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AURA 魔龍院光牙最後的戰鬥》 · 田中羅密歐 · 1.2萬 字
回家之後,母親馬上出來迎接我。
「我回來了。」
「回、回來啦。學校怎麼樣?」
「沒問題啊。我剛纔跟朋友去玩,還買了便宜的手錶。」
母親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這樣啊,太好了,這樣很好。這是一件好事。」
「嗯,抱歉。」
「沒關係的,不用道歉。錢夠用嗎?」母親取出錢包。
「沒問題。除了每個月的零用錢之外,我不會另外拿錢的。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我搖了搖手。最近明顯變得很少花錢了。餘額還很充足。
「有煩惱的話要找我們商量喔。」
「我知道。」
我像是要撇開話題似地朝着二樓的房間前進。這次輪到老姐從深處的房間探出頭來。
「……回來啦。」
「我、我回來了。」
我至今和老姐講話還是會緊張。
「……學校。」
「咦?」
「……怎麼樣?」
「嗯,總之,我覺得算是挺順利的。應該吧……」
而且明天要交一份數學作業,所以今天一定得用到課本。雖然唯一的方法就只有去學校拿,但我不認爲學校在這個時間還開着。然而我想要避免在第一週就沒有交作業的這種結果。經過煩惱之後,我決定還是去學校看看,真的沒辦法的話再回來就好。
我的舊傷隱隱作痛,吶喊着這一切都是假的。然而矗立在眼前氣勢凌人的每個細節制服了一切。
第三者的聲音低沉響起。我嚇了一跳。那是與魔女的聲音不同,年長男性的聲音。
我試着戴上手錶。小小的表面綁在成束的細皮帶之間。這種類型的東西是我至今沒有買過的。就像這樣一步步切換心情就行了。無論是家庭,或是自己。
心跳也已經鎮靜到大約一點五倍的速度了。我再度踏出腳步,抬起頭,望向三樓的階梯轉角處。然後我的心臟——停止了。
「……剛纔那是誰?他在哪裏?」
不是漂亮也不是可愛,美麗纔是正確的形容詞。
「……好。」
階梯轉角處,站着一名藍色的魔女——
「處置是什麼意思?要怎麼做?要打?要戰鬥嗎?現在是要戰鬥嗎?」
在階梯的轉角處轉身走上二樓,然後踏上通往三樓的階梯。
「現象界人?」
「本咒術攻擊是利用相位偏差的滲透效果,將熱量用在情報變換的處理程序。對物理層面的影響爲零。」
「怎麼回事?」
「咦?什麼東西?」
光是這樣的冒險,就使我這個膽小鬼的心臟噗通噗通快轉運作着。
「原來如此!」我在下一秒鐘就理解了。
「請、請問……?」
選項3:她吻我→吻是翻譯魔術→魔女住進我家,並且發生戰鬥事件,之後相戀。
反過來說,要是對方發現我的存在,將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相對的,魔女並沒有看向這裏。從連帽長袍露出來的臉蛋,正筆直凝視着斜上方,也就是校舍三樓的黑暗。
「唔、喂!要是在這裏射出那種東西……!」
完成各個科目,正要複習最後的數學時,我緊繃的精神被切斷了。
我連忙衝到階梯轉角處告訴魔女一件事,我覺得自己非得這麼做不可。
喜悅的心情湧上心頭。包裝與名片我都不想扔掉。
這裏除了魔女和我以外沒有其他人。只有這個聲音繼續響起。
太過緊張而犯錯的話實在很蠢,而且要是過於心急可能會減壽。所以我停下腳步做了好幾次的深呼吸。夜晚的冰冷空氣,與白天有着不同的味道。
好美麗。
或許是因爲買到好東西,使得心情變得亢奮吧。
長得蓋住腳邊的藍色長袍,像是染成深海的深藍色布料之間,她端正又宛如吹彈可破的臉蛋被強烈凸顯出來。將視線往下移動,可以看見她的胸前也有一個閃耀着銀飾光澤的圓形別針。從袖口微微露出的手指,將充滿機械感而且很長的一把枴杖固定在胸前。
——————————
我像是受到震撼一樣佇立在原地。
從男廁溜進校舍之後,犯罪色彩終於變得濃厚了。悄悄探頭看向走廊的瞬間,身體就承受到一股寒冷的感覺。我第一次看到無人建築物在夜晚纔會露出的真面目。眼前是一片與白天不同,宛如另一個世界的空間。
「……想保命就退後吧,現象界人。」
我動着乾涸的舌頭,好不容易提出這個詢問。
朝着目標地點移動過去一看,窗戶已經被拆掉了。
選項4:她倒地→我帶回家裏照顧→魔女住進我家,並且發生戰鬥事件,之後相戀。
我想要問什麼?切換成慌張模式的我,說出這種意義不明的話語。
總之,我嚥了一口口水,謹慎挑選話語之後開了口。
老姐的臉就像是粗製濫造的皮影戲一樣縮了回去。尷尬的家庭。變成這樣的原因都在我身上,所以我沒辦法抱怨。
這是魔女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怎麼回事?」
遇見這種程度的對手,我不知道應該要如何對應。
選項1:她展開攻擊→我逃走→之後釐清是誤會,和解之後開始並肩作戰,並且相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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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便服之後,我開始審視剛纔買回來的東西。打開特製的布袋一看,裏頭放着以硬質塑料袋包裝的手錶,以及一張代替留言卡的名片。
冰冷的月光,從階梯轉角處的高窗灑入。
很陰暗。雖然星光從窗戶灑入,然而視線實在沒辦法通往走廊的另一頭。雖然這麼說,不過要是打開手電前進,似乎馬上就會被警衛發現。我把手放在牆上摸索着朝教室前進。一年級的教室在三樓。二年級在二樓,三年級在一樓。明明只是以平常的走路方式前進,腳步聲聽在耳裏卻異常響亮。所以我的腳步自然變得像是在泥濘中行走般緩慢。
少女的目光緩緩向下,並且看着我。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物理干涉Level3。全權擁有者要求搜尋者進行即時處置。】
大概是今天打掃的時候拆下來放到忘了吧,窗戶玻璃就這麼靠牆放在腳邊的位置。
原來如此,來了嗎。原來是選項2。所以我該怎麼做?
機械枴杖發出嗶嗶的電子音。大概是充電完成的信號吧。
我在校區外面距離比較遠的地方停好自行車,然後徒步前往校舍。我一邊注意是否有人目擊,一邊翻越比較低的圍欄。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忽然間,一股恐怖的感覺湧上心頭。我現在的這種舉動,該不會是一種犯罪行爲吧?冷靜想想真的很像是犯罪行爲。
「…………」
「你有聽到嗎,魔女小姐!」
依照經驗,讓自己最輕鬆的唸書訣竅,有八成是在上課的時候必須超專注聽講,剩下的兩成則是要在當天複習。只要做得到這兩點就不用在考前緊張了。相對的,要是在上課的時候漫不經心,考前用功的時候就會揹負着龐大的債務。也就是要還債。
【搜尋者,確認結束。比對結果,一致程度爲99.8%。看來有受到現象界的影響而畸化,不過可以認定是情報體。今後該情報體將記錄爲綜合型情報體Σ01145782-227-456897。】
嗯,第四種的流程跟第三種挺類似的。以公式化劇情來說,乾脆進入被殺掉一次的局面再以超魔法復活算了,不過我必須爲此付出代價,這就是目前最熱門的……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在緊張感終於繃緊到極限的時候,枴杖忽然發出像是電子合成的聲音。宛如可以當成鈍器的堅硬前端,一種像是LED的光芒在瞬間閃爍。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好驚人。
「沒有任何防衛機制的現象界人,無法抵禦情報體的強制干涉。」
將月光結晶化之後打造出來的身體,被夜晚的深藍包覆着。她宛如是從濃霧中的幻想王國溜出來的存在。
我把課本忘在學校了。

「…………來了。」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現在大概是十點吧。教職員室與辦公室都已經熄燈,夜晚的學校鴉雀無聲。即使如此肯定還有警衛,所以不能大意。
「……收到。進行即時處置。」
其實我大致能理解這番話的含意。不過太早理解也不太好,所以我假裝露出困惑的樣子。
相對的,魔女則是迅速展開行動。
選項2:「快逃!」她與前來襲擊的怪物交戰→我被保護→我以機智擊退怪物,之後相戀,
夜晚的黑暗,露出不同樣貌的學校,特別的時間與角度,三樓階梯轉角處的神祕性,自古以來就被認定擁有魔力的月光。在這些神祕的偶然集結的瞬間,超越人類認知的事物,或許就可以被允許存在吧。
還好學校位於騎自行車就能到的地方。
「你的……魔術是……那個,怎麼回事?」
正如預料,魔女有着一雙冰冷的眼睛。清澈的視線像是X射線一樣穿過我的身體而去。她的眼神宛如並不是在看我,只是在分析我這具肉體的情報。
退學……即使不會到這種程度,不過要是被發現的話,或許會受到停學之類的處分吧?
用過晚餐之後,我念書唸到了九點。
機械枴杖像是在回應一樣讓光源閃爍。這把枴杖叫做費勒?
看起來像是一團霧,但我無法確認。那種東西像是在尋找獵物一樣以自己的意志蠢動着。靈體?怎麼可能。我的心臟再度跳得好快。
搞不懂。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然而即使這麼說,我並沒有理解到自己應該怎麼做,所以我就這麼繼續讓雙腳釘在階梯上旁觀。
不會的。我以這三個字幫自己提振精神。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一定要有所收穫才能回去。何況我知道潛入校舍的路徑。一樓男廁對外窗的窗框受損得很嚴重,只要把整面窗子往上抬就可以很快拆掉。我在之前打掃廁所的時候早早就發現了這件事。
「總之不管了……好。」
學校會被破壞的。然而——在我的內心某處,存在着一個期待能看到非日常光景的自己。
她想從枴杖前端射出威力強大的魔法彈。她擺出了那樣的姿勢。她是魔炮少女。
「……去試試看吧。」
因爲遲疑而沒能走上樓梯轉角處的我,轉頭沿着魔女視線的方向看向三樓。某種白色的模糊物體以不規則的方式搖曳着。
我說不出話來。月光形成的聚光燈斜射照亮的階梯轉角處,是一座炫惑的舞臺。我則是從低了好幾段的位置呆呆眺望着。我能做的只有眺望。我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少女沒有回應。只是專注凝視着我。
「費勒。Shamanic Field Driver,Stand by。(魔力領域驅動裝置準備完成)」
她從階梯轉角處快步往上跑了幾階,朝着在三樓走廊蠢動的靈體(神祕的聲音將其稱爲情報體)伸出枴杖。
「呃、糟透了。」
即使感到困惑,我的心中卻出現前所未有的亢奮感。
「光是沒有人就會差這麼多嗎……」
雖然是因爲窗戶正對着月亮,不過要形成這種程度的逆光,絕對需要時間與角度的配合。也就是說我捕捉到了這偶然的一瞬間,然而問題並不只是如此而已。
被無視了。
「……這樣啊,嗯,既然這樣……就好。」
少女再度讓視線移回三樓。
魔女舉起機械枴杖。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我終於可以放鬆了。
她調整枴杖的角度,瞄準漂浮在空中的煙霧中心。
「攻擊開始——」
我連忙以雙手保護臉部。預期會有的衝擊並沒有襲擊過來。我原本以爲會產生火焰,或是會釋放出衝擊波,不然至少也會發出強光。
沒有造成物理層面的影響。正如這句話所說的,沒有發生任何肉眼看得見的事情。
煙霧依然很有活力不規則地搖曳着。
「喂……結束了嗎?不過好像還在耶……那個叫做情報體的東西。」
「作戰失敗。」她若無其事說着。
「你說什麼?」
【搜尋者,綜合型情報體Σ01145782—227—4567897被認定處於異變狀態。進行咒術攻擊的同時,物理干涉強度已增幅至Leve7。全權擁有者建議立即撤退。】
一樣的低沉聲音,卻說出一件頗爲危險的事情。
「唔、喂,那個聲音說要撤退耶?現在的狀況不太妙嗎?」
魔女轉過身來正面看着我。
「那邊的現象界人,請你同行。」
「就算要我跟你走,但我有事……沒辦法,我知道了。」
「……往這裏。」
魔女抓住我的手,然後拉着我往樓下走。回到二樓,並且朝着一樓——
「停步,現象界人。」
「我的名字叫做佐藤一郎……」
我馬上將嘴巴緊閉。一樓的方向有另一團煙霧——情報體逼近而來。
「那就往這裏。」
「解釋得通了。聽說現象界也曾經存在着魔術。搜尋者將會把現象界人A認定爲魔眼擁有者。」
「是可以啦……啊、不過我是來拿課本的。」
「糟糕,那是警衛!」
不就是會有生命危險的意思嗎?看來剛纔的狀況相當不妙。
美麗得宛如玻璃工藝品的臉蛋,有種打造得過於完美的感覺,所以她面無表情接近過來的時候很有魄力。
「這樣啊。無論如何都感謝你的搭救。請讓我說聲謝謝。」
「你的眼睛。」
「知道了,接下來將現象界人A稱爲佐藤一郎。」
「課本與生命,你可以選擇哪一種比較重要。」
我也探頭朝廁所看去。窗戶被牢牢安裝上去了。
「這是〈全權擁有者CREDITOR〉(全權擁有者裁決裝置)。爲了讓搜尋者能夠單獨執行任務,由〈中央集積機關〉賦予執行作戰所需的所有權限,擁有人工智能的機關複製品。」
「這棟建築物的電子保安系統都在掌握之中。正因如此,現象界人的存在纔沒有被感應器捕捉。」
「所謂的掌握是怎麼做到的?」
「可是我進來的時候,窗戶沒有被裝上耶?」
魔女將臉湊了過來。
她忽然叫我一郎,使得我心臟跳得好快。女生直呼自己名字的感覺……真棒……
「……叫我佐藤或是一郎就可以了。」
「…………」她以沉默作爲回答。
「剛纔的情報體能將這邊的攻擊無效化,在釐清箇中原因之前,可以暫時認定狀況出現了變化。考慮到必須處理各種異狀,得到魔眼擁有者的協助,將會穩定維持作戰的成功率。」
不過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怎、怎麼了?」
【…………全權擁有者基於臨時處置,承認搜尋者對現象界進行的干涉行爲。不過干涉程度只限於Leve3以內。】
從二樓逃離的計劃馬上以失敗收場。
「嗯~~類似擁有人工智能的上司是吧?」
警衛將手電筒照了過來。
「一郎。」
無形中年紳士的聲音再度響起。
看她枴杖與衣服的真實度,就知道她不是在自我陶醉。沒有人會大費周章設計出如此真實的惡作劇。這不是假的。既然是真的,就代表——
「對喔,我們學校的教室……都有上鎖。」
「那、那不就是……」
說得也是。她至今都是暗中行動的。
穿在長袍內側的,同樣是一件風格過於獨創的衣服。從脖子上垂到衣服胸前的,是一條擁有大型銀色徽章的項鍊。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可是我看得到耶?我看得見你。」
我們進不了教室。每間教室都牢牢上鎖了。雖然也有去看過二樓的廁所,然而不知爲何,這裏的窗戶構造與一樓不一樣,小到沒辦法讓人鑽出去。
「失去原本的外型與性質。」
在如此閒聊的時候,我們抵達了男廁。
「一樓……?我剛纔是從一樓的男廁進來的耶?」
「唔、嗯。」
那還用說嗎,我畢竟是個普通人。
是這樣的嗎?不過既然魔女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她微微舉起機械枴杖。
我看向魔女的胸前。
「正面玄關暨一樓對外窗都有架設感應器。除此之外,某些重要區域也確認安裝了感應器之類的儀器。」
「純機械的原始感應器,要掌握也是易如反掌。」
「差不多該移動了,務必跟上。」
正因爲是我,這種說法纔會被接受的。
「嗯?是、是誰!有小偷嗎!」
「……不,當然是生命吧?」
魔女快步走下階梯。
「居然有采取這種預防措施……!」
「那個……如果被那個情報體抓到的話,會怎麼樣?」
「…………」魔女大約靜止了兩秒,「你爲什麼知道魔眼的事情?」
「並不會被其他的現象界人發現。何況這個現象界別說是魔力結合器,連魔力本身都不存在,所以任何人都無法以肉眼看見搜尋者。」
「……基於義務,必須在可能的範圍之內保護現象界人免於受害。」
「無妨。以結果來說遇見了魔眼擁有者,這是有益的現象。要是能得到助力,搜索龍端子的任務也會變得容易。」
「可以放心。」魔女不以爲意,「搜尋者也一樣。」
才這麼心想,男廁隔間就走出一名正在繫腰帶的警衛。
「爲什麼是二樓?」
「喂!你們就是小偷吧!」
「所以保安系統沒有啓動。」
「這種事情與搜尋者無關。是你危機處理的能力不足,以及沒能預料到自己的命運。」
抱歉了,警衛。
「誰預料得到夜晚的學校裏會有魔女啊?何況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個……你真的是異世界的人吧?」
「無可奉告。」
「怎麼辦,魔女?」
所以是機械+咒術的結合。
「一郎,接下來要下樓從一樓的男生廁所逃離。可以嗎?」
這樣的思考邏輯,使我察覺到一件事情。
「向全權擁有者提出解釋。該現象界人屬於重要因子的可能性很高。爲了調查並確認本案,在此提出特例調查的申請。」
這是爲了避免多愁善感的青少年會因爲一念之差而從廁所的窗戶跳樓自殺。雖然我覺得青少年們真的要死的話應該會從屋頂或教室跳下去,並不會選擇這種似乎會在死後成爲傳說的廁所窗戶跳樓,不過這真的是那些老掉牙的官員纔會想到的點子。
「原來你就是拆掉窗戶的傢伙!」
肯定沒時間了。一樓廁所的警衛馬上就會追過來。只能選擇逃到三樓或是移動到二樓走廊的另一頭。然而那些怪物都還在。
「哇、又是這個聲音!」
「你要這麼認定是無所謂啦……不過我有一個叫做佐藤一郎的名字。不要用什麼現象界人稱呼我啦,會讓我感到不舒服。」
「那就跟來吧。」
「不,我只是隨口說說……不過魔眼什麼的應該都是代代相傳的吧?」
現實的危機使我感到一陣涼意。
「我一直在想這個聲音是從哪裏發出來的,是那個嗎?」
「那麼,我是因爲你剛纔的行動而得救的吧?」
我所在意的,是警衛會不會遇到剛纔的怪物而發生悲劇。我對魔女提出這個疑問之後,她以「警衛與生命,你可以選擇哪一種比較重要。」這番話回答我。
「居然把我捲入這麼天大的事情!這時候我應該這樣生氣對吧?」
「怎麼回事!可惡!」
「知道了。」神祕的對話就此結束。
室內眨眼之間就變得煙霧瀰漫。因爲是密閉空間所以效果極佳。一關上廁所的門,魔女就拉着我的手開始跑。火災感應器響起刺耳的聲音,事情終於鬧大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以咒術。」
這裏即使有安裝監視器之類的機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要是普通人目睹這種不屬於日常的光景……事件將會一口氣進入最高潮……不對,將會引發一場大騷動吧。
「二樓沒有任何的警備機械,可以輕易逃離。」
「話說,你不怕學校有安裝防盜感應裝置之類的東西嗎?」
出現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被如此認定了。聽起來就像是自己被當成與一般人不同的特別人選,所以我很開心。
「又出現一個誇張的專有名詞了。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魔女的行動很迅速。她把手伸進懷裏取出一個小型的球狀物體並扔進室內。球狀物體噴出大量的煙霧。是煙霧彈。
「一樓很危險,建議從二樓逃離。」
「一般來說,夜晚的學校裏只會有警衛吧?」
【不予認可,搜尋者獨自就能完成本次的探索任務。】
「……雖然我可以接受這種說法……不過這種事情講給其他人聽應該不管用吧?」
「我的眼睛?眼睛怎麼了?你想說我的眼睛是魔眼嗎?」
換句話說,是警衛裝上去的?
魔女拉着我逃到二樓的走廊。階梯位於校舍的兩側,所以可以從另一邊逃離。兩人就這麼跑了一陣子。那些煙霧似乎沒有追過來。魔女停下腳步了。以全速衝刺來說,這條走廊稍嫌長了一點。魔女讓身體靠在枴杖上調整着呼吸。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使得她給人頗爲稚嫩的印象。
【搜尋者,全權擁有者提出警告。對現象界人泄漏情報將會受到處分。】
「搜尋者要求一郎停止動作。」魔女以嚴肅的表情指着廁所,「窗戶被裝回去了。」
這次是以步行的方式移動。
在二樓走廊移動的選項消失了。因爲從距離這裏比較遠的教室衝出了一名警衛,而且與剛纔被煙霧彈牽制的警衛不是同一個人。遭遇敵人的機率太高了。
「是另一個警衛!等級好像比剛纔那個還高!」
「那邊明明有怪物不是嗎!」
「……門鎖打開了。」魔女很冷靜。
「啊?」
她指着剛纔有警衛出現的那間教室。
「那間教室就進得去,應該也可以從那裏逃離吧。」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那位名爲警衛,宛如「停學」這兩個字具象化形成的存在,正從那個方向接近過來就是了。
「搜尋者要求佐藤一郎提供支援。」
魔女將雙手張開成爲扇型。她就像是在表演雜耍似地,以指縫夾着八粒剛纔的那種煙霧彈。我接過她其中一隻手的四顆珠子。這是要我幫她的意思吧?她把打火機也遞過來之後,我就這麼依照她「點火」的命令點燃導火線,然後兩人同時把煙霧彈扔向衝過來的警衛。
八倍的煙霧爆發性地充斥在整條走廊上。
紅藍黃這種原色系的煙霧混合在一起,使得視野完全被遮蔽。連那名被煙霧埋沒的警衛都看不見了。
機械枴杖發出嗶的電子音。
「確認對方警衛無力化,開始移動。」
「知、知道了!」
我們朝着警衛所在的方向衝刺……換句話說就是鑽進煙霧之中。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行爲。然而警報器的尖叫聲與看似有毒的原色雲朵與情報的怪物與警衛與藍色魔女,使得我的理性早就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即使我們已經鑽出煙霧,警衛似乎也沒有追過來。看來警衛甚至沒有發現我們穿越他的身邊。
一進入教室,魔女就馬上打開窗戶。
「已確保逃離路徑,全員迅速準備下降。」
就算她說全員,其實也只有我一個人就是了。
魔女把鼻子湊到我的脖子旁邊發出吸氣聲。
「這麼說來……」我沒有確認一件很基本的事情,「你叫什麼名字?」
「這樣的理解甚爲單純,但以現象界人這種非論理的存在來說,這樣的解釋堪稱妥當。」
「我並沒有進入什麼待命模式……」
「現實。與虛構相對的詞。一郎對虛構或幻想有所期望?」
「在這裏解散。」
「是指恐龍嗎?」
真是的,我居然認識了這麼奇特的女生。
被那雙近乎是球形的大眼睛凝視,使得我一直處於忐忑不安的狀態。
「與〈中央集積機關〉連結的炭素型活動體不需要暱稱。」
逐漸離去的腳步停下來了。
從目前的位置看不見學校的狀況,似乎只能從周圍的聲音來猜測。在一片寂靜的現在,意識無論如何都會集中在魔女的身上。
周圍鴉雀無聲。學校那邊也沒有傳來什麼喧囂聲。
「記錄顯示這個世界也曾經有龍的存在。不過依照觀察,這樣的存在目前已經滅絕。」
「搜尋者是爲了回收〈龍端子〉,而被送到這個世界的。」
「龍端子!」至今依然蟄伏在我體內的奇幻感應器出現強烈反應。
「但一郎沒有味道,這是可以斷定的。」
「現象界人的思考受到非論理的傾向所支配,這是早已認定的事實。搜尋者對於一郎不適當的理解並沒有進行提出異議的實際行動,不過請說明究竟是基於什麼原因使你感覺需要提出容忍的要求。」
「講話的時候請你節錄重點,配合現象界人使用模擬兩可的表達方式吧。」
「龍?」
「聽你這麼說就覺得挺落寞的……不過,總之就用小尋吧。」
「這我知道……可是我……」原本應該已經封印的心情蠢蠢欲動,「你所說的現象界的生活,其實我無法認同。」
「……以接納這個提議的方向採取行動。」
「我也擁有某種能力對吧?那就表示我幫得上忙了。」
「啊、沒啦,沒關係的,不用在意。這是我用詞上的問題。」
小尋沒有道別就轉過身去。看到她嬌小背影的瞬間,我心想,我必須要保護她。
「……完全沒有。搜尋者欠缺抽像化的能力,無法主動提供暱稱。」
「炭素型……是人類的意思吧?」
首先由我帶頭爬下去。我第一次使用繩梯這種東西,而且搖晃的程度令我害怕,但還是有驚無險抵達了地面。魔女以毫不驚險的方式爬了下來,大概是用得很熟練吧。
我們兩人隨意來到了路邊。路上沒有行人。

「已經沒這個必要了。一郎可以回到現象界的生活了。」
我已經處於滿心期待並且心跳加速的狀況了。
好尷尬。
「……唔、嗯。」
「……呀!」
她發出頗爲可愛的尖叫聲撲在我身上。似乎是衣服哪裏勾到了。
「生命活動需要得到認同的這種說法並不存在。」
由於想得太深入似乎會永遠沒有結果,所以我決定以隨手可得的題材做結論。
「啊、我要幫忙。」
「並、並不是實際上有味道,而是一種精神上的自我厭惡……」
「收到。已經將小尋記錄爲簡易識別名稱了。」
這是一個很狹窄的場所。由於站着會被發現,所以得把身體蹲下去,不過兩人就這麼完全緊貼在一起了。我的膝蓋位於魔女的雙腿之間,相對來說,她的腳也是推開我的雙腳膝蓋深深入侵,形成彼此的小腿抵住對方大腿內側的姿勢。
「等等,這是小朋友纔會取的名字吧!」
魔女面不改色從長袍里拉出一具繩梯。我佩服地說道:
「那就謝了。」
魔女凝視着我。
「那麼我要怎麼稱呼你?就算是暱稱也可以的。」
「沒事吧?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沒關係的。」
「撤退吧。」
魔女以長袍的帽子將頭完全蓋住,並且微微點頭示意。
「也可以改成現實這兩個字。」
「異世界的人類嗎……」
「沒啦,只是覺得自己真的很有死小孩的味道……」
「你肯定有看見搜尋龍端子的任務伴隨着危險。這種判斷極爲草率。」
小尋把雙手放在我的肩膀,將重量施加在我的肩上。光是如此就能讓我稍微沉浸在開心的情緒裏。我是個單純的男生。
「搜尋者。」
說我沒有失望是騙人的。心情被強制冷卻的感覺,很難受。
「是啊。你沒有拒絕吧?畢竟你救了我,還說我擁有力量,還有、還有……」
「謝罪的對象並不明確。」
「那是在這個世界調度的物品,所以直接遺棄。」
兩人來到校外之後,選擇人比較少的巷子快步離開。
也是啦,畢竟警衛應該已經發現了。
「那就由我來取吧。」
我想想,既然是藍色的魔女……叫做〈蒼魔〉怎麼樣?念起來就像是蘇摩。所謂的蘇摩是印度神話裏頭著名的靈藥——(注:蒼魔與蘇摩的日語發音相同。)
「並、並不是這麼回事就是了。我在想,所謂的現實應該是可以更加自由定義的東西。所以即使看到你這樣的存在,我也能夠沒那麼大驚小怪,也能夠接納你的存在。」
「正確來說是屬於〈搜尋者〉這個階級的個體。本身是炭素型活動體,與〈中央集積機關〉連結。」
「收到。今後會抽出議題的主旨,嘗試以最適合現象界人的話語進行對話。」
我被拉着在暗處前進,來到應該在興建的辦公大樓工地,並且在隨意堆放的建材後頭,硬是擠進兩人份的身體。
我則是比較無法理解你居然會去聞一個身體緊貼的異性身上有什麼味道。
話語化爲刀刃刺進胸口。不過對方肯定不是故意的。
「抱、抱歉。」
「接納。一郎接納了搜尋者的存在?」
「搜尋者無法理解這種極度模糊的表達方式。」
「啊啊、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的解釋不夠完善,這方面就請你忍着點吧。」
「不過我需要,有嗎?」
「換句話說,就是一種很了不起的裝置?」
魔女的體溫隔着單薄的衣服傳到我的小腿。關於目前我所碰觸到的部位,我實在是沒辦法好好思考。
「接下來要怎麼做?」
「怎麼了,一郎?思考機能失調?」
「不……」
「梯子呢?」
「剛纔只是全權擁有者爲了避免作戰行動的成功率下降,纔會將佐藤一郎的人身安全暫時納入管轄。」
之後經過了一段無言的時間。在屁股差不多開始痛起來的時候,魔女忽然打算起身。
「這樣啊。」
沉默降臨了。感覺一分鐘像是有一小時那麼久。柔軟又溫熱的輪廓抵在我的身上,從髮梢飄來的芳香使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她就是這樣的一名異性。我的面前是異性。我正與異性緊貼在一起。緊貼。異性。異性。緊貼。我體認到自己的經驗值有多麼不足。
「那是名字?聽起來像是代號就是了。」
「啊、啊啊……」
「屍體這種理解並不恰當。產生抗性的機能對於炭素型活動體而言並不稀奇。即使是在現象界,部份生命也能切換成特定的機能或形態,以便長時間抵抗嚴苛的環境,等到環境得到改善之後再重新甦醒。因此以這種場合來說,應該解釋成活動等級極度低落——」
「在警衛撤退之前,暫時潛伏在這裏。」
「無所謂。使用綽號的只有一郎而已。」
「你是在找這種龍的屍體吧?」
「…………」
「咦?可是我……不是什麼東西的擁有者嗎?」
「……這樣啊。」
「一郎,往這裏。」
「關於暱稱,簡單叫你小尋怎麼樣?搜尋者的尋。」
「只是構造相同,但搜尋者並非這個世界的人類。個體有賦予編號以方便進行辨識,這就是所謂的個體名稱,但這是不可公開的機密事項。」
「與俗稱的爬蟲類不同,是擁有知性之高等次元存在的總稱。雖然可以橫跨次元適應任何的環境,但要是基於某種發生機率極低的原因而產生抗性,其存在就會萎縮並定型爲物質。物質化的龍擁有近乎無限的能量與高度壓縮的論理情報,只要進行特定的輸入就能產生穩定的結果,被視爲高度壓縮的多功能元件而運作。」
警衛發現入侵者,而且還被煙霧彈攻擊,應該有成爲相當規模的騷動。然而四周卻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說啊,以這種高度應該沒辦法用跳的吧?」
我大約僵硬了三秒。
「差不多該移動了。一郎,解除待命模式。」
「那是四次元長袍吧?什麼東西都拿得出來。」
我想要儘可能提出理由,然而無法達到滔滔不絕的程度。我只能說出最讓我難爲情的理由。
「……如果存在着不可思議的事情,那我就想要見識看看。如果存在着能令人滿心期待的非日常現象……那我就想要見識看看。」
魔女以看不出感情的表情進行思考。
「不行嗎?」
小尋默默轉過身去,然後翻着衣袖跑走了。
至於我……甚至沒辦法去追她。我就這麼雙腳釘在原地,目送着藍色的人影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最後任憑自己遭受龐大的虛脫感襲擊。感覺像是還沒盡力而爲就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對自己感到丟臉的想法在心中化爲芥蒂。
「……嘖。」
我把雙手插入外套口袋。我的左手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拉出來一看,是小尋身上的那枚徽章。項鍊斷了。
記得在堆放建材的地方,想要站起來的小尋被某種東西勾到而跌倒。
仔細一看,我外套上的紐扣被扯斷縫線差點就掉了。項鍊的鎖鏈掛在紐扣上。是當時掉進口袋的嗎?
我凝視着手心的徽章。
在好幾層同心圓的內側,鑲嵌着一朵質感不同的薔薇蓓蕾。
這叫做什麼?對了,記得叫做全權擁有者。
魔女所需的東西,絕對不可以遺失的道具,非得要取回的貴重物品。我的內心處於欣喜若狂的狀態,真令人無言以對。
世界並非無聊透頂。卡拉0K或帥氣服飾或班上的階級關係並非人生的一切。大人們不知道,小朋友們也差點要忘記的這種奇蹟,其實是真正存在的。即使再怎麼想要否定,這枚徽章也默默做出了裁定。沒錯,尼斯湖水怪並不是粗製濫造的惡作劇玩意,天竿魚並不是蒼蠅留在攝影機的殘像,蒙古死亡蠕蟲(本季《未確認生物》介紹的內容)今天也在戈壁沙漠大快朵頤。而且最重要的是——魔女是真實存在的。
我緊握徽章,拚命壓抑着自己內心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