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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田中羅密歐 · 9564 字

久米先生告訴我的地點,是位於距離車站有一段距離,有着許多住宅大樓的地區。

這裏沒有大馬路,偶爾會看到寢具店、洗衣店、居酒屋這種服務當地居民的商店零星散佈在各處營業着。這裏冷清的狀況與一般白天的住宅區差不多。所以當我站在久米先生所說的住宅大樓前面,並且在一樓的店面找到舊書店的時候,即使重新確認這就是久米先生所說的地點,我還是會感到疑惑。

在這種地方,居然有辦法經營舊書店這樣的生意——

這是在神田的神保町經常會看到,書甚至堆到店門口外面的那種店。站在店外似乎都能感覺到裏頭滿是灰塵的模樣,要進到店裏需要一些勇氣。順帶一提,右邊是拉下鐵門的拉麪店,左邊則是(看起來像是)適合老奶奶逛的舶來品店。

「這裏就是……那個傳說的發祥地嗎?」

這是一間狹窄的店。而且裏頭以書櫃塞滿到一個極限,所以感覺更加擁擠。書櫃與書櫃之間甚至窄到沒辦法讓兩個人擦身而過。連地上也毫不留情堆放着以尼龍繩捆起來的書,就像是沒有填滿縫隙的俄羅斯方塊一樣層層往上堆疊。

這裏似乎絲毫沒有要將商品擺得漂漂亮亮的意識,而且似乎也不想保持店裏的衛生。入口拉門的玻璃上頭貼着一張只寫着【偷竊!】幾個紅字的紙,我實在搞不懂上頭的意思。一般來說應該要寫:【禁止偷竊】或是【若有偷竊行爲一律報警處理】纔對吧?換句話說這間店實在不是一間普通的店,詭異的程度很適合成爲傳說誕生的地方。

我不斷朝着被舊書埋沒的細長店內深處走去,寬度大約五十公分的狹窄櫃檯坐着一位身穿紅色和服的美女,使我發出「唔喔!」的聲音並且差點嚇得向後倒。

問題所在的那份手稿——我回想起久米先生的那番話——據說位於舊書店最深的地方,隱藏在只准閱覽的非賣品專區。

原本似乎是屬於同一個空間的店內,被無數的書櫃排成錯綜複雜的迷宮。

經過櫃檯通往深處的通道,有一個只掛着一片布簾的區域。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擅自走進那裏。在我猶豫着是否應該詢問店員的時候,這位美女抬起頭來投以溫柔的笑容表示「那裏是成人專區」使得我將背脊挺得筆直,然而她馬上接着說「……說笑的,請隨意進去看看」。其實我隱約知道自己是被捉弄了。最近我經常會碰到怪人。可惡。

我重整心情走進去。

裏面很明顯就是成人專區。

「騙人!」

然而走到成人專區的盡頭,就是我要找的非賣品專區。

「唔……」

我討厭這間店。

問題所在的那份手稿——依照久米先生宛如祕密主義的細語聲——似乎是夾在某本鄉土史的書籍裏。這是一個很小的專區,不用特別找就馬上找到了。

我覺得應該沒有比鄉土史更難賣的書了。商店街的小型書店裏也有擺相同的書,不過感覺十年來都沒有賣出去過。

變成舊書的鄉土史應該更爲不利吧。

十秒後?

所以,到此爲止了。

雖然自己這麼說也很奇怪,但我認爲我在戰士之中首屈一指。

果然沒在聽嗎。

四十秒就收到回覆了。

——————————

依照筆記本第七卷所記載的設定,要寄信到異世界,只要寫下現實不存在的地址,再將信扔進時間的縫隙就可以了。我將這個以魔龍紋(禁止擅自打開的驅魔印記)守護的信封,投進了現實世界的郵筒。

「我覺得應該不可能的,畢竟過去肯定有好幾個人曾經這麼做了。」

我曾經是妄想戰士。

他們會把我踢倒在地上,然後將我剝個精光,任憑我一絲不掛就抓住我的腳踝在走廊上拖行,最後再扔進廁所。不錯喔,做得更狠一點吧。乾脆殺了我吧。當年的我在這種時候也以「絕對不能對學生使用能力!」這種話取代慘叫聲不斷重複說着。那是一段懷念的往事。極度的鄉愁甚至讓我差點就按下自殺開關。

可以說我小心眼,即使要罵我冷血也無妨。我想要當一個普通人。

雖然這樣的戰士生活持續了三年,結局卻是突然來臨。

發作時間是在剛開始念初一的時候,病情持續了將近三年。幾乎就是整個初中時代。

看不懂文字使我感到扼腕。要是把這個拿給良子看,就可以消除她的妄想嗎?還是她將會編出其他的妄想?

「你稱爲龍端子的東西,真面目就是這個玩意。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雖然沒有弄到實物,但我認爲這是我能提供的最好情報。」

「本家嗎?這裏是〈Light Fang〉(閃光之牙),目前並未偵測到〈聖龍氣〉。」

小學時期和老姐之間的良好關係也被破壞了。

「這個嗎!」

Light Fang這個聽起來比西伯利亞暴風雪還冷的幾個字是我的行動代號。如果有人擁有時光機的話,請您務必回去把當年的我殺掉。給我一個解脫吧。

「那你沒來上學是因爲……?」

實際存在的伏尼契手稿以內容古怪而聞名,不過這份手稿也很類似。

我的內心逐漸變得冰冷。讓自己沉浸在妄想之中,完全等於是在自己身邊築起高牆的行爲。至於幼稚拙劣的妄想,則是與穢物沒什麼不同。並不是能夠強行灌輸給他人的東西,也不是能夠高舉誇示的東西。

「不,是傳送。真的。」

布簾還在輕輕晃動,所以即使她說的傳送是謊言,她也是剛好在同一時間位於這附近。

「…………」

就像是鈴木治他們一樣。

比方說在教室裏,出自名門·魔龍院家的騎士必須定期回報狀況的義務是不可或缺的。到了既定的時間,即使當時還在上課,我也會朝着(基於設定)埋藏在右手的魔石與異世界進行通訊。魔石是翻譯兼通訊裝置,此外也可以解除敵方名爲Guilty-M(基迪艾姆)的洗腦魔術。

無論如何這都是重大的發現,所以有必要告訴良子。因爲在店裏,所以似乎不方便直接打手機。我花了八分鐘打出【得到隆之丁的情報了地只在○○之○○○高蒼住宅大樓一樓的目爾就書電快來者不拒】這段文字送出。我不知道要怎麼打標點符號跟選字。只有最後的「來」那個字被自動補字成爲「來者不拒」。(爲什麼?)

閱讀,沉溺其中,然後感到憧憬——

「所以,有何要事?」

「這……」

這樣的他們以現代日本爲舞臺過着又是轉生又是迷惘又是失憶又是失控的日子,會憧憬也是無可厚非的。

即使是在校園生活的各種局面,我也開始展現出身爲劍士的行徑。

大島弓菜當時弄到手的,就是這個東西。

像是遊戲、輕小說或是漫畫這種東西,我記得是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迷上的。在那之前就和平常人一樣喜歡足球、電玩、漫畫與電視。由於爸媽很少會買漫畫與電玩遊戲給我,所以抑制了過度攝取的狀況,然而不知爲何只有輕小說能通過爸媽那一關。一定是因爲那是小說吧。要是小學五年級的兒子喜歡看書,無論是什麼樣的父母都肯掏腰包支持的。我想他們應該是希望我經由少年小說進而涉獵夏目漱石或石川啄木或泉鏡花的著作吧,然而這個願望並沒有實現。因爲接受了可說是無限供給的環境支援,我對於輕小說的熱衷程度,就像是天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

釘子肯定是看過這一頁之後將其完全重現的成品。經由當年的某人之手。

魔龍院光牙——

手稿寫滿了像是古文的文字。雖然看起來像是日文裏的文字,但裏頭的每一個字我都沒有看過。有着日文風格的異國語言簡直就是暗號。

剛開始應該只是在心中想像而已。

我輕輕啊了一聲。她的臉上是正在說謊的表情。這是尾隨,是跟蹤,是犯罪。

在妄想戰士的時期,我遭受到她徹底的虐待。被踢、被打、被恐嚇。鼓膜破掉是在發生信件騷動不久之後的事情。在我的心魔消失之後,老姐就開始和我保持距離。我也變得一定要用敬語才能和她交談。

雖然印在封底的定價是以古早風格寫成的一千圓整,標籤卻是打着【非賣品】三個字。只不過這是目前到商店街也能以定價買到的東西,這本書是基於什麼理由成爲非賣品則是不得而知。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跟我很好。那就是班上的壞學生們。

這封信因爲寄件者不詳而被退回,並且馬上被雙親打開來看。父親與母親分別打了我一頓,我被打哭了。後來我甚至被送到醫院檢查腦波,至此我也只好以哽咽的聲音,將這些從自己的自尊心誕生出來宛如穢物的妄想赤裸裸地坦白出來。藉由這種打擊療法,我總算脫離了妄想的怪癖(Guilty-M解除了)。

老師對我破口大罵,同學也是對我敬而遠之。然而我不爲所動。我不覺得這樣有任何不妥,我陶醉在自己的妄想之中。如今我就能輕易想像周圍會有什麼反應,然而在當時卻無法預測。甚至還覺得因爲自己展現出逼真的戰士風範,所以受到周圍衆人的尊敬。

「一、一郎,這項發現極爲有用,極爲有益……」

這句像是在生氣的道別,使得她在一瞬間轉過頭來,不過馬上就把注意力移回手邊。她絲毫不肯去理解我內心焦慮不悅的情緒。駝背讓眼睛貼在書本前面專心閱讀的良子身影,比她的實際年齡還要稚嫩。

……我大量創作了類似這樣的設定,並且寫在筆記本里。共有十本。我製作年表,設定敵人,思念着遠方的戀人,煩惱於妹妹對我的禁忌之情。明明只是個頭發蓬亂的初中生。

就這樣在初一的春天,異世界最強劍士的妄想誕生了。

戰士們的設定實在太帥氣了。

我想和以前的自己訣別。

「…………」

「爲什麼要跟蹤啊!」

我將這封信,投進信箱。

有種依依不捨的感覺。然而探索行動已經到此爲止了。

在戰士生活中,我失去了很多東西。

塞得滿滿的暗號文字與圖解,據說完全不知道是誰所留下的。像是這樣的東西,如果沒有接近偏執狂的個性,肯定是沒辦法完成的。

例如與家人的距離感就是其中之一。如今我是家裏的腫瘤。即使表面上維持着和平的關係,父母親在背地裏也總是提心吊膽。

「再見!」

「……這樣啊。」

這是當時我賦予自己的真正名字。

即使被拱爲怪人集團的領袖,即使一點一滴過着這樣的每一天,我也沒有出現過和解妥協的念頭。

良子已經沉迷於手稿的內容之中了。看得出她的目光正像是古老的打字機一樣很有規律地左右移動。她似乎也在看其他的內容。我單方面對她繼續說道:

「……嘗試進行交涉。」

然而,妄想取代現實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妄想會破壞現實。即使這場病已經完全康復,過去的愚蠢行爲也不會因而一筆勾消。爲了將我的事蹟當成閒聊的話題與笑柄,班上大多數的同學都有將照片存在手機裏,要是有人買了新的手機,照片就會被當成特典贈送出去。只要讓照片顯示在畫面上,無論隨時隨地都可以打開話匣子盡情說笑。便利的應用程序,魔龍院光牙寫真集。

「要在放學之後會面只能仰賴傳送。」

「剛纔。」

【這裏是搜尋者。收到緊急信號了,預定十秒後傳送至當地。】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在我逐頁檢視着夾在鄉土史之間的手稿時,我發現了與龍之釘相同的圖樣。

「好詳細呢,手寫居然能寫到這種程度……」

沒錯,異世界的戰士總是叫做武者小路幻炎或是鳳雷戰或是裕騎亂這樣的名字。想要爲自己創造的角色取一個最響亮名字的心理,會驅使一個人在命名的過程中費盡心思。

「抵達。」

佐藤一郎,這是平凡的名字。沒有「芬里爾」或「奧丁」這種拗口的家系名,也沒有「雷光」或是「天戒執行者」這種帥氣的稱號。就只是佐藤,只是平凡的一郎。萬歲。

裏頭有許多彩色的插圖,使得手稿看起來像是圖監一樣多采多姿。色彩繽紛的印象就是由此而來的。插圖有的是地圖,有的是詭異的植物,有的是岩石,有的是驚悚的風景,有的是奇妙的動物。內容完全沒有統一,相對來說則是涉獵廣泛。令人以爲是博物志的這份手稿,依照久米先生的說法似乎是「與咒術有關的研究著作」。

手稿經過時間的摧殘而變得零零落落,是一頁頁夾在鄉土史書裏保存的。原本似乎是一本被當成非賣品的書,由於在漫長的歷史之中受到駐足的好奇人士們愛不釋手地翻閱(似乎是當地在這種領域的著名手稿)而解體,但也不能就這樣拿出去見光,結果就以這種方式保存了。會不會是有人覺得只要夾在沒人要看的書裏,總有一天自己就有機會收購這份手稿(而且是賤價)佔爲已有?

有時以光之劍應付看不見的敵人,甚至曾經爲了保護同學不被無形的攻擊打中而身負重傷。我會與校庭那棵橡樹的精神進行交談。朝會的時候,我也曾經對班上的女生說「你被洗腦了。放心吧,我現在就幫你解除Guilty-M。」並且將手放在她的頭上。我把她弄哭了。我被打了。我被叫去(教職員室)了。順帶一提我喜歡那個女生。

被選上的我出身於異世界,目前僞裝成現代人,並且揹負着親生父母被〈聖龍神亞斯塔洛伊〉殺害的悲傷設定。現世的雙親只是虛假的雙親,我和他們之間只有表面上的羈絆。有一天,我任憑悲傷無比的情緒所驅使,將這件事寫下來要寄給留在異世界的心愛公主艾莉娜。

就是這樣才最適合用來僞裝——我回想起久米先生那雙炫耀寶物的眼神。我試着拿起來翻閱。古老紙張特有的味道充斥在空氣裏。大概翻到剛好一半的時候,色彩繽紛的紙張就像是鮮豔的壓花被夾在裏面。是手稿。

「?」

「唔哇!」

我也順便迷上了《MU》。《MU》是一本支援青少年夢想,充滿神祕氣氛的雜誌。我堅稱這是學術雜誌,因此同樣也過了爸媽那一關。我和《MU》一同祈禱着蒙古死亡蠕蟲真的存在。

「無法與一郎交談,就找不到前往的意義,因此中斷上學。」

經常在衆目睽睽之下反覆做出這種事情的我,是一個完全無法融入大家的存在。

「難道你……在跟蹤我?」

「那我要走了,你就調查到你滿意爲止吧。要你去教室上課或許沒辦法,不過有一種選項是去保健室上課,所以你能去的話就去吧。去接受心理輔導也不錯……我已經不想管這種事情了。在教室裏我必須自保,不過只是打電話找我商量的話沒問題。可以的話,如果你肯找我商量洗心革面的事情,我會很高興的。」

「你、你幾時來的?」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現在先把事情辦完吧。

就這樣,我從魔龍院光牙恢復成佐藤一郎。

順帶補充一點,即使真的成功收購,我們也沒辦法解讀。

良子接過書,仔細注視着那一頁龍端子的圖解說明。有着銀盤光輝的臉頰,逐漸染上興奮的紅暈。

「你看看這個。這是非賣品,所以不要興奮到拿出去喔?」

能夠自由自在操縱比身高還要長的刀,或者是射出各種不同的破壞能量,或者是私底下擁有超能力,或者是現代的魔術師,或者是在戰鬥之中會有各式各樣的能力覺醒,或者是赤裸着上半身只披着一件大衣。

揹負着沉重的過去,擁有足以獨力消滅一支軍隊的力量(我一直沉醉在上述設定中,這段過程不知道要講到何年何月)劍與魔法都是超一流的水準,將體弱多病的妹妹視爲唯一的家人深愛着。

如果只是名字的話還無妨。

——————————

初中時代。

「沒錯吧?不過這個沒辦法拿出去就是了。」

良子就站在我的身旁。那套異世界的服裝也一樣沒變。

之後良子就沒有來學校了。

「良子同學她怎麼了呢……」

我假裝自己正在專心研究上一堂課所出的習題,此時子鳩同學的聲音傳了過來。不過雖然假裝在專心研究,手上的自動鉛筆卻完全沒有動作。

空氣。不起眼的存在。我努力融入教室的風景。

「一郎同學有聽說是什麼狀況嗎?」

伊藤如此詢問。

「……不知道。」

「有打電話看看嗎?」

「她好像關機了。」

爲了假裝自己和她毫無關係,我今天又說了一個小小的謊言。我從來沒有打過電話給她,她也沒打給我。

這是不惜和她扯破臉才終於得到的,夢寐以求的平靜生活。

……雖然如此,我卻是鬱鬱寡歡。良子的事情在我心中成爲芥蒂,使得我和子鳩同學或伊藤變得很少交談。礙事的人既然已經走了,原本應該可以三個人一起過得開開心心纔對,然而我做不到。如果到最後還是會被孤立,根本就沒必要屈服在大島的威脅之下,然而即使我不惜一切爭取到與良子一起投入夢想世界的權利,事情又能變成怎麼樣?如今我只能抱着這種隨時可能崩潰的日常光景不放,真的很丟臉。

在習題完全沒有進展的時候,下課時間就結束了。天公進入教室,衆人起立敬禮,開始上課。左耳進右耳出。

「……可惡。」

再這樣下去,連期中考都會完蛋。

該怎麼做?難道有其他更加聰明的做法嗎?

「佐藤,關於Lady』s小姐的事情,我可以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嗎?」

下課時間,天公把我找去詢問狀況。

「不知道……她忽然就開始請假了。」

「Lady』s小姐她是在找東西吧?是因爲這樣才很忙嗎?」

非得要處理掉纔行。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之前。不能拿進教室,因爲我不認爲大島會袖手旁觀。如今只能就這麼溜出學校了。必須拿回家裏砍碎燒掉纔行。

當年我總是把這個東西藏在校內。在畢業之前不知何時失蹤的這個東西,肯定被懷抱着惡意的某人回收保存了。在畢業之後的那段假期之中,曾經有人要把我找出去。雖然當時我無視於這個通知,不過要是我前去參加的話,肯定會實施盛大的畢業惡整典禮吧。

「……你是認真的嗎?」

同一天的午休時間,我從學校食堂回來之後,發現抽屜放着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不行,即使是開玩笑也不準這麼說。」

錢——

「課桌……嗎?」

絕對不能讓祕密被公開。不是基於理論,是基於本能。

拜託啦。請你死心啦。讓我得以自保啦。

結果……逃離成功了。

我戰戰兢兢看向袋內。

不妙。與良子交談太久會要了我的命。

是以學生用的書桌組合起來,像是巨大聚合物的物體。

我把紙袋背在肩膀上,必須在老師沒發現的時候逃離學校。

「建築神殿的預定地點已經決定了,接下來只需要進行搭建即可,程序非常簡便。加上不需要包含居住功能,即使工程偷工減料也不成問題。就算安裝姐齒級耐震僞裝物件也沒關係。」(注:姐齒秀次,日本建築師,因爲在抗震材料上偷工減料而被逮捕。)

老地方……指的是那個階梯轉角處。那裏目前放着某種東西。大概是與當年往事相關的,某種致命的東西。

那個傢伙的偏執傾向。只要開關一打開,她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不斷沉溺下去。她是一個想沉溺多深就能夠沉溺多深的人,而且採取的行動非常縝密周詳。

原本已經再也不想和妄想打交道的我,當時是怎麼想的?

雖然天公回去教職員室了,然而良子卻取而代之等待着我。

現金、紙幣、鈔票。大量的萬元鈔。正如我之前所目擊的,目測就有好幾十萬的這些錢,被她全部挖出來遞到我的面前。

現在的情形與平常相反,是我無視於良子。

「你是笨蛋嗎?」

然而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感覺自己的憤怒分毫不差地傳送過去了。同時我也感到一種刀刃深深埋在肉裏的不悅感。

「啊?啊?」

「我已經不會幫忙了。包含探索在內,我也不會幫你蓋神殿。我覺得我已經盡到該盡的責任了,所以很抱歉到此爲止,之後你就自己一個人去做吧。」

心情緊繃了起來。正因爲體驗過地獄,所以我的身體因爲恐怖而僵硬。

我任憑自行車倒在地上,並且回到校舍。

自己心中的路,絕對不會通到對方的心裏。即使是相互理解的兩人也是如此。沒辦法像是寄送圖片那樣。

要瞞騙天公比登天還難。我逃進廁所,沒有如廁就回到教室。

「這是事實。這個世界沒有搜尋者的親人。名義上的雙親是存在的……然而終究只是一種擬態。」

只要發幾封短信給朋友,問出嘲笑佐藤一郎的時候絕對要提到的必要道具所在處就行了。

有種不好的預感。原因應該在於我丟下良子不管吧。

我冒失轉過頭去,然後馬上感到後悔。良子依然站在那裏不動。

在我牽着自行車準備離開校舍的時候,我偶然間看見了那個東西。

很不巧的,大島正在教室裏。眼尖的女王蜂正筆直監視着我們的舉動。大概是察覺我注意到了吧,她就像是故意一樣打開手機揮動給我看。

良子將視線落在腳尖,輕聲說着「……換句話說……」之後,就轉過身去小跑步離開教室了。隨即我全身失去力氣,整個人垮在椅子上。

「呃……」

「〈神殿〉的構築工作已經在祕密進行,距離完成肯定已經不需要太多的時間了。」

「建立神殿需要考慮到的因素,是要將啓動咒術造成的固有震動音適度分散,計算過程需要使用到在這個世界名爲Gematria(數值換算法)的數祕術,爲了進行運算,必須以第三者設立的相互監視型即時咒圈分成好幾次來實行,然而只有這段時間會使術者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因此需要擁有高度搜查能力的協助者在場——」(注:Gematria,希伯來字母代碼,是一種基於希伯來語及希伯來字母的數祕術。)

我非去不可。絕對不能坐視不管。非得要親眼見證纔行。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那個,我想去上廁所。」

應該禁止出入的樓頂,矗立着一個無比驚人的東西。

枴杖的前端忽然從長袍之間露出來。上頭有好幾個蓋子,她以指尖彈向其中之一。

我特地先去回收鞋子,然後再從男生廁所逃獄。這樣在穿越校區的時候比較不會被發現。那天晚上的入侵經驗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了。再來只要注意別被臨檢就行。

良子打從一開始就想要利用樓頂。

「還沒有支付報酬給你。」

試着回想看看吧。我第一次在月光下看見那套衣服的時候,當時是怎麼想的?

這種隱密性是女生特有的作風,適當撕下筆記本的一角隨意寫成的這張便條紙,我馬上就知道是大島寫的。

神殿。將異世界與現實世界連結起來的東西。良子從內心取出的,最大的異世界。

我下意識站了起來。我伸手指向門,將心裏的憤怒加諸在語氣之中用力說道:

任何人應該都沒有察覺。包括學生與老師。只有我一個人湊巧發現了這一幕。

快點死心吧。我慢吞吞拿出課本,等待着這股壓力離去。

「一郎,搜尋者理解了。」

「貨幣是可以籌措的。雖然沒辦法無限提供……但如果是這種程度,只要一郎持續需要……就給得出來。馬上支付應該是不可能,然而可以在近期支付。」

「我不會幫忙。」

問我爲什麼?我怎麼可能答得出來。

【有一份禮物要送給剛纔奮戰的光牙同學做爲表揚!馬上以鼠標點選老地方吧!趁別人還沒發現之前快衝啊!】

「慢着。」那是誰出的錢?「這是你爸媽的錢吧?」

聲音似乎停止了。她離開了嗎?

「……!」

爲什麼會像到這種程度?我好想如此大喊。我體驗到了自己的缺點被擴大擺在面前的感覺。如果她是男生我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這些全部屬於一郎所有。所以……」就像是認定這樣能解決一切似的,「繼續幫忙吧。」

「搜尋者也稍微能夠理解現象界人的價值觀。」

我馬上前往那個地方。三步併成兩步衝上階梯。轉角處什麼都沒有。我繼續往上爬到通往頂樓的小空間,發現那裏放着一個之前沒有的大紙袋。

「……啊。」

「等到神殿完成,對指定的空間座標進行數祕分析之後,兩個世界之間將會產生極爲模糊不清的領域,也就是〈門〉。」

我不等她回應就回到座位。前方的某人說着「喔~打情罵俏嗎~?」這種話在鼓譟。我當然是當作沒聽到,就這麼以緩慢的動作準備上課。良子站到了我的身邊。

所以,我以果斷的語氣告訴她:

做好上課準備之後,我挺直背脊閉上眼睛。即使假裝自己是無機物,頻繁傳來的清脆聲音依然持續在耳際舞動。永無止盡的惡夢。我堅信已經結束了。停止思考之後,罪惡感就緩緩滲透內心,使我感到喘不過氣來。

「神殿……」

「這、這樣啊……」

裏頭放着比我所預料還要過份許多的東西。

由於無法期待她會有正常的反應,因此我使用與良子相同的方法堅持己見。

樓頂。神殿。建築。我在上午聽過好幾個令我在意的關鍵字。

那個傢伙會來到教室的理由,只有一個。

「一郎,仔細研讀該份文書之後,已經確認了龍端子的生成法。依照全權擁有者的推測,本次的發現將會爲〈中央集積機關〉帶來莫大的利益。因此搜尋者暫時將所有任務凍結,並且檢討是否要立即返回。」

「爲、爲什麼?怎麼了?」

只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充滿活力地動來動去。那件藍色長袍我絕對不會看錯。

「啊、佐藤……」

「雙親對搜尋者而言並不存在。」

我單方面把自己想說的話一口氣說完。

坐在斜前方的子鳩同學,以訝異的表情轉過頭來。

我難受得想要放聲大喊。這是報應嗎?將初中三年花費在愚蠢行爲的報應還沒結束嗎?家庭已經產生裂痕,我迷失了人生的方向,照片流傳到幾百人的手中……即使這樣還是得繼續贖罪纔行嗎?

「那、那是什麼……!」

「…………」

在這個時候襲擊我的惡寒,凌駕於所有至今體驗過的類似感覺。

這個事件,肯定馬上就要結束了。

我應該要察覺的。

她轉變成像是在嘉許我的態度。

隨意塞在裏面的鈔票,隨着內部壓力的釋放紛紛探出頭來。

「確實考慮得不夠周詳。在此致歉。」

「理、理解什麼?」

——————————

她在調侃我。然而我非得去確認不可。

要把我推落深淵非常簡單。不需要準備貓的屍體或是一大羣昆蟲。

「給我出去,不準再找我說話。」

無論是什麼時候,話語都無法完全傳達內心的想法。

「事到如今才這麼說……我並沒有生氣,所以不用道歉。」

被你的妄想捲進來的人,只要有你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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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正在閱讀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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