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腦
《屍戀》 · 夏野園子 · 2.1萬 字
好刺眼。也許是因爲昨天完全沒睡到,外出的瞬間,明依感覺一陣暈眩。但她的腦袋十分清醒。
必須早點到學校去,趁着人少的時候去找優裏菜。
明依快步走在平常走慣的上學路上。
途中,她經過巧斗的家門前。明依抬頭看着巧鬥位於二樓的房間,回想起他昨天的神情。
「妳在身邊對我來說是困擾。」
很不客氣的說法。但是明依知道,這是巧鬥獨有的溫柔。
……嗯,就算不留在身邊也沒關係。對不起,瀧,我不想逃避也不想躲開。
我會自己一個人去,不會原地踏步。
明依再次轉向前方,直接通過巧斗的家。就在此時,她感覺到背後有個人。
「等一下。」
就算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因爲這個聲音她很熟悉。
「這麼早就要去學校了嗎?」
巧鬥對默然不語的明依說道。
「笨蛋。」
明依忍不住血氣上衝,轉頭面向巧鬥。
「什麼笨蛋!你纔是笨蛋吧!爲什麼穿着制服?明明渾身都是傷,乖乖在家裏休息啊!」
「我不要。」
「說什麼不要,又不是小鬼!」
「昨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吧?由我來處理。」
巧鬥直視着明依,他的表情十分認真。但是,明依一點也不膽怯。
明依突然好想摸摸他的耳朵。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只是好想摸,想摸得不得了。只要看着他的耳朵,明依的心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不要裝傻了!讓黑髮狂的人就是妳吧!」
優裏菜就站在影印機前面。兩人一靠近,優裏菜就回過頭向他們露齒一笑,手裏還拿着講義。
那就一起去吧。
明依用足以響徹整間辦公室的音量打招呼,尋找優裏菜的人影。許多教師不是還沒到,就是去指導社團活動,辦公室裏幾乎都是空位,要找出爲數不多的年輕女教師很容易。
「松本主任,不好意思,這裏交給我就行了。」
「應該不只這樣吧……老師,妳認識一個叫瀨島的人對不對?妳應該知道大家發狂的原因吧?」
「嗯……」
「松本老師,不好意思,我們想跟青木老師談話。」
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
「……妳在說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巧鬥沒有阻止明依,他跟在明依身後半步,不發一語。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明依僅存的理性敲着警鐘。這個感覺,難道……
「是啊,你們就儘管查到自己滿意爲止吧?想要的東西就必須拿到手纔行。」
「不,沒事。月野同學好像因爲最近發生的事件,情緒不太穩定……」
「好了,別站在那裏發呆,走囉!」
「振作一點!其他人已經陸續來學校,現在沒辦法立刻去找,我們等到放學後再來搜教室。一定要把其他裝在教室裏的竊聽器,以及瀨島製作的裝置找出來。」
「明依!?」
……我明明已經決定要自己去了。瀧真的……好笨……我也是。
「這裏在吵什麼!」
明依的氣勢被優裏菜壓倒。但她絕不能在這裏退卻。
雖然明依一開始拔得頭籌,但到達學校的時候,兩人已經並肩同行了。
「纔不是那樣!妳別自己胡說八道!」
……想要的東西?
「可是我……」
「什麼事?」
「打擾了。」
巧斗轉身背對優裏菜,拉過明依的手臂。明依喫驚地看着巧鬥。
巧鬥也急忙跑了起來。
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優裏菜便噗哧一笑。
巧鬥握住明依纖細的肩膀。他的耳朵就近在咫尺。同時,明依心中有個聲音在竊竊私語着。
明依無法回答。
「暖身運動纔沒這麼激烈……然後呢?明依,妳說要去哪裏?」
當明依察覺自己在想什麼,頓時回過神來。
「你們兩個該不會在調查最近發生的事件?」
「啊啊,受不了,現在就流一身汗是怎樣。」
……快點,直接扯下來吧。
「……瀧……?」
明依被怒氣衝昏了頭,無法冷靜地對應。巧鬥看不下去了,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他,伸手按住明依的肩膀往後拉。
明明是早晨,強烈的陽光照射在巧斗的短髮上,看起來似乎變成透明的茶色。他抓着自己的頭髮,長嘆一口氣。
「啊……」
「再說下去也沒用。就算用威脅的,她也不會招認。還是去把裝置找出來比較快。」
明依忍不住大聲怒吼。幾個教師紛紛轉過來看着她。
明依腦中突然響起徹平的低語。
「既然要去,就不要一個人貿然行動。」
巧鬥用一隻手提着裏面似乎沒放什麼東西、縫着紅色和黑色拉鍊的揹包,大步向前走。在他走過明依身旁時,鬆開緊鎖的眉頭露出笑意。
巧鬥嚇了一跳。
兩人換上室內鞋,來到通往教職員辦公室的走廊。
想要的東西,只要拿到手就好了,不管要使出什麼手段,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松本瞄了瞄巧鬥和明依,接着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松本離開之後,優裏菜再次面向兩人。
沙理拿着沾滿鮮血的剪刀,嘻嘻笑着。
巧鬥聲聲喚着神情恍惚的明依。
「走吧,我們回教室。」
「知道了啦~我不會再阻止妳了。因爲妳是個死腦筋,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
「那就只能用跑的囉。」
「……依、明依!!」
她心想,我好想要喔。
「如果我又依賴你,你可能會被殺掉……」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吧?你們兩個人都這麼優秀,要是成績落後不就得不償失了?那些案子就交給警察,你們就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我纔不怪……」
明依點點頭,但她的視線並沒有對着巧鬥認真的眼睛。
「哈哈哈,這也算是暖身運動啊。」
「瀨島?那是誰?我們纔沒講到那種事。怎麼了?月野同學。黑瀨同學跟妳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死腦筋!!」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把這一連串事件跟學校之間的關聯全都爆料出去。昨天,黑瀨在教室裏頭髮現竊聽器。很遺憾,竊聽器在黑瀨手上,所以現在沒辦法拿給妳看……老師,請妳別太低估小孩子。我們可不是那種只會唸書,不會去思考其他事的傢伙。」
「我也要參與……因爲我絕對不能原諒他們。就算你阻止我也沒用,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別開玩笑了!妳別一個人過去!」
『把所有的東西一起拿到手就好了嘛。』
巧鬥冷靜地回答:
「是啊,我見到他了。我還告誡他別三更半夜在外頭亂晃,怎麼了嗎?」
松本訓導主任走了過來。優裏菜立刻回應:
「早安,青木老師。我有點事想請教妳。」
「不然你就用走的啊!?我自己先去。」
明依的樣子很奇怪。在二樓的特升班教室前,巧鬥仔細瞧着明依的臉。
松本挾帶着強大的威嚴俯視巧鬥,巧鬥也直接瞪回去。優裏菜輕呼一口氣,對松本說道:
她看着巧斗的耳朵。
巧鬥搶先回答。明依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說溜嘴:
「我神不守舍?」
就在兩人要踏出教職員辦公室時,優裏菜開口了:
「整個人都呆住了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問真的。」
如果我先到達學校,那就按照原訂計劃,一個人去見優裏菜。不過如果瀧追上我的話……
明依看見巧鬥站在鞋櫃前用袖子擦汗,忍不住笑了。
「啊!妳幹麼跑步啊!?」
明依一提起徹平,優裏菜的眼瞳深處瞬間閃過一絲冷意。
明依往走在前頭的巧鬥肩上用力一拍,越過他。
「呃,可是話還沒說完……」
「昨天晚上,妳和黑瀨見面了對吧?」
明依抬頭瞪着優裏菜,優裏菜再度嘆了口氣。
「妳剛纔是怎麼了?神不守舍的。」
明依一把推開巧鬥。
巧鬥率先往前走。
「咦?」
「嗯……去找青木。」
「啊,早安,你們兩個來得真早。」
一樓的教職員辦公室門敞開着。
明依雙手捂着臉,拚命忍住想大叫的衝動。
『既然想要,自然就會想拿到手吧?』
熱度從指尖開始消退,逐漸變冷。
時間是七點二十分。距離第一堂課還有一個小時以上。
「天氣這麼熱,別隨便浪費體力!」
「月野同學,這裏是教職員辦公室喔。不要大聲喧譁。妳從昨天開始就怪怪的。」
「萬一真的發生那種情況,也不是妳的錯。與其擔心別人,還不如擔心妳自己吧。」
……有聲音在腦子裏響起。一開始只有黑和沙理的聲音,但漸漸有許多聲音混了進來。
「明依!?」
「不要靠近我!好奇怪、我好奇怪!爲什麼?瀧,你呢?爲什麼你依然沒有受到影響!?不可以,不能再待在這裏了!我、我……」
我發瘋了。但是,爲什麼如此突然?
明依回想起徹平說過的話。
『我們只是運氣好,所以沒有受到影響,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狂。』
不行。不能放任胸口擴散出來的慾念控制自己的身體。即使如此,明依體內覺醒的慾望依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好想要那雙耳朵。」
巧鬥臉色鐵青。
「咦?你們兩個這麼早啊。」
巧鬥和明依喫驚地回頭一看,是臉頰上流着涔涔汗水的宮田侑季,以及連一滴汗都沒有的早川杏莉。
「不要緊吧?明依,妳的臉色很差喔?」
杏莉微傾着頭,一頭飛瀑似的黑髮流瀉下來,一隻嫩白纖細的手朝着明依伸去。
「不要!」
明依立刻撥開那隻手。
「喂,明依,妳在搞什麼……」
明依狠狠地瞪着杏莉。
「妳到底做了什麼!?妳和妳的父親,對這個班級動了什麼手腳!?」
杏莉右手捂着嘴,直勾勾地凝視着明依。侑季代替她說道:
「妳在胡說什麼。杏莉的父親怎麼了?」
「侑季,反正你一定也是同夥吧?把大家害得這麼悽慘,真的那麼有趣嗎?杏莉,回答我。怎麼做才能讓大家恢復原狀!?」
午休時間到了。明依看見一個個走出教室去休息的同學,還以爲自己身處跟事件發生前沒什麼不同的日常生活中。
「他們要是善良就不會殺人了啦。」
巧鬥緊抿着脣,看向明依後方。明依在巧斗的視線催促之下,也轉過頭去。
「希望你能阻止我。」
「……?」
「早安。」
來上學的當然不只三年級特升班的學生。同年級其他班級的學生和低年級生也紛紛進入校舍。七嘴八舌的交談聲,混入紛沓的腳步聲和笑語當中。
「長篇閱讀來不及看到最後。」
明依走到自己的座位,從走廊算來第三列,前面算來第二排的地方坐下。巧斗的位子則是在走廊正對面,靠窗後排。剛好就坐在徹平前面。
優裏菜捧着拿來裝手機的白色箱子,從窗邊開始收起。巧鬥小聲地嘆了一口氣,沒有任何抵抗,就將手機交給優裏菜。徹平也毫不猶豫地將手機放進白色箱子裏。
「欸,今天開始,三年級特升班的人也會來上學對吧?」
「其他班級的人跟我說,今天只有我們班下午要上課。在暑期輔導之前,他們都只上到中午的樣子。今天社團活動也休息。」
「我說過會保護妳吧。」
「喔,這樣啊。」
吉永妃奈告訴琴子和美知留。
「雖然這不是平常一天會考的量,但大家還是加油吧。」
但是,敵人不是其他班級的學生,當然也不是特升班的人。
「冷靜一點!明依!不好意思,她現在很激動。抱歉,早川。」
「啊啊,糟透了!英文聽力完全不行。」
「而且還考了一整天的試耶?太令人火大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明依好想大叫,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
明依的嘴脣開始顫抖。
強烈的陽光照射在走廊上。
明依用力握住掌心,必須在自己還有理智的時候做些什麼纔行。
優裏菜露出稚嫩的笑容。
巧鬥代替明依道歉。
他跟平常一樣,右手插在口袋,左手提著書包掛在肩上。彷彿昨天的事沒發生過,他向兩人搖了搖手,逕自進入教室。
巧鬥突然放開明依。
「這還用說!就算把暑假的每一個星期六都拿來用,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停課期間延宕的進度。大家要用必死的決心奮發努力。還有,今天爲了替大家肯定很懶散的心情注入活力,決定舉行臨時小考。」
「明依,妳沒事吧?」
「應該說已經來了。真的有夠煩,那羣人不在的時候,媒體也一直跑過來。學校真的不需要什麼特升班,快點解散啦。」
巧鬥無視吵吵鬧鬧的琴子一夥人,他站在明依身邊不悅地說道:
一見到題目,學生們就開始煩躁地嘆着氣。但是一聽見「開始」兩個字,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教室裏只剩下自動筆書寫的聲音。
巧斗的手掌握住的不是刀子,而是明依拿刀的手腕。
「奇怪,隔壁班的人都回去了嗎?」
「今天只有佐藤請假,其他人全都到齊了。」
巧鬥雙拳緊握,看都沒看那把銀色的東西一眼,只是專注地凝視着明依。
「也就是說,除了我們和一部分的教師以外,學校裏頭沒有半個人?」
……躲不掉了嗎?明依不情不願地將手機放進去。
巧鬥輕推明依的背,原本像是被定住而動彈不得的手腳終於重獲自由。
「我沒有在問你!杏莉,回答我!」
「其他年級也是?」
「好了~平原。這哪有什麼卑鄙不卑鄙的。怎麼?你放假的時候都在玩嗎?」
「說得也是。他們班上也有殺掉同學的犯人。」
「那麼,請各位把手機放在桌上。」
「啊?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啊?煩死了。杏莉,走吧。」
「放開我!瀧!這傢伙絕對知道些什麼!!」
「太奸詐了~我們又不是自願停課。」
被擁入一個跟徹平不一樣的寬厚胸膛中,明依愣住了。當她發現自己被抱在懷裏,她止住了淚水。
明依不由得望向一手撐着下巴,一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的巧鬥。巧鬥也察覺了明依的視線。
優裏菜拿着四方形的白色箱子,走進到處都是空位的教室。
「麻煩關掉電源。這是爲了防止作弊,我現在就要來收各位的手機。」
「月野同學。」
「早上考數學、英語,下午考國語,理工組考兩科理科和一科社會,文組考一科理科和兩科社會。」
明依想揪住杏莉,但巧鬥攔下她。侑季也往前踏一步掩護杏莉。
「你別再靠近我了。我已經瘋了。大概變得跟沙理和船崎一樣……拜託你,瀧,如果我真的發瘋……」
……怎麼辦。一抹不安在明依的心中湧起。
明依嘆了一口氣,移步到走廊上。她發現右手邊一整排教室幾乎都沒有傳出什麼聲音。
杏莉和侑季離開走廊之後,明依終於能夠揮開巧斗的手臂。
優裏菜淡淡地進行班會。
「明依。」
「題目太多了啦,誰出的考題啊。」
聲音裏的情緒既不是憤怒,也不是困惑。
「就算會讀書,他們還是缺少善良體貼的心吧?」
明依呼吸愈來愈紊亂。
「咦~」、「真的假的!」不滿的聲音在教室裏此起彼落。
「杏莉怎麼可能會知道!」
一顆顆的淚珠從明依的眼中滑落。
失去對外的通訊手段,對現在的明依而言非常可怕。
「從今天開始恢復正常上下課,暑期輔導照常舉行。星期六也會舉辦特別補習,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我現在的眼睛也是那樣嗎?
巧鬥也很想怒吼,恨不得那些旁觀者全都閉上嘴。
徹平就站在那裏。
「瀧……!」
優裏菜嘴角浮現笑意,將裝着同學們手機的箱子往明依眼前遞。
確認巧鬥坐下之後,明依轉向前方。總之得先撐到下課。
上午的考試纔剛結束,教室內就充斥着對題目的不滿。
侑季摟着杏莉纖細的肩膀進入教室。
當所有的人再次回到座位上,松本主任便拿着考試卷出現了。
坐在明依左邊的菜知也咬着下脣。
「第一節考數學,時間是兩個小時,請各位參考前面的時鐘。」
明依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小刀,遞給巧鬥。
「……妳知道自己剛纔說的話有多殘忍嗎?」
明依抱着頭彎下腰。
明依發現所有人的眼睛都是全黑的,一點光彩都沒有,不管是誰都一樣。
明知道不能被慾望牽着鼻子走,但她察覺自己的眼神總是追着巧斗的耳朵跑。
「等等,小優裏,考理社太卑鄙了吧!?」
很快的,濱田豐那個小團體的植草雷太、平原陽介,以及稍微晚一點出現的田丸菜知、神原涼香、古谷笑真,特升班的成員魚貫來到學校。他們一個個瞪着巧鬥和明依,露出詭異的笑容進入教室。
佐藤穗奈美打從蓮花去世之後就沒有來上過學。好朋友的死想必帶給她相當大的打擊吧。
優裏菜收完手機之後,要求大家把書包放到走廊上。只有錢包可以隨身攜帶,於是明依就將黑色的摺疊錢包放進裙子的口袋裏,提著書包到走廊上。
茅原弘樹扔下這句話,從巧鬥和明依旁邊走過。柳來海也一邊賊笑一邊跟上去。
「妳這麼直接去質問她也沒用,剛纔跟青木講話的時候就知道了吧!」
「小考!?」
巧鬥和明依的身高大約差了五公分。明依被拉入巧斗的懷裏,他的臉就在自己旁邊。
「早安。」
巧鬥用低沉的聲音說着。這個聲音將明依腦中的慾望之聲消除了。
「什麼嘛,哪有這樣的。」
「!?」
喜愛漫畫和小說的杉浦琴子和中條美知留疑惑地偏着頭。
明依的眼前一片清明。
巧鬥即便察覺到明依的異樣,依然待在她身旁,這份溫柔對現在的她來說是種折磨。她也許會傷害到溫柔對待自己的巧鬥,這份不安的心情逐漸湧上來。
上課鈴聲響了,明依和巧鬥是最晚進入教室的人。一對對深不見底的眼睛,一起向他們望過來。被班上同學的黑色目光包圍,明依不由得屏住氣息。
「你爲什麼要道歉!?」
明依強迫自己睡眠不足的腦子運轉,總算是撐過早上的數學和英語小考。
走廊上剩下明依和巧鬥二人。
教室裏則是隻剩徹平一個趴在桌子上。
明依凝視着徹平,其實她很想過去跟他說話。但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明依,不要緊吧?」
巧鬥拉上教室的門,徹平從明依的視野中消失了。明依猛然回神,朝着巧鬥點點頭。
「嗯,我沒事。」
「其他傢伙目前都跟平常沒什麼不同,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在學校犯案吧?」
「船崎和沙理犯案的那段期間,在學校的表現也很正常。大概覺得在衆目睽睽下動手不太妥當?」
「他們還保有這部分的理性啊。心中還有罪惡感嗎?」
「……不,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罪惡感。」
腦部被瀨島的裝置影響的人,恐怕不認爲取得想要的東西是一種「惡」。更進一步來說,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就算殺了人也不會有任何罪惡感。
他們平常只是按照已知的社會規則行動罷了。因爲要是失去自由會讓他們很困擾,理由僅只於此。
在明依腦內四處亂竄的感覺當中,不存在「惡」這個概念。只是一味的想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
明依有個疑問,爲什麼會突然產生這些慾望呢?
「我們也去買點什麼吧?」
雷太和陽介站在寬敞的學生餐廳正中央。
明依和巧鬥到距離餐廳入口最近的位子坐下,一邊喫着從福利社買來的飯糰,一邊閒聊。
「瀧,你考得怎麼樣?」
「我還想過是不是要繳白卷。跟平常一樣。」
「也就是說數學已經完了對吧?」
……想要的東西。這就是關鍵字,喚醒隱藏在同學腦海深處的性偏好。人類打從出生那一刻,就帶着潛在的性偏好。至於是什麼樣的性偏好、在什麼時間點會覺醒都因人而異。
感覺好不真實。像這樣你一言我一語閒聊,一切彷彿都是一場夢。就連考試都照常舉行。
兩人進入黑漆漆的教職員辦公室,明依到最近的位子上,拿起白色的話筒。但是當她把話筒放到耳朵旁,就明白電話線被切斷了。
「動作快,明依!」
「……來,讓我看看你們的慾望吧。」
如果妃奈身上兩支手機都帶着,只交給優裏菜其中一支的話,她手邊說不定還有一支手機。
但這就表示……
「其實啊~我本來就看妳不順眼了。剛纔也是。不要因爲考得不錯就得意忘形了。」
菜知一邊舉起右手往明依伸去,一邊啃着左手的指甲。一片被啃得千瘡百孔的假指甲,從她的食指剝落,被風吹落到地上。
「什、什麼!?」
突然間,他們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
兩人急忙連跑帶跳衝下樓梯,但就在他們快碰到鐵門的時候,光線已經完全被阻絕了。
他剝開菜知的制服,來回撫摸露出來的肌膚,找尋某樣東西。能勢的兩隻眼睛像鬥雞眼一樣往中央靠攏,滴溜溜的眼睛找到明依之後,突然不動了。大誠露出詭異的笑容。明依全身立刻起了雞皮疙瘩。
明依左右張望,聲音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
但是,光想像自己想要的東西,下半身就開始疼痛,胸口發熱。
明依拚命尋找徹平的蹤跡。
誰來救救我……!
在明依耳邊輕聲細語的人,恐怕就是昨天殺了同學的傢伙。
優裏菜的話纔剛說完,菜知就猛然站起。她對明依伸出手。
一離開教室,巧鬥和明依就往樓梯跑去。
「學校是怎麼回事?竟然裝了這種鐵門!?」
「瀧!」
巧鬥一把拉起明依的右手臂。被巧鬥拖着走的明依,睜大眼睛環顧教室裏頭。
明依一邊笑着頹下肩膀的巧鬥,一邊心想──
優裏菜正從某個地方看着這幅光景。這個被封閉的空間,裝了好幾臺監視器和竊聽器。巧鬥不禁咬牙切齒。
……好想要、好想要、被破壞了、被侵犯了,這侵蝕腦部的感覺,就是在尋求快樂嗎?
菜知還沒說完,一把椅子就從她頭上砸下來。教室響起破裂的聲音。菜知不支倒地,她的指尖依然朝着明依。
明依在和由腦部奔馳到全身的慾望戰鬥着。
「啊啊~果然還是不行。香彌的指甲和我的手指不合。我已經膩了。必須快點拿到替代品,更好的東西。好嗎?明依……」
「好,大家辛苦了!這麼一來就全部考完囉。」
菜知露出鮮紅的舌頭笑着。
徹平慢慢抬起頭看着明依,輕輕笑了。
明依和巧鬥從教室後方的門離開。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不過,你們不需要一直忍耐喔?」
「……茅原……」
「……騙人……」
明依經過教職員辦公室時往裏頭一看,沒有半個人。走廊的盡頭果然也拉下鐵門,成了一條死路。一樓所有的窗戶和出入口全都遭到封鎖,沒辦法到連結走廊上。
「喔,那題確實很難。」
優裏菜微微一笑。
「要是有手機就好了……對了!明依,青木在收手機的時候,真的所有人都老實交出來了嗎?如果有人身上帶着兩支手機……」
「痣……痣呢……?」
明依再度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背撞到某個東西,似乎是人。當她正要回頭的時候,雙肩已經被按住。
巧鬥用力咬住脣。他往鐵門左側跑去,明依見狀則往反方向的右側跑。
「姑且解了,但不知道正不正確。」
「!」
『哈囉~?大家還開心嗎?感覺舒不舒服?好好品味吧~這樣也會爲我帶來快感。呵呵,不過有一件很遺憾的事。還有幾個可憐的孩子,身上沒有中這個魔法~沒想到居然有人會去調查我們的事。很笨對不對?要是乖乖隨波逐流,就能在愉悅中死去了。』
「明依!!」
「我們得再回教室一趟。」
突然之間,她的視線停留在一旁的巧鬥身上。在一片昏暗當中,只有一個地方看得特別清楚。
巧鬥抬起頭,喫驚地環顧周遭,班上同學全都半張着嘴,呆呆盯着優裏菜。他們的眼神混濁,簡直沒有任何焦點。
巧鬥低聲說道。此時,一個開朗的女聲從某個地方傳來。並不是來自校內設置的喇叭,聲音聽起來稍微小了一點。
「……妳解開了嗎?」
破壞腦子的電子訊號是……聲音嗎?
下午的監考老師從松本換成優裏菜。她在講桌和黑板中間放了張椅子,坐在那裏看文庫本,偶而抬起頭查看學生的情況。
「別開玩笑了!!」
明依因爲睡眠不足而昏沉不已的腦子,不知道爲什麼甦醒了。她一邊解題,一邊注意周遭的情形。隨着時間流逝,她記住了所有人耳朵的形狀。
我、我得快逃!
理性,千萬別消失!要是這雙手碰到瀧,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琴子、美知留和妃奈三人曾經在聊天的時候提過,把小說上傳到線上投稿網站的事。當時妃奈說,因爲按鍵式,也就是所謂的加拉機打文章比較容易,所以她投稿小說都用加拉機,玩電動的時候則是用智慧型手機。
「不行,出不去。」
能勢大誠重重喘着氣,將椅子往地上一扔,對倒下的菜知伸出手。
收答案卷的笑真、休息時間離開身邊的菜知、完全不打算隱藏關係的弘樹和來海,大家的耳朵、耳朵、耳朵。
杏莉呵呵笑着,侑季緊握住她的手,從前面黑板旁邊的門出去了,優裏菜也跟在後面。
「那種題目,沒人可以全部解出來吧!像其中一題機率,根本就是垃圾。」
……怎麼會,難道……
「搞什麼!」
「杏莉!」
2
明依的眼睛不敢離開菜知,她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往教室後方退去。
「沒錯,今天已經獲得許可了。」
「女神准許了!」
「大家沒有輸給最近發生的悲哀事件,今天也好好來上學了。你們本來就揹負着『考生』這個莫大的壓力,在這個時期還給大家的心帶來這麼大的負擔,我也覺得很難受。」
明依不禁呆住了。自己被關在特升班所在的大樓裏嗎?
巧斗大喊明依的名字。下一瞬間,弘樹就飛出去撞上走廊那一側的窗戶。他緩緩倒地,撞倒了好幾張桌子和椅子。是巧鬥踹了弘樹的腹部。
「各位聽我說,請相信現在的試煉,都是爲了讓自己變得更好……爲了讓你們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什麼大家都發瘋了,是開玩笑的吧……是不是開玩笑的?黑變得這麼奇怪……還有在我心中萌生的這份感覺。
明依也察覺到同學的異變。不光是他們兩個而已,吉永妃奈和津田倫太郎露出驚愕的神情,宮田侑季則是呆若木雞,然後……
「黑……」
「電話……電話呢!?」
不,這樣太奇怪了。如果青木的聲音就是讓腦子發狂的原因,那其他由她任教的班級應該也會發狂,這樣才說得通。而且聲音這種東西要如何……
有一個人直直看着優裏菜,一副像是看見有趣的東西,拚命忍住笑意的表情。那個人就是早川杏莉。
但這股慾望還是被觸發了。爲什麼?對方究竟是在什麼時間點刺激了她的腦子?
「妃奈……妃奈說不定有!」
……不可以看。
從那些像瘋子一樣襲擊同班同學的人羣之中,她看見徹平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呵呵,既然可以把想要的東西拿到手……明依,從妳身上開始奪取也可以吧?」
大誠貪婪地索求菜知的肌膚。神原涼香和古谷笑真襲擊正沉醉其中的大誠。杉浦琴子和中條美知留與來海互相瞪視。津田倫太郎和吉永妃奈則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後……
她在教職員辦公室前,與調查完另一側之後折返的巧鬥碰頭。
巧鬥朝着天花板怒吼的聲音,喝止了明依的手。
不行,絕不能被牽着走。
……黑呢?黑在哪裏!?
「今天特別准許你們放縱。快樂並不是罪。你們有權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明依想也不想就往後仰,直接從椅子上跌落。菜知伸向明依的手指,上頭的指甲形狀歪斜,好像被什麼東西咬過一樣參差不齊。而且仔細一看,是假指甲。
好想摸、好想摸、好想摸。拿到手的瞬間,會是什麼樣的快感呢?
『各位~把所有的理性和情感都忘了吧。只要爲了快感而行動就好了。你們不覺得人類原本就該是這樣嗎?被常識和善惡觀念囚禁,多愚蠢啊。放任快樂支配自己……你們看,這樣纔是最美的。呵呵,怎麼樣?怎麼樣?看見了吧?你看,可以再度看到這個情景了。爲了今天,此時此刻,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對吧?瀨島老師!!』
樓梯的前方是鞋櫃,本來應該是採光良好的明亮穿堂,現在卻慢慢變暗了。原因是灰色的鐵門正緩緩落下,彷彿要將鞋櫃隱蔽起來一般。
優裏菜有點像在鬧彆扭似的嘆了一口氣。
我最想要的是……
明依聽見優裏菜的聲音一驚,抬起頭來。
明依腦中僅存的一絲理性,嘶吼着要她揮開弘樹的手臂。但是,她全身就像石頭一樣僵硬,動彈不得。只有汗水從額頭上一滴一滴落下。
明依只要一把視線停留在別人的耳朵上,她就會拿起自動鉛筆往左手的手背刺下去。靠着疼痛想辦法讓自己恢復理智。但漸漸地,她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怎麼會……」
「你們把我們當成實驗品嗎!?爲了重現過去瀨島的信徒所演出的愚蠢影片!?只爲了這種事!?」
『這種事?』
優裏菜對巧鬥說的話起了反應。她果然在竊聽學生的聲音。
『只爲了這種事不行嗎?不然什麼的理由你纔可以接受?爲什麼人類如此愛找理由呢?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毛頭小子。正確答案並不在理由之中。道理這種東西想編多少就有多少。但那種玩意沒有意義。我的動機只是想看、想要、想得到愉悅,這樣就夠了吧?』
巧斗的拳頭顫抖着。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享受,而那個男人也通過這個女人樂在其中。每個人、每個人、每個人。
都想毀了人類。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老師。』
巧鬥和明依大喫一驚,剛纔傳出來的並不是優裏菜的聲音,這聲音是……
「……穗奈美?」
加賀美蓮花的好朋友,自從蓮花去世之後,就再也沒來上過學的佐藤穗奈美。
穗奈美就在優裏菜潛伏的教室裏。她在學校停止停課、恢復正常上課的今天,決定到學校去。
但是,她一直拿不出勇氣走進教室,於是就躲在一年級教室那棟大樓的生物教室裏頭。但不知道爲什麼,拿着筆記型電腦的優裏菜走了進來。
「老師,妳那究竟是什麼意思?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是嘉年華,妳也要看嗎?」
優裏菜把電腦畫面轉向穗奈美。熒幕上正播放在教職員辦公室看着天花坂的明依和巧鬥,以及……
拿着兇器對準同學的弘樹。弘樹正在挖涼香的眼睛,他手裏拿着挖下來的眼睛露出微笑。
「……茅原……大家……」
每個人都瘋了。而讓大家發瘋的人,難道就是……?穗奈美眼神聚焦在笑容可掬的優裏菜身上。
「加賀美的眼睛也被挖走了呢。如果她還活着,就能參加這次的盛會了。」
「!?」
三個人疊在菜知的屍體上。最上頭的是涼香,一大片醒目的紅黑色暈染在她的腹部上。夾在菜知和涼香之間的是笑真和大誠。
明依回想起毫不猶豫、拿着椅子往菜知頭上狠砸的大誠。爲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要他做什麼都行。即便用暴力掠奪之後再取人性命也無所謂。
明依昨天一直都在盯着父親的電話號碼看,所以不知不覺也記起來了。
特升班的教室門緊閉着。
弘樹與兩人對峙着,中間隔着同學倒臥在地的亡骸。巧鬥擋在明依前面。
巧斗的聲音空虛地響着。
一頭雜亂的及肩長髮,讓來海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詭異。她找到倒在地上的弘樹之後,注意力從明依身上離開。
「月野,妳的眼睛真有魅力。」
「可惡!」
他擋在明依前面,試圖讓眼前的景色從明依的視野中消失。
「明依!!」
好安靜。不管他們再怎麼放輕腳步,還是聽得見讓心臟爲之發疼的腳步聲。
「我在問你這場鬧劇的幕後黑手在哪裏!」
巧鬥往明依的方向狂奔,介入明依和斧頭中間,把明依推開。斧頭擦過巧斗的右臂。
不行!別這麼多愁善感!
坐在講桌上盤着腿,俯視教室中央光景的弘樹正呵呵笑着。浸染成鮮紅色的手正在玩弄的東西,大概屬於其中一位死去的同學吧。
優裏菜一腳把揪住她領子的穗奈美往地上的福馬林液踹過去。皮膚碰到福馬林立刻紅腫發熱,穗奈美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抱歉,爲了擺脫那傢伙,費了一點工夫。」
巧鬥放聲怒吼:
「穗奈美……」
每一具疊在那裏的屍首都沒了眼球。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啊!」
「瀧,我們只能相信一個人了。」
「呵呵,棒透了,超棒。彈性真好……嗯,不過我還可以繼續。我想要的還遠遠、遠遠不夠呢。」
明依喝斥着自己,將視線從大頭貼上移開。
「我得換間教室了,在這麼臭的地方沒辦法好好欣賞。」
「看吧,果然回來了。」
爬完樓梯,巧鬥左右查看,確認沒有半個人。
巧鬥一把推開明依,自己也躲過弘樹的攻擊。
「瀧,要找誰求救?高橋先生已經不在了,警察又不可信任。父母……就算父母來救我們,要是他們也被牽連進來怎麼辦?」
「這是什麼……」
「我哪知道。我纔想問你早川人呢?」
「爲……什麼……」
在上樓之前,巧鬥站定不動,壓低音量對明依說:
「什……」
「哈哈哈、同情?別說了。變成這個樣子,我覺得很開心。因爲日子很無趣啊……活着原本就沒什麼意義。所謂的將來就在現在的延長線上,不會有任何改變。按照衆人的期待唸書、工作,女人如果有需要就替她們滿足性慾。喜歡上對方就會被冷漠拒絕,遭到利用。我一直都覺得,這種世界乾脆破壞掉算了。而女神替我實現了這個願望。」
巧鬥抬起頭,直視着明依。
「……杏莉?」
「明依!」
明依發不出聲音。
福馬林的臭味讓優裏菜皺起眉頭。
來海頭上冒出紅色的噴泉,她的身體往明依倒去。紅色的液體噴灑在呆若木雞的明依臉上。
明依將貼在地上的手握成拳,往看得見中庭的窗邊下,堆成一座小山的桌椅衝了過去。她胡亂翻着掛在桌子旁邊的黑色皮包,還有滾落在地的書包。寫着暑假計劃的卡通圖案記事本掉了出來,大頭貼散落一地。大頭貼上的菜知、香彌、涼香和笑真笑得好開心。上頭還寫着「一定要考上志願校」。
笑真臉孔朝下俯臥着,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眼角滴落,發出啪噠一聲。過了一會又再度發出啪噠聲。紅色的液體不斷滴落。他的臉上開着漆黑的眼洞,血液從那裏啪噠啪噠滴下來。
現在必須先找出手機。誰的手機都好!只要有一支就夠了!
優裏菜往窗邊靠近,拿起裏頭裝着鯽魚的福馬林瓶。穗奈美倒在地上,抬頭望向愈來愈接近她的優裏菜。
「老師……不可原諒。把蓮花、把大家還來!」
「大瀧,黑瀨在哪裏?」
明依肯定地點點頭。巧鬥抬頭望着陽光照射到的地方,每上一階,光線就變得更強。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瀧,這裏沒有手機!」
「……事情變成這樣,我很同情你。但是,如果你對明依出手,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可原諒。」
該不會是離開教室的時候,一併帶走了吧?
終於封住他的行動了。弘樹痛苦地喘着氣,小刀從他失去力氣的手中跌落,發出喀當的聲音。看來就算對痛覺遲鈍,體能依舊沒有改變。
明依倒在地上。她抬頭一看,嘴角扭曲的弘樹拿着刀子揮舞,巧鬥拚命躲着,兩人的攻防戰正式開始。
「討厭,我不喜歡青蛙。」
『……爸爸說,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希望妳直接跟他聯絡。』
巧鬥踢中弘樹的側頭部,他整個人往桌上倒。
一個劈開東西的聲音響起。來海的眼睛往上吊。黑色的眼珠對準一把閃着鉛色的斧頭。
優裏菜打開瓶蓋,往穗奈美身上倒下。
「蓮花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我又不是自願長這個樣子。不管怎麼鍛鍊身體,這雙手臂還是不爲她所愛。愚蠢的木口。我只是想把快樂傳授給他。他要是不從我身邊逃走就不會死了……大家都是笨蛋。隨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什麼不對?你們看,這麼舒服喔!?」
弘樹張開形狀優美的脣,將一顆眼球放進自己的嘴裏。長長的舌頭上翻轉的圓形物體,對上明依的視線。
「……奇怪?弘樹,你爲什麼倒在地上?」
巧鬥喫了一驚,但他隨即點頭,走出教職員辦公室。明依也跟在巧鬥後面,再次走向樓梯。
剛纔不過離開幾分鐘,爲什麼會悽慘成這樣?
明依愕然,身旁的巧鬥把眼前的椅子踢出去泄憤。椅子撞到桌子,猛烈的力道將桌上的參考書震落一地。講義漫天飛舞,巧鬥踩過最後一張落地的紙,對明依說道:
「明依!」
穗奈美突然往教室後方跑去。她拿起架子上某個放青蛙標本的福馬林瓶,往優裏菜砸過去。優裏菜雖然閃過了,但瓶子撞到黑板之後碎裂一地。
明依腦中突然浮現母親昨天哭腫的臉。
明依專心一志地確認剩下的書包。
弘樹將同學的屍體當成踏板,往巧斗的方向衝去。他手中握着一把不知道已經傷害過多少人的刀子。
「……騙人……」
「太慢了,大瀧和月野。」
巧鬥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的身體靠近滑軌門上的窗框,採取低姿勢移動。他輕輕推開門,鐵鏽的味道混在冰涼的空氣,掠過他的鼻子。
……是啊,同伴一個一個被擊潰,該向誰求援纔好?
巧鬥把視線從弘樹身上轉向明依。他突然睜大眼睛。
卡滋卡滋,弘樹啃着嘴裏轉來轉去的東西,一面從講桌上跳下來。
來海的視線又回到明依身上,就在此時事情發生了。
「呵呵,福馬林真的很危險喔?不可以拿來扔人。這樣的壞孩子必須處罰纔行。」
明依不禁發出尖叫,但她還是成功往後退。要是反應再慢一點,腦袋大概就被砸碎了吧。
一想到同學們失去的未來,明依的胸口便感到一陣刺痛。
來海手中依然拿着揮空的椅子,她彎着腰,銳利的眼神來回瞪着明依和巧鬥。
對啊,聯絡父親說不定有用。
「我知道爸爸的電話號碼。」
明依將視線從巧斗的耳朵上移開,左右搖晃着頭,想辦法維持自己的理性。她舉起右手拉着瀏海,使勁運轉着還沒忘記如何思考的腦子。
原本熟悉的教室,桌子和椅子被雜亂堆放在兩側。書包塞在椅腳和桌腳的縫隙之間,自動鉛筆掉了滿地。
「總之先想辦法討救兵吧。我們去找手機。」
……我得動作快。
他們聽見剛纔被巧鬥踹飛的男子,愉悅而扭曲的聲音。明依彷彿受到那道聲音的召喚,無視巧斗的制止踏入教室。
弘樹將鮮血染紅的手放進黑色制服褲的口袋裏,同時喉頭髮出咕嚕一聲。
巧鬥看的是明依身後。明依立刻回過頭,一張椅子高高舉在她頭上。來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明依背後。
「你……你也在打杏莉的主意嗎……原來如此……」
明依和巧鬥在教職員辦公室中,聽見穗奈美的尖叫聲。接着,聲音突然不見了。
「去找手機!」
「……不要離開我喔。」
「我走前面。」
明依緊緊按住胸口。教室裏頭應該沒人了吧?或者……
巧鬥和侑季怒目相視。
此時明依突然發現,妃奈的書包不在這裏。
明依已經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是凝視着眼前拿着斧頭的侑季。侑季咧嘴一笑,舉起沾滿來海鮮血的斧頭。
有人在裏面等着同學自投羅網?
巧鬥沉默不語。
蒼白的臉頰上黏着飛散的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海沒有回答發抖的明依,她對弘樹說道:
侑季突然將斧頭一揮。巧鬥往後方退去,躲過他的攻擊。斧頭砸碎黑板的一部分,卡在上頭。
「我要殺了所有打杏莉主意的人!」
「瀧!」
巧鬥一邊閃避侑季的斧頭,一邊朝着明依大叫:
「明依,快去找吉永!找到手機之後立刻求援!」
「那你呢……!」
「等我解決這傢伙之後就會過去了,快!」
明依被巧斗的吼聲催促着,立刻起身跑出教室。
「站住!!」
侑季想追上明依,巧鬥趁他停手的時候往他的臉部踢過去。鮮血從侑季的鼻子流下來。
「唔……」
侑季只能捂住臉,巧鬥直瞪着他。
「你別想過去。」
「……大瀧,你這王八蛋!」
「像你這種手上沒武器就不敢逞強的遜咖,少得意忘形了!」
「少廢話──!!」
巧鬥再次避開侑季的攻擊,隨手抄起一張桌子往他身上砸過去。趁着侑季退縮的時候,巧鬥也跑出教室。他認爲在狹窄的教室對打併不是個好主意。
……明依,妳一定要平安無事找到手機。
此時,明依人在三樓。她纔剛爬上樓梯,就看到雷太倒在地上,跟來海一樣頭被劈開。陽介的遺體在三年二班的教室,也是和來海、雷太一樣的慘狀。
「……侑季……」
「大家都瘋了。妳不也跟他們一樣嗎!?」
倫太郎向琴子喊話:
「黑……」
侑季不理會明依,想跑到徹平那邊去。但明依伸出腿將侑季絆倒了。她將跌了個狗喫屎的侑季撇在一旁,跑向美術室。
妃奈正打算跑走,但她並沒有成功。身上沾滿白色粉末的琴子將電鋸往窗外猛然一送。
明依驚訝地回過神來……奇怪?我……昏沉的腦子重新開始思考。
侑季胡亂揮着斧頭,砍裂教室裏的繪畫。畫架一個一個倒下。明依看着眼前的情景,腦中浮現的是……
……黑。
明依打開沾滿鮮血的手機,熒幕並沒有鎖住。明依一邊回想昨夜的記憶,一邊按下按鍵,撥了父親的電話。
杏莉抬頭望着窗戶外頭,頭髮隨着偶爾吹進來的風搖曳飄動。
腦 筋 一片 空 白 。
我的心願只有一個。爸爸,你會原諒我吧?
明明連一句話都還沒說,竟然就認出她來了。
巧鬥每次都站在明依前面,替她擋下危險,他認真的神情浮現在明依的腦海裏。
不是的。明依沒有立刻反駁。妃奈眼眶泛淚,直瞪着自己。在她眼中,自己看起來已經瘋了嗎?明依將眼神從妃奈隱藏在頭髮後面的耳朵移開。
「杏莉……」
「!!」
『明依?』
妃奈的首級飛了出去,穩穩落在身旁的倫太郎懷裏。
啊啊。
杏莉將視線移向徹平。
侑季沒有回答明依的問題,他驚訝地看着明依背後。
咦!?
琴子一邊反覆切換電鋸的開關,一邊朝着倫太郎和妃奈逼近。倫太郎一面保護妃奈,一面慢慢往教室角落後退。
斧頭已經逼近明依眼前。
就在明依閉上眼的時候,有個人從左邊將她一把推開,覆在她身上。
『喂?』
這次一定躲不過了……
她輕輕將手機放在耳邊,回鈴音響了兩聲之後,另一頭傳來令人懷念的聲音。
「妃奈!津田!這邊!!」
明依渾身無力跌坐在地。
端正的嘴角扭曲着。露出微笑的杏莉,美得不像這個世界上的生物,美得讓理性從明依的腦中消失。
明依氣勢洶洶拉開美術教室的門。散亂的畫架上擺滿一張張畫板。風景畫、人物畫、抽象畫……她推開一幅幅繪畫向前進,站在前頭的是──
「……黑瀨……」
妃奈打開手機,正打算撥號,明依連忙按住她的手。
明依抬頭望向走廊另一頭延伸的天空。傾斜的陽光將走廊照得閃閃發亮。
「……來,誰的慾望會獲勝呢?」
明依從髮絲間盯着徹平隱隱約約露出的耳朵。
當明依爬上四樓,從位於階梯旁邊的二年八班教室中傳來喀噠一聲。明依彎下身子接近教室,偷偷看着裏面。
「不要……其實妳也和琴子一樣吧?」
突然,徹平的眼睛露出哀慼的笑容。此時,後方的門被猛然打開。
『……明依,是妳嗎?』
小時候聽過好幾次的聲音正呼喚着自己的名字,明依無意識流下了眼淚。
明依失去力氣,茫然地站着不動。黃色的陽光照在畫板上,徹平穿過畫架之間的縫隙嚮明依走去。
「你們也差不多該放棄了。讓我來幫你們割下舌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當明依快要發瘋的時候,總是聲聲呼喚着她。
明依往旁邊一滾,避開侑季的攻擊。手機從手上滑落,被斧頭劈碎。
『我纔不害怕……只是擔心妳是不是平安無事罷了。』
剛纔從侑季手中保護自己的也是巧鬥。明依往下半身集中的熱度逐漸退去,取而代之湧上的是眼角的熱度。她手上的刀子喀噹一聲落下。
「不能報警!把手機借我!」
『明依落單我會擔心。』
教室深處,倫太郎和妃奈被逼到窗邊。一步步向他們走近的是手持黃色電鋸的琴子。明依確認妃奈拿著書包。
「手機……喔喔。」
「嗯~?朋友?所以呢?那又怎樣?」
「……瀧……!」
琴子疑惑道。倫太郎和妃奈的臉色愈來愈鐵青。
「……爸爸,救救我。」
「明依,妳沒事吧!?」
侑季的肩膀劇烈起伏,衝了進來。
明依陶醉地盯着徹平。
聽見聲音的瞬間,明依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津田,你願意爲了妃奈而死嗎?不過你們兩個的死亡之旗都已經確定立起來了,所以安心吧。你們兩個的舌頭我都要了~」
「給我站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依氣得渾身發抖,一邊找尋妃奈。只希望妃奈還活着。然後,她務必要拿着手機。這是現在唯一的希望之光。
「妃奈,妳有沒有帶手機?我想向外面求救。」
她從口袋裏拿出紅色的口紅,替嘴脣塗上色彩。
徹平站在美術教室前面,瞄了侑季和明依一眼後就走進美術教室。
必須趕快向外求援,因爲瀧還在跟侑季纏鬥。
父親再度呼喚女兒的名字。
3
電鋸撕裂了倫太郎的腹部。但是倫太郎面無表情,只是把手伸向琴子。最後,他也倒在妃奈的首級旁邊。
一逃出教室,明依立刻向妃奈問道:
杏莉咯咯笑了起來。
「侑季……瀧、瀧怎麼了?」
妃奈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立刻開始翻找自己的書包。她取出掛着卡通手機吊飾的白色加拉機。
「住、住手!妳不是妃奈的朋友嗎!?」
但是,妃奈立刻揮開明依的手,將手機緊緊抱在懷裏。她甩着黑色的頭髮,瞪着明依。
「……明依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好想摸他的耳朵。全身好像都起了雞皮疙瘩……沒錯,我最想要的並非其他人的東西。
「用這個報警吧!」
妃奈……!?
「呀!?」
「不準碰杏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琴子高高舉起電鋸。就在這個時候,白色的粉末在教室噴灑開來。
徹平站在杏莉身旁。杏莉一雙細長的腿落地,嫩白的手朝着明依伸去。
失去首級的妃奈,手裏依舊牢牢握住明依拚命找尋的手機。明依牙關不斷打顫,逼迫自己伸手去拿手機。
明依一邊注意侑季的動向,慢慢回過頭。
現在,徹平拿刀對着明依。明依的手上也拿着從口袋裏掏出的水果刀。
「虧我還說過不會再失誤,抱歉,我來晚了。」
……好。
小巧的臉因爲逆光的緣故隱藏在黑暗中,長長的黑髮隨風搖曳,一個纖瘦的少女靠在窗邊。那雙美麗的杏眼察覺到明依後,滲入愉悅的色彩。
「妃奈……」
明依的慘叫聲響徹走廊。就在妃奈的身體倒下同時,她的首級也從倫太郎手中滾落。琴子也拿着電鋸往胖胖的倫太郎身上劈過去。
「津田,我們走!」
「瀧……」
「……終於完成了。」
『我這次一定會保護妳。我不會再失誤了。所以,妳別一直露出不安的神情啊。』
「妃奈!」
明依將滅火器對準琴子,使勁噴出內容物,再將空空如也的容器往琴子身上丟,拉住妃奈和倫太郎的手。
當眼淚從臉頰滑落地面時,明依察覺身後有人。她猛然回頭一看,是高舉斧頭的侑季。
我必須救他們。明依的視線停留在走廊上的火災警報器。
好想要啊。
巧鬥很想擠出一個笑容,但他只能「唔」一聲發出呻吟,露出痛苦的表情。明依從喫驚的巧鬥身下爬出來。
他下腹部的襯衫全染成鮮紅色。不只如此,右大腿也流出紅色的液體。
明依突然感覺到上方不太對勁。她抬起頭,侑季正狂笑着將斧頭高高舉起。刀刃滴下來的紅色液體,順着明依的鼻樑流下來。
明依緊緊抱住巧鬥,用力閉上眼睛。
已經不行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預料中的攻擊還是沒有發生。
明依悄悄睜開眼睛,看見侑季站在巧鬥身前的兩隻腳。侑季仍然舉着斧頭,但他的眼神朝向美術教室的窗戶那邊。
明依慢慢轉動脖子,沿着侑季的視線看去。
「……啊……」
……爲什麼?黑。
徹平雙手捧着杏莉小巧的臉蛋,輕輕撫摸她一頭黑色的長髮,吻着她的脣。
被劈爛的畫架、拿着斧頭的侑季、受傷的巧鬥,空氣裏響起與這個房間不搭的黏膩聲音。呆呆看着眼前光景的人,不只明依一個。
「杏……莉……?」
侑季用沙啞的聲音喚着杏莉的名字。
杏莉的笑聲還是像往常一樣迴盪着。
「……黑瀨,你想要的是嘴脣吧……嗯嗯……」
徹平彷彿要將杏莉的聲音一併吞下似的,疊上她的脣。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想看!我不想看這個情景!
從車子裏頭下來的人們,手上拿着攝影機和麥克風。
侑季呆呆地低語着,手邊的斧頭搖搖晃晃垂落在地上。侑季的眼中看不見明依他們的存在,他的眼眶浮現淚水,死死凝視着杏莉。
明依慢慢拉開巧斗的手臂,離開他的懷抱。
「……夠了……快停下來……」
……對不起,瀧。
「杏莉,瀨島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都給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東西,我都給你。」
「該不會是……瀨島的同伴……?」
但是,杏莉誠實的回答切斷了侑介的理性。
他把一羣男人放進女人待的房間裏。
黑比誰都怕寂寞。
既然如此,就只能利用媒體。他是不是認爲,只要讓媒體到學校,事件就有可能被公開?
巧鬥抱緊明依,想保護她不受徹平的傷害。他的臉色變得愈來愈糟。
然後,黑……
明依發現校門的陰影處,有一位高大的中年男性正抬頭望向這裏。那個人是……
就‧在‧這‧裏。
「……那妳爲什麼要跟我交往……」
「不準……惹明依掉眼淚!」
從樓梯間的窗戶往操場看去,好幾臺車子停在校舍前面。後面也有爲數不少的車子一臺接着一臺開進學校。
奎扎先生……?
「他沒辦法體會到這麼舒服的感覺,我覺得很可憐。」
「是啊,但是我喜歡黑瀨。」
淚水從明依的眼中滑落。明依拚命對徹平擠出微笑。
明依喃喃念着。
杏莉噗哧一笑,轉身面向侑季。
明依最後看見的杏莉,彷彿因爲快感而顫抖。
巧鬥睜着半開的眼睛,瞪視自己的兒時玩伴。明依見狀,不禁熱淚盈眶。
……真的是我最想要的東西。
明依抬起頭,看着面無表情、往自己這裏走來的徹平。她下了一個決心。
徹平用呆滯的眼睛看着朝自己身上揮落的刀刃。
「埋設在這裏的維娜所發射的電波。兩者交會之後纔會產生效果。維娜的電波發射範圍剛好就是一個教室的大小。電波和女神的聲音交會後產生的電子信號,就會對大家的腦子施展魔法……只有一個問題。因爲這是間接刺激腦部的裝置,不管怎麼調整,成功率還是因人而異。而且產生效果也需要時間。」
我最想要的,是真正的你。
難道……
三人在侑季不斷揮舞斧頭的時候,離開美術教室。
「明依只能再撐一下了,教教她如何?兩個人一起舒服不是很好嗎?」
明依突然想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自己非得目睹這樣的狀況不可?都已經見到這麼多血腥了。
……打從一開始,爸爸就一直在守護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何時,杏莉最在乎的永遠只有父親。她一直都是爲了父親而活。
「黑……」
……難道是父親把消息放出去的?
最後,侑季劈開的就是他原本瞄準的對象的胸口。鮮血噴散到撕裂的白襯衫上,就像一大朵盛開的紅色鮮花。
「妳爲什麼和那傢伙接吻?爲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妳不是在跟我交往嗎?」
露出笑容。
……爲什麼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瀧還是把她擺在第一優先呢?
「瀧,你不可以亂動……」
徹平撐着巧鬥,在明依身旁喃喃念着。明依驚訝地看着徹平。
「黑……」
但是幾天後,那位大人物就把那個女人毀了。
就在此時,侑季的咆哮聲轟然響起,掩蓋住明依的聲音。
最強悍的女人成了那位大人物的人。
啊啊~~光是回想起來我就快高潮了~~!
「……我都知道了。」
巧鬥掙扎着想爬起來,但明依再次抱緊他,不讓他起來。
「很棒對吧?」
好幾個男人把她壓在地上,剪下她的頭髮,切斷她的手腳,在她身上劃下無數道血痕,聽着她的慘叫聲,拿着自己喜歡的部位,沉溺在自慰裏。
「是媒體。」
徹平開口詢問杏莉,儘管已經離開她的脣,但臉還是和她相當接近。
杏莉迅速往徹平身邊靠過去,扯着徹平的手臂,將他拉離明依。杏莉想將徹平做爲盾牌。侑季奮力向前衝,打算把杏莉連同徹平一起劈碎。
瀨島侑介和宮田侑季。
明依顫抖着低語,徹平立刻否定。
杏莉突然望向明依,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勝利似的俯視着她。
「……開玩笑的吧?杏莉。」
聽見徹平的回答,杏莉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杏莉笑吟吟地躲在徹平背後。
明依低下頭。
杏莉伸出雙臂摟住徹平的肩膀,盈盈一笑。
她有一頭黑髮,細長的杏眼,肌膚雪白,身材窈窕,是個大美人。
明依發瘋似的狂喊徹平的名字。巧鬥想盡辦法撐起不聽使喚的身體。
他一直對這樣的情況很厭煩,假裝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但其實……
侑季睜大眼睛。
明依從巧鬥身邊站起時,徹平已經來到她的眼前。
「維娜洗腦的方法,原本應該是讓受到影響的人,只會對平常頻繁接觸的對象產生慾望,但剛開始產生效果的時候,機能不太穩定。你想想,橘不是跑去殺害別校的人嗎?維娜還在實驗階段。特升班的學生只是小白鼠。很快,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維娜都能一次就讓受試者瘋狂。對於讓受試者產生慾望的對象,也會有更嚴謹的設定。」
你們說說,親眼看見喜歡的女人被別人蹂躪得不成人形,會是多麼強烈的快感?
另一方面,明依對「爸爸」這個單字起了反應。爸爸,是指瀨島嗎?
「不,不是的。」
「……我有事想問妳。」
「明依,瀧。」
杏莉一片漆黑的眼睛中映着明依的身影。一條紅色的線從她的嘴角流出,身體緩緩倒下,細長的左臂緩慢抬起,用嫩白的食指,指着自己的頭,嘴脣微微動着。
徹平走到巧鬥身邊,拉起他的左臂環在自己肩上。巧鬥痛得齜牙咧嘴,蹣跚地站起來。
這次換杏莉主動吻上徹平。
但是,杏莉和徹平接吻的畫面,對明依來說纔是最令人不舒服的情景。
杏莉輕輕敲着自己的胸口。
明依知道,徹平對他自己的事非常瞭解。端正的長相,修長的四肢以及優秀的頭腦,每一樣都會引起他人的嫉妒。
「呵呵,是啊,我就告訴你吧。反正你都查到爸爸身上了。對大家的腦子施展魔法的方法,就是女神的聲音,以及……」
拋出一句若有似無的話語,徹平就在斧頭幾乎要落下的時候往旁邊一滾。
明依往徹平的臉頰伸出雙臂。她輕輕撥開徹平長長的瀏海,露出鼻樑高挺的俊美臉孔。
侑季再次舉起斧頭,往他曾經深愛過的少女身上劈下去。
砍碎肉塊的聲音不斷在美術教室裏響着。飛散的紅,替壞掉的畫板染上色彩。
「……你這傢伙欺騙了我們對吧。」
「不受影響是什麼意思?」
「黑!」
徹平的視線從杏莉身上移開,注視着臉色蒼白的明依。他的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慢慢走近明依。
巧鬥很想大喊快停下來,但當他察覺明依的表情沒有一絲迷惘,就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最後,奪走她的脣吧?」
「直到最後還是要麻煩奎扎先生呢。」
我記得最後活下來的是個女人。
由於瀨島的魔手已經伸入警方,他沒有辦法立刻動員警力。
杏莉露出恍惚的笑意,遠眺着明依和徹平。
杏莉輕輕嘆了口氣。
「因爲你的名字其中有一個字跟爸爸一樣。」
「爲什麼只有瀧不受影響?」
下樓的時候,從遠方傳來警示燈的聲音,逐漸接近學校。
巧鬥一邊喘氣,一邊瞪着徹平。徹平就跟往常一樣,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促狹地笑了笑,向他們道歉。
「對不起。嗯,當我在河岸邊遇到青木的時候,心裏真的覺得這下糟了,所以立刻假裝自己也發了瘋,好唬弄他們。」
徹平在河岸邊見到優裏菜時,馬上把手插進口袋,接着趁優裏菜不注意,將壞掉的竊聽器上頭的夾子塞進耳朵裏。
只要看到、聽到、碰到就中獎了。
徹平想起特斯卡的暗示,或許阻斷聲音可以擋住裝置的效果。這是一個賭注,而他賭贏了。
徹平之所以將視線集中在杏莉的脣上,也是因爲他聽不見聲音,必須靠着讀脣語來了解她在說什麼。
「然後呢?你爲了讓早川鬆懈,所以就一直演下去了?剛纔也是在演戲,爲了把侑季的注意力拉到自己和杏莉身上,從杏莉的口中問出真相?」
巧斗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一字一句都隱含着貨真價實的怒氣。徹平揚起嘴角,不做回應。巧鬥用力吐了一口氣,垂下頭。
「啊~夠了,我要揍你。等我的傷好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痛扁你一頓。」
「咦咦,你剛纔不是已經狠狠踹過我了嗎……開玩笑的。」
徹平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
「抱歉,瀧,明依。還是讓你們掛彩了……而且也沒救到其他人。」
其實,徹平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微笑。他只是強迫自己擺出笑容罷了。現在彷彿一鬆懈就會落淚的表情,纔是徹平真正的情緒。明依感受到了,她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只是,我很慶幸你還是原來的你。
突然,樓梯下方傳來喀嚓喀嚓的快門聲。感覺得到有一大羣人正進入校舍。
才稍微安心一下子,明依便回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即便杏莉死了,裝置也壞了……
……但青木呢?瀨島呢?
樓梯間的窗戶另一頭,聚集在學校前面的人羣發出響徹雲霄的慘叫聲。
三人喫了一驚,立刻打開窗戶,往人們視線集中的方向看去。
一位少年從四樓最底端的教室──美術教室的窗戶墜落。少年的白色襯衫已經染成一片鮮紅。就在衆人的注目下,少年沒入停車場旁的樹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