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田中羅密歐 · 1.7萬 字
鞭刑在週末執行了。
最近這陣子一直致力欺負我的命運先生,真的是毫不留情來到我的面前,以非常令人佩服的手法將我僅存的最後樂園——週末的私人時間破壞殆盡。
慘劇是從一通電話開始的。
【佐藤嗎,我是天公啦。現在可以來車站前面一趟嗎?】
「……還真是強人所難呢。」
【今天的會議,肯定會成爲讓佐藤今後安心度日的一大助力喔。】
被這種甜言蜜語引誘上鉤的我,經過Jeans mate、優衣庫神以及匡威的全副武裝後,騎着自行車飛快來到車站前面。(注:Jeans mate,日本著名男裝品牌。)
「老師?您在哪裏?」
來到約定會合的廣場瞬間,就像是會出現在清水崇導演的鬼片裏,讓病態雙眼發出光芒的怨靈從暗處襲擊而來。是良子。(注:清水崇,著名恐怖電影導演,執導過《咒怨》《富江》等作品。)
「呀啊———!」
我的心臟真的停止了好幾秒。技師逃走了。
「你———!」
恐怖轉變爲憤怒。我以右手抓住良子的小小腦袋,前後左右不斷晃動。
「嘎嘰。」
「好痛!」又被咬了,「是咬人的你不對吧!」
良子一現身,享受着週末假期的衆人視線就同時刺向我們。這次我還放聲尖叫所以更慘。
「天、天公呢?他剛纔打電話給我……可是良子爲什麼會在這裏?」
「電話是搜尋者所打的。」
「哈!別想騙我,電話裏確實是天公的聲音!」
【這是愛,Men』s小哥。愛的探索。】
這麼一來,好不容易讓她假裝成只是穿着寬鬆衣服的普通人了……不可能!
良子發出酷似天公的聲音。
「枴杖也給我藏起來。祕密的長袍會隱藏一切的。」
店長是恐怖電影愛好家嗎?
「我現在才發現,你有時候跟『打游擊』這個搞笑團體的演出風格還真像。」
我知道蝦子長得有點像怪物就是了,她該不會想說這就是龍端子吧?
完全辦不到!不可能的!
老闆娘在桌上放了兩個小小的紅漆容器。良子沒有看漏,她把眼睛湊過去,像是要仔細打量一樣從上到下調查着容器。
原本對炸蝦以外的食物不感興趣的良子,看到我充滿愉悅的表情之後,也像是感到很麻煩似地將面送入口中。隨即她瞪大眼睛,手的動作也變快了。
「產業廢棄物。」
雖然不至於對她出手,然而我非得要搶回棒子才肯罷休。形成了一場熾烈的爭奪戰。
「認定這個物質有調查的必要。」
「咿~!報警、快報警啊啊啊!」「不妙!詛咒要擴散了!要跟《Sweet Home》(魔靈夜談)間宮夫人的幽靈一樣用溫情超度……要讓她〈情度〉!」
良子從我手中搶過棒子之後,就以肩膀撞開店門使門上的玻璃發出好大的聲音,然後一溜煙逃走了。
「啊·啊·啊·啊·啊!」
「咦、可是這並不是我丟掉的東西啊?」
所以這是引我出門的陷阱。
我回想錢包的內容物,並且察覺到已經沒有花錢的預定了。畢竟應該幾乎不需要買娛樂雜誌了,我也沒有什麼嗜好,如今的人際關係也用不到錢。
面對道路唯一有在做生意的店,是一間小得像是貨櫃屋的蕎麥麪館。與車站內部的麪館構造一樣。
保健室!我頭上出現一個發光的燈泡。
「嗯唔唔唔!」「唔嘎嘎嘎!」
「你會被老闆轟出去喔。」如果只有這個傢伙被轟出去倒是無所謂,「喫完麪之後,可以把沾醬適量倒進麪湯混着喝。就像是餐後的熱茶一樣。」
「少騙人。」
在進行這種對話的時候,路人們的失笑聲也沒有停過。非得要儘快逃離不可。逃離好奇的視線,逃離苦笑,逃離看不起人的目光,逃離冷笑,逃離再也不想被逼着面對的各種情緒,而且最重要的,要逃離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與筷子陷入苦戰的良子,對蕎麥麪連看都不看一眼,只顧着啃食炸蝦。高級天婦羅蕎麥麪以兩隻炸蝦爲中心,並以吻仔魚、南瓜和紫蘇的天婦羅陪襯。兩隻蝦子很快進入魔女的胃裏消失。她像是很滿足地以手背擦拭嘴角。
「……探索只要在學校進行就可以吧?對吧?」
我們只是互抓彼此的臉頰或頭髮,展開一場真的很寒酸的格鬥戰。這裏是貫穿恬靜空地的新鋪設步道,我們的Street Fight(街頭鬥毆)並沒有出現百多少式、合拂之類的必殺技,實在是寒酸無比。
「……你們兩個,以後不準來了。」
「別提這個,繼續喫吧。吻……」說出這個字需要微量的勇氣,「吻仔魚天婦羅也很好喫。」講話會打結也是難免的。
我以製作人要將冷門動畫腰斬的嚴厲語氣強行中斷對話。
「沒有便利商店之類的嗎……」
「破解社交網絡。打電話給天公,就可以得到答案。」
「你這傢伙到底想怎樣啊!」火大的我如此大喊。
我狂奔追上良子,並且展開襲擊。
「你簡直是模仿聲音的天才!」
「你沒喫過炸蝦?」
「太卑鄙了,良子。我受傷了。要在街上探索我可不奉陪啊!」
雖然店面看起來很寒酸,口味卻是令人驚豔。手工製作的麪條擁有我在家裏自己煮的乾麪絕對不會有的咬勁,光是灑上蔥花與芝麻粉就可以一口接一口。彈牙的口感令人喫起來很開心。面喫到一半,我改爲將天婦羅送進嘴裏,酥脆的面衣以毫不黏牙的觸感在口中碎開,給人帶來不曾有過的幸福感。
「……那種腹語術也禁止使用。」
反正良子肯定沒辦法看菜單點餐。在我打算點兩人份的餐點時,她指向菜單背面的其中一道菜色。這是非常非常罕見的行動。
我很喜歡這間店所以還想再來,但我決定下次要自己過來。
「不合論理的工具。」
居然擺架子。不過這是移動到其他地方避人耳目的好機會。
「笨蛋!」我迅速以餐巾架起熱湯用的堤防,「別玩熱湯啦,笨蛋!」
「乖乖用餐吧。」
雖然平常也很瘋狂,不過今天是馬力全開。簡直就是「覺醒」。
我露出苦笑要把這個東西放回籃子裏的時候,良子撲了過來。我們扭打成一團。
放在托盤上的兩人份天婦羅蕎麥麪上桌了。我反射性阻止良子猛然伸出手的行徑,讓她握住筷子。
「現象界的食物不合論理——」
「等等,你從哪裏查到我手機號碼的?我沒有告訴你耶?」
很怪,超怪的,她是怪人!即使從一開始就知道辦不到也一樣!
擁有神祕背景的主角或女主角,大致上都會在陷入困境的時候失控覺醒,並且殲滅敵人。這是讓劇情掀起高潮的黃金法則。但如果是在三次元的世界發生,就沒有比這更令人不忍正視的事情了。
我把良子的身體拉開,重新試着說服。
冷靜下來的店老闆(怨靈疑惑似乎已經釐清了)把要找的零錢遞給我,並且這麼說道:
車站東門外面有百貨公司,所以算是挺熱鬧的區域,不過走出車站西門再走個五分鐘左右,很快就會離開繁華區。畢竟這裏只是一座小城市,只要進入滿是住宅預定地的地區,視野就一下子變得寬廣許多,而且也幾乎沒有行人。
由於妄想戰士擁有很高的精神防禦值,所以攻擊力低的吐槽無法造成傷害。
「不要再做這種設定了……又是宙斯海姆又是鬣騎士什麼的,根本就用不上吧?」
「這個提議即使同意也無妨。」
【搜尋者使用的隱身術式不只對現象界人有效,也對各種情報體有效。全權擁有者判斷佐藤一郎的發言不具任何實質的功效。】
「…………!」
「喜歡的話就拿去吧。」打着收銀機的店老闆這麼說着。
我要怎麼做才能掙脫這種惡夢的連鎖?
連擔任配角的紫蘇天婦羅,都好喫得足以讓我配上整碗飯。良子也像是松鼠一樣,以小口小口的咀嚼動作啃着天婦羅。噁心到可愛的個性。如果是在電視裏看到這種類型的人我可能會笑吧。
「邪惡的魔女!你想接受審判嗎!」
「那是麪湯。煮蕎麥麪的湯。」
「這是什麼?」
「龍端子也存在於學校,但也必須在街上進行確認。不行嗎?」
這擺明是竊取資料的基本功吧?
「一郎的誤解着實嚴重。龍端子是原本就存在的物體,無法自行製作。那是存活千年以上的龍基於某種環境變化轉變爲抗性狀態而形成的。因此擁有高度的罕見價值。」
「那個一直放在那裏。我還以爲那是玩具。沒關係的。」
即使處於嚴苛的世界,這位美妙的級任導師還是輕易泄漏了學生的個人資料。
「很像龍的形狀。」
「……高級天婦羅蕎麥麪兩份。」
「只要使用多功能元件處理裝置的聲音轉換功能就易如反掌。」
「良子,不覺得應該先補充能量嗎?」
「不,這跟機器無關,是模仿。但我承認你超會模仿的。」
老闆娘很困擾地看着我們。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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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的肚子剛好在這時咕咕作響。
良子一個不小心把容器弄倒,裏頭的湯灑了出來。
「少囉唆,大家都是努力去習慣的。」
我和良子一起走進店裏。
由於她襲擊的方式完全是怨靈風格,所以我很能理解老闆狼狽的感覺。順帶一提,《咒怨》是一部描寫詛咒被無限複製的不幸電影。由清水崇導演所執導的作品。
差點就摔進噴泉了。
「等一下!客人!咿、你是人還是鬼?咒怨?」
「……是……」
買單的時候,我看到收銀臺旁邊的「失物招領區」有個似曾相識的東西被孤單放在那裏。金屬棒。雕刻在上面的花紋幾乎被磨平,似乎很有年代了。我是在哪裏看過這個玩意?
大約五十來歲的一對夫婦,一看到良子就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僅止於此。大概是把這身看不懂的打扮解釋成世代差距吧。
「等等,你別推啦,危險,唔喔!」
「啊、剛纔那句『不行嗎?』像是普通人的語氣。發現演技的破綻囉,耶~耶~!」
「破解了。」
良子伸手推我的肩膀。這是抗議行爲。
「那麼會在街上的哪裏?你老是想跑到人多的地方,既然你的設定這麼詳細,像是龍端子這種東西,你應該有自己做一個藏在某個地方吧?拜託直接去那裏找啦。」
……不可能。要是點兩份這個就要兩千四百圓了。
「嗯?這只是常見的高級天婦羅蕎麥麪吧?啊,炸蝦好大隻。好貴喔,一千兩百圓。」
這個傢伙的作息應該有着不正常的傾向,不過肉體健康地在中午發出飢餓的信號。
徽章也是詭異的道具。我以避免碰到她身體的動作,將徽章放進長袍內側。
會像嗎?
「不吉波普前輩平常也會把衣服藏在運動揹包裏吧!傚法一下啦!」(注:不吉波普——ブギ一ポップ——Booglepop,上遠野浩平的輕小說作品《幻影死神》。)
「……!……!」
「總之先把這件長袍……反正看起來挺像是寬鬆的外套,你就把前面扣好,把自己假扮成普通人吧。」
「由於一郎怠忽職守,搜尋者持續獨力執行探索任務,效率極差。以下是特級勸告,一郎應迅速加入探索任務協助契約主。I have control,I have control。(本人擁有控制權)」
哎呀~沒能成爲輕小說風格的帥氣戰鬥場面,真是不好意思。
發出咚、咚、咚、咚咚這種重低音經過的跑車裏,一對打扮花俏的情侶指着我們捧腹大笑。
開車的男性從車窗大喊。
「阿宅加油~~!」
你們趕快出車禍吧。
只要和良子在一起,似乎連我都會被當成御宅族。高中出道毫無意義。
最後我們彼此都氣喘吁吁,這場紛爭以沒能分出勝負的狀況收場。我化爲靠在空地的圍欄旁邊只顧着攝取氧氣的生物。我沒能把棒子搶回來。
「夠了、夠了。別再惹火我了。那根棒子是什麼玩意啊?」
「龍端子。」
「你說什麼?」
那根棒子?那就是?至今拚命要找的道具?
「讓我看一下。」
「…………要搶走的話就拒絕。」
「我不會搶走,會還你的。讓我看一下。我們是夥伴吧?」
大概是夥伴這兩個字生效吧,良子將棒子遞到我的面前。
龍端子。聽她這麼一說,這玩意看起來就像是龍的形狀。與其說是西方的龍,比較像是東方那種外型像是蛇的龍。看起來也像是長蟲或是類似生物的外型。似乎沒有翅膀。
所以良子的情報是正確的。不只校內有,街上也有。
「拿去吧。」
龍端子被珍惜地收藏在枴杖的收納空間。
無法理解。即使龍的屍體這種說法是假的,但我很驚訝這種玩意真的存在。爲什麼這種玩意不只一個?全部到底有幾個?
比方說要是某人的人度很高,即使犯下殺人案的證據堆積如山,只要堅持「哎呀~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唔~不清楚耶。」就有可能被釋放。即使處於嚴苛的局面,也擁有隱瞞真實內心的強韌意志,也擁有(就某方面而言)高尚得不會受到倫理束縛的精神。因此人度夠高的人絕對不會把真正的內心表露出來。就像是天公一樣。
關鍵一定就在保健室。
「剛纔說的詛咒呢?金色之力呢?拿來爲非作歹會有人受難呢?」
所以擁有權力的天公,果然也擁有很高的人度。人度在政治性的活動裏是不可或缺的。
「請給我吧!」「絕對不行啦~!」
「關於那根金屬棒,可以請老師告訴我詳情嗎?」
我覺得我這個笑聲有點詭異。十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是比惡魔的數字666還要不祥許多的數字。
「其他的朋友?」Reoeat(重啓)功能之後我才總算理解了,「其他的朋友?這種人存在嗎?我手機通訊錄裏只有老師跟良子耶?」
落入某個一年級女生的手中了。我感到前途黯淡。
不過我自己說出來也覺得「不可能的啦~」就是了。
「最近佐藤好像跟大家相處得不太好耶。」
這個人絕對有看《羅德斯島戰記》之類的小說。
氣場的強度,大概與人度成正比。
「所以裏面是……呃、咦?」
所謂的「人度」,指的是人類身爲人類有多麼像是人類的程度。
到了下課時間離開教室,到了午休時間就逃進學校食堂或圖書室,放學之後儘速回家。我最近藉此成功過着和平的每一天。只有早上沒辦法進行任何預防措施就是了。
放學之前的班會時間。天公一如往常滿臉笑容走了進來。
接下來的第一個午休時間,我走向保健室。
「沒那回事啦!希魯芙是很適合女生開的車啦!而且人家喜歡這個名字啦!順帶一提希魯芙是風之精靈的意思喔。除此之外還有水之溫蒂妮、森之朵莉雅德,還有上位精靈伊夫利特耶……他們都是妖精族的好幫手!」
「詛咒→私章不可小覷的證據力。金色之力→金錢相關契約的法定拘束力。爲非作歹→因爲是私章,要是被用來犯罪就麻煩了。」
「何況希魯芙這種名字聽起來好俗氣……像是MARK-X(豐田銳智-X)還比較好。」
「這就辦不到了耶~」
「呼咿嘻!」
「我之前看到的那個呢?」
「……我想要一輛車。我想要日產的藍鳥·希魯芙。」
「他們一樣是佐藤組的同伴吧?沒關係吧?」
因爲我留了下來,所以班上大約有一半的同學就這麼坐在位子上待命。那些傢伙在等我。雖然我如此受歡迎,我卻一點都不高興。等到天公把話說完之後,要是沒有拔腿從前門逃走就會被抓住。我強烈感受到這樣的氣氛。
那個東西依然放在桌上乳白色的筆盤上。印章盒。
「既然招供到這種程度,我基於日本國民的義務也沒辦法無視了。我要沒收!」
所有表情從保健老師的臉上消失。
「你想許願?」
「什麼?」我所說的並不是那個意思,「沒那回事吧?」
「現在有關。可以的話希望老師可以轉讓給我。」
「不給~不給~!」
「對吧?你誤會了吧?那真的是我的私章。」
因爲沒有朋友,所以要如何打發午休時間是一項難題,不過最近我有事情可以做了。
「……這是詛咒呢。」
我抓準一瞬間的空隙搶走盒子下牀。
「老師講得太難懂了啦!那之前的棒子去哪裏了?」
「比方說,有時候你會想要得到錢吧?這個願望可以實現。」
「不,今天是爲了另一件事。」
「……請問有什麼事?」
今天我也要順利回家。天公對於如此意氣風發的我做出宣告。
原來如此。良子那傢伙把流行的許願法編入自己的妄想嗎?我開始有頭緒了。
「並不是這麼回事,不過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哪裏不舒服嗎?」
「咦咦、難道老師……想要動用那個龍端子?」

解散之後,我與良子一起前去報到。
「金色之力。」
「喔、你有把Lady』s佐藤小姐記錄進去啊?很好很好。不過只有兩個人實在太孤單了。怎麼樣,Men』s小哥,要不要把記錄人數增加到十四人左右?」
「要是學校相關人士拿詛咒來爲非作歹,會被刊登在《MU》或被《Z12E》爆料的。」
「爲什麼?送給誰?」
「那本來就是這一類的許願道具,我只是送給需要的孩子而已。因爲是一年級的小妹妹,所以我還記不得她的名字。」
她以孩子氣的動作將其藏在身後。
「請容我斷然拒絕,我反而還想再少一點。」
「啊、Double佐藤請留下來。那麼值日生,麻煩發號施令。」
「那個,我想你應該誤會了……」
「怎麼可能。」這是捕風捉影的說法吧?
「送給女學生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打算使用這個魔法棒,打算藉此得到希魯芙小妹。所以我不會給你的。」
「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以那個東西作爲媒介的許願法,好像從以前就在這座城市流傳了。」
順帶一提,我曾經搞錯買成了《羅德斯島攻防記》(作者:鹽野七生),雖然不是我原本要買的書,不過這本好看得令人廢寢忘食。然而因爲這是根據史實撰寫的小說,所以當然沒有出現精靈這種東西就是了。
「我覺得你這麼做是犯罪行爲。」
「沒有其他跟那個一樣的東西嗎?」
不只是良子,甚至連外人都衆所皆知。或許應該是被當成許願道具的關係吧。難道這個事件的影響範圍,比我想像的還要深遠?
雖然職業足球隊J聯賽的山本監督也有用同樣的詞,不過語意上是不一樣的。(注:山本教練,指山本昌邦,他口中的人度指人類的綜合能力。)
「那是跟男生無關的東西耶?」
「咦?跟誰?」
「有機可乘!」「啊、被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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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y』s佐藤小姐跟其他的朋友啊?」
留着一頭輕飄飄金色微卷短髮的保健老師,正擺出將腳尖伸得筆直的瘦身坐姿,以勞動女性愛喝的礦翠礦泉水配着藥篛果凍一起食用,並且沉溺在《彩雲國物語》的世界。我將差點膨脹變大的負面情緒壓制住。都已經老大不小了……不對,記得我在網絡上看過,彩雲國是一部年長女性也在看的作品。所以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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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盒子剛好很像而已,那是不同的東西啦。我剛纔不就這麼說了嗎?順帶一提我要買新車。希魯芙小妹。因爲簽約需要蓋章,所以我纔會拿來的。」
「沒錯,不可以小看這東西擁有的力量。要是拿來爲非作歹,肯定會有人受難的。」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居然潛藏着龐大的邪惡。
「怎樣的原因?」
放在盒子裏的東西,是如假包換的印章。
保健老師的表情忽然變成虎姑婆的等級。
等到起立敬禮結束之後,我非得要儘速逃離教室纔行。不這麼做的話,妄想戰士們又要開始擔憂世界的危機了。他們會像是既定行程一樣集結在我的身邊。
「當然。我很相信喔。這個東西所擁有的偉大力量……金色之力。」
「那麼今天到此結束。各位同學再見。」
「我沒辦法視若無睹。那個東西由我來保管,請交給我吧。」
最近我開始知道,他這張笑容其實近似於假笑。以極少的機率會從天公身上釋放出來的強烈氣場對我訴說着真相。
「這、這是和希魯芙相關的小常識吧?」
「老師,您是說真的嗎?身爲老師的您相信這種說法嗎?」
保健老師拿起印章盒。
我環視室內尋找那個東西。
「只要有這個就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了。或許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
又出現荒唐的設定了。
「老師,我想蹺課睡午覺所以請借我躺一下~!」走進來的頭髮花俏二年級女生,一看到在牀上戰得難分難解的我們,就喊着「唔嘻~好像手機小說一樣耶————!號外號外~!」並衝到走廊跑走了。
老師把盒子拿到胸前逃到牀上。
「不要,我不給。」
「爲什麼老師要緊抓着那個東西不放?如果很危險的話,應該要物歸原主吧?」
我撲向保健老師。在一陣混亂之後,我的臉埋在她的胸前,從上衣縫隙將大姐姐的香味吸滿整個鼻腔。雖然大腦被桃色衝動塞得滿滿的,但我把持住自己並以目的爲優先。
她的眼神險惡得不像是保健室的老師。
有個女生非常想要成爲漫畫或小說經常出現的那種在日常生活背後戰鬥的人,結果她深信自己是一名魔女,這樣的她對那個玩意有興趣喔~啊哈哈哈哈。我當然沒辦法這麼說明,就只是露出曖昧的笑容離開了保健室。
「比方說,有時候你會想要讓那個人走向毀滅之路吧?這個願望也可以實現。」
「呃、目前我正在幫一個女生找那個東西,所以請乖乖就範吧。」
「這一組只是被當成班上的垃圾桶而已。」
「哈哈哈,講垃圾桶就太過份囉。」
「那些傢伙完全不想和同學們打交道,所以我覺得他們是自作自受。」
這些傢伙只是想朝着可以理解的對象發泄自己所自豪的設定。
他們深信這樣很帥氣。他們認爲扮成異世界的戰士,與穿着時髦服飾有着同等的意義。幼稚扭曲的自我表達慾望。
「你不想和他們建立良好的交情?」
「是的。」我以身後的那些傢伙也聽得到的音量斷然宣言。
「這樣啊。」天公的眼鏡蒙上一層霧,「Men』s佐藤小哥,你聽過這句俗語嗎?一顆老鼠屎會壞了一鍋粥,必須要除掉爛掉的橘子,不然好橘子也會遭殃。」
「我是有聽過啦……」
「其實在我們班,有一名學生疑似在保健室做出了不可告人的行徑。」
他讓我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依照傳聞,當時就像是手機小說描寫的一樣激情又火熱。」
「…………」
「如果真的有這種學生,我想停學應該是無法避免吧。而且只要稍微煽風點火,即使要這名學生退學或許也不會很困難喔。哎呀佐藤你怎麼了?看你的臉色不大好耶?」
「……請問,我,現在是正在被威脅嗎?」我的文法亂掉了。
「沒有。只能算是武力騷擾啦。哈哈哈哈。」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哈哈……這玩笑開大了呢,真是的……哈哈哈……」
我知道天公的氣場強度正在增加。多虧至今不斷被欺負,我只有察言觀色的能力被鍛鍊得很強。我的能力名爲〈空氣解讀者〉,有心的話我甚至可以加以量化。目前天公的氣場數值看起來大致有210Hu(單位爲Human)。一般成年男性的人度是30~40Hu,所以天公有正常人的好幾倍。
「你不會跑掉,會與Lady』s佐藤小姐和其他同學好好來往,對吧?」
「…………遵命~」
忽然間,無數的手從我背後伸了過來,將我拉進集團之中。只有天公一個人坐在正前方的貴賓席,露出笑容欣賞着宛如殭屍電影的這一幕。
就像是將良子夾在中間,妄想戰士團正與普通人集團對峙。
調查得很順利。然而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正逐漸發生另一個問題。而且是剛好趁着我不在的時候發生的。
「可以請問一下嗎?」我已經可以不用提起任何勇氣就敢找人搭話了。
某人正放聲大喊表達着憤怒。這是似曾相識的恐怖。名爲教室的這個空間,偶爾會變得極爲殘酷。各式各樣的惡意,會將至今的日常生活完全改變。就某種意義來說,可以說是以人心切割出來,實際存在的異世界。
明明我如此心想,我卻宛如身心分離一樣,採取了相反的行動。門打開了。原本我還納悶着教室幾時改成自動門,然而開門的居然是我的手。這是令我驚訝的背叛行爲。
「打擾一下,我在調查某一種許願法,請問你們知道什麼線索嗎?」
「所以我叫你正常講話啦!講在下是怎樣?鬼扯!」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雖然這是很失禮的推測,不過我想她應該是久違與別人交談所以興奮起來吧。感覺自己就像是正在利用她,令我有些過意不去。
想要許願的某人,必須努力弄到龍之釘。龍之釘本身就擁有實現願望的能力,所以帶在身上就會有效。完全不需要麻煩的儀式,加入會員不用繳交年費。最近連詛咒都提高使用者的方便性了。
「好啊。要怎麼聯絡?」
然而,好奇怪——
看吧,就是這樣。這就是純潔的手機號碼交換流程。萬歲。
「沒錯,偶爾會出現。」這名女生似乎想要儘量多講一點,「嗯~就像是這座城市的限定版錢仙。好像這附近的學校大致都流傳着相同的傳說,其他學校的祕密網站也有提過。」
「既然你在調查,我想你應該會想看實物吧,不過因爲有詛咒,所以不要隨便出手應該比較好。」
她連其他學校的祕密網站都有在看啊。看來她挺閒的。
「我說你很噁心,你沒聽到嗎!給我說人話啦!」
「唔~」她的表情暗了下來,「抱歉,目前不知道。」
「你說的……」她再度操縱手機之後把屏幕給我看,「是不是這個?」
我雙手合十向她低下頭。
原本以爲她是幫我上網搜尋許願相關的網站,不過顯示在小小畫面上的是黑色背景的文字列,也就是所謂的網絡留言板。
「啊、不過,如果只是想看的話……」這名女生爲了繼續交談而不斷提供情報,「聽說龍之釘也是消耗品,會因爲磨損而失去功能。聽說在這種時候只要供奉到神社就行了。」
「我在調查某種許願法,這種許願法會用到一種銀色的小棒子。」
「佐藤同學!」
「看過有誰用過一種像是銀色金屬棒的東西嗎?」
在我伸手要打開教室大門的時候,室內傳出來的尖銳聲音使我縮起身體。
「供奉之後會怎麼樣?」
「啊啊,原來如此。」
「龍之釘?」
各位覺得如何?曾經是他人惡整對像(現在的處境也很類似)的我,正在向女生搭話。這樣很像是搭訕吧?因爲E班比較遠,所以關於我的傳聞還沒傳到這裏。只要順利的話,對方會願意和我進行正常的交談。即使遭到拒絕,我也毫不氣餒找其他女生搭話。以前的我並沒有這樣的社交性,人類只要想改變就可以改變,對吧?不過也有我這種想改變也不一定會成功的負面案例就是了。
妄想戰士們集結在三名貴族的對岸。
「我們學校的祕密網站。這是最近才成立的喔!」
就這樣,我的放學時間——遭到了妄想的強暴。
「川合,怎麼回事?」
「既然是目前不知道,就代表以後有可能會知道?」
幸好今天順利逃脫了。我單獨進行調查。
「主要會藏在什麼樣的地方?」
龍之釘不只一個,可能在某人的手中,或是藏在街上的各種地方。
「聽說是在女生之間流行的一種許願法。我老姐要調查這件事情寫成大學報告,所以要我在高中收集情報。」
「是喔~是喔~是喔~」情報一個接一個跳了出來。獨來獨往的少女最棒了。好萌。
「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既然是龍,應該是在完成任務之後就回到天界了吧?說不定因爲是供奉在神社,所以神會把釘子修理好,或者是重新補充法力?」
「這樣的話那個人也會被詛咒。所以藏好之後就上網寫線索的人,在最近好像很多的樣子。」
龐大又混亂的氣場化爲強風吹襲而來。
「……我哪知道。」
這已經是第幾個人了?要是沒能找到龍端子,我將會永遠成爲良子的玩具。真的沒有比這更讓我頭痛的事情了。
「……可能會知道。因爲我經常會看祕密網站。」
「可是,假設真的可以實現願望,如果藏釘子的地方不好,感覺會被不知道的人撿去丟掉耶?」
即使我被威脅,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能讓步。許願道具的調查也和良子的事情有關。
「原來我們學校也有啊……祕密網站。」
情緒的爆發就在眼前。一年A班的學生們從中分爲兩個陣營,隔着看不見的牆壁對峙。幾乎沒有人是坐着的。好幾張桌子倒下,椅子也倒在地上。位於最外圍的人看向我。是川合。
良子站在爭執的中心。其他同學在周圍大吵大鬧,她則是獨自超然眺望着空中。在我確認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亂的時候,一股陌生的感情充斥於我的體內。她的頭髮亂掉了,自豪的枴杖也幾乎被折成兩半。
「沒錯,會被詛咒。所以雖然得到道具就會自動生效,不過揹負的風險也很大。」
【問一下,有人試過龍之釘傳說嗎?聽說會被詛咒?】
或許這個世界真的存在着不可思議的事情。學不乖的我又開始躍躍欲試了。
「順便問一下,你知道是哪一間神社嗎?」
她馬上找到了這樣的留言。
原來是這麼回事。先不說詳情,但我大致知道事情的演變了。
川合的口中只吐出已經失去的友情殘骸。事到如今我不會感到失望了。我以自己的方式推測狀況。
「而且也聽說釘子不只一個。」
雖然她露出意外的表情,但馬上就合上手機轉身面對我。她的臉上之所以浮現出宛如得救的表情,是因爲希望有事情可以讓她打發空閒時間吧。
「沒看過。」
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那些傢伙沒有面對普通人的力量。就只是默默站着不動,只有目光到處徘徊。異樣的光景。唯一站在良子身旁的是眼罩劍士·織田。然而很難說她是在出面爭辯。即使是飾演嚴格的武者,在我面前會擺出嚴厲態度的織田,也完全沒有和普通人溝通的能力,就這麼含着眼淚承受着大島他們的臭罵。偶爾她會以微弱的聲音說出「在下……」「我們沒錯……」「是你們……」這種話,不過每次開口就使得大島的眼角更加上揚。
這名女生開始思考。預備鐘聲響了。我們學校即使是下課時間,也會在一分鐘之前打預備鍾。
要是願望實現,或是出現可能實現的徵兆,就非得要將龍之釘脫手纔行,否則就會受到詛咒。接下來,這個重要道具就會再度隱藏在城市之中。
「好像是放在印章盒裏。」
「……什麼樣的許願法?」
「……我嗎?」
只要開門就會成爲其中的一分子。我想逃走。我很認真檢討着是否要留在這裏等到老師過來之後說出「佐藤,快點進去」這句話。因爲依照我的推測,這是最佳的判斷。
有時候對方會拒絕回答,有時候也會像這樣有所回應。我認爲五個人有一人肯回應就算是很幸運了。只要鍛鍊這個技能,或許將來還可能用來搭訕,到時候就可以在校外無牽無掛尋找女朋友了,這樣不是很棒嗎?我的幹勁也不斷提升了。
「你真敏銳呢。有規定喔。不可以隨便扔掉,一定要放在總有一天會被下一個人找到的地方纔行。然後,一定要位於這座城市的範圍內,不可以流傳出去。」
「這就真的很少會寫在留言板上了。畢竟用過的地方就不能再用了。不過偶爾會有留言提示隱藏的地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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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聲音來自大島弓菜。如今的她處於快要發飆的狀態,令人無法想像她平常穩如泰山的模樣。山本站在大島的旁邊,他也是將憤怒顯露於言表,不斷喊着「你再亂搞啊?你看不起我們嗎?你看不起我們吧?」這種話。
下課的鐘聲一響,我馬上起身前往走廊。
「好啊,那就交換號碼吧。」
「原來如此。要隨時監控留言板才能掌握消息嗎?」
在普通人的陣營裏,只有這兩個人在大聲放話。雖然高橋也位於陣營中心,但他只是拉下臉保持沉默。
雖然結交朋友需要耗費精力,但要是失敗的話,就會變得像是這個女生一樣。
「麻煩你,要是知道的話請告訴我。」
「喔喔……」我能目擊兩次也是這個原因吧。
「我們城市專屬的許願法嗎……」
這不是普通的惡整,也不是吵架。怒號重疊起來使我聽不出內容。雖然裏頭肯定一團亂,但連我都無法想像裏頭的模樣。一進去就無法置身事外了。這肯定是與妄想戰士相關的風波,應該要無視纔對。建議應該要等老師過來。
下課時間只有短短十分鐘,才問了幾個人就已經超過時限了。這次的下課時間頂多只能再問一個人吧。我讓視線掃過四周,尋找最後一位搭話的目標。
即使隔着門,也傳來一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因爲會很丟臉,所以纔要避免獨來獨往嗎?即使這件事正發生在我以現在進行式體驗中的學校生活,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種社會問題。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大人們的處置方式總是沒有「對症下藥」。明明只要把高橋那種擁有能力的傢伙集合起來就能解決了,不過這是辦不到的事情。
我向她道謝之後返回教室。
「然後,許願會用到龍之釘。必備道具。簡單說明的話就是——」

「這樣啊,抱歉。謝謝你。」
即使對話難得成立,大致上也是毫無收穫。
一年級有A~E五個班。我朝着與A班教室處於相反位置的E班踏出腳步,目的是要和在那附近喫東西的女學生搭話。
我沒有惡名昭彰的範圍只有到D班與E班,到了C班就變得經常會被指指點點。說到收集情報的效率,這兩班應該是最高的纔對。
我的目光落在一名成爲壁花玩着手機的女生。我看過她好幾次了,她總是獨自一人。
這是擁有流動性的許願法。換句話說,龍之釘會一邊實現願望,一邊在城市裏進行循環,不會固定落到誰的手中或是藏在某個地方。
「這樣啊。釘子脫手的時候不用遵守什麼規定嗎?不能隨便扔掉嗎?」
「你看,在毫無關連的閒聊裏面就有提到吧?」
我說謊的時候連大氣都不喘一下,看來我的人度也比初中時代還要高了。
「不然就會受到詛咒?」
「其實之前就有,不過因爲裏面有色情工口圖片所以被刪了。」
「打手機給我,可以嗎?」
「許願法?銀色的小棒子?」
「棒子?不知道。」
子鳩同學臉色蒼白走了過來。
「他們吵起來了……」
「起因是?」
「一開始弓菜問說怎麼不穿制服,結果佐藤同學不理她。後來她伸手去碰枴杖,佐藤同學就露出很不高興的樣子……」
枴杖目前收藏着龍端子。即使我做出一樣的事情,良子也會出現過度的反應吧。
「然後,就惹到大島了?」
「嗯。然後就說她都不穿制服,都不肯好好跟別人說話,一直拿這些事情在罵……不只是針對佐藤同學,已經是針對所有人了……後來織田同學過去介入她們,結果山本同學就忽然火冒三丈……」
原本應該只是微不足道的捉弄吧。
由於貴族知道自己的立場,所以對任何人說話幾乎都是用高姿態的語氣,光是對方不肯臣服就會成爲批評的對象。何況說到良子等人的態度,簡直就是目中無人到無法超越的境界。所以惹出麻煩是必然而且理所當然的結果。剛纔要是我在場就好了。
「你給我拿掉那個眼罩。」大島以施壓至極的語氣做出宣告。
「……不可以拿掉。」
「爲什麼?你這樣看不到吧?」
「……這是……封印……」
「啊啊?什麼?因爲你很蠢纔會講出這種蠢話嗎?還是你把我們當成蠢蛋?」
織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低頭不語。
「喂,織田,給我看過來。你爲什麼在看地上?不是命令你拿掉眼罩了嗎?」
山本展開追擊。這種壓力對女生來說很難受吧。低着頭的織田眼角無聲無息落下了水滴。眼罩底下當然也一樣。
「把我們當空氣嗎,喂!」
「…………」
「叫你拿掉!」
結果這一記頭錘,以我所預料還要低的軌道撞進山本的腹部。雖然脖子受到相當的衝擊,不過傳來了正中軀幹的感覺。我的耳際響起「嗝咻」這種來自肺腑的慘叫聲。山本的身體猛然向後倒下,撞上黑板下方的牆壁。由於剛好抓準他向前衝的時機,因此成爲了一次挺漂亮的擊倒,看來這一下令他傷得不輕。他蹲伏在地上喘着粗氣,而我就這麼假裝奄奄一息跪伏在地上。
「原本要脫掉衣服,也就是她的那件長袍……她拚命掙扎……山本同學就生氣地抓她頭髮,把她的枴杖折斷……」
「這可真慘……喂,你還清醒嗎?喂,叫保健老師過來,那邊的你跟我去指導室。派個人去把天公找來!」
我朝着接近過來的這張臉補上一句。
好啦,現在該怎麼做?依照鐵則應該是就這樣等老師過來,不過還他一拳也挺有趣的,然而要是落得兩敗具傷就麻煩了。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順利,總之我決定抓準時機攻擊山本一次。我假裝快要倒下並且朝膝蓋使力,往地面用力一蹬向前衝刺。換句話說就是衝撞攻擊。
「這是……什麼狀況……」
「…………」
我目前受命成爲妄想戰士團的團長。這是被天公陷害我之後所任命的職位,並非出自於我的本意。這是比學級委員還要累人的工作。我還得應付不算是朋友的良子,也爲此奉獻了非常多的私人時間。
「好,解決一個嘍囉了。」
「咦?」
「住手吧,山本同學!」終於有一名妄想戰士站起來了。是白學服的木下,「對婦女施加暴行並非男子漢的行徑!依照吾輩的預言,這場紛爭的原因在於超越次元的——」
好的,老師登場。辛苦了,勞煩您了。
戰士們沉默不語。快點戰鬥啦。
「嘍囉是你吧?也不想想自己纔多少斤兩。」
「好痛!」
我撥開人羣介入山本與良子的爭執。我以類似擒抱的力道撞上去,使得山本感到不悅。大概是不習慣自己遭受攻擊吧,山本露出訝異的表情看着我。
織田就這麼僵着不動。織田流第六天魔劍怎麼了?
「剛開始良子是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這和子鳩無關,你不要插手。我還沒辦法接受。」
山本起身騎在我的身上,開始朝我的背飽以老拳。然而力道完全沒有打進來,只是軟啪啪的拳頭。跪伏在地上的我在內心竊笑。
「首先織田,從你開始。拿掉眼罩吧。」
「……混帳,佐藤!怎麼樣?啊啊?要打嗎?要兩個打一個嗎,啊啊?」
「你在做什麼!快點住手!」
「阿山住手啊,笨蛋!」高橋從山本後方架住他。
山本的手伸向無力的織田。看到木下兩招就被擊倒,妄想戰士已經沒有人敢挺身而出了。沒有人要出面搭救。我也不想出面搭救。
我感到憎恨。對於他們幼稚笨拙的自我表達慾望,對於他們不成熟的內心,對於他們不經心的發言,對於他們毫無防備到愚蠢程度的行徑感到憎恨。
即使枴杖已經摺斷,因爲前端是由金屬打造,所以變成了強大的兇器。剛纔就是這玩意擊墜了山本的手。良子以一如往常的語氣這麼說道:
山本的腦中產生了什麼樣的化學反應呢?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扭曲。這是不知道在笑還是在生氣,人類失去控制時的表情。
再來即使是任憑被打也無妨。老師差不多也要來了。
真是美妙的進展,感覺把至今不幸的份都回收了。
「其實我並不喜歡當個傲嬌角色就是了。」
在家裏整天上網自甘墮落的生活實在太棒了。
啊啊,辯護的理由成立了。笨蛋山本,你這樣根本就百口莫辯吧?
子鳩同學回到我附近之後,我試着問她最後一個問題。一個其實可以不用問的問題。
他放聲大吼到聽不懂在說什麼的程度,並且揮拳朝我的臉打過來。久違的感覺使得臉頰發熱發麻。其實在被打的時候,最可怕的是即將被打之前的動作。在遭受毆打的時候,由於痛覺會使得內心麻痺,所以大致上會輕鬆許多。
高橋也判斷自己沒辦法八面玲瓏,開始站在山本這邊了。
山本當天就遭到停學處分,我則是先到保健室再被送進醫院。雖然有多處瘀傷,不過並沒有任何嚴重的傷勢。只是前來接我的雙親說着「你明明已經沒有罪過了」並擅自炒熱氣氛哭了出來,總之場面實在很尷尬。
所以即使在山本的拳頭陷入木下腹部的時候,我也絲毫沒有感到同情。總有一天將會掌管世界議會的人,發出丟臉的呻吟聲跪伏在地上。戰士在暴力面前也是平等的,這個事實甚至令我有種快感。山本以足球社的腳力朝着木下的側腹一踢,木下就像是烏龜一樣往旁邊翻了過去。
「可是……」
「你們兩位,不要真的生氣啦。」
「山本,你的呼吸很臭喔。」
山本的手伸向眼罩。織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子鳩同學離開我的身邊,發出有些哽咽的聲音。
山本一鼓作氣,持續以動作最大的拳頭揮向我。雖然捱了好幾拳,但是不久之後就習慣了,而且變得可以閃開或擋住他的攻擊。山本發出咿噫咿噫的聲音毆打,我則是平淡地遭受毆打。什麼嘛,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會打人嘛。打在我臉上的拳頭並沒有打斷我的牙齒,以這種程度來說要排進前十名都很難的。
慘叫聲來自山本。他抓着被毆打的手退後好幾步。
「……拿掉。」
「…………?」
山本的聲音變得低沉又冷漠。要是拳頭舉得太高,就非得要用力揮下去不可。心情上的拳頭也是如此。山本應該連女人都敢打吧。不過就算敢打又怎麼樣?
我以冷漠的語氣,朝着山本氣得發紅的臉說道:
山本發飆了。他應該會對良子動粗吧。那麼嬌小的身體有辦法承受男性的暴力嗎?事情應該不會平安收場吧。
爲了以防萬一,所以向學校請了一天假。
大概講到「超越次元」的時候,我的背脊就凍結了。所以說吧。所以沒辦法同情他們。雖然我討厭大島,但她的主張很實在。不對的是進行COSPLAY的那些人。我並不是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幹練律師,反倒是站在相反的立場。我可是妄想戰士的……敵人耶?
山本馬上揪起我的衣領。在這麼近的距離感受他的魄力,就可以清楚瞭解他欺負別人的能力有多少。山本的體格瘦得出乎意料,似乎也沒什麼力氣。在我的排行榜裏頭頂多算是歷年來的第十名左右吧。我在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富,不過只限於很耐打而已,真是難爲情。
「你這傢伙……別鬧囉?我真的會宰了你喔?」
尾崎同學輕聲說着「上吧」幫忙助陣,然而聽在我耳中卻異常響亮。
「你、喔——!」
子鳩同學似乎相當受到大島的寵愛。聽到這番善意的囑咐之後,她無法反駁只能垂頭喪氣。大島朝着對面喊話了。
就這樣,我很榮幸被山本毆打了腹部。由於他打的位置不是要害,加上我已經繃緊身體作好準備,所以我可以忍下這股痛楚。雖然呼吸暫時停止,不過只要做好覺悟,受到的痛苦就不會超過想像的範圍。只是因爲我沒辦法開口說話,所以就朝着山本露出今年最燦爛的笑容(不過是失笑)
大島弓菜沙啞的聲音,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宛如悅耳的音樂。
我則是感到無比痛快。我說出初中時代說不出口的話了。好想多說幾句。
他再度朝着織田伸出手。山本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是會動粗的類型。織田害怕得縮起身體。這樣就行了。我內心的某個角落鬆了口氣。停止無謂的抵抗,不要刺激山本,趕快讓事情結束就行了。依照經驗法則,無論是多麼過份的惡整,只要毫不抵抗的話,就會在被脫成精光的時候結束。想化身成爲戰士的話,窩在家裏自己演就可以了。何況現在還可以發短信交流了。
「我們並不是在欺負她吧?只是告誡她必須穿制服而已。然後,就只是這些傢伙不肯反省而已。子鳩你沒必要這麼慌張。你去亞紀那邊吧,先坐我的位子沒關係。」
「我沒插手了~」忌野亞紀悠閒舉起手來。而且她已經一個人回到位子上坐了。
所以我完全沒有理由出面幫忙,要我衝到憤怒的山本面前更是免談。這是即使我完全旁觀也可以被允許的局面。因爲我原本就討厭他們這一類的傢伙。
子鳩同學不知道該說什麼。大島恢復爲原本溫柔的語氣。
「總之啊~你們這些人啊~包括違反校規的服裝,還有帶在身上的怪東西,全部給我拿掉。只有你們想怎麼打扮就怎麼打扮,這樣不公平吧?」
或許因爲我還是個孩子吧,內心偶爾會湧出某種陌生的情緒。比方說目前全身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這是基於一如往常的生理厭惡感所帶來的惡寒……還是其他的因素?
拯救織田的勇者,那就是——良子。
大家都努力讓自己變得「平凡」了。放棄努力的人,以及沉溺於這種廉價英雄主義的人,並不會得到任何救贖。這些人直接驅逐算了。
「我來幫你拿去丟吧!」山本抓着織田的馬尾,強迫她抬起頭來。看到她哭泣臉蛋的山本笑了,「你在哭什麼?有夠蠢的。」
「……重新啓動成功。」
這不是傲嬌角色的逞強發言。我是說真的。
「你,剛纔……」
「……織田同學,我也覺得拿掉比較好。」
「子鳩,你不站在我們這邊啊?你看亞紀不是已經不插手了嗎?其他對我們沒意見的人,不是也已經不插手了嗎?你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