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田中羅密歐 · 1.1萬 字
被傍晚開始下起的雨淋得一片灰黑的大樓樓頂,有兩名沒有撐傘的男性對峙着。
是一名黑衣男性,以及一名白衣男性。黑衣人是身材高大結實的年輕男性,漆黑的外套直接穿在赤裸的上半身。年紀大約是二十出頭。他及腰的長髮散發溼潤的光澤,雖然寬闊的肩膀並不會讓他被誤認是女性,卻釋放着一股獨特的魅力。走在路上會令擦身而過的所有人忍不住回頭的精悍美貌,如今卻夾帶着令人毛骨悚然,銳利而冰冷的殺氣。
相對的,白衣人是一名壯如岩石的男性。身高並不高的他,全身上下包覆着宛如鎧甲一樣隆隆鼓起的肌肉。撐緊衣服的魁梧肉體是經由實戰千錘百煉而來的,並且蘊藏着令人聯想起大型肉食動物的猙獰鬥爭心。
雙方距離間隔約數米,彼此都是絲毫動也不動。
即使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依然像是這樣固定在原地。
大樓下方的繁華不夜城,零星響起流氓們的叫罵聲。用來嚇唬對方的恐嚇話語,在充斥着真正殺氣的樓頂聽起來,卻是連小孩子的拌嘴都不如。因爲雙方各自握着用來殺傷對方的武器。說到最吸引目光的地方,或許在於他們的武器並不是手槍吧。而且當然不是小刀這種日常生活會看到的利器。
是長刀,以及斧頭。
黑衣男性手持着一把看似比身高還要長的長刀,白衣男性雙手各握着一把厚重堅固的斧頭。從他們毫無破綻的架勢就可以輕易想像得到,雙方都是本領高強的武者。
雖然這些武器令人以爲像是從中世紀戰場拿過來似地走錯了時代,然而武器的殺傷力卻無法因此一笑置之。對普通人而言,這三把武器都是連拿起來都很喫力的東西。這種超重武器造成的破壞力,肯定能夠輕易破壞人體。
「唔……!」
經過長時間的對峙之後,白衣人發出了聲音。他以覆蓋着鬍鬚的嘴釋放出怨恨。
「魔龍院,我要在這裏打倒你……我非得要打倒你不可!」
被喚爲魔龍院的黑衣人,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謹慎瞪着敵人動也不動。他以雙手握着長刀的刀柄,刀尖與肩同高並水平指向前方。既然是這種程度的刀劍,重量也是不可小覷的。光是他能讓刀身保持水平擺出架勢的事實,就可以知道他擁有非比尋常的臂力。不過在肌力方面,或許是對面的白衣人佔了上風。
「身爲侍奉聖龍神亞斯塔洛伊的聖騎士!不……身爲一名深愛故鄉的志士,我要在這裏……討伐你!」或許並不期待得到回答吧,白衣人逕自這麼說着。
「…………」
白衣人的肉體膨脹得大了一輪。他是在蓄積力量。在胸前交叉的兩把戰斧相互摩擦,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可惡的叛徒!接招吧,『魔獸咆牙』!」
白衣人向前一踏,就使得水泥地面出現龜裂。如此驚人的腳力,使得看似笨重的肉體像是子彈一樣加速。這是以渾身的力量朝着敵方突擊,以交叉成十字的戰斧粉碎所有防禦的強大招式。無論是任何一種武術,應該都沒有方式能夠正面擋下如此驚人的突擊吧。能夠採取的對應方式就只有迴避,或者是在戰斧揮出之前先發制人。這是形同瀑布的必殺絕招。然而即使目睹敵人化爲殺意之旋風接近過來,魔龍院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動搖的神情。

「祕劍『七式』。」
他輕聲說着,放低姿勢。長刀輕盈發出一道閃光。然後——
擅於社交的子鳩同學居然會主動中斷話題,這是非常難得的狀況。應該說,她看起來像是忽然愣住說不出話來了。化爲靜止圖片的笑容,在我們的注視之下逐漸變紅。
「聖騎士巴魯查克……我不會道歉。不過總有一天,在一切終於結束的那個時候,我應該也會前往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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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不得已說出的這句話,意外得到他們的認同。既然難得能夠活得平凡,在這時候學點高中生會玩的東西也不錯。像是卡拉0K或是逛街之類的。
隨着班上逐漸形成不同的小團體,各集團之間就會浮現出牢不可破的階級關係。只要被孤立一次,之後就很難加入有力的小團體,因爲被孤立的傢伙會被貼上「孤立角色」的標籤。這樣的親身經歷正是能夠在學校學到的最好知識吧。由於這個知識必須從實踐中學習,失敗時的痛苦也是真實存在的,這方面就令人頭大了。
川合與小林像是坐立不安一樣移開視線。
「我的頭,被砍下了嗎?」
所以我從入學的那一天開始,就刻意意識到這一點選擇交談的對象。由於還沒有正式決定座位,因此目前的座位是依照座號來排的。加上座位是男女以縱隊的方式交叉排列,要是沒有刻意主動出擊,就很難結交同性的朋友。
大量的鮮血在樓頂擴散開來。然而只有沾在刀身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着。魔龍院沒有揮去刀身的血水就把刀收回刀鞘,翻動黑色的外套轉過身去。
我則是怎樣都好。無論是齊藤諂媚的態度,或是川合與小林不高興的心情,他們各自的想法我都能體會。只不過,現在還是配合他們兩人才是上策吧。
「喲,阿一。」「哈囉,勉強趕上時間囉。」
直到剛纔,聊天的我們稱得上是班上的焦點,卻在一瞬間跌落谷底。不只如此,
「我投贊成一票。」川合說道。
「原來如此。」
「放學之後再看看狀況,如果那樣的話就那麼做吧。」
閒聊的內容進入與學校相關的話題了。
……沒錯,氣場永遠是區分明暗的關鍵。
與流行搭不上邊的我,是在網絡上偶然發現這個詞的。當時的我剛脫離與人間煉獄同義的初中生活,這個詞對我來說等於是救贖的啓示。
我隨意與他們繼續閒聊,並且試着環視班上。早早加入社團,馬上就因爲晨練而累趴在桌上的人。喫着甜麪包的人。獨自看着小說的人。各式各樣。距離開學典禮還有一段時間,因此目前到校的大概十人左右。加上目前纔開學沒有多久,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是孤立的。然而不可以粗心大意,高一的衝刺是很重要的。將來會屬於哪一個小團體或是就這麼獨來獨往,就看這個時期給人的印象與展現出來的舉止了。一般來說還挺難的。
在畢業之後的假期剩下一天的時候,我的改革暫且算是展現出成果來了。
勝利者離去之後,被留下來的遺骸毫無預警就開始燃燒。藍色的火焰。血肉沒有冒出任何煙塵就被燃燒殆盡,就像是不允許任何一滴血留下來。魔炎的誓言。爲了避免死者留下任何的痕跡,從〈鏡面界〉啓程旅行的騎士,必須基於義務立下這個魔術誓約。因此幾乎沒有人知道,在名爲現代日本的這個現實世界背後,持續進行着這種嚴苛至極的鬥爭——
我好高興。
我使用剩下的時間,對自己房間實行徹底的大掃除。光是將今後人生用不到的東西挑選出來裝箱搬出去,就花了我整整一天的時間,不過房間變得清爽許多了。
「啊~抱歉抱歉!我們班同學的姓氏都很常見……真的很抱歉!」
「算是吧,我在廚房(指初中生)時代玩得挺兇的。」
「高橋同學,早安~!」
能夠馬上回應的只有早就預料到的我而已。川合與小林晚了一步才做出「啊、啊啊。」「早。」這種像是在呻吟的反應。
「……我都忘了。你比我強。」白衣人笑了。就像是既然輸了就不再有任何遺恨,朝着仇敵投以溫柔的視線,「魔龍院,你爲什麼要背叛?」
「話說回來,你們要參加什麼社團嗎?」
不過話說回來,「高中出道」是個有趣的新詞。
看向變得空空如也的書櫃,使得我的內心感到痛楚。不過,就只有如此而已。
在非比尋常的熱情推動之下,我毅然決然使用所有的假期來改革自己。
這是一種誰都看得見的東西……這麼講就會變得像是在進行心靈關懷課程似的。解讀他人所散發出來的氣氛,這是所有人天生就具備的能力。比方說壞人、御宅族或是花花公子散發的氣場,就是比較容易分辨出來的類別。
「直到我將聖龍神亞斯塔洛伊……消滅的那一天來臨爲止,我的老戰友,在那之前就和你暫別了。」
「怎麼了,要去玩嗎?」
我如此回答之後,子鳩同學就這麼保持着笑容完全靜止了。
將負分歸零的高中出道計劃順利成功了。由於我的目標只是想當個普通人,所以我原本就沒有規劃要讓自己在班上的階級社會出人頭地。
甜美搖曳的音調起伏,使得周圍充滿治癒的波動。這股波動有着芬芳的花香。
「參加社團不就沒時間玩了?」
換句話說——
「……早安,子鳩同學。」
「川合同學,你們三位總是在一起呢~」
「是無所謂啦,不過要記得喔。相對的,有必要的時候我一定會幫忙的~!」
高橋組的每個成員都位於藝人候補的階級。男生帥氣又有品味,女生可愛又時髦。散發出來的氣場也是完全不同。說到我們班上的幻影旅團,毋庸置疑就是這些傢伙。
不會過度顯眼,卻也不會悲慘地遭到埋沒或孤立,平凡的男高中生。這就是我要達到的目標。我的名字是佐藤一郎,這個名字毫無個性得像是會出現在市公所文件的書寫範例。雖然晚了一點,但我終於得到了符合這個姓名的平凡。
「哇~這樣啊。恭喜~」啪啪啪。祝福的拍手。
然後,這名男性便突然地死去。失去氧氣的大腦停止運作。
他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雖然看長相似乎頗爲強勢,不過好像不是那麼可怕的角色。如果可以好好拉攏過來的話,應該會成爲我「平凡化計劃」的助力吧。
「昨天電視上說……」「真的?」「你有看什麼漫畫?」
若無其事前來搭話的,是名爲齊藤的短髮男生。我們班有很多佐藤或是齊藤之類的平凡姓氏所以不太好記,不過這時候纔出現的人在之後不會有什麼機會來往,所以即使不用努力記得也無所謂。只要記住等等會出現的高橋組就行了。
看着鏡子練習與自己對話,改掉講話時會把眼睛瞪得充血的怪癖,對自己施加了必須在對話之前默默稍做停頓的義務,克服一開口就會喋喋不休的習慣。所謂的缺點真的是怎麼挖都挖不完,使得我必須在心中加以注意的項目多達好幾十項。背脊要打直,避免發出怪聲音,說話時要好好看着對方,不能亂噴口水,衣服要穿得對(中低價位的服裝品牌幫了大忙),嘴巴不能半開着,上課的時候禁止哼歌,全面禁止自言自語,絕對不可以假裝在講手機,精神亢奮的舉動終生禁止,誇張的肢體動作是妨害風化,擠眉弄眼處以無期徒刑。我還順便去了頗有水準的髮廊,請店員幫忙換個髮型。
就寢起牀到了開學典禮的當天,我以嶄新的自己迎接高中生活。
幾乎將畢業之後這段絕對不算短的假期全部投注進去之後,我得到了這個代價。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雖然我對此總是不予苟同,不過這次我真的體會到了這個道理。
我能理解這種心情。
我的高中出道成功了。
經常有人說書櫃就是內心的一部份。同理可證,嶄新的自己肯定會擁有嶄新的心。我覺得只要在今後花點時間,將這些空隙填補起來就行了。
……因爲像這樣到處去玩,說不定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早安,川合同學,小林同學,佐藤同學。」
簡短的沉默降臨在尷尬的我們之間,在差不多該散會的時候,溜出皇室家族在教室進行巡禮的一個影子接近了過來。
「齊藤,你很會玩嗎?」川合這麼問。
〈節錄於魔龍院傳承第九卷〉
「……話說,要不要就我們三個去玩?」
雖然不用多說,不過班上存在着某種看不見的階級區分。
「說得也是呢。」「這倒是。」
我想要趕快打好關係,確保自己能得到教室最後面靠窗的最佳座位。爲此必須趁現在宣揚我這個小團體的地位。初中時代我總是坐在最前面講桌前面的位子,當時的我沒有選擇座位的權利,但現在有。我對此感到高興。
小林斜眼看着這段乍看對等,實際上有着極大階級差距的對話,然後小聲做了一個提議。
分別叫做川合與小林的這兩個人,是我在高中生活第一週就得到的珍貴朋友。
朝着大家打招呼的兩人身後,是一名線條柔和的美少年,接着三名標緻的女生也隨後一起進入。
我差點笑出聲來。中村是座號十五號的平凡人。高橋是十四號,山本是十六號,換句話說是坐在高橋與山本中間的人。齊藤沒被記住的這件事暫且不提,高橋居然忘了整個禮拜坐在兩人中間當三明治的中村,真不愧是貴族大人。
「各位早~今天的高橋請多多指教~!」
雖然是萌系風格但是不太起眼,這是她給人的第一印象,不過實際上的個性卻頗爲少根筋。像這樣對早上遇見的所有同學個別進行問候,就可以隱約窺見她的個性。
教室裏微微響起笑聲。
直到剛纔都在討論要一起去玩的齊藤,也像是切換開關一樣轉身朝着高橋大人請安。「喂喂……」川合小聲吐槽了一下。
「你們那邊不是也組成Sextet(六重奏)了?」
「……怎麼可能。」男性只有微微動着嘴脣說出這句話。
但也因爲這樣,我打算死守目前處於中堅的這個位置。
現在的我非常喜歡爲自己留後路,所以我可以毫不遲疑使用這種含糊不清的說法。
身高體重外表等規格與高橋差不多,只有領袖風範略遜一籌,以立場來說就像是副官的山本,用比較低調的聲音跟着這麼說道。聽說他早早就開始在足球社活躍了。
爲什麼?他尋找着仇敵的身影。頭動不了。所有的知覺都喪失了。只讓眼球轉動的他,看見黑衣人站在旁邊,腳邊則是倒着一具身穿白衣的肉體。
……不過,哎,階級差距就是這麼回事。
鬧哄哄走進教室的這個集團,是由一名又高又帥的男生所帶領。他展現出乾淨清澈的美聲說道:
身爲陽光俊男的高橋,似乎是一個肯對階級比較低的對象合掌低頭道歉的傢伙。令齊藤感到難受的主因,應該是其他貴族完全沒有參與對話吧。與其說是他們不想打交道,不如說他們很佩服齊藤居然能在那種氣氛之中若無其事開口搭話。
只剩下首級的男性如此心想。魔龍院長得異常的那把刀,是用來在躲開突擊之後斬斷敵人的東西。這名劍士曾經與自己在同樣的戰場上奔馳,沒想到自己在這種時候卻忘了他的特性。直到剛纔都熊熊燃燒的怒火也同時消失了,這實在令人感到滑稽。難道鬥志與意欲並不是存在於腦中,而是存在於四肢嗎?其中最令人驚訝的是魔龍院的招式,被他砍下首級的人居然還擁有思考能力。他曾經是一名可靠的劍士,當初與敵人交戰的時候,他總是令自己望塵莫及。雖然在酒館會嘲笑他是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小夥子,內心卻對他抱持着深深的敬意。
光是結交兩個朋友就叫做出道成功?那當然。因爲之前的狀況比現在還慘。
可以在高中重新來過。
肯定馬上就會討論換座位的事情了。
「因爲我們是Trio(三重奏)啊。」
瞬間,他理解了一切。原本該有的衝擊感被一刀兩斷了。
再見了,不起眼的自己。歡迎光臨,新的我,煥然一新的我,Nouvelle的我。(注:Nouvelle,法語,新傾向的。)
三男三女的小團體。全都是俊男美女。
他似乎有着和我類似的想法。我頗有共鳴。
「哈囉,今天也請多指教~!」
被喚爲魔龍院的男性,以沒有感情的雙眼低頭看向屍體。雨水沿着前發從眼角滑落,宛如滂沱無盡的淚水。
「啊、呃~……抱歉,你是中村同學嗎?」
如果每班各有一兩個那就算了,然而我們班居然有六個。而且他們在一瞬間就聚在一起了。是的,小團體大都是由等級相近的成員建構出來的。事實上高橋他們一走進教室,班上衆人的目光就被吸引了過去。
不是劣等也不是平凡,而是屬於特別階級的人們。貴族。一線選手。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他們是班上的領袖集團。華麗的程度差太多了。氣場差太多了。
「很過份耶~我是齊藤啦!」他的笑容抽搐了。
數秒之後,倒地的是白衣人。他以仰躺的形式倒下,厚重的烏雲覆蓋着視界。沒有痛楚。直到剛纔的高昂情緒與突擊的氣勢,都神奇地像是好幾年前的往事一樣遠離五感而去。假設剛纔的絕招被破,但要是有受到凌駕於突擊的反擊,自己的身體絕對不可能沒有遭受任何衝擊。
在我進行評定的時候,前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真的?齊藤這邊肯支援的話我會很感激的,這真是太棒囉~!」
子鳩志奈子。她是貴族女生三人組之一。
我表示自己並沒有特別想加入哪個社團,隨即川合、小林兩人表示想加入運動社團。不能讓他們的交友範圍太廣,這時候必須巧妙將話題帶過。
染上紅暈的臉蛋微微傾斜。
「S……E……X……?」
她發出像是電子合成的聲音。
我差點喊出「啊」的聲音。我知道子鳩同學僵住的原因了。
居然會這樣,看來子鳩同學似乎是個相當純真的人。
因爲是班上領導團體的成員,所以我認定她對這種事情習以爲常,不過看來她一樣擁有這個年紀會有的少女心。
狼狽的我開始進入辯解的回合。
「啊、不對!不是那個意思,搞錯了搞錯了,誤會誤會!」
「SE……SE……性……行爲?」
「不是啦!」她果然朝這個方向誤解了,「是六重奏的意義啦。Trio是三重奏,Quartet是四重奏,Quintet是五重奏,Sextet是六重奏,對吧?」
「原、原來是這樣啊。我只有最後那個單字不知道……唔哇,嚇我一跳~」
她做出抱頭的動作。
「我朝着奇怪的方向去想了。我是壞孩子~」
「不用介意的,子鳩同學。」
「嗯,不要介意~我會加油的,謝謝~」
子鳩同學把手放在胸前微微揮動之後,就朝着其他學生的方向走去,我則是做出宛如鏡中人的相同動作目送她離開,並且把自己的心態放在客觀的角度,覺得能夠與超可愛的女孩正常交談的自己真是厲害。
我的內心迅速被治癒了。
在貴族階級裏,高橋與子鳩同學是好感度排行榜的前兩名。事不宜遲,我馬上以此做爲話題。
「子鳩同學好可愛呢。」
「……是很可愛啦。」「不過有點不起眼呢。」
好啦,至於女生們的反應則是……
「啊啊,齊藤同學是吧。齊藤同學……抱歉抱歉。」
在今天的課程結束,正與同伴們討論要不要去玩的時候,得到牆頭草這個異名(在我的心中)的齊藤滿不在乎地走了過來(川合露出厭惡的表情)做出這樣的提議。
大島笑完之後用來回絕邀請的這番話,就像是一根貫穿頭頂的冰柱。聆聽着這番話的我,是四人組之中最早露出恍神表情的人。
亢奮的情緒與白費力氣的舉動,聯合演出了惡夢般的場面。居然對同班的女同學低下頭想要握手,你是哪個時代的人啊?十六歲的川合修太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如果把這幅光景畫成一幅繪畫,肯定會打上這樣的標題。
「……你們真有挑戰的膽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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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號。名爲通野的女生輕盈站了起來,然後很快就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我們在一間路邊攤前面停下腳步。
我趴到桌上了。
大島放聲大笑。
「……沒人嗎?該怎麼辦呢~……」
我覺得我清楚見識到了自己與他們兩人在喜好類型上的差異。
「久米先生~!」
「到囉,就是這裏。」
「好啊,要教我們喔。」
目光首先移向的地方,是越過一排女生座位的左前方,兩名學級貴族加上平凡人中村組成黑白棋的那一區。高橋與副官山本,若無其事隔着中村開始聊天。
不過像是貴族或二線軍或底層居民之類的說法,不只是聽起來很卑微,也是一種令人排斥的形容方式呢。然而這種看不見的分類確實存在着,身爲當事人也只能默默接受。
說到三名女生這一邊,女王大島弓菜完全就是S(凌虐)屬性。兩名配角雖然看起來是和平分子,不過女生的心態實在難以捉摸。以我個人的立場,我只希望子鳩同學的治療效果可以遍及全世界的人類。
他還真有膽。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就算我做出同樣的事情,應該也會尷尬得惹來衆人的白眼吧。即使如此,我今後還是必須鍛鍊自己對齊藤的忍耐度纔行。或許他是貴重的人材。
不好的預感貫穿脊髓。川合已經站在「她」的面前了。
齊藤又被忘記了。
久米先生有些靦腆地微微低下頭。年紀大概是二十歲左右吧,雖然不是絕世的美男子,卻有着迷人的一面,我覺得他有一張平易近人的臉蛋。他擁有很不錯的氣場。
「嗚嗚……明明只要有……就沒問題了……」
「啊~啊,沒想到結果就只有我們四個男的……」
我如此回答之後,齊藤像是滿足地點了點頭。
「早安,各位同學。」擔任導師,身高很高&戴眼鏡的男老師露出微笑向大家打招呼,「值日生……還沒決定怎麼輪吧?我想想,那就麻煩座號十五號的人吧。」
她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纔會來上學?
雖然這番話聽在我耳裏並不順耳,但是因爲這種事情而生氣並不會帶來任何幫助。現在是很重要的高一第一學期,這個時候應該要順應時勢纔對。
順帶一提,子鳩同學坐在我左邊那一排從前面數起來第三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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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不夠……而且……現在是白天……」
「通野同學,你怎麼了?」
從開學至今我就一直在想,這個班級的怪胎很多。雖然每班都會有幾個不交朋友不與他人交談的獨行俠,不過在我們班上,這種人包括男女合計共有十五人。這種分配再怎麼想也太奇怪了。這一類的學生明明應該要打散到每一班纔對,校方卻完全不懂這個道理。
他指着骷髏戒指與染血十字架項鍊所在的一角。
高度及腰的臺子上,微微閃耀光輝的銀色小飾品,像是星空一樣陳列在上面。項鍊、手環、戒指。雖然不多,但也有皮製的工藝品。應該是店長的高瘦男性,正坐在旁邊的摺疊椅看着雜誌。和風刺繡的長袖T恤加上窄管的牛仔褲,配上一頂頗爲正式的黑色帽子之後,居然合適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哇,原來飾品也可以別在帽子上啊。
我們一起被如此介紹了。
「啊啊,果然。我就覺得這邊的氣氛有點不一樣。」
她本人似乎喜歡以片假名書寫自己的名字,不過漢字就是弓菜這兩個字。爲什麼會拿這兩個字來取名?這是一種山菜嗎?不過我當然不會對她當面這麼說。
「要去保健室嗎?」
「這些人是我的同學,他們想要看看久米先生的飾品,所以我就帶他們過來了。」
「不然要去路上搭訕嗎?辦得到嗎?」
「好,通殺。」正如預料。要活得平凡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稍微得寸進尺就會被莊家通殺了。
託福,距離正式上課還有挺長的一段時間,所以我心不在焉觀察着教室。座位的排列方式是六×六,我的座號是十二號,所以是男生第二排的最後一個位子。特等席。
「哎,算啦,等下一次吧。」
「請問是男生還是女生?」學級貴族高橋如此詢問。
她從書包拿出了一本小說閱讀。她會看哪種類型的書呢?感覺心跳微微加速的我,試着將目光停留在小說的封面。
空位。那個位子在這個星期之間一直沒有人坐。
親切地自願報名的優秀女生,連一個都沒有。
至於他的搭檔山本,無論誰都感覺得到他散發着些許不良少年的氣場。精心設計的髮型,每天都不一樣的飾品,即使是有點土裏土氣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都變得很有型。他充滿硬漢的風格,是與高橋相互對照的黑暗存在。要是他們兩人都位於黑暗面,這個班級肯定會出現霸凌事件吧。由於高橋對二線軍以下的男生也表現出友善的態度,因此山本也不得不安份下來。
填滿封面的圖樣,如果以原創的形容詞來表現的話就是「很動漫」的美少女插圖。書名是《灼眼的○○》——
我搖了搖頭。與我無關。她是外人。我們並不是朋友,我也沒有和她交談過。
我曾經過的是一種充滿恥辱的生活。現在也是。
通野輕聲說着。我聽到她說「明明只要有○。」填入○的文字,應該會是——
我整個向後仰了。
正在準備回家的女生們同時看向齊藤。
「去保健室吧,我們的保健室有一位養護的女神。」
「我們要去逛街看飾品,有哪位女生想一起去嗎~!」
「……哎、哎呀?沒人嗎?」
她痛苦地喘着氣,把額頭抵在桌邊並且全身顫抖。導師朝她走了過去。
高橋裕太。存在感很強的他有着開朗的個性,這是令人開心的誤算。
目前無論是何種疑問,只要能讓我不去想剛纔的事情,我就會感激不盡了。雖然這麼說,對於這名一直缺席的女學生,我能夠抱持的疑問也不多。唯一的疑問緩緩佔據我的整個內心。
「我們還沒有跟哪個女生很熟就是了。」川合以不太高興的語氣說着。就像是以這句話打開開關,齊藤朝着整間教室喊道:
由於對這方面不熟,所以我觀察着其他兩人的反應,不過他們兩位似乎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們三人的經驗值似乎都不高。齊藤以高姿態的語氣如此補充:
搭電車前往下一站,就會來到頗爲繁華的市區。目的地是隻有齊藤知道的飾品店。即使顏面盡失,只有這個約定依然存在着。我就算聽到飾品兩個字也沒什麼概念。要是被帶到像是銀座會開的高檔珠寶店怎麼辦?我開始感到不安。
在內心肆虐的複雜情緒,我實在無法好好加以整頓。現在的我甚至無法正視這一類的內容。我的精神層面處於垂頭喪氣的狀況。
在宛如身處南極大陸的寒流之中,川合的情緒不知爲何有些亢奮。看來他被齊藤英雄式的行動鼓舞了。他朝着窗邊走去。這個傢伙難道……?
「什麼嘛,你們還不是隻有當觀衆,居然還對女王進行特攻,太誇張了吧?」
「……好冷。」這段空白的時間令我難受。這樣下去我們將會變成一羣小丑。我開始想逃走了。孤立女生們的視線,就像是日本鬼片裏的女鬼一樣。
「這些是久米先生自己加工的嗎?」我這麼詢問。
女王蜂大島弓菜正在窗邊哈哈大笑。子鳩同學以及另一個女生也在。無論怎麼想,她所嘲笑的對象都是我們。好丟臉。
「真要追根究底的話,應該是因爲你吧?」
「嗯,沒錯。啊、不過這邊是我幫朋友賣的。」
我的率直感想,被川合大人與小林大人這種自以爲是的發言蓋過了。
「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們,我對這方面很熟的。」
齊藤這麼一喊,店長就抬起頭來。
「很過份耶~我是齊藤啦!」他的笑容抽搐了。
「雖然我不喜歡太搶眼的人,但我覺得稍微有點個性比較好。」「沒錯,果然還是女王好吧?」
結果,我們四個大男生跑出來玩了。敗戰的氣氛至今仍未散去。發明玉石具焚這句成語的傢伙給我出來一下,我想用現代的觀點做個批判。
齊藤把死馬當活馬醫,女生們則是繼續把他當成空氣。她們的這種反應與單純的冷漠有着完全不同的性質,齊藤甚至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可愛的只有高橋那邊的女生吧?」這傢伙的說法真毒。
在我們這麼閒聊的時候,學生們接二連三來到學校了。在班會時間即將來臨,導師抵達教室的時候,所有人幾乎都已經就定位了。
我轉頭將目光從子鳩同學身上移開,眺望着她身後第二個座位。
中村似乎沒有加入兩人的話題,看起來似乎坐立不安的樣子。雖然並不是沒有稍微同情他,不過這就是貴族大人會做的事情,所以也只能死心了。
「我們去逛街看看飾品吧!」
「歡迎光臨,呃~……你是……?」
剛纔所提到的女王,是那個貴族大人集團的女生三人組處於領導地位的人。她的名字叫做大島弓菜。首先這個名字實在令人不予置評。不過她並沒有被這樣的名字打敗,至少在三名女生之中,她無疑是最搶眼的美女。只不過很遺憾的,她的性格也一樣完全沒被名字打敗,像是女王的言行舉止也很搶眼。簡單來講就是高傲強硬。我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導師說出這番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就帶着依然繼續喃喃自語的通野離開了。
「歡迎光臨,慢慢逛吧……不過這裏沒有可以逛的空間就是了,總之請各位慢慢看吧。」
「但我覺得要在我們班上找人很難吧?何況可愛的女生都已經去別組了。」
「不然由我來邀請看看吧。既然機會難得,我要挑戰高不可攀的她。」
「啊、唔~嗯,那就麻煩女生吧。」
齊藤的這聲嘆息,使得身邊環繞着負面氣場的川合毫不留情加以吐槽。
「跟你們去玩?你是開玩笑吧?你每天早上真的有照鏡子嗎?」
「大島弓菜同學,接下來和我們一起去玩吧!以上!請多指教!」
我可不想讓那種事情再度上演。所以我決定採取預防措施。
「會嗎?不搶眼不是反而比較好嗎?」
「再度募集~!現在參加的人,可以在餐廳享受飲料喝到飽的招待喔!」
衆人的嘆息重合在一起。
我們默默彎下腰,讓視線落在臺子上。原本以爲大概都是骷髏戒指或十字架或天使翅膀項鍊之類的東西,不過這種花俏的飾品只佔了一部份,大多是簡單卻很有特色的作品,而且價格也沒有高到誇張的程度。即使沒有自信可以搭配得很好看,我也不禁看得出神。
「不過只有男生也挺單調的。要不要也問女生看看?」
「啊哈哈,說得也是。我們的作風不一樣。」
「我沒有戴過這一類的東西……所以不知道要怎麼挑。」
「嗯~在學校的話就沒什麼機會派上用場了。不過這種的怎麼樣?」他指着吊飾區,「這種就行吧?手機用的。然後這邊是手錶,不過表的部份是廉價品就是了。」
這兩件飾品令我頗爲心動。尤其是那支手錶。像是與手環融合在一起的細長手錶,我看一眼就喜歡上了。朝着標價一看,並不是我買不起的價錢。
結果只有我買下那支手錶,然後大家就離開那間路邊攤了。原本想說今天一整天過得挺慘的,不過出乎預料買到一個好東西,使得我的心情也順利恢復。我這個人真好打發。
「這麼說來……」在大衆餐廳的沙發上,齊藤像是融化的雪人一樣靠過來換了一個話題,「說到女生,有一個至今都沒見過耶?」
「啊啊,你是說佐藤吧?」
「有,我在這裏。」我的這個幽默頗受好評。旁邊的川合親密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是你,是你左前方的那個佐藤啦。那位佐藤小姐。」
女生的佐藤至今從來沒有來過學校。沒人知道她的長相。
「搞不好是個超級美少女。」齊藤這麼說。
「不可能啦,豬頭!」「去死吧!」被衆人一起擊潰了。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一個禮拜沒來上學,那麼她就再也不會來了。不是悄悄退學,就是會轉學到其他學校。大概就是這麼回事。這沒什麼好稀奇的,光是思考原因就是一件白費工夫的事情。十幾歲青少年的內心,隨時可能會產生任何變化。
……因爲我自己就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