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5:兩人的時間
《死神少女與命終的初戀》 · 水城水城 · 1.4萬 字

「早上好,景。」
第二天早上。我在老家醒來,朝陽透過窗簾照進幽暗的房間,黑髮少女身着像喪服一樣的黑色連衣裙,站在枕頭邊,以不帶感情的目光俯視着我。
「——供花?」
懷疑自己在做夢。我不停地眨眼睛,恍惚地發問。
「你爲什麼在這裏啊。我應該說過,我回老家期間,可以不用來陪我吧?在那個公寓裏自由地待著唄。」
「是有說過……」
供花移開視線。她用不太能聽清的音量,小聲嘀咕。
「對不起。因爲無聊。」
「無聊?已經玩膩下屆的娛樂了嗎?」
「……沒有玩膩。無論是漫畫、遊戲,還是喫着糖果看電影和電視節目。對我而言都是不太熟悉,新鮮的事物。」
「什麼嘛。不是挺享受的嗎……」
「但,不知爲何就是無聊。」
昏暗中,隱約浮現出供花樣貌。人偶般冷白的美貌看起來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道疑問包含了困惑的聲音。
「看了喜歡的漫畫,玩了遊戲,鑑賞過電影……但並不是那麼開心。前日白天,景去學校期間也是同樣,總會有類似的感覺。景——」
供花看着我。用那對像玻璃般沒有生命,但卻晶瑩剔透的雙眼。
「是,你不在的原因。」
「……!? 」
解釋理由的瞬間,我的心臟撲通一跳。
「我,我嗎……?」
「對。昨天和前天都是,我感到無聊的時間,全都是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如果沒有景在,看完漫畫後也沒辦法聊漫畫內容,也沒有一起打遊戲時的興奮。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時,心裏總會有些許在意身旁沒有人,導致無法集中注意力。糖果點心的味道也一般,總覺得少了什麼。雖然說這些有點羞恥……」
「……沒有呢。我負責的地區在中部地方,主要在愛知縣內。近畿地方的三重縣在我的責任範圍以外。」
姑且先確認一下車內張貼的站點提示,趕去終點的五十鈴川站前還有十五個站。另外,路線圖上的五十鈴川站後面還有站臺,這條線真正的終點好像是名爲《賢島》的車站,只是我們這趟車只能到五十鈴川站。
供花雖是一臉面無表情,聲音也感覺不到起伏變化,但她的眼神卻是認真的,無比真誠。
「就算景告訴我不用陪你,我還是……想陪你度過命終前的這段時光。」
滔滔不絕地說着的供花變得支支吾吾。她停下玩手機的手指,喃喃說道。
只要用手機稍微檢索一下就能得到情報,可我故意完全不做事先調查,圍繞着那尚未見過的終點站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展開想象。
「關於這方面,供花沒有聽過更具體的消息嗎?」
「只要景在,去哪都行……」
「景恐怕今天也,要在老家這邊度過對吧?那麼,果然我陪同的必要性也——」
「——想和景在一起。」
說着一如既往的簡潔回話,我關上了車門,
「我也,想和供花在一起。」
「是要回公寓嗎?」
我無奈地吐槽她「看太多漫畫了。」,視線向左側的窗外移去。
「……這樣呀。」
「……媽媽,你們也要保重身體啊。謝謝。」
我盯着供花沉沉欲睡的眼睛,問她。
供花冷不丁地補充了一句。雖然看不出表情變化,但她刻意不看我的眼睛,能看出有些許害羞。
「嘛,宣傳活動的目的和緣由怎麼樣都行吧。」
「五十鈴川在哪……三重縣?」
「……沒有。第一次和景見面時的說明已經是所有了,也沒有特別告訴過我其他。只是,最近死神界的老大好像有變換,說不定是受此影響。」
「……即便是身爲死神的供花,也不知道明確數字嗎?」
我認識的死神目前只有供花,只考慮和供花相處的情況來說,這也並非絕無可能。至於理由——
如此多說幾句。我和家裏人的關係並不是特別要好,即便如此——果然在人生將近尾聲的時候,對父母的感謝之情和歉意便會在胸口一下子湧上來。
她移開視線,用乾燥的嗓音小聲回應。我不禁對她一如既往冰冷且漠不關心的反應露出苦笑,在此瞬間。
「供花……」
◇
「你是怎麼想的?是想我花時間陪你,還是不這樣也行……無論怎麼回答都沒關係的。我想聽供花說自己的,真實的感想。」
「……去看看吧。」
「多少,嗎。我想想……我一天回收的魂魄大概是三十個,在死神界一天當中差不多能收集三千個魂魄……也就是說,在負責日本的死神總數,近百,按地區來看,我估計大概是十到十五位。嘛,只是估計而已。」
我環顧四周,擔心供花突然現身的瞬間會被人目擊。除了我們以外,站內雖然也有幾個人在等車,但都沒有注意我們這邊,看去來沒多大問題。
「我想想。剩下三天反正我有想收拾的書和遊戲,就這麼回家也行,但是——」
「想去的地方……」
「我走了。」
「原來如此。每個死神都明確各自的負責地區啊……順便問問一個地區會有多少死神活動呢?」
「就像之前提到過的,死神界不存在多餘的事物。這點對於作爲死神界的居民,我們死神來說,自身的職務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只是,回收下界亡者們的靈魂,搬到靈界去而已……但是。」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抬起頭面對我。然後,回應道。
我掐斷與死神相關的思考,將這些想法從腦內逐出,爲了轉移話題笑着。把手放在低頭沉思的供花頭上,
我目送着漸行漸遠的電車,嘟囔着,就這麼定下了此前猶豫不決的今日行程。全因我知道了本不該知道的死期,與本不能遇到的供花相遇,明白了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感情。
「太好了。」
「那,景。注意身體哦。」
「難得出來一趟,我今天想就這麼在外面呆。也算是順便彌補前天沒出門的遺憾吧。供花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坐在月臺的椅子上,無所事事地玩手機,等待前往名古屋方向的電車。這時隔壁有一道聲音向我搭話。我看向隔壁,一身黑的少女輕飄飄地坐在此前沒人的椅子上。
——我莫名其妙地在意起來。說不定是因爲我自己的人生已經接近終點。
我見到了一天沒見的供花,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啊啊。」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改計劃咯。請務必,來陪我。雖然我完全沒決定好,要一起去做什麼事情。」
雖說是返鄉,但因爲距離近,行李只有外出用的揹包。我從副駕駛座下車,與母親做最後的道別。
供花抬起頭看向提問的我,愣了一下。
「…………。去哪都行。」
我總會在途中下車,我下車後的電車,到底會開往何處?
「……賢島嗎。既然名字帶『島』,那應該是座島吧。」
供花的事情感覺被家裏人知道的話怪麻煩的,所以她從我的房間出來以後保持着靈體化,將身體隱藏了起來。大致需要兩小時才能獲得暫用的肉體,從靈體變成半靈體狀態的供花,面無表情地問我。
「有道理。至少,不會讓人覺得是一座山……地名用上了『聰明』的字眼,想必在那居住着高智商人羣吧。每天開展高強度頭腦風暴遊戲,從而無情地驅趕愚蠢的廢物,只有寶貝選中的賢者才能定居。恐怕那就是賢島。」
我坐在供花身旁,迷茫地眺望列車再次從站臺駛離的畫面,
我收起手機站起來,在原地伸了個大懶腰。
「——景」
這就是我每每在老家的車站乘車時看慣的光景,一想到這恐怕是最後一次見,便心生感慨。
坐在走道邊的供花,爲了打發時間向我借來了手機,用睡眼朦朧的眼神把玩着益智遊戲。看着她的側臉,我問道。
「嗯嗯,很遺憾。首先,通常死神之間是不會有任何關聯的。只會各自默默地回收被記錄在死亡筆記裏的靈魂。帶着下界的靈魂回去時也沒機會碰面,也不會想到要互相打招呼。」
「怎麼可能嘛!」
——在我還說着這話時。伴隨着鈴聲的廣播響起,對面的電車滑行入站。赤茶色的車廂在減速,緩緩停下車。
「呃。啊,是的……」
「確實,是有點多餘……無論是提前被告知死訊,才得以度過有意義的時間,還是幫忙消除留戀。都無法和供花描述中,死神冷酷無情的形象相吻合,甚至有些令人感覺過於親切了。或者說莫名地人性化吧。」
「……我的?」
剛好有特急電車從反方向的月臺經過。
「瞭解。那,該去哪裏好呢。憑直覺能想到的只有保齡球館和電影院……可既然如此,就該去些平時不太會去的場所啊。人生最後的三日間,只要是和供花兩個人呆在一起的話——」
供花的話在我意外之外,聽到的瞬間,我心中凍結變冷的感情被溫暖的東西融化,逐漸擴散到四周。供花瞥了我一眼,自言自語提出疑問。
◇
「我……」
「——看來如果我不和景呆在一起的話,就沒辦法很好地『享受』周圍的一切。」
我深深喘氣,閉上眼睛。雨停了,心靈中那片陰沉的天空在轉晴後也沒有徹底放晴,在此刻一瞬間變得澄澈。
「我知道了。」
「…………。這樣。」
彷彿爲了斬斷因這種感傷和不習慣的說話方式導致的害羞,我選擇把門關上,頭也不回地向着車站走去。臨別之際,母親被我那奇特的態度嚇得愣住了。
所以一直都會在彌富站下。我沒有試着去過「前面」,只是知道那趟車的終點站是到「○○○」,只是知道名字的程度。
「誒……?」
如果還能正常活着就不會考慮到的事情,也可能無法親眼目睹的盡頭風景。我想和供花一起去看看。
供花瞪大眼睛,把手放在胸口低下頭。
最先蹦出的猜測是,那位新任的死神心地非常善良,純粹出於對我們人類的關心,纔會實施這次的《擺脫俗念,舒適昇天宣傳活動》。
「供花也沒去過現在要去的地方嗎?就,之前幹回收魂魄的工作時。」
供花低眉垂眼,有氣無力地嘀咕。
(……那趟車,會開向什麼地方)
「……是嗎。」,我這麼回答着的嘴角,現在肯定在不爭氣地抽笑。我像要遮掩這個表情似的向前走去,繼續對話。
如果消除了人類的留戀,對死神來說有什麼利好點還說得過去——如果沒這回事的話,幾乎和慈善事業沒差。
我和供花在只有兩個座位的包廂座椅上並排坐下,看着轉瞬即逝的景色,漫不經心地閒聊。
在那頭會有什麼樣的城市,展現在眼前的又會是什麼樣的景色?
早上八點。我在老家喫過早餐,母親開車送我到最近的車站,離開故鄉。本來打算今天在老家懶散度過,繼續和昨天的朋友們玩,但是爲了和供花過二人世界,就稍微提早回家了。
我和供花向反方向路線的站臺移動,乘上到站的電車。這是早上八點三十六分發車,前往五十鈴川的急行。
「這可真冷淡。」
這麼說着,供花的嘴角瞬間上揚。那是她自第一次將芭菲放入口中以來,比較有人情味、自然的,惹人憐愛的微笑。
「我說。供花想怎麼辦?」
我能感到今早自己心裏剛萌芽的慾望在膨脹,而且越來越強烈。
我站起來,笑了。腦袋裏重新調整今天的計劃。
以現在的時間來看,這趟車沒有前往名古屋方向的人多,從這邊看車窗,車內空空蕩蕩的。就連上下車也幾乎見不到人。
突然,提出這樣的疑問。說起來,那個方向的電車我只有從名古屋站回老家時纔會坐。
「這次的宣傳活動是個謎。特地告知本沒必要知曉的死期,甚至不惜推遲魂魄的回收工作,都要傾聽將死之人的願望。」
我對待人際關係也很冷漠,但冷漠到這種程度就會感覺很鬱悶了。可是對供花他們這些死神來說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供花的表情一點兒也沒變。
面對如此笑逐顏開,輕聲細語的供花,我清楚地察覺到,這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墜入愛河。
「不管理由是什麼,多虧了宣傳活動的實施,我們才能相識……才能,像今天這樣一起度過共同的時間。」
「呃……」
被摸頭的供花抬起臉,眼珠瞟上地看着我。供花纖細的秀髮十分柔軟,摸起來像天鵝絨一樣。
「…………。說得也是。」
供花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這,非常的不錯。」
人偶般冰冷的美貌破碎了,在逐漸擴大的是,如同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般,溫暖的表情。
這個微笑在五天前,和供花初次相遇時也有見過,是我被她流露的情感所吸引的契機。
正是因爲知道了無情地奪走人類生命的死神體內,也存在着與人類相仿的部分,我纔會不在乎對方是來殺死我的存在,還對供花感興趣,能夠在自己命終之前的時間裏,想與之共同度過吧。
「……供花」
我在近乎下意識的情況下,呼喚供花的名字。
供花「在」地回應着我。在乘客稀少的電車內,我們於狹窄的包廂座位之間,相互對視,
「那個。我——」
漩渦般強烈的情感交織成話語,正要脫口而出的時候。
——嗡嗡嗡嗡嗡。供花手中的手機響起劇烈的震動,吹散了我們之間瀰漫的甜蜜氣氛。
供花「啊」地叫了一聲,視線落到手邊。有來電提醒。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芳穀風澄。
「不好意思,景。這個到底要怎麼弄……」
「……!? 供花,別碰。給我——」
「啊,你好。波多野前輩?」
我的想象中,邊境大概會沒什麼人,是個寂靜的地方。但車站的月臺相當寬敞,也能看到除了我們以外的乘客稀稀拉拉地下車。
「……景」
「……姆嗚嗚,原來如此。我確實小瞧它了。那對於飛行來說有些過小的翅膀,看來也不是裝飾用的。對不起,企鵝老師。」
「……請問。你是誰?」
我在站內看着其中一座島嶼的指引圖,與供花商量後面的行程。
在我們附近,有個看起來像小學低年級生的小男孩,用彷彿碰到什麼珍奇生物般的目光看向供花。我忍住笑意。
我偷看認真地注視着我這邊的供花,呻吟般回答。
——並不討厭。通過這些天的相處讓我終於明白過來,這句話放在供花的讚美語系中已經算封頂了。我的嘴角上揚。
「…………」
瞬間,供花的眉間刻上皺紋,薄薄的嘴脣扭曲成へ字的樣子。
「是在和女朋友,坐電車出門的路上吧?不好意思,真是打擾了。原本是打算就明天的事情稍微商量一下,不過不用了,沒事。我沒事的……前輩請不用在意我,和女朋友兩人度過一個美好的假日吧!」
我因供花的言論嘆氣,和她一同眺望企鵝。我有多久沒來水族館了。可能是高中,說不定至少在是初中以來吧。
「哦,哦哦……嘛,算是吧。」
「打擾了。」
「……後輩啦。大學的。」
青空之下,白色的人工島上出現了向四周小步彈跳的企鵝羣,供花朝欄杆外探出身子。供花的目標,企鵝就在穿過售票處的室外,從裝滿水的地方出來迎接我們。
「沒,也不是……那麼討厭。」
志摩海洋公園作爲小型水族館,也有黃金週中檔期間的原因,場地內相當擁擠。
我對供花的每個變化都感到高興的同時,愈發感到這位還有些冷漠的死神少女越來越惹人憐愛了。
「驚,驚呆了……明明是鳥,卻很擅長游泳誒。在水裏來回遊動的樣子簡直就像在天上飛行一樣哦?」
「嗯……賢島,原來作爲觀光景點是很有名的地方啊。」
供花不說話,垂下眼睛。用力回握我的手嘟囔道。
「我沒有在嫉妒。」
芳谷喋喋不休地迅速說完,單方面掛斷通話。我一時呆住,看着和芳谷的通話被掛斷的畫面發愣。
我笑着靠在欄杆上。海水的味道和生物的臭味,還有供花的香氣混淆在一起,弄得我鼻孔發癢。
「……沒有呢。雖然有花草一類的植物,但何況動物本身也無法在那生存。順帶一提也沒有海洋。」
「那,爲什麼一副那麼不高興的樣子哦。」
「不,不是的。」
「……我還想問你是誰呢?現在這臺手機,是我向景借來的——」
「不是不是。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嘛——」
「啊」
說罷,供花直接別過臉去。
我看着供花生氣的樣子,眯起眼睛。雖然都是一副生氣的臉,但感覺比之前被劇透時還要自然了,就像人類纔有的表情,
我用右手撓頭,問她。
「——嫉妒?」
說實話,我並不覺得水族館、動物園,這種只能呆呆地欣賞經由人類飼養的生物的場所能有什麼意思,所以我覺得這些一直都不會是自己喜歡去的地方。但是——
「沒,不自覺就。」
芳谷不理會正在說明事態的我,直言問道。那道聲音平淡得毫無感情,簡直就像供花一樣。我握住手機的手被洶湧的汗水打溼。
「沒,挺開心的……」
「我把手機借給同伴了,她擅自接通電話……我現在,在電車內。如果有事的話,就換髮消息……」
「好。」
「應該是女孩子吧。」
供花禮貌地道歉,向着欄杆內的企鵝們鞠躬低頭。
「……那就叫嫉妒誒。」
「那個,對不起。爲什麼要握手,景?」
我們從老家的彌富站上車,在電車裏搖晃了一個半小時。一直坐到這趟車的終點站·五十鈴川站進行換乘,又坐了一個小時左右總算到達近鐵最南端的賢島站。如站名所示,是在名爲《賢島》的島上,位於偏中心位置的一個站臺。
「啊,啊啊。確實是啦……」
◇
「誒?oi,芳谷——」
「什麼,你在嫉妒哦?」
站內也是煥然一新,空氣溫暖又清新。微風輕輕吹拂,其中被混入了潮溼的味道。
「咦……好像,比我想象中熱鬧。」
供花點點頭,以熱切的目光注視企鵝擺件。現在是十一點多。去水族館看一圈後出來剛好可以喫午飯,感覺處於恰好的時間。
供花小巧玲瓏的手掌如人造物般冰冰涼涼的,卻實打實地柔軟。感受着彼此手間慢慢交會的暖流,我和供花手牽手緩緩走向前所未知的道路。
我苦笑着撓撓臉頰。供花斜眼瞪着我。
「是的。不過有川流和湖泊,只是完全沒有下界這麼廣闊的海洋……所以,我纔會對這個叫水族館的設施特別感興趣。」
「那是名爲企鵝的鳥類。是棲息於南極,不會飛的鳥。從海洋公園這種名字來看,我想大概是水族館吧。」
「到時候,供花肯定也能明白的。」
「我只是剛纔聽到女孩子的聲音,看着景和她說話時的態度,心裏就會冒火而已。」
「我總是很在意這個。這是我沒見過的生物。」
「那就是企鵝?好有意思的走路方式。怎麼回事,那對短腿。看起來不止忘了怎麼飛行,連走路都苦難。就這樣也能沒事,好有意思。有夠滑稽的。」
供花「哈啊」地一臉不快,不客氣地說道。
「……哦哦。」
「是的呢……」
「笑什麼啊,景?」
我看着供花的側臉,問她。
「啊啊,芳谷!不好意思」
「開心?分明我的心情被弄糟了……景是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開心的性格嗎?」
看到企鵝從陸地跳入水中,開始流暢遊動的瞬間,供花不禁感嘆。那副側臉乍一看仍是面無表情,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一直看着像犯困一樣的雙眼有微微張開一些。
一通否定。電話那頭髮出「誒」地驚歎。短暫的沉默後,
「波多野前輩。剛剛說話的,是你的女朋友嗎?」
從聽筒傳出女生的聲音,供花「……嗯?」地皺起眉頭。我沒有阻攔的閒工夫,把手機湊近嘴邊,
「啊哈哈。對不起,前輩!」
「是這樣啊。」
「芳谷?」
「…………。不知道。」
◇
「嗯,去吧。我想看這個生物動起來的樣子。」
貼着寫有《志摩海洋公園徒步兩分鐘》金屬板的岩礁上,兩隻鳥的雕像並排站在一起。
「不喜歡嗎?」
我從供花手中奪過手機放在耳邊,向芳谷謝罪。我弓起身子,用手掩在嘴邊控制自己的說話聲,好不讓它在車內擴散。
「哈哈。那挺好的。」
「別這麼說嘛,聽起來好可憐啊。」
在我連忙伸手過去,想拿回手機之前,供花的手指就按下了接聽的按鈕。電話接通了。
「……shuizuguan?」
「怎麼樣,供花?好像,有很多可玩的地方。」
「死神界沒有像企鵝這樣,奇怪的生物嗎?」
「是嗎。那我,就當沒問題咯?」
我微笑着說道「瞭解」,伸出左手牽起供花的右手。供花發出「誒……」的聲音,眨眨眼睛,用驚訝地看向我。
逐一回復中,我目不轉睛地望着淡然向我發問的供花。無論表情還是聲音,看起來都沒太大變化,但我還是順着自己的猜想,直接問她。
「…………」
「可以慢慢看哦。」
被在一邊的供花叫住了。緊盯我的供花,雖然臉上毫無波瀾,但那對眼睛散發着危險且冰冷的氣息。
從手機裏傳出芳谷低沉的聲音,那是我不曾聽過的,包含不穩定情緒的音律。
我對時事不感冒所以不知道,這裏曾是兩年前最高領導人們開會的地方。三重縣誌摩市,位於英虞灣的人住島嶼,島內有不少面向觀光遊客的設施和景點。
在電話那頭保持沉默的芳谷,忽然開朗地笑着道歉。我跟不上她這與先前落差甚大的態度,只能聽她輸出。
供花喃喃道,看着指引牌旁邊放置的東西。
「這裏有很多像企鵝一樣珍稀的海洋動物和魚。反正在附近走兩分鐘就能到,要去嗎?」
眺望企鵝的行爲本身並沒有樂趣,不過看着供花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看到企鵝的樣子和反應倒是挺有意思的,不會覺得無聊。
「剛剛被供花看扁了,搞不好是爲了證明給你看的呢。」
「剛纔是誰?」
供花贊成地點頭,在此處無言地看了一陣子企鵝。
我一開始也和供花一起眺望企鵝,但不一會兒便看膩了,開始四處觀望。
參觀者基本是帶上小孩的家庭,看似戀人的兩人組。
我和供花在外人眼裏,恐怕也會是情侶吧。姑且,和死神相關的對話我都控制在周邊沒有人的時機再說的,肯定不會有人認爲供花是死神。在這裏,
(……誒?)
與我們間隔五米左右的欄杆前,站着一個讓我有點在意的人。
儘管初春的天氣已經比較暖和,卻裹着黑色大衣,眼睛被同爲黑色的帽子壓在陰暗之中。褲子和鞋子也是黑的,這一身黑的穿着,讓我聯想到死神。而且這個男人看起來是一個人,很明顯地漂浮着。
從被供花告知死期開始,這幾天頻頻能感覺到莫名的視線,還有不詳的預感,時常化爲一股惡寒爬上我的背脊。
(那個男人……難道說,該不會是未來的殺人魔吧?兩天後,爲了殺害我而偷偷尾隨到這裏?不對,實在是不太可——)
正當我的內心,敲定否認的態度之時。
還看着企鵝的男人邁開腿,向我們這邊逼近。我被嚇得身體僵直,緊張地心跳加速了起來。
逐漸逼近的男人看向睜大眼睛僵住身體的我。隨後,
——男人一瞬移開視線,從我的身後經過。我順着他經過的軌跡,目送着走在眼前的男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館內,我纔敢大口大口喘氣。
供花的視線從企鵝身上離開,看向我。
「啊啊,對不起……我讓你等很久了嗎?我已經好好見識到這邊的企鵝,心滿意足了。走吧,景。」
這麼說完,供花主動牽起我的手,輕輕握住。我將快要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回握供花的手掌,點頭回應她。
「哦。」
這隻理應會在兩天後的夜裏,奪取我的性命的手,此時卻令人無比安心。我們手牽着手,緊密地連接在一起,走進昏暗的館內,
「…………。供花」
「在?」
「是這樣的。本來夜裏有安排幾件,回收魂魄的工作……今早,決定好要和景呆一起後,回過一次死神界,強行讓別的死神幫我處理一下工作了。就說是爲了響應擔當對象的願望。」
「啊,是的。是那種,大學生一個人的旅行。哈哈……」
「如果可以的話,今天我也想就這樣,逍遙自在地和供花慢慢度過一天呢。」
◇
我的內心十分緊張,但女人並沒有感到奇怪,說着「嘛,真好呢。」便微笑着向我說明旅館內的設施和住宿相關的事項,
結果,供花馬上就不高興了,有一段時間裏一直不說話。不過,因爲繃着臉的供花還是很可愛,在水族館期間,我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那副樣子看起來也太失落了,我把手放到供花的頭上,心疼地撫摸後,說了句安慰的話。
「是有什麼問題嗎?」
再考慮到回程的電車費和剩下兩天的費用,很難算得上充裕。
我嘆了口氣,在心底「對不起」地道歉。
那是我爲了哄供花,從水族館的專賣店裏買來的。供花的雙手也因此騰不出空間,沒辦法和我牽手,有點遺憾。
下午三點半前。跟在我身後,心情恢復回來的供花問道。
「供花。你看這個。」
我眺望着自然風光無限的港灣風景,回答道。
我還以爲在我離開老家之前,她肯定都是以靈體化的狀態藏了起來,看來偷偷回去過。面對還在喫驚的我,在我身邊的供花說着「是的」點頭。她抱着玩偶,撒嬌般湊近身子小聲說道。
供花垂下雙眼,不停撫摸擺玩抱在胸前的企鵝玩偶。
供花面向我,將臉扭曲成邪惡的嗤笑。
「嗯,也是呢。難得來一趟,得盡情享受島上的風光纔是。不過……」
看到供花的態度後,感覺在那瞎客氣的我像個笨蛋,我也得好好享用這將近一萬五千日元一晚上的旅館纔是。
呆在水族館的時間比預計的還要長,也十分滿足,在館內餐廳享用過有點延時的午飯後。我和供花走在英虞灣的堤防沿岸,在島內散步。
「!? 真的假的……」
「嗯嗯,包在我身上。就算你不那麼擔心,我也會好好地把你殺了的哦。畢竟我,是死神。」
根據招待員的說明,這邊好像有景觀優美的大浴場,我準備好替換的浴衣,對正一本正經地看着搞笑節目的供花喊道。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
下午六點。我到預約好的旅館辦理入住,在女招待員的指引下進入房間。約十平方米寬的和室深處,有一扇面向大海的窗戶,可以將英虞灣的美景盡收眼底。
「……供花在奇怪的地方還挺厚臉皮的。」
恰好趕上觀光船的出航時間。我們登船,在寬敞的甲板上尋得一塊角落吹着海風。這會兒正好有時間和供花重新商量之後的安排。
「那個……錢方向的……」
然後轉身向後,方纔還沒人的窗邊椅子上,現在坐着一位黑髮及腰的少女。黃昏色的光線沐浴在她的身上,她則呆呆地望着外面。
「原,原來如此……那確實沒辦法了。」
「……總覺得,不太對得起旅館的人們。」
我泡在大浴池裏,可以從整面牆的窗戶眺望到英虞灣景色,釋放掉身體的疲勞後。房間內準備好的料理,簡直無可挑剔。
客房內理所當然地沒有安裝攝像頭。想進入這個房間只有我進來的路線,基本可以不用擔心作爲同行者的供花被發現吧。
◇
供花理解了我的說明,垂下頭。
被問到,我便在榻榻米上放下行李回應道。我的揹包之所以會滿滿當當地鼓起來,是因爲塞了一隻企鵝玩偶在裏面。
「呃……在外面嗎?」
「誒?」
現在手裏大概有五萬日元。存款已經全部拿出來了,所以這便是我剩餘的全部財產。
「不太對得起?我是死神,又不是人類,就算不付住宿費也不能算違反規則吧。和這隻玩偶不用付住宿費是同樣的道理。景,你在奇怪的地方還怪認真的。」
「……誒。什麼——(吸氣)!? 」
「我嗎?我的話——」
「什麼時候都可以……供花,工作呢?」
供花若無其事地回應我,眼睛仍看向電視問道。
「我請假了。」
試着用手機查過,這附近的住宿設施基本都不便宜,大多超過一萬日元。再加上處於節假日,條件好的旅館幾乎都住滿人了。
畢竟還有回家的選項,我想應該也沒必要非住下來不可。
「下界爲了應對這種情況,應該有建設住宿設施的吧?不用勉強自己非得回家,去使用那種設施不就好了嗎?」
「下次安排的工作,預計在明天——四月三十日的晚上九點十五分三十七秒。在那之前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哦,景。」
我和她說明了坐電車回去的時間,供花淡淡地說道。隨之抱住玩偶,放眼觀望英虞灣的景色,
「怎麼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景。晚飯是在這個房間內喫的對吧?」
被宣告死期的第二天開始,買了很多想要的東西,後來也沒太大的開銷,只是今天稍微有點花過頭了。
如果是在旅館內的食堂或餐廳喫飯的話,我就不得不一個人喫飯了。就算價格偏貴,我也要選擇在房間內享用的理由是這樣的。
我說着「……是啊。」,邊嘆氣,環顧我們今晚要住下的和室。
「晚飯和供花,兩個人一起享用。有好多評價說這裏的料理品種豐富,而且味道很好,所以敬請期待吧。」
「嗯嗯。晚上七點的晚飯時間我會回來的,在此之前在房間裏老實待著,小心不要被看到哦。」
供花沒有錢,在一起的活動時全都是我來付錢,這點還是挺難受的。供花抬眼偷看我,向我問話。
供花拽出被塞入包裏的玩偶,抱着它坐在座椅上。然後迅速連通電視的電源,就像在我家那樣放鬆起來。
「……是,雖然確實如此啦。」
◇
供花把一半的臉埋進讓我有些妒嫉的玩偶裏,眼珠向上瞅着我,
身爲半靈體的供花,通過靈體化隱身,等到我一個人辦理完入住後,她再於房間內現身——如此這般,都是供花的主意。
我回避供花投來的疑惑目光,回答道。
「我知道的。」
水族館除了企鵝以外,還有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昏暗中,看起來發着藍色光輝的水槽內的魚類用力洄游,色彩鮮明的熱帶魚,輕輕飄蕩的夢幻海月水母,還有已經成爲志摩海洋公園象徵的翻車魚,我和供花享受着每一種生物帶來的樂趣。另外,也不單純只能觀賞魚,還有親手觸碰的環節,供花用粗魯的方式捉魚,以至魚開始暴跳,
「——景。這之後,要做什麼呢?」
這麼問的瞬間,供花的步伐正好停下了。供花用毫無感情,無機物般的眼神看着我的瞳孔,扭曲成一張詭異的臉,嗤笑着回答我。
「……供花。」
我斜眼看着堤防沿岸的觀光船碼頭,回過頭問供花。
從賢島坐電車到我老家的車站,大致耗時兩個半小時,那麼到一社,我一個人生活的公寓,就要將近三個半小時。再加上徒步所需耗費的時間,怎麼說都得將近四個小時,所以不太好在此久留。最多再呆五小時吧。
「如果能住下來就好了。」
「嗯嗯。到了時間,旅館的人會送到房間裏來。我提前選了這個形式。」
「如果是一人份的話,差不多也可以接受嗎?」
「請慢用」
供花的臉湊過來後,絕贊受驚中。
供花朝呆住的我連連點頭,向我使勁兒放話。
這樣的話,即便是一人份的住宿費,應該也能做到一起留宿。從結果來看還挺順利的,就是有點良心受挫。
「我,能好好被你殺死嗎?」
「誒?」
「……對於兩人份的住宿費來說,果然還是有點不夠用啊。」
「嚇!? 」
「如我所料。順利成功了呢,景。」
「您是一個人來賢島嗎?」
「……一整天,到明天爲止?」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你說什麼?」
「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地發出悲鳴的樣子着實好笑,還很可愛。我還想再看一次她的這種反應,於是我從水槽中抓住一隻大個頭的伊勢龍蝦,舉起來,
有這個數,一個人過兩天的話,已經是足夠的金額了,只是——
「供花這之後,大概能陪我到幾點?」
「是這樣啦……至少一人份的話,這也不是解決不了的事情。」
「——景。我呢,有個好主意。」
「供花。我去泡一會兒澡。」
「沒有,沒事。」
◇
我聽到她近似喃喃自語般的意外發言停下腳步,我困惑地反問她。
使用島上特有的衆多新鮮海產製作的會席料理,被擺滿在餐桌上,其中有伊勢龍蝦做的刺身和看起來像蝦夷扇貝的大貝殼,甚至還有豬肉涮涮鍋。這對於一個人喫飯來說過於豐盛的晚飯,由我和供花兩人共享,心滿意足地享用。
「……呼姆。晚飯,真好喫啊。供花最喜歡哪道菜?」
「我想想……個人比較喜歡伊勢龍蝦。雖然在水族館裏被景使壞捉弄過的原因,對它沒有好印象……但甜甜的很好喫。其他的料理也,還不賴哦。」
「哈哈,那太好了。在這住還真是找對地方了。」
隨後喫過晚飯,也因供花無法離開房間,索性安心呆房間裏了。
在房間裏只能看看電視,玩玩手機,卻並不無聊,倒不如說這一時間的安穩是種難以抗拒的幸福,感覺比湊合安排行程過得更充實。
「…………」
供花仍是少言寡語,不過當她坐在座椅上看電視時,嘴角會微微上揚。我殷切期望她和我抱以相同的想法。
「——打擾了。」
時間終於接近晚上九點,因爲女招待員要過來鋪棉被,所以供花需要暫時隱身,等對方從房間裏離開後再現身。
供花低頭看着鋪在地上的棉被,問道。
「要睡了嗎,景?」
「不,我還沒那麼快睡。不過因爲明天要早起,還是打算在凌晨之前睡的。」
「這樣啊。」
供花聽完點頭贊同,向房間內部走去。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身邊像施展魔法般憑空出現一張紙和筆,開始寫下一些事情。
「……你在幹嘛?」
「寫今天的工作彙報。」
「啊啊……好像是這次的活動結束後,必須彙總並提交的東西來着。是什麼內容——」
「你不能看。」
我被好奇心驅使,湊近想要從供花的手邊偷看內容。供花把紙扣回去,用凝視的眼神瞪着我。
「……誰知道呢?」
接着,她用企鵝玩偶代替枕頭,迅速閉上眼睛。我拿棉被的手凝固在空中。
果然只有兩個人入住住宿設施的狀況,在精神衛生方面不是很好。
「……啊啊。我也是。」
「……今晚,我也要和景一起睡覺。」
「那,差不多該睡了。明天早起看日出,泡個晨間澡,然後散散步……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嘛。」
「你是天才嗎……」
「投降了。各方面都……」
我背過臉裝傻,躺到棉被上。
「哈啊……真是。都不考慮我的感受。」
「各方面是指?」
「哼哼」
回應的瞬間,胸口蔓延出揪緊的痛,一定是錯覺吧。我自欺欺人地笑了,強撐聲音接着說。
「好嘛好嘛。對不起嘛,打擾你了……」
「如何。認輸了吧?」
「……景。不睡嗎?」
看到身體前傾的供花在胸前握拳,我笑了。
她坐在我隔壁,鑽進被窩躺下。我震驚地「啊!? 」地大叫,供花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平淡地說,
「不。沒必要。」
「今天,非常開心呢。」
「——好了。出現啦,新紀錄。」
寫完工作彙報的供花嘲諷我,撿起手機。在棉被上,她坐到我隔壁,像是要演示給我看似的開始遊戲。然後,
我嘆氣,望着一臉春風得意的供花。
在同一張棉被上坐着的供花向爲了不過於在意供花,沉默地望着電視的我搭話。
之前也有過一次,供花在半夜來訪公寓,就這麼呆在同一個房間內度過一晚上的時候,可在外宿和前者完全不是同個氣氛,何況現在我對供花的想法和當時變化太多了。
供花打斷我的話,拔掉電視的電源。然後順手關燈。
「還是這麼菜呢,景。」
「嘛,基本上吧。總之早上,慢慢地悠閒散步先,之後我想去遊樂園。就在附近,還蠻大的,好像還有人氣主題公園。順便遊樂園是指——」
「我如果醒着,妨礙到景休息的話會愧疚的。而且我今天也體驗了很多不習慣的事情,感覺有點疲憊……」
「這是死神界的隱蔽情報。麻煩景一個人老實看電視,玩手機去。」
「哦哦,遊樂園的話,我之前看漫畫有見過所以知道是什麼。其實有偷偷在意過,請務必前往。」
「景。明天的計劃,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背對供花側身躺下,蓋上棉被。我閉上眼睛,纏人的芬芳瘙癢鼻腔,無論喜歡與否,內心都能感受到供花的存在在擾亂心神。
沒想到居然和供花同牀共枕。雖然知道供花沒有其他意思,但身體就是擅自緊張。
供花用漸漸變小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悄悄地靠近我。我的心緩緩跳動。
「還有兩天,明天也、甚至後天也是……盡情享樂吧。直至命終,好讓我們一同歡笑——」
「順便,燈就這麼開着就好。電視的話——」
「睡,是要睡的……」
「…………。啊啊」
惹供花生氣的我,在道歉中走開,在棉被上盤腿坐下,邊看電視邊在益智遊戲中奮鬥。白天在電車裏,供花創下的最高紀錄,我不管怎麼努力都超越不了,氣得我摔手機。
「……那確定咯。」
供花露出勝利的得意微笑。並不是平時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非自然嗤笑,而是自然的,得意忘形的表情。
總覺得今天一天,感情表露相當豐富的樣子。我對這樣的改變感到高興,
晚上十點半。在看的電視節目剛好結束時,我如此說着站起身,將棉被一角拿在手中。
在安靜的黑暗中,能聽到遠處傳來些許潮水拍岸的波浪聲。
「——景」
雖然在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的情況下也美麗地可怕,但是露出這種自然表情的供花也太可愛了吧,令人接近發狂般誘人,我不得不拼命壓制住自己對她即將爆發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