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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田中羅密歐 · 2.1萬 字

唯有紙袋我必須先塞進廁所的清潔用品室。這是被詛咒的道具。

只是短時間的話,應該是不會被發現的。

在我朝頂樓前進的途中,必須穿越並排着一年級數室的走廊。目前有許多學生來到了走廊。連老師都站在走廊上,呆呆眺望着通往四樓的階梯。

「喂、一年級的,給我進教室!」

其他老師這麼喊着。幾乎沒有人聽他的話。

隨着我逐漸接近階梯,騷動的氣氛就更爲增加。我來到A班了。通往樓頂的階梯被教師封鎖,禁止學生進入。

「一郎同學!」「子鳩同學?」

A班的學生幾乎都來到走廊上了。

「發生大事了!良子同學她……窩在樓頂不肯下來了!」

「我有從外面看到。她那樣是在把自己關起來?」

「不知道!老師他們正要過去看!」

「已經被發現了嗎……」

「一郎同學,她會這樣,難道是因爲剛纔……」

子鳩同學放在胸前交握的雙手微微顫抖着。

「……嗯,應該沒錯吧。」

那場稱不上是脣槍舌劍的爭吵,成爲了最後的引爆點。

是我的責任?應該會變成這樣吧。

「良子同學是想把自己關在上面嗎?」

「或許是更壞的結果。」

「不去救她嗎?」

「這可不行吧?我們聊一聊吧。」

「已經說明很多次了,神殿是回到原本世界的必要媒介。」

良子說這裏是神殿。

「這就是……你的理想世界嗎……!」

沒有采取逃避態度的大人很帥氣,不過這種事情肯定已經在他的計算之中吧。

我無法回答。我不知道對於良子而言,要怎麼做纔算得上是拯救。

我位於一個像是陽臺的地方,良子則是位於前方再高一層的位置。以下棋的術語來說,將軍了。

真是受不了。我就像是投降一樣舉起雙手。

天公帶頭將鐵門微微開啓。大約是三十公分左右的縫隙。側身的話勉強擠得過去的寬度。

「您的意思是要我想辦法嗎?」

那個傢伙翻動長袍,像是很有份量一樣緩緩轉過身來。

她肯定是花費更長的時間準備至今。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

忽然間,我遭遇到一段向下的階梯。因爲是單行道所以只能前進。我往下朝着兩側以桌腳鐵窗包夾的深邃黑暗前進。如今也看不見良子了。

迴廊是以大幅蛇行的軌道朝着神殿鋪設的。

「毫無關係,這並非需要察覺的事項。」

「……因爲一郎,已經變成那一邊的人了。」

總之我先嚐試和她交談。

原本以爲是鐵窗的東西,其實是縱橫交錯的桌腳。是將無數的桌子像是磚塊一樣從各種方向堆疊,再以鐵絲固定而成的方格型堡壘。高度幾乎達到三米。

我知道越過這條線是很危險的事情。仔細想想就知道,既然神殿代表着良子的內心光景,那麼也代表着她的內心本身。

由情緒帶領的這聲尖叫,使得我的四肢變得僵硬。

良子的神殿,與這兩種神殿都截然不同。

這一層的高度差距有一米左右。如今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障礙。我就像是在體育館要爬上舞臺一樣,把雙手放在臺上,然後順勢——

「有報警嗎?」

「佐藤!你回來了嗎!」天公一走下階梯就眼尖找到我,「太好了,剛纔校內沒有佐藤的氣息害我緊張死了。跟我來吧!」

「可以請你裝上這個嗎?」天公把小小的別針插在我的胸前口袋。

「爲什麼?」

「不好意思,你說得沒錯。Men』s小哥是我的BEST CHOICE(最佳選擇)。我不想選其他的選項。」

「是的。」

我試着探頭出去。外頭是整片的鐵窗。

我從高處眺望整個樓頂。

令人驚歎的這座王宮,仔細一看卻有種近似是樂高積木的感覺。雖然精細卻有點詭異。良子只是一步一腳印將名爲桌子的同形磚塊堆砌起來,蓋起尖塔,搭起橋樑,鋪上針山,在中央設立高臺形狀的構造物。其中蘊藏着令人想要移開目光,卻會被逼着繼續凝視的意念。

「似乎是,她破壞校方上的鎖進入樓頂了。」

「想要讓我欣賞?欣賞什麼?」

我忽然感覺有一條境界線。如今這條線就在我的雙手下方。換句話說,就是這一階。

像是被林立的尖塔守護一樣設置在中間的主殿。良子就站在那裏。

「因爲我說出那種話,你纔會做出這個嗎!」

「……神殿是用來回歸的設施是吧?」

「看不太到。很多地方都被桌面擋到了……」

「咦~?」

每次轉彎,路面就會高出一階。

「關係可大了!」

「怎麼了,爲什麼要逃?」

站在高處的魔女,已經沒有把我放在眼裏了。良子獨自站在那座如今成爲樓頂最高建築物的神殿。

由於背後隨時都以摩擦力支撐,所以只要活用手腳,要爬上去並不是一件難事。我爬到了頂端。堡壘有三個桌子那麼寬,即使站在上面也沒有危險。

「……要是驚動到警察,她就再也沒辦法來學校了。」

「在樓頂的人是良子吧?」

良子後退了一步。

薛瓦勒以石頭蓋神殿,良子則是以桌椅蓋神殿。

「……這是真的嗎?」

「……剛纔的事情是我不對。我說得太過火了。就算是這樣,你也不需要做出這麼大費周章的事情吧?我會幫忙的。之後我會繼續幫忙的,我們先好好聊一聊吧。」

「樓下已經亂成一片了!」

我尋找通往良子的路。樓頂原本的地面已經只剩下外緣了。

走出坑道了。前方準備了一具用椅子堆疊而成的梯子。

「後來我們想聯絡校長,但是還沒聯絡上,他的手機關機了。不過可以的話,還是別驚動到警察比較好。」

「……這是命令,對吧?」

「別過來。」良子就像是機械一樣反覆說着,「別過來。」

「我問你,你究竟有什麼不滿?你不是從以前就爲所欲爲直到現在嗎?爲什麼需要做出這種大費周章的事情?」

我來到了有陽光灑落的地方。是神殿上方。

我察覺到了,這不是妄想設定裏那個搜尋者的發言。如今從上方傳來的,是良子自己的話語。我的腦中開始急速產生化學反應。喜悅、憤怒、驚訝、幸福、焦躁。

「豬俁老師硬是往前推,纔好不容易推出這麼寬的縫隙。不過我們的體格沒辦法鑽過這條縫隙。怎麼樣,佐藤,看得到另一邊的樣子嗎?」

我讓身體擠進門縫。由於太過狹窄,所以身體被前後壓縮。只有左肩鑽過去之後,我以摸索的方式找到可以緊抓的地方,然後將身體拉過去。我扭曲着身體避免卡到門把,沿着樓頂空間的外牆與堡壘之間的縫隙往上爬。

「……我會試試看的。」

宛如在鬧彆扭的聲音頻頻顫抖,真的是無依無靠的感覺。良子也疲勞得快要達到極限了。

雖然只是感覺,不過與「薛瓦勒的理想宮」有着共通之處。這裏所提到的理想宮,是薛瓦勒這位絲毫沒有建築知識的郵差,以送信途中撿來的石頭在院子堆砌而成的一座宮殿。宮殿很像是從人類內心抽取出來的幻想,擁有驚世駭俗的外型。

一般人要是聽到神殿,會想到什麼樣的光景呢?雅典的巴特農神殿?還是瑪雅文明的神殿都市?

「……我希望你能判斷狀況之後決定要怎麼做,你可以成爲最理解她的人。」

她居然還做了隧道。打造出這座迷宮,究竟需要多少的熱忱與專注……光是想到這裏就令我眼前花。要不是依靠妄想者偶爾會擁有的無限活力,這種事情實在是無法實現的。

「既然你肯聽,我就繼續說下去。我並不是已經和你絕交了。不過這個玩意很麻煩的,即使是老師也沒辦法袒護你全身而退吧?」

「沒錯,我在這一邊。你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現在不是顧及這種體面的時候吧?」

「一郎明明不肯一起迴歸,卻來到這裏了……」

「沒有袒護的必要。」

我跟着能感應學生氣息的老師,來到通往樓頂的階梯。

「這是?」

「這玩意確實了不起。是鉅作。雖然你的服裝也設計得很用心,但沒辦法和這玩意相提並論。我甘拜下風。我願意稱讚你,也願意承認你很了不起。不過……你到底要用這個玩意迴歸哪裏?」

我嚥了一口氣。就像是目睹到一幅震撼人心的繪畫,我的心臟用力噗通跳了一下。

「沒有這種東西吧?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吧?」

「我的世界。」

「無線麥克風。我想聽你們的對話。」

「…………」

我爬上梯子。

「神殿,完成了。」

我下降到堡壘的另一邊。踩着唯一由桌面拼湊起來,像是陸橋的地形。

天公以非常嚴肅的表情說道:

「怎麼回事?」

「我現在就過去!」

要是過門沿着桌子爬上去,應該就可以前往另一邊。

「別過來。」

「別過來,不要進入結界。」

「……我覺得老師比較適合從事騙人的職業。」

「我原本所在的世界。」

各個重要據點都有準備道路或橋,看起來有點像是迷宮,不過因爲擺得亂七八糟,乍看之下沒辦法看出路徑。堡壘的下方是倒放的桌椅,桌腳與椅腳就像是針山一樣鋪得滿滿的。壞掉的桌腳有的斷裂有的扭曲,摔下去會被刺傷的地方也很多。移動的路徑被限定了。

「一郎,別過來!」

樓頂如今是被切割出來的長方形異世界。似乎是橡膠材質的綠色地面上,澱滓的結晶就像是菌類一樣密密麻麻長了出來。這是隻以司空見慣的課桌椅組合而成的,奇異至極的光景。

「這種東西,要我怎麼相信啊……」

「喂,良子!」

「錯了。一郎錯了。其實隱藏着另一個一郎。我知道這個真相,所以……」她再度退後一步,「所以想和你一起迴歸。想要讓你欣賞。」

「教師不正是這樣的JOB(職業)嗎?」

我不認爲這是幾個小時就能準備好的東西。

必須去了才知道。就是這麼回事。

「佐藤,可以麻煩你嗎?」

「我問你,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神殿最上層的面積是十六個桌面。我回想起打掃時的教室。被推到後面的桌子。三×三的桌子拼成一塊踏腳處,剩下的七張桌子一直線朝着後方延伸。我只有一種不太對勁的感覺,然而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隧道越來越狹窄,要是上方的桌子現在垮下來可不是鬧着玩的。我不認爲良子擁有建築的知識,而且也不可能預先畫藍圖。感到不安的我在黑暗中前進。

天公一瞬間露出難受的表情,然而馬上恢復爲一如往常的清爽笑容。

良子默默再度退後一步。

我的內心開始響起警報聲。要是繼續進行對話會很危險,我的本能以刺耳的音量如此大喊。但是,爲什麼?

「舉行儀式迴歸原本的世界……到目前爲止的設定都沒問題。不過,要是沒辦法迴歸呢?要是舉行儀式之後,無聊的現實還是繼續存在的話,你要怎麼辦?」

你有辦法承受這個結果嗎?

「儀式完成之後,就不存在現實了。」

良子再度在通路上退後一個桌面的距離。逐漸離我遠去。

「唔?」

我沒有越過界線,只有讓右手朝橫向滑動。雖然應該無法完全看見,但我試着確認良子所站的位置大概是樓頂的哪個地方。然後,我的從容完全消失無蹤了。

「你是笨蛋嗎!」

圍繞着樓頂的綠色鐵絲網圍欄上緣的部份,就位於我的腳下。

我理解了。神殿是靠在圍欄旁邊建造的。

至於通路——那股不對勁感覺的真面目就是這個——則是朝着樓頂圍欄的另一邊延伸出去。就像是游泳池的跳水臺。

雖然是理所當然,不過要是從通路摔下去,落下的地點將不會是樓頂。

校舍的高度加上神殿的高度約有二十米。是足以破壞人體的高度。

我的嘴脣抖得很誇張。憤怒與困惑交織而成的情緒,使得我的腹部不斷翻攪着。

「你這是幹嘛!爲什麼會這樣!」

怎麼可能,我如此心想。

只有這個傢伙,我認爲她絕對不會以死來逃避的。

「難道,你想死嗎……?」

「並不是死。」一如往常說明無聊妄想時的語氣,「若要從這一邊迴歸原本的世界,必須填補兩個世界之間的相位差距。自由落下是啓動該儀式的最佳形式,轉移程序將會在術者與地面劇烈衝撞之前完成。」

就這樣——我做好了準備。

「你相信嗎?你真的相信這種胡言亂語?」

回顧從前,在我寫信給異世界公主的時候,即使心中某處已經領悟到「應該寄不到吧」,我不是也沉溺在「說不定寄得到」的愚蠢希望裏嗎?

我正是〈鏡面界〉無人能及,黑翼無雙的偉大劍士!是名爲佐藤一郎,也名爲魔龍院光牙的年輕志士!再靠近一點吧,瞻仰我的英姿並且崇拜我吧!

有。

那麼,良子真的相信異世界的存在嗎?

「唔哇、來了!」「快拿手機來拍啊!」「不會吧~!」「呀啊~!」「唔啊~!」

在最後,再一次就好。

即使如此,還是有方法能讓我的話語傳到良子的內心。那是唯一的方法。

當脆弱的內心揹負起過於龐大的夢想時,界線將會變得模糊無比。現世與前世,現實與異世界,以及生與死的境界將會變得難以區分。良子因爲過於着急,甚至放開了僅存的些許理性,跨越了原本絕對不能看漏的那條生死界線。

然而只有這件事我可以斷言。內心的力量,曾經一度讓體格中等頭髮蓬鬆的男初中生得到無限的忍耐力與自信。你們看着吧。在知道這種行爲很丟臉的狀況下,有哪個傢伙敢做出和我一樣的事情?即使知道丟臉依然勇猛向前的挑戰者,在網絡上會被稱爲「勇者」。這根本就是在說我吧?本人佐藤一郎,如今是讓奇蹟實現的人。

從E班那邊的男生廁所通往A班的漫長走廊。我在這條走廊上奔跑。

保護我吧,〈魔障壁〉!

「不要搞什麼迴歸啦!一直待在這一邊不就好了!」

佐藤良子……不,屬於異世界炭素型活動體的藍色魔女「搜尋者」,是目前的我難以抗衡的敵人。

天公拉住了我。

「那是Men』s小哥嗎!」「喔喔,光牙閣下!」「魔龍院拜託了!」「好強大的波動!這就是那個傢伙的真正實力嗎!」「願天帝爲你指引明路!」「什麼!這就是最終戰鬥形態嗎!」「你的血是屬於我的,我不准你擅自死掉!」

只有今天,我就把戰士們的聲援當成是令我身心舒暢的激勵吧。

無論懷抱着什麼樣的妄想,心底依然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喝啊啊啊啊啊!必殺———!魔劍七式———!」

我們所有人,都搶着要讓自己變得小心眼。

「我馬上回來!五分鐘!聽到了沒,等我五分鐘!」

左手握着斬龍刀〈獨眼龍正宗〉,右手鑲嵌着〈死神之魔石〉。

——————————

「現在是發生什麼事情啊~!」

治療會伴隨着痛楚。然而,管他的。

她真的認爲,自己可以前往與這裏不同的某個地方?

這是錯的。嗯,確實是錯的。是一種愚蠢的想法。

「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我馬上回來!別讓其他人進去!」

然後良子放聲大喊。

然而我,以及我們這樣的人,真正的想法並非如此。

「佐藤,要報警嗎?」

「我沒辦法努力。」

我將手伸進胸口,試着掬起內心的湖水。肯定出現了某個已經黯淡的東西。然而以掌心包覆着拿出來的這個東西,卻散發着透明的光輝。

良子觸碰着身上各個部位並詠唱咒文。

所有人都讓路給我。只要我一接近,大家都會發出尖叫回避我。

很帥?怎麼可能。子鳩同學腦袋出問題了。然而……火熱的妄想能量不知爲何以加侖爲單位灌輸到我的體內。我也豎起大拇指向她回禮。

縫隙大約有五十公分。這下子就輕而易舉了!

這就是,魔龍院光牙最後之戰——!

〈鏡面界〉最強劍士——這就是我,魔龍院光牙。

來到走廊上的學生們視線刺得我肌膚生痛。那位幫我追蹤許願道具的女生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抱歉我騙了你,其實我是這樣的人。

「那是怎樣!」「有夠噁心的!」「腦袋有問題吧!」「喂喂!」

要強行過去制止她嗎?

「我懂了!我只能——我只能——獨自一個人回去了!」

因爲不夠成熟,所以目前我只能這麼做。然而只要善加利用,或許至少能讓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化爲可能。我認同這樣的力量足以被稱爲魔法。

「一切的責任由我來扛。佐藤,儘管放手去做吧!」

我花了一分鐘回到室內。

我毫不停留繼續奔跑,再度穿越子鳩同學的身旁。不知爲何,她以破涕爲笑的表情對我豎起大拇指。

只不過是從妄想中誕生的那個世界,棲息於內心的異鄉風景,是實際存在的東西?

「收到!」

用來COSPLAY的假髮,是銀得發亮的長直髮。

我以全速衝刺的力道順勢衝上階梯,就這麼維持着宮崎動畫的速度感(這是我的主觀)爬上堡壘。然後……看向前方大約十米處的空中祭壇,確認良子依然生存着。那個傢伙很失禮,已經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了。良子的心正逐漸遠離我而去。

身上所穿的,是胸前以V字型敞開,附有肩甲的貼身漆黑長大衣。

「因爲小心眼。」

「這……」她提出一個我無法說謊的問題,「……沒錯。我是一個還不習慣當普通高中生的人。可是,我也像這樣一直在努力吧!」

原來我不知道。內心的寶石是不會黯淡的。這甚至像是一種詛咒。

要是沒有變得小心眼,就會害怕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想要讓自己被定型藉以得到安心感。因爲要是言行過於顯眼,就會被貼上名爲噁心的標籤。

然而,要是做出這個選擇,我將會再也——

不可能。那個傢伙會先從跳臺跳下去。

警報聲再度響起。現在刺激良子會很危險,然而即使不去刺激,良子也會跳下去的。

是強敵。

「即將回歸……迴歸……原本所在的世界……ATAH·MALKUTH·VE-GEBURAH(你的王國和光榮,直到、永遠)……明明沒錯……明明絕對沒錯……一郎明明絕對是會在這一邊……爲什麼……」

即使我絕對不想再聽到的各種嘲笑與喝倒采傳進我的耳中,現在的我仍然是無敵的。

「老師!我要上了!」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想到這裏,我回想起來了。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1 第十章插圖(1)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1 · 第十章 · 第1張插圖

「良子,給我一點時間,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初中時代,無論誰對我怎麼說,我都深信自己是一名帥氣的劍士。絕對不會被言語刺傷。這是因爲遲鈍使得我沒有見識,也是一種白癡與走火入魔的表徵,但卻如假包換是一種無敵的狀態。

如果不是真的期望一死,絕對不可能選擇跳樓這樣的行爲。

想要將神、將魔術、將怪物、將神祕、將奇蹟、將傳承、將末世——當成活下去的慰藉。我們不想去唱不是很喜歡唱的卡拉0K,不想花大錢打扮自己,不想對個性不合的人拍馬屁。

只有現在就好,支撐着懦弱無比的我吧!

她揮動枴杖喃喃自語。

啊啊,難怪你——

既然這樣,就任其演變到最後吧——不,我並不打算做到這種程度。

「結果一郎不肯讓我看。我明明認爲你擁有和我一樣的東西……」

我沿着剛纔的路往回跑。桌腳勾到上衣使得紐扣飛走,突出的桌腳劃過臉頰,造成一道好長的撕裂傷。鮮血緩緩流出,染紅我的肩膀。

讓我全身充滿能夠坦誠以對的堅強吧!

「即將回歸……迴歸……任務結束……迴歸吧……搜尋者在生體強化中心接受記憶刪除程序,即將失去所有知覺……這麼一來,就不會痛了……」

無論是天公、我、良子,或是學校,就讓所有人都留下痛得無法正視的回憶吧。所有人都給我等着瞧。

戰士症候羣的自殺騷動。不把死亡認定是死亡,以輕浮的心態嘗試讓靈魂脫離的人,不就真的存在嗎?

「我纔要問一郎,你真的認爲這個世界很有趣?」

我拔出〈獨眼龍正宗〉。

「爲什麼沒辦法努力?」

很好,快拍吧,想拍就儘管拍吧!

我穿越教室前方的走廊。沒有向快要哭出來的子鳩同學打招呼,筆直跑向那間男生廁所。我第一次對大島抱持着感謝的心情。她居然就在今天這一天弄到了那個玩意。那個傢伙的強烈惡意,引發了這個小小的奇蹟。

在我換衣服的時候,天公幫忙把堡壘更往前推了,不知爲何保健老師也有幫忙。感激不盡!

這是以前我家附近的御宅族大學生轉送給我的仿造刀,是他因應畢業製作的需要而打造的玩意。很遺憾的,這把刀並不是設定裏那把比身高還要長的刀,然而肯定擁有將礙事的突起物打斷的威力。

奔跑。全速狂奔。

年紀並非二十出頭,也沒有及腰的亮麗長髮,更沒有走在路上會令擦身而過的所有人忍不住回頭的精悍美貌,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男高中生。然而即使如此,我依然是魔龍院光牙本人。這樣的我拿起曾經捨棄的劍,如今再度走向戰場。

事到如今,我居然還在執着這種事情。人是無法逃離業障的。

「……啊。」

試着「戰鬥」看看也無妨吧。

「喔喔,來了嗎,My best choice(我的最佳選擇)!」「Men』s小哥加油~!」

「一郎的、心中,已經沒有戰士了。那麼……我……我……」

一次就好。

「誰?」

「世界。」

沒錯。看到我這副模樣,所有人肯定都會退避三舍。

「很帥喔!加油~!」

將勇氣賜給膽小的我吧!

雖然不甘心,但我非得要承認纔行。她說的沒錯。

好像應該是祕劍七式?

……算了。總之我從迴廊跳到針山上。

我的下半身頻頻撞到桌椅的鋼管。好痛。雖然很痛不過要忍耐,即使流血也不以爲意。〈魔龍紋〉的防禦效果正在保護我。

我放低姿勢揮動仿造刀,生鏽的桌腳接連折斷。

然後——我以最短距離直指神殿而上。

「良~子~!」

我讓滿腔的怒意隨着吼聲發泄出去。

「你應該很寂寞吧—!」

仿造刀很快就扭曲變形了。然而我筆直往前衝。我跌跌撞撞了好幾次,胸部、腹部、肩膀與額頭都遭受桌椅鋼管突起的攻擊。可惡,要是我處於全盛時期,這種攻擊只要靠魔龍的極意就能完全迎擊了!

「聽我說,良子!」

傷痕累累的我,以丟臉的模樣讓神殿支撐着身體。怎麼樣,我很帥吧?(自虐)

「我……我是異世界〈鏡面界〉出身的最強劍士,魔龍院光牙!擁有魔屬性的我卻置身於光明至上的聖龍神陣營,我是最酷最帥的黑暗英雄!」

雖然來到這裏已經開始疲勞,但我沒有休息的餘地。我擠出全身的力量驅動四肢。

意識開始朦朧了,然而我的身體與靈魂依然繼續往上爬。

「我在尊崇並服侍〈聖龍神亞斯塔洛伊〉的〈二十四將騎〉之中是最強的劍士!然而……我被自己所服侍的君主亞斯塔洛伊背叛,失去了同伴和家人!」

「當時我自己也身負瀕死的重傷,連力量的根源〈龍魂〉都被粉碎,使得我的魔力一口氣衰退到D級以下,但我依然以一名復仇者的身份,展開討伐亞斯塔洛伊的旅程!」

「持續進行孤獨旅程的我,被各式各樣的不幸所襲擊。當年的朋友成爲敵人,原本以爲已經死去的妹妹,被利用做爲魔力供給的源頭,連我的故鄉都被亞斯塔洛伊毀滅……」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態了。

我只是接二連三把該講的事情宣泄出來。雖然我不認爲繼續講這種妄想故事會有什麼作爲,不過我心中的預防警戒系統認定這麼做是對的所以保持沉默。

「遇見成爲亡國公主的艾莉娜之後,我們逐漸受到彼此的吸引……然而漫長的復仇之旅,已經使得我的內心疲憊不堪了。」

雖然你自己可能沒有察覺,不過良子,你很厲害的。

咦,原本有這種設定嗎?我不記得耶?

「辦不到啦,只靠我一個人,辦不到啦……」

身體動不了。我只能發出聲音。

聽說之後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情。稍微把時間往後推吧。

話說,我在傍晚回到家裏之後——

比剛纔還要多上一倍的淚水,一鼓作氣嘩啦嘩啦落了下來。

她在哭。

「比方說Doit(特力屋),或是大創。」

「啊、對了。良子……你在收集的龍端子……那是亞斯塔洛伊的碎片喔。那是絕對不能帶去其他世界的東西。所以如果你要把那個東西帶回去……良子你有在聽嗎?如果,你想把那個東西帶回去的話……」

「要去哪裏?」

「辦不到。我在那之前就會崩潰了。」

我也笑了。不過我只能發出有氣無力,細如遊絲的聲音就是了。

「我去廁所。」

我伸出手,隨即就被良子握住了。雖然是脆弱得宛如孩子的手,卻以驚人的力道緊握着我。我使力回握。以內藏魔石的右手。

這不是我自己的力量。當然也不是奇蹟。抬頭一看,正緊抓着我要把我拉上去的本人就在眼前。

雖然有人提議要馬上拆除,美術老師卻強烈反對。他的抵抗行動異常激烈,甚至發生了老師取代良子進駐到堡壘另一邊死守的事件,使得原本的問題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樣貌。

美術老師對於美的信仰,教師們的情緒,校方的立場,美術相關人士的盤算,各持己見的想法緊密交纏在一起。在事情演變到這種程度的時候,就會產生一個既定的結果,那就是成爲騷動中心的這座空中神殿,真的變成一塊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地了。(良子真是了不起!)

「那……我該怎麼做?」

是我現在追加誕生出來的嗎?

「我懂。很無聊對吧?學校真的很無聊。雖然也會發生好事……不過壞事多了好幾倍。但是你仔細想想,這個沒有魔法與怪物的世界,卻存在着需要對抗的敵人。這樣不是能打得很盡興嗎?……不過,幾乎都是看不見的敵人就是了。」

「即使以生命作爲代價,我也會阻止你的!」

「那是死衚衕。你想要走的那條路,不會通往任何地方的。」

良子拿在手上的,是一本輕小說。

這是學生的惡行。不可原諒——

「……好過份。欺負人家。」

「她所發現的就是現世……就是這個世界啊!」

我的一隻手抓住神殿的上緣。然而我已經再也不能動了。身體已經連一公分都爬不上去了。是魔力用盡了嗎?如今我成爲神殿的掛飾。我馬上就會精疲力盡摔下去吧。所以我向她投以最後的話語。

「唔……啊啊……那個啊……」

她直接踢到我瘀傷的地方,害我差點暈了過去。

「一郎也……?」

「你可以的。」這一瞬間,我看見了能讓良子逃離的道路,「因爲你至今,不就一直在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嗎?」

最後,良子以溫柔的語調輕聲說道:

結果我們兩人拿出任天堂Wii的槍戰遊戲出來玩。一句話也不說。

「唔嘎~!」我從背後抱住她,像是摔角一樣把她舉起來。突然間,良子像是失控一樣踢着雙腳。

良子被校方找去的次數也變多了,而且我每次都會被一起拉去。那個傢伙沒辦法跟陌生的大人交談,講出來的話也是支離破碎,需要有人在旁邊幫忙翻譯。可以提出什麼樣的問題,或是她的答案可以編輯到何種程度,這種事情大都是交給我來判斷。我簡直就像是良子的經紀人。

「……一郎,爲什麼沒有把這些扔掉?」

「一郎,我找到這種東西。」

明明弄哭她了,我卻覺得好開心,我真是個過份的傢伙。我果然擁有魔屬性。

我不知道要和良子說些什麼。

這時候的我,也非得要取下「洗心革面的聽話兒子」這個面具,選擇袒護良子的選項纔行。僵持兩小時之後,老姐終於站到我這一邊了。如此一來就只能任憑狀況逐漸演變了。

美術老師在某個著名的美術團體佔有一席之地,他在美術方面的人際關係,廣闊得完全無法從他平凡的相貌想像得到。許多美術的相關人士與擁有響亮頭銜的名流們來到學校拜訪,希望能夠參觀樓頂神殿。即使在緊急時刻也會毫不在意關掉手機坐上動畫小鋼珠臺的校長,光是應付這樣的來客就分身乏術了。

據說藉由「某種」政治動作才勉強保住飯碗的校長被施加壓力,不能支持大部份教師所屬的神殿撤離派。結果校內的教師們有一陣子過得鬱鬱寡歡,只有天公每天都活得神采奕奕。

我已經換回學生制服,然而良子依然穿着COSPLAY的服裝。

「辦得到。只要提升等級,你就辦得到。」

樓頂的建築物引發很大的迴響。

「那是、什麼啊、你說的……好像笨蛋一樣,笨蛋……」

壓倒性的成就感。

反正樓頂原本就是禁止進入。對於上頭的這場大騷動,學生們都覺得不關己事。

「受到亞斯塔洛伊的襲擊之後,我失去了生命。死的人不只是我而已,整個〈鏡面界〉都被破壞而滅亡了。但是艾莉娜公主以自己的生命做爲代價,讓我的靈魂轉生到這個世界。不過出現了一個誤算,那就是當時在場的亞斯塔洛伊軍隊,也一起轉生來到這個世界了。我爲了保護這個世界而與他們戰鬥。這是我初中時代的事情。他們在這裏轉生成爲喜歡惡整別人的人。持續戰鬥三年之後,我活了下來。戰鬥已經結束了……現在的我,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平凡度日。」

「是啊。」

家人對於我再度與妄想戰士扯上關連,抱持着近乎病態的心理創傷。

這麼突兀展開的劇情是怎麼回事……連我自己都無言以對了。

從今以後的你,肯定需要學習一些技術吧。

「都是一整個系列的作品。」

大大的眼睛,似乎正落下大顆大顆的淚水。哭成淚人兒的良子,讓我的頭躺在她的大腿上。溫熱的水滴落在我的臉上。

看這座桌椅搭成的迷宮就知道了。你肯定擁有一條專屬於你的特別道路。

「……不可能的,我沒辦法對抗那種東西……」

「因爲我是黑暗英雄啊。不過我會幫忙善後的。我會帶着你在這個世界冒險。」

「很好,我抓到了。這麼一來,你的Guilty-M(基迪艾姆)就解除了。從夢中醒來的你,已經再也回不去了。今後你只能在這個世界掙扎着活下去……就像我一樣。」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身心的疲勞程度好嚴重。是狂暴化的代價吧。

接着,就像是有神抓住我的衣領一樣,我的身體被拉上神殿了。

無論如何,這場騷動平息下來,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加上事發當天還有後續的進展,所以這部份我想先講到這裏爲止。

在神殿屢次接受視察使得藝術性受到認同,相關團體接連前來要求保存之後,這樣的鬱悶氣氛也一起煙消雲散了。教師們一反之前的態度,轉職成爲保護學生自主性的守護者。這是怎樣?我處於「什麼,教師們的人度增加了?怎麼可能!」的狀態。大人真了不起,真會見風轉舵。勁爆。

「你不是討厭這種東西嗎?」

這種東西,就是現在的我編得出來的最佳妄想嗎?

當然掀起了一陣波瀾。

樓頂的神殿目前暫時維持原狀,不過據說正在進行冗長的討論,以決定是否要找一塊空地搬過去安置。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開始夢想着能前往一個沒有爭執的和平世界,從此過着平穩的生活。艾莉娜公主以及僅存的難民們不會被殘殺的世界……那是一個沒有戰爭,人們有權過着人類應有的生活,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學,戀人們可以盡情表達心中愛意的世界。藉由艾莉娜公主的占卜術,我發現了這樣的世界。」

「咦?不,我自己也不清楚。不過……」

——————————

「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你就不會崩潰的。」

良子提問的語氣裏有着嚴肅的感覺。我慎重思考,隨手拿起一本翻閱並組織着答案。

「放在裏面的就是剩下沒丟掉的東西。至於爲什麼留下來的書大致都是類似的風格,你就別過問了。」

「……即使在這個世界……英雄跟勇者跟魔女還是可以存在的……所以,不可以朝着死衚衕走。不可以走到比三樓轉角更上面的地方。你覺得那裏有路可逃的想法,就只是你的一種錯覺而已。」

或許是感慨至極吧,良子將湧到喉頭的嗚咽聲咽回去了。然後……她開始放聲大笑。夾雜着淚水的這個聲音,聽起來簡直就像是情緒的失敗作……然而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的,她的笑聲。

這是讓我成爲最可憐存在的事件。而且不知爲何是連着良子一起,就這麼由保健老師開着新車〈希魯妃莉亞〉(如此命名)從醫院直接送抵家門。

「你在瞧不起Doit(特力屋)。你在瞧不起Do It Yourself(DIY)的精神。像是生活工場就有在賣食蟲植物,Doit(特力屋)跟大創簡直就是在現代復活的迷宮喔,去那裏就會發現到處都是DIY魔王。不過外表都是隨處可見的大叔就是了,但他們的功力很高強的。總之要是小看DIY你就會DIE(死掉),這方面我會好好教你的。」

首先我和良子被抬進保健室,進行緊急處置之後,我再度被送進醫院。我所受的傷都是刮傷的程度,因此並沒有大礙。由於是第二次,所以醫生若有所思對我笑眯眯的。傍晚我就被釋放回到家裏了。

我又隨便編出一個類似這種風格的說服方式了。

「怎麼了……?」

以最後的力氣咧嘴一笑之後,我的所有功能暫停運作。

「良子,你想去的那個地方……其實我……也曾經想要去過。」

上完廁所回來一看,良子正在光明正大翻着我視爲心理創傷而封印的禁忌之地,也就是我房間的壁櫥。

——————————

那一天,看着變得空空如也的書櫃,我有種連自己的心都被扔掉的感覺。

「不過?」

「……儀式,失敗了。都是一郎的錯。」

老姐與雙親開始進行不包含當事人在場的討論,我們被塞了土司與果醬之後就被趕進自己的房間。我們兩人食而無味喫着土司。這段期間樓下傳來老姐拉開嗓門說出「非得要把他當成是曾經犯錯的人,就不能把他當成是洗心革面成功的人嗎!你們是親生父母耶!」這樣的辯護,我在心裏合掌向她道謝。

「辦得到。」

「辦不到的,這個世界哪有地方可以冒險……」

「那不算冒險……」

「與其說討厭……我原本其實很喜歡的。不過等到我察覺之後,我已經完全沒辦法看了。我沒辦法正視它。明明曾經那麼喜歡,如今卻感覺很可怕。所以在開學的前一天,我就狠下心來把大部份的書處理掉了。」

「不知道。我只能腳踏實地重新來過……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或許有辦法吧。」

我已經看不到良子的臉了。只有被體溫加熱的淚水,像是雨水一樣持續打在我的臉上。感覺好舒暢。感情的管線連結起來了。如今終於連結起來了。我和她。

「嗯。當了三年的妄想戰士,這段期間一直被欺負,感到難受的我創造出更進一步的妄想……最後我甚至和家人都鬧翻了,想要逃進自己的世界。所以我懂。」

良子愛憐地撫摸我的臉。

對於學生打破常規的行徑,教師都會傾向於加以批判。這次也是如此。無論擁有再高的美術價值,我的學校還是不予承認,認爲應該要拆除。實際上這個想法幾乎要進入付諸實行的階段了。之所以沒有變成這種結果,是來自於校長登高一呼的決斷。

「好痛、好痛好痛,你腳踝踢到了……好痛!」

首先,三名家人都在家裏等我。恐怖的家庭會議!

「可是,我討厭,這個世界……」

「……一定是因爲,我想要成爲堅強的人吧。雖然目前有各式各樣我無法正視的心理創傷,不過等到我變得堅強,一定就覺得這種事情不算什麼了。肯定會以揮去陰霾的表情,覺得當年做了一堆蠢事然後一笑置之吧。如果能夠這樣的話,我就要把續集一次全部買來看完。到時候的我,會成爲一個像樣的大人嗎?我真希望自己看輕小說的時候能夠面不改色呢。」

不知何時,良子坐到了我的身邊。我的臉頰一下子變得火熱,該不會是她從雙眼射出光線照熱的吧?

「當時一定不是這種東西的錯吧。只是我太懦弱而已。我覺得在耍帥之前,應該要努力讓自己變得平凡才對。我覺得大家都在努力讓自己變得平凡。即使炫耀自己是異世界的劍士,這種行爲也一點都不帥氣。我想,我應該挺討厭自己吧。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總有一天,我可以活得問心無愧。」

我下定決心看着良子的眼睛,然後告訴她。

「我想要腳踏實地,讓自己活得問心無愧。」

會引發反彈嗎?良子會抗拒嗎?結果都沒有。

「……要達成這個目標,就要怎麼做?」

「呃、要達成這個目標……就要與現實對抗,這個答案怎麼樣?」

「這種答案……」

就像是故意做給我看的嘆息。

「我聽膩了。」

「不然還有別的答案嗎?」

「……一郎的那件劍士服。」

「那個啊,那是從某個老遊戲裏,一個叫做薩菲羅斯的角色抄襲過來的。」(注:薩菲羅斯,遊戲最終幻想Ⅶ中的Boss。)

而且和良子的服裝比起來,在細節上也遜色了不少。我並不是在羨慕她就是了。

順帶一提,把自己當成什麼邪聖劍士的那個傢伙,他用的題材大概和我一樣。我知道的。由於撞Neta的尷尬程度強烈無比,所以今後只有他必須積極無視。

「那件劍士服……」

「嗯。」

「你就每天穿在身上吧。」

「我會死掉的。」

先驅肯定存在着。我想知道我該怎麼做,希望他們能告訴我。比起學校的課程我更想學這個。

「魔龍院光牙~新的敵人~」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出乎意料,這個傢伙的上半身輕盈轉了過來,就像是打從剛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一樣。她的臉接近過來,縮短到感覺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啊啊,這是——

「沒有好!老師您的病沒有好啦!」

失去興趣的良子,轉身回去繼續打電玩了。

「這樣完全就像是太空戰士系列吧?Ⅹ-2之類的。」

惡夢重現!

「鍛造師怎麼樣?」

「這個頭銜不錯,我收下了。不過沒辦法印在名片上就是了。佐藤同學,既然你能帶着那麼棒的女朋友,那麼你應該懂吧?世上『存在着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也無妨的』。」

在即將碰觸之前,我確實聽見了。

「啥?什麼?」

大概是因爲我在上課的時候心不在焉吧,我甚至沒有察覺到天公不知何時繞到我的身後。我沒能好好回答他,只像是魚乾一樣縮成一團。

「各位也聽我說吧。我要表白了。其實我天公是……〈光輝戰士〉!」

——————————

少騙人了。我原本想這麼說卻失敗了。因爲我的嘴脣被封住,所以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這是一次舒服又甜美的體驗——纔怪。超痛的。我的牙齒。

——————————

身穿白袍的保健老師,忽然啪咚一聲拉開門闖進來這麼喊着。

「小綠!不……愛絲梅拉達!」

「你說錯了。是魔龍院光牙最後之戰。最後之戰不是副標題,是標題的一部份。這是短篇完結的小說。」

「……不愧是一流的戰士,對於這方面的小知識豐富得令人覺得煩呢,Men』s小哥。我的眼光果然是對的。」

「光榮?這又是爲什麼?」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1 第十章插圖(2)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1 · 第十章 · 第2張插圖

笑了一陣子之後,久米先生向我伸出手。

班上再度鴉雀無聲。緊接着,有一個人以夾帶着憤怒的語氣大吼。

「看來你在煩惱呢,Men』s小哥。我看AURA(氣場)就知道了。」

「原來您也罹患戰士症候羣嗎!」

即使已經做好覺悟,果然還是很難熬。

「沒有參與劇情主線的清水也是令人在意的存在。」

「天公我實在太感動了。佐藤不爲人知的過去與熱血的吶喊讓我自嘆不如。戰士就應該要像這樣纔對,我原本已經封印的靈魂覺醒了。蟄伏十年,擔任教師這個表面上的職務直到現在,我等待這麼久果然是值得的。」

當時抱着必死的決心進行最後決戰的魔龍院光牙——佐藤一郎,如今正待在絲毫沒有變化的教室空間中,對抗着填滿身心每個角落的怠情感。

「就是這樣。上頭是我所想像的詛咒,或是曾經存在於地球上的惡魔族,或是擁有魔力的植物之類的。而且我很擅長畫畫。那些內容我總共畫了十年左右。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最後的那幾個部份,我覺得就像是真的有那麼一回事喔。」

我的眼睛瞪得好大。

即使審判之日已經結束,人生還是持續進行着。

「去好好完成你的任務吧。」

「難、難道那本筆記本就是……」

「我以這座城市爲範圍,利用網絡編出一個傳說,並且設定了一個完整的機制。結果……」

那麼我希望您可以理解,我不希望在所有人聽得到的場面討論沉重話題的心理。

「還有我也是。我也是〈光輝戰士〉之一!」

「其實我們早就結婚了。」「沒錯,拉布拉布(LOVE × LOVE)!」

「呀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啊!」

「Men』s小哥的煩惱,老師其實很能理解的。」

「……如果可以這樣就好了。」

「就是說啊。不過這麼做是有價值的。因爲我親手在這個世界上創造了一件不可思議的傳說。不過只限定在這座城市就是了。這個許願機制是我的作品,就像是地景藝術那樣。」

「唔哇~……」大家都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呢。

天公的樣子很奇怪。班上同學也察覺不對勁而轉過身來。

「我不是問這個!剛纔那個光什麼戰什麼的,那是怎麼回事!」

我果然是容易被怪人喜歡上的類型。

「雖然不是光輝戰士,不過班上有Men』s小哥這樣如假包換的英雄,我感到很高興。」

「原來你有竊聽嗎!」

「雖然一直沒有公開,不過我們夫妻是初中時代在網絡的轉生留言板認識的……我們是前世的戰友!光輝之陣營與黑暗勢力的君主查拉姆交戰的時候——」

「正是如此!」

「咿———!」

「啊啊啊啊啊啊?」是的,這個人當然是我,「原來是你在幕後操控嗎!」

嘴邊貼着創可貼的良子(其實我也是),以毫不在意的表情接受了停學處分。

即使是天公,也判斷沒辦法貿然出面袒護。我也有同感。

「唔哇,原來那是久米先生畫的?」

「因爲這個許願道具,原本製作的人就是我。」

「我懂。」

「許願藝術的創作家?」

「這種一文不值的事情,您居然做得這麼起勁呢……」

「當時的劍士,好帥。」

「就這麼持續運作到現在了?」

「會的。因爲……」天公忽然間瞪大雙眼,「正因如此,我才能像這樣永遠懷抱着使命的火焰。」

「琉璃男!不對……薩菲魯!」

「……好無聊。」

「商人。」

「…………啊?」

「魔龍院光牙最後之戰~新的敵人~」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這是您湊巧在網絡上發現的嗎?」

教室鴉雀無聲。

「就這麼運作到現在了。我好高興呢。」

久米先生非常歡迎我們的來臨。對良子的打扮不爲所動的久米先生,是一位挺了不起的大人物。不過良子以十公分的距離盯着飾品不放的可疑舉動,似乎還是令他有些不敢領教。

「我之前沒有這麼想過,不過現在的我可以理解。因爲我是劍士。」

「抱歉,我說謊了。其實我一直在想,爲什麼妖怪或惡魔這種東西不存在呢?我一直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所以我就想說乾脆由自己來做做看。看到佐川快遞貨車上的紅色兜檔布之後,我就想起來了。我有一本從小時候就一直在畫的祕密筆記本。」

「總覺得我挺欣賞你的,改天我們去廢墟或是巨大工廠看看吧。一起開個PARTY。」

「在決定要將哪些學生分到這一班的時候,我把其他班上罹患戰士症候羣的學生全部一手包辦了!因爲今年有夠多的!而且還能賣人情給其他老師,真的是一石二鳥!」

「……我的職業一定要和做生意有關嗎?」

歷史上肯定也有這種人。像我一樣展現超凡的演出之後,就再也無法面對世人。這種失控的事件肯定發生過好幾萬,不,好幾億次。他們在之後是怎麼活下去的?

「啊、喂,你又用這種態度了……轉過來啦。聽好了,我話還沒說完……」

良子的處分是停學。無限期停學。這個處分挺重的。

這是惡夢。

「嗯,收到。」

「我的身份是真的。」

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我也被陌生人指指點點,並且被嘲笑。

「這是怎麼回事?」

「權威掃地了!」我甚至逃到了牆邊,「教師墮落了!何況你們的用語完全沒有統一是怎麼回事!愛絲梅拉達是翡翠的西班牙文,可是薩菲魯是藍寶石的法文,查拉姆是代表黑暗的阿拉伯文吧!這種設定太不嚴謹了!要寫設定的話拜託用統一的背景當基礎啦!」

我不經意眺望着左邊。良子的座位今天依然是空的。停學處分確實只到昨天爲止,然而她並沒有來上學。感覺心情就像是忽然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我覺得如果是我的話,就可以將戰士們和其他學生一樣培養成頂天立地的人……而且,說不定學生裏面會有其他真正的光輝戰士。」

我們兩個男生相互凝視。

「真的嗎?」

「道具士。」

天公與保健老師抱在一起搞怪……不,是搞親熱玩親親。雖然這種舉動一樣令人不敢領教,不過現在應該要吐槽的並不是天作之合這件事。

「嗯,就是在那間舊書店的……那個。」

「哈哈哈,劍士嗎?所以,她就是魔術師……那把枴杖的品味挺不錯的……那我怎麼辦?」

在停學處分開始之前,我把龍之釘拿去還給久米先生。由於有好幾根釘子被良子扣留着無法繼續流通,所以我也順便帶着她去道歉。

「這個女生是佐藤同學的女朋友?好厲害!真有你的!太棒了!」

「年輕的時候會遭遇許多挫折。不過即使是這樣的痛苦,也會逐漸成爲美好的回憶。」

「拜託饒了我吧!」

過了一陣子之後,開始響起「咦、什麼?」「怎麼回事?」「剛纔是在搞笑嗎?」這樣的細語聲。

說明原由之後,久米先生說「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沒關係沒關係,這是我的光榮。」並且一下子就原諒了我們。不過接下來,他說出了一件驚人的事情。

「如果是小哥的話,他一定可以帶領大家的,對吧琉璃男!」

「開什麼玩笑,我可沒辦法照顧大人啊!」

「哼哼哼,Men』s小哥要帶領的不只是我們,還包括他們。」

天公將雙手張開。隨即就像是以此爲暗號,大約有一半的學生髮出沙沙沙的聲音同時起立。是那些傢伙。被教師這種老大不小的妄想煽動的這些傢伙,看起來就像是即將要爆發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啊,佐藤!不,光牙!」「唔、不愧是魔龍院首屈一指的天才劍士。」「只要喝下龍之一族的血……我的飢渴就得以平息了……」「吾人早就知道了,飛靈。不,如今應該要稱爲光牙吧。當年你成功進行異界轉生,並且成爲一名魔龍劍士。」「宇宙意志在顫抖?難道衆星對龍之力感到畏懼?」「以〈織田流第六天魔劍〉也無法破解的魔龍之劍,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吧!」「解開了!〈虛空斷章〉所記載失落已久,命運毀滅的關鍵!佐藤,不,光牙!原來就是你!」

這些傢伙化爲洶湧的妄想巨浪,以怒濤的氣勢朝着我拍打而來。這是我至今未曾體驗的最強暴風雨。我瞬間就深陷其中,感覺身心都要滅頂了。

「住手!不要把我扯進來啦!我是佐藤一郎,不是光牙!」

然而這些傢伙並不會聽我說話。我以自由式在人海中划動,掙脫這一羣殭屍,逃離這個蜂擁而上的集團。我的下巴摔到地面了。

「好痛……可惡……救命啊!」

我朝着班上另外一半的人求助。只要肯對我伸出援手,即使這個人是大島也無所謂。

馬上就有人站在我面前了。

是女生。位於我頭頂上方的裙子裏,釋放着溼熱的體溫與不可思議的輕柔芳香。她所站的位置就是離我這麼近,要是我抬頭肯定會看到裙底風光。會是誰呢?充滿活力並蘊藏着純潔氣息的白細雙腿,不知爲何像是隱藏着某種決心威武張開。是誰,究竟是誰?

好奇心戰勝了道德心。其中也包括好色心就是了。

我抬頭往上看。視線經過短裙,在瞬間掃過淡藍色的布料繼續向上,並且在頂端拜見到子鳩同學的尊容。

「一郎同學!」

子鳩同學處於亢奮狀態。她呼吸急促,給人一種按捺不住的感覺。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性感的子鳩同學。

「有、有什麼事嗎?」

「我、我也!我也想要有一段美好的前世!」

「呀啊!」我放聲大喊,「你被傳染了嗎!」

「我覺得就算有前世也不錯喔!」

聽到騷動聲的其他老師,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從隔壁教室過來。正因如此宴會纔有價值,因爲是一瞬間的燦爛,纔會在視網膜留下強烈噁心又美麗的痕跡。然而良子卻不在現場。明明她纔是最應該待在這個空間的人。

這些傢伙原本應該很正常的。

「不然你在擔心什麼?」

你被爸媽騙囉。

其實班上有一半以上都是妄想世界的居民。這件事實形成的壓力,甚至對現實世界的人們也造成無法忽視的影響。妄想橫行無阻。

「居然在這種時候……真是個笨蛋呢。她有來的話就好了。」

「咦?由我來?」

「你該不會也有化妝吧?」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生氣。不過我笑着罵了她一句。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張異常美麗的臉蛋。

「沒有必要……」良子不安地扭動身體。

「啊、啊啊。這樣絕對沒問題。你肯定會被搭訕的。」

「雖然我是走辣妹路線的女高中生,不過我從小就一直暗自修煉鋼絲戰鬥術……我覺得已經達到可以運用在實戰的程度了……」

「這種打扮不只會讓防禦力變成0,也無法使用隱身術式……」

「根本就沒治好吧!」

如今冷靜的人除了我以外,頂多就只剩下大島了。即使是大島,對於目前的事態也只是露出抽搐的笑容旁觀。無力的女王蜂。我覺得原諒她也無妨了。

一道電流經過我的脖子後方。不妙。不妙了不妙了。不過好厲害,良子好厲害。

「姐姐,麻煩幫她內心也上個妝!濃一點!」

「這是怎麼回事?」

「……啊啊,原來你在。吵成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和我無關就是了。」

「好棒……良子同學好像洋娃娃喔!我們是好朋友吧?」

我叫出啊的一聲繃緊身體。這、這種非常熟悉的氣場是?

「疫苗!」我已經想要向老天爺祈禱了,「誰快來幫她打疫苗!不用管我了!快幫她打一針現實真美妙的疫苗讓她克服妄想啊~!」

「……嗯。」

鈴聲響了幾次之後,對方接聽了。

「原來如此,你終於從妄想畢業了嗎?」

描繪平緩曲線的睫毛,略微修飾的眉毛,抹上淡淡色彩的嘴脣。

「雖然我一直瞞着大家,不過我家其實是卑彌呼的後代。」

我還沒回想起來之前,門再度啪咚一聲打開了。

「這位美麗的小姐是佐藤良子同學吧?」

普通的學生們也全部站起來了。他們原本啞口無言的臉,逐漸切換成認真嚴肅的神情。其中一名同學,以下定決心的表情朝我走來。

「我不要。我只會尊敬正常人!」

「混帳~!鬧成這樣是怎麼回事啊~!明知道我豬俁大爺是訓導老師,你們居然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嗎~!」

「光牙同學。」

「總之試着打扮成……普通人的樣子了……怎麼樣?」

接着終於……

「……不要強人所難了。何況,那是你的工作……」

「傻瓜。」

「……有。」

「……此外我稍微幫她整體修飾了一下。我不知道校規是怎麼訂的,所以沒有用粉底。不過這孩子很年輕而且是肌膚超人,所以不需要上粉底就是了。」

子鳩同學代表全班向前踏出一步。咦,她剛纔叫我什麼?

我察覺到這張就在面前的臉,五官似乎比之前還要分明。

「真是千鈞一髮!我差點就盡棄前嫌對你刮目相看了!」

「我看得見別人的壽命……」

「當然不可以!」

像是小動物一樣緊張害怕的她,毋庸置疑就是良子。光是她穿制服就讓我嚇一跳了,而且她臉蛋給人的感覺與平常完全不一樣。

「是姐姐弄的?」

不會吧?

「一郎?」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忽然探了進來。

她肯定聽到了內心城堡崩潰瓦解的聲音。

什麼叫做肌膚超人啊?這是隻有女生聽得懂的價值標準嗎?

「放心,你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我保證。我們一起加油吧!」

「佐藤,其實我……」他表白了,「我看得見幽靈。我的房間有一個超漂亮的美少女幽靈……」

在這樣的大霹靂之中,我和良子的手自然相系。

出乎意料的來訪者,老姐。

「……制服,市面最小的尺寸對她來說還是太大了,所以是特別訂做的。不過好不容易纔趕在今天早上完工就是了。這就是她遲到的原因,你就好好說明請老師酌量減刑吧。那是我投注所有心血的傑作,你可要給我好好珍惜啊。」

「因爲、頭髮嗎?感覺好像有整理過了?」

「……太卑鄙了。」

大家都在說。所有人都在高喊。在空中交錯的招式名、祕密組織、特殊體質與極機密作戰,悲傷的往事與顛沛流離的命運,過去未來與前世今生,隱藏的力量所遭受的詛咒。

唔、十秒後傳送?記得之前好像發生過一樣的事情。

我取出手機。至少我想把這樣的聲音,把這樣的氣氛傳達給她。信仰之心編織着歷史。信仰的力量是神祕的力量,要讓些許的勇氣誕生是易如反掌的。

「好、好像是。」

「…………咦,姐姐?」

好啦,命運先生,你要做出什麼選擇?

這是不可能的。

難道真的這麼巧?騙人的吧?

「不然還有誰?話說你還要抱多久?你們還不是那種關係吧?」

「……一、一郎……!」

「啥?」

良子以溼潤的雙眼對我說道:

「唔哇!」我像是在高呼萬歲一樣放開雙手。即使如此,良子依然緊緊依偎在我的身上不肯離開。

「一郎同學!」伊藤扶我起來,「我可以叫你光牙同學嗎?」

「……良子?你聽得到嗎?你現在在哪裏?」

老姐從身後抓起貨品拉向前,並且朝着我的方向推過來。

我轉身看向門口。如果進來的人是良子——我將會相信這是命中註定吧。這麼一來,我將會一直被她耍得團團轉,並且鬧出許多丟臉的笑話吧。

宴會肯定很快就要結束了。

這些蠢蛋們的評語之中,夾雜着大島顫抖的聲音。

【這裏是搜尋者。預定十秒後傳送至當地。】

「……因爲……」老姐指着良子,「那個傢伙說她想要把頭髮弄好一點,所以我就幫她了。」

「不是那個意思……」她說着搖了搖頭。

「你是、良子吧?」

唔哇、真老實!

「佐藤,抱歉我一直無視於你……其實我也是超能力感應者。」接踵而來。

忽然間,班上同學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表白。原本只是要講給我聽,不過馬上就演變成對周圍宣傳的演講形式了。

明明不是直視着光源,我的眼睛卻微微發癢,使得我的視線飄忽不定。明明很想看,卻難以正視。明明很想看,卻耀眼無比。這是精神上的眩目感。對於這種出生以來第一次體驗的感覺,我完全無法抵抗。

教室這個空間化爲異世界了。究竟誰是正常人誰是妄想戰士,如今已經無法區分了。不知不覺大家都病了。有子鳩同學、有伊藤、有鈴木他們、有川合他們、有高橋與山本。所有人都把封印在內心深處的過去記憶當成入場券,參加這一場熱鬧無比的祭典。

「受到尊敬並不是什麼壞事。」

「這樣啊……原來你……用正常人的方式打扮了……」

「真有你的,Lady』s小姐。」「那個傢伙脫胎換骨了耶~!」「像這種的要叫做什麼出道?」「Men』s小哥賺到了。」「是哪個傢伙叫大家排擠她的?」「哼哼,魔女恢復成一名普通的少女是吧?放心,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吧!」「嶄新的戰鬥已經近在眼前了,千萬別鬆懈啊,光牙。」「得向〈冥獄界〉回報這件事情纔行。」「好吧,魔龍院。你就暫時陶醉在這份勝利之中吧。」「到目前爲止都如預言所示。然而今後纔是光牙展現真正價值的時候。」

宴會結束了。爭先恐後要回到自己座位的衆人踢倒桌椅撞來撞去,在原本平靜下來的秩序之中掀起最後一陣混沌。

啊啊,不過,好耀眼。

我的天啊,治好的只有外表嗎?

「……我正在工作啊。我來送貨的。」

「怎、怎麼了?爲什麼會跑來學校?工作呢?」

「咦?你……咦?」

子鳩同學的靈魂一瞬間就被良子吸引了。

良子以一如往常的聲音,說着一如往常的臺詞。

隨着咚的一聲,這個貨品落到我的胸前。我連忙伸手抱住。由於零件規格比一般人來得小,加上抱起來感覺並沒有很重,所以剛開始我還以爲是穿着制服的假人。小小的這顆頭在我的懷裏往上抬。

「哈哈……」

我笑了。什麼嘛。什麼嘛。原來大家都很搞怪嘛。

即使聽到「老爺,這是用瑪瑙鑲嵌而成的喔!」這種話也會令人相信的瑪瑙色雙眼,大得有一種令人爲之震懾的異樣美感,不過眼角的眼線巧妙加以彌補,呈現出更爲自然的印象。

騷動不知何時已經平息,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我們身上。衆人眼中部浮現困惑、驚愕與羨慕的神情。良子的蛻變就是擁有這樣的威力。

「怎麼辦,一郎,怎麼辦……」

我甚至沒有想像過。身處於衆人妄想之中的我——即使只是他們極爲短暫的鬼迷心竅——居然會樂在其中。直到十分鐘之前都還在上課的教室,如今正發生超乎尋常的大騷動,真令人難以置信。相信的力量並不會讓妄想一點成真,然而只要有許多人願意去相信,價值觀不就會擁有無限的變化嗎?就像詛咒對於某個集團而言被視爲了不起的文化而運作,即使是妄想,或許也擁有某種尚未分化的可能性。自己總有一天會知道要怎麼使用這樣的東西,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將會成爲真正的戰士。肯定如此。

「一郎。」

「嗯?」

趁着混亂,她湊到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教我過得『平凡』的方法吧!」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1 第十章插圖(3)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1 · 第十章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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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正在閱讀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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