得想起他曾經被稱爲『戰鬥天才』一事。
於此,琪琪終於注意到了那是心聲。雖然無法確信這就是安莉的聲音,但確實是在求救。
「剛纔,……有聲音……」
「對,對不起! 請裝作沒有看見!」
看到迪特不尋常的樣子,蓋澤爾也從琪琪身後加入了對話。
與此同時,蓋澤爾的手猛然停了下來。
緊接着臉向她靠近,嘴脣輕輕地壓了上去。又或是一瞬間,又或是長久的時光。
了」——剛說出的瞬間,琪琪瞪大了眼睛。她急忙把手放到耳朵上,爲此蓋澤爾有些驚訝地問她:
(怎麼辦啊,要不要把情況說出來看看……但若是搞錯了……)
「……她沒有回家。剩下的就只可能是進山了……」
「你回去吧,很危險」
雷洛,舌頭依依不捨地舔舐了肌膚後,蓋澤爾總算抬起頭支起了上半身。如同要消去不快感一般,胡亂地將散落下來的劉海揚到上方。
琪琪如同要逃離久違地聽到的蓋澤爾的心聲一般整理好衣服後,急忙下到土間。
「……琪琪」
『……爲什麼是現在啊……』
(……!)
「sh(ㄕ),是!」
「琪琪?」
「是不是你聽錯了」
「我也來幫忙」
(咿,咿呀——!)
「——安莉有來這裏嗎」
琪琪進一步讓意識集中。蓋澤爾和其他的男人們也一樣側耳傾聽,但淨是些近似暴風雪的風聲響起,連是不是人聲都無法判別。
終於離開的嘴脣中呼出含有慾望的氣息,大量外泄的色氣令琪琪咕嚕地嚥了口氣。
「你在說什……」
沒工夫感到羞恥。
琪琪再次用力揮起手的時候,被突然颳起的暴風一吹後大幅度地向後踉蹌了一下。於是乎,只有那一瞬,安莉的聲音好像變得更清晰了。
距離拉近了⁉ 琪琪猛地回頭後,背後也只有對琪琪採取奇怪的行動而感到納悶兒的蓋澤爾以及一片雪景而已。
但安莉的心聲立刻像波浪一樣奔湧而來。
『好……冷……』
(這附近果然有什麼!)
琪琪爲了不聽漏細微的聲音,進一步集中精神。雖然大腦深處有種眩暈般的麻痹和想吐的感覺,但現在連去在意這種不適的時間都捨不得。
『要再靠近一點』,琪琪向蓋澤爾所在的方向邁進時,蓋澤爾爲了空出去路而讓開了道路。
於是乎,奇怪的是,先前流入的心聲完全聽不見了。
「啊,不行! 陛下請站在那裏!」
琪琪突然的命令讓蓋澤爾肩膀一哆嗦。不過他按琪琪所說的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後,心聲重新開始傳入琪琪的心中。
『救……救……』
看來蓋澤爾的存在會影響到琪琪的受心。不過,即便有反應,也搞不清確切的方位。
琪琪爲了想辦法捕捉到心聲,在蓋澤爾的眼前不斷地伸出胳膊。另一方面,蓋澤爾在完全搞不懂的情況下只能從暴風雪中保護在極寒的雪原上跳舞的琪琪。
從旁人看來,這是多麼奇妙的光景啊。
(明明差一點點就能聽清楚了……該怎麼辦啊……!)
4
隨之,琪琪失去了平衡,手不小心觸碰到眼前的蓋澤爾的腰間。這個瞬間,安莉的聲音格外響亮,藉此琪琪忽然想到了某個事情。
「……琪琪,你從剛纔起到底在做什麼」
「請不要動!」
就像是在說「隨你便好了」似的,蓋澤爾無言地抱起胳膊,擺出仁王立。
琪琪每每都抱着祈禱的心情交叉雙手,不過蓋澤爾平安地降到了安莉的身邊。
「對不起,失禮了!」
幾天後,安莉平安無事地恢復了健康,並由迪特帶着,訪問了蓋澤爾他們家,在盡最大努力表達了感謝之後,眼睛閃閃發光地仰望着蓋澤爾:
「呃,那個,應該說,不知怎麼的就找到了吧……」
至今爲止無論被說什麼都會冷漠地左耳進右耳出的蓋澤爾坦誠地接受了道謝,爲此琪琪感到了震驚。迪特似乎也同樣感到意外,說着「你,會笑啊」,似乎是受到了蓋澤爾的影響,也揚起了嘴角。
把睡着的安莉交還給迪特後,他立馬就送安莉到了醫生那裏。
也許是內心因爲蓋澤爾溫柔的話語而有所懈弛,安莉更加撲簌撲簌地不停流淚哭泣着。琪琪在懸崖上看到兩人的情況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到底怎麼一回事啊……』
兩隻胳膊順勢緊緊地環繞住蓋澤爾的身體,用盡全力抱緊他。喫不消的是他那邊。
「安莉!」
下面深不見底,要是滑下去了就萬事休矣了。斜坡上有哭腫了的安莉的身影,看起來是被歪斜的樹枝掛住了。大概是因爲雪而腳下一滑才摔落到了那裏的吧。
面對沉默寡言的迪特那真摯的目光,蓋澤爾最初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過了一會兒,蓋澤爾緩緩地回以了微笑。
明明一句話也沒有說卻不知何故就被狠狠地斥責了的蓋澤爾就這麼閉着嘴,靜靜地合上了眼睛。大概是要讓內心保持無的狀態。
(這樣一來如何⁉ 安莉在……)
(難道說,以蓋澤爾大人的身體爲媒介的話,就能做出受心……?)
這並非過去向臣下們展現出的挖苦的笑容,而是似打心底裏表示感謝的——非常祥和的微笑。
「雖然險些就要凍傷了,但並沒有生命危險」
『沒有躊躇的時間了』,琪琪使勁摟住蓋澤爾。
抬起頭來後,迪特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注視光輝耀眼的存在一般。隨後朝蓋澤爾,以威嚴的聲音斷言道:
看到說着「別這樣」,和年齡相符的青年一樣害羞了的蓋澤爾,琪琪像是在忍笑似的表露出了喜悅之情。
「因爲,你來救我的時候,超級帥的呀! 第一夫人是琪琪,第二夫人是安莉! 吶,好不好呀?」
對琪琪和蓋澤爾行了維爾西亞式最具敬意的禮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回到廣場時,完成第一次搜索的男人們回來了。看到哭累了的,就那麼緊緊抓住蓋澤爾的安莉後,「噢——」,發出了振奮人心的歡呼聲。
「澤爾! 那個,我長大後可以和我結婚嗎?」
「……澤,爾……」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報答這份恩情的」
只有蓋澤爾一個人靜靜地注視着爲了矇混過去而「誒嘿嘿」笑着的琪琪。不久後迪特回來了,緊接着就一邊道謝一邊深深地低下了頭。
「哭吧。很害怕吧」
「真的是得救了。……多虧了你們」
「……知道了」
『琪琪! 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高興是高興,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啊!啊啊啊,我知道的,要是不趕緊救出安莉的話,在這麼寒冷的天氣下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庫……不過琪琪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主動抱過我,這到底是』
在琪琪懇求之前,蓋澤爾就已經把拿着的繩子綁到了手邊的樹上了。確認能支撐住身體後,立馬就隻身下降至安莉所在的斜坡。下落途中時而會颳起強風,蓋澤爾的身軀被玩弄似的搖晃着。
「蓋澤爾大人,在這邊!」
琪琪觸碰到蓋澤爾身體的瞬間,的確清楚地聽到了心聲——於是,她做出了一種假設。
「哎呀,不過,你們怎麼知道她在哪兒的?」
突然的求婚讓蓋澤爾的面部僵硬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嘰嘰,以生鏽的機器般的動作向琪琪的方向轉過頭來。
「已經沒事了」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異口同聲地盛讚着兩人的功績。其中的一人向琪琪問道:
琪琪並不知道這樣的內情,只是拼命地探尋着安莉的心聲。
蓋澤爾從背後窺探,眼下是露出了大樹根部的陡坡。
『——爸爸,救我,……』
安莉發出心聲的地方是比較平緩的丘陵地帶。但因爲這堆積雪,就連實際的地面高度也無法確切地得知。撥開進入琪琪連綿至深處的針葉樹林,毫不猶豫地沿着一條直線奔向某個地方。不一會兒,她停了下來,跪在地上喊道:
蓋澤爾的心聲和琪琪的受心相性極好,也就是說,琪琪認爲經由他的身體反而能提高受心能力。
「……琪塔……」
於是乎,聽到『蓋澤爾似乎是嬌』的其他村民們「咋了咋了」地開始圍起他來。
「……哈?」
蓋澤爾摟抱住安莉後,她就像是迎來了忍耐的極限一樣哭了起來。面對顫抖着抽抽搭搭地哭着的安莉,蓋澤爾不知如何是好,皺緊了眉頭,但接着溫柔地嘭嘭拍了拍她的後背。
聽到那清晰的聲音,琪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緊接着判明聲音傳來的方位和距離,隨之鬆開了蓋澤爾,迅速拽起他的胳膊。
「安莉,馬上就來救你!」
「太好了……」
「蓋澤爾大人請閉嘴‼」
「謝禮的話,讓我們留在這裏一事就足以還清了。那個,真的——感謝……」
但是,這位琪琪卻只是以「多麼可愛啊」的目光注視着安莉而已。蓋澤爾獨自垂下了肩膀。
『稍稍……嫉妒一下也好啊……』
(誒⁉)
雖然琪琪對茵茨埃的王女有所顧慮,但面對安莉這樣的小女孩實在是湧現不出生氣的情緒。然而,蓋澤爾以極其嚴肅的表情曉諭似的告訴安莉:
「抱歉,我的妻子只有這傢伙」
與「誒~」地撅起嘴脣的安莉相對,琪琪無法抑制住臉頰發熱。蓋澤爾確實和她約定了不會迎娶她以外的皇妃,但沒想到連這個時候都在遵守戒律。
(雖然很開心,但稍微有點羞恥啊……)
看到蓋澤爾以認真的表情向安莉道歉,琪琪不禁露出了苦笑。
自兩人住進村落以來差不多過了三個月。今天的天空蔚藍澄澈到讓人覺得昨夜的暴風雪如似謊言。覆蓋地面的新雪的反射甚至有些刺眼。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慣例的寒暄之後,蓋澤爾今天也出去狩獵。自安莉事件以來,兩人感覺比以前更被村落所接納了。說不定就算冬天結束了,兩人也能繼續像這樣在這裏生活下去。
(那肯定是件很美妙的事)
琪琪想象着變老的兩人的模樣,有些害羞地笑了。心想自己也得去集會所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在這樣的兩人面前,一個面熟的身影出現了。
從森林深處搖搖晃晃地出現的人物非常疲憊地倒在了雪上。蓋澤爾最初爲了庇護琪琪而站在那裏,但馬上就解除警戒跑向了男人身邊。琪琪也急忙靠近,探頭看向男人。
倒在那裏的是金髮加灰青色眼瞳的男人。
他是曾被告知是蓋澤爾的青梅竹馬的範・阿爾特蘭茲。
「……陛下,……」
「範!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發生什麼了?」
看到臉色大變地大喊的蓋澤爾,琪琪也不由自主地擺好了姿勢。
「有什麼事。根據內容——」
「懇請您……救救我們」
不過,拋開兩人的憂慮,範的樣子有些奇怪。就從王都直接過來而言,衣着也太破爛不堪了,而且面容也十分憔悴。曾經漂亮的臉蛋上有着細小的傷痕。範在確認了蓋澤爾的面孔後,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聽到他的話,琪琪和蓋澤爾面面相覷。
「陛下,太好了……您沒事……」
面對蓋澤爾險峻的目光,範頭都要給甩掉了似的使勁搖着頭。蓋澤爾終於解除了威壓,緊張感緩解後,範含着淚水訴說道:
(爲什麼知道這裏……難道說,是來抓捕陛下……⁉)
「王都……正遭到茵茨埃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