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背後
《屍戀》 · 夏野園子 · 1.3萬 字
1
隔天早上,當明依睜開眼睛,徹平早就已經起牀了。他將筆電和毛毯收進大型的黑色揹包,按部就班地爲出發做準備。
「早安,明依,去樓下換衣服吧。」
明依揉着眼睛點點頭,拿着盥洗用具、化妝品和衣服到一樓的衛浴間。
……對了,阿姨今天也不在嗎?
明依只顧着思考,沒聽見徹平下樓的聲音。就在她正打算脫下T恤時,徹平突然把頭探進衛浴間。
「呀!幹什麼!?」
明依想也不想,立刻把衣服往下拉,一張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
故意的嗎!?這傢伙是故意的嗎!?
「抱歉,我忘了拿東西給妳,麻煩妳待會穿上這件衣服。」
徹平扔給她一件黑底紅條紋的風衣,怎麼看都是男生的尺寸,是徹平自己的衣服。
現在是七月初,最近的最高氣溫一直都在三十度左右。這麼熱的天氣,爲什麼要穿風衣……?
當明依看見擺放在玄關前的安全帽,這個謎底終於解開了。
「保險起見,在我們離開岡山縣之前最好都騎摩托車。宮田昨天的舉動讓我不太放心,三浦、柳和茅原也是。要是我們騎摩托車,他們再怎麼神通廣大也追不上來吧。我們只要途中找間便利商店之類的地方換衣服就行了,暫時忍耐一下好嗎?」
「黑,你會不會太慎重了?我們可是要去京都,真的會有人跟上來嗎?」
「爲了以防萬一。」
徹平直視着明依的臉,明依則是眉頭深鎖,不太能接受徹平的說法。但她最後還是乖乖照着徹平的話去做。
徹平進到車庫裏,把一輛摩托車牽到家門前的馬路上,果不其然也是黑色的。是一輛復古造型的四百西西重型摩托車。
「雖然我知道你一滿十六歲就去考駕照了,但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坐你的車。」
明依往徹平後面一坐,扶住他的肩膀。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啊,明依,別扶我的肩膀,這樣很危險。」
徹平將摩托車停在兵庫縣西部的相生車站。
「嗯,不過希望最後可以朝國外邁進。」
「爲什麼?跟他扯上關係可不是件有趣的事。」
「我是青凜高中三年級的黑瀨徹平,她是月野明依。我們將來想考K大醫學系,對飯冢老師在神經生物學領域的研究特別感興趣,因此來到這裏,希望能跟老師見一面,提高考試的士氣。請問飯冢老師在嗎?」
「腰。」
「雖然高中生就是一種不懂天高地厚的生物,不過纔剛見面就表態得這麼明顯,也算是很少見吧。」
徹平突然開口先聲奪人。
……也就是說,要我從後方環抱他?
國外?要留學的意思嗎?
「老師,我們是青凜高中特別升學班的學生。」
「那今天算是第一次吧。」
「我們早上什麼都沒喫,就一路趕到京都來,你都不餓嗎?」雖然明依很想這麼說,但她連吐槽的力氣也沒有,所以只是直白告訴他:
「……爲什麼?」
「沒有。」
男人不耐煩地拿起桌上的手機撥號。
飯冢的表情漸漸變得嚴厲。
飯冢和徹平的視線對上了。數秒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從飯冢背後的百葉窗空隙間,能看得見外頭的藍天。他眉間深刻的皺紋在逆光下隱藏在黑影裏。同樣在陰影下的法令紋動了動,飯冢終於開口:
結束用餐之後,他們在車站裏的公車轉運站,搭上前往K大的市內公車。兩人並肩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位子上。
「哈哈,我知道了。老師,看來我是個礙事的傢伙。」
「嗯,我認同你們的積極,會選在考試前特地來到研究室訪問,想必對學習抱有極大的熱情。可是照常理來說,應該先跟老師約好再來訪問不是嗎?」
三木站起身來。
明依在心裏吐槽着。
儘管有些不太識趣,明依還是下定決心開口問了。徹平回答得很乾脆:
「咦?那我要扶哪裏……」
「我們想和飯冢老師單獨談談……」
「妳不必放在心上。」
兩人走進車站附近的烘焙坊,選了相同口味的三明治。接着,明依點了柳橙汁,徹平點了冰咖啡,他們到用餐區的窗邊座位並排而坐。
明依不懂徹平的言下之意。
房間裏頭,只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獨自坐在左後方的藍色椅子上。房內有兩排桌子,幾臺放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幾乎都關着。
公車載着心境複雜的明依和我行我素的徹平,一路暢行無阻抵達目的地。
「我們要去見一位與瀨島同期的教授。他目前還在這所大學任教,名字叫做飯冢信一郎。我們去向他打聽瀨島的事,以及特斯卡傳來的照片上頭的女人。」
進了正門之後往左邊走,立刻可以看到一棟建築物,飯冢研究室就在五樓。徹平一點也不膽怯,伸手敲敲白色的門,走進房間。
明依強裝冷靜回答。徹平用促狹的口氣詢問故作冷靜的明依:
「你們是?」
徹平冷靜地盯着男人的舉動。明依望着徹平連一滴汗都沒掉的側臉,心想徹平果然很厲害啊。
老實說,明依覺得很不可思議。他看起來也不像有在打工的樣子,怎麼會有那麼多錢?
徹平會這麼瘦就是因爲不重視飲食啊。明依領悟了。
「不用擔心,瀧說他也會去唸K大。妳還有他在身邊。」
徹平悠悠哉哉地喝着冰咖啡。明依望着他的側臉,默默思考。
「黑,我肚子餓了。」
「我當然……」
粗黑眉毛下深陷的眼瞳,緊緊盯着徹平不放,簡直像在打量他一樣。面對不發一語的飯冢,徹平繼續說了下去。
「靠股票和外幣。我老爸在我國三的時候突然拿了一張金融卡給我,說我已經十五歲了,今後就以這些老本自己賺錢。自此之後就不再發零用錢。幸好他還幫我買了一臺電腦,我試着去玩這些金融商品,結果就不小心賺了一筆。」
「青凜高中……?」
飯冢一邊說,一邊往那位名爲三木的男人身邊坐下。
「對了,明依,妳參加過志願校的入學參觀活動了嗎?」
……我並不是討厭瀧。可是,沒有人可以替代黑的位置。
飯冢的目光對徹平口中「網站」這兩個字起了些微的反應。
明依還在猶豫不決,徹平就已經發動摩托車引擎。巨大的引擎聲讓明依立刻緊緊環住徹平的細腰。
「老師,您知道瀨島架設的網站嗎?」
「老師說他現在就過來,太好了,你們兩個運氣真不錯。」
……怎麼這樣。
「飯冢老師,您知道瀨島侑介這個人嗎?」
男子露出驚訝的表情,抓了抓圓滾滾的頭,嘆了一口氣。
「咦?還沒,爲什麼要問這個?」
明依到目前爲止,都還沒好好問過徹平的志願校。
「瀨島……?」
徹平大步踏進K大醫學系的正門,明依慌慌張張跟上他的步伐。
「東邊的意思是T大?」
坐在窗邊的明依開口詢問徹平:
仔細想想,我對黑其實不太瞭解。明明是兒時玩伴,但無論是投資的事、論壇的事……還有家裏的事,我都不清楚。黑也不會主動提起自己的事。
看見徹平大步向前的樣子,明依不禁暗自佩服「真是有膽量」。她戰戰兢兢地跟在徹平身後。
「啊?高中生爲了這種事還特別找到這裏來。你們有跟老師預約嗎?」
「別跟那傢伙扯上關係。他離開大學的時候,把研究資料中重要的部分全都刪除了。現在就算調查也查不出什麼東西來。網站的事也忘了吧。」
……纔不是什麼不小心呢!
她甚至覺得徹平其實已經沒有必要繼續唸書了吧。他懂得下廚,房間也整理得井井有條,就連經濟能力都如此驚人……完全找不到缺點。明依忍住衝口而出的嘆息。
徹平付了兩人份的餐點,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明依有點擔心。
如果要在高速公路上摩托車雙載,必須年滿二十歲,並且持有駕照三年以上。所以徹平選擇一般道路,用逼近速限的時速向前奔馳。
「怎麼了?」
「我要往東邊走。」
「……啊啊~等我一下。」
「你說網站?」
「黑,你的志願校是哪一所?」
過了一會兒,飯冢教授現身了。他用一對看起來頗神經質的狐狸眼看着兩人,眉頭輕挑了一下。
徹平嚇了一跳,疑惑地問道。
「這可不行。」
「你們這兩個高中生還真怪。我沒什麼時間,發問請長話短說。」
「會寂寞嗎?」
「如果你要談那傢伙的事,恕我無可奉告。我還以爲你們是熱心向學的學生才特地過來,根本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飯冢似乎想到什麼,正要開口。徹平在他說話之前搶着接下去。
看見徹平沒有惡意的笑臉,明依愈來愈開不了口。
「我這麼說是爲你們好,不要調查瀨島的事。」
三木掛掉電話,眯起原本就已經很小的眼睛說道:
大概是想奚落他吧。三木在經過徹平身旁時低聲說道,走出房間。
「黑,你老是在替我出錢,真的不要緊嗎?」
她的第一志願是K大法律系,今天確實是她第一次踏入K大,但目的地是醫學系,並不會去參觀法律系。
「好了,現在礙事的人走了,想說什麼就說吧。聽說你們對我的研究有興趣?」
「他是不是在研究如何控制人類的性偏好和性慾……等等的需求呢?」
徹平若無其事地回答。
兩人都已經滿身大汗。分別在車站裏的廁所換好衣服之後,明依拉住徹平的T恤下襬。
男人狐疑地看着他們。
「不,其實我們來這裏,是想向您打聽其他事情。」
「……您好,我是三木。有兩個高中生想見老師……是,他們說對老師的研究有興趣,想提高考試的士氣什麼的……對,就是這樣。現在已經到研究室了……是、是、好,我知道了。是,打擾您了。」
徹平瞄了三木一眼。三木呆了一下,當他了解徹平的意思之後,揚起眉毛,交雜着嘆息笑了笑。
「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要不要喫點東西再走?」
「打擾了。」
「您有沒有在新聞報導上看過?報紙和雜誌也做了大篇幅的報導。」
「是的。我們知道有那個網站之後,纔對瀨島湧起興趣。那是在他離開大學之後才架設的。但我們也是從看過那個網站的人口中得知這件事,沒有親眼看到就是了。飯冢老師,瀨島似乎在進行關於性慾相關的研究,請問具體而言,他在做什麼樣的研究呢?」
我當然會寂寞啊。
「所以妳真的不必介意。」
在相生車站的販賣部只買了運動飲料,胃裏頭空空如也。明依已經忍到極限了。
「非常抱歉。那麼,可以麻煩您現在替我們聯絡老師,跟他約時間嗎?」
「我們班上突然發生一連串的殺人事件,同學一個個死去……每起案件的犯人都對身體的一部分異常執着。腳、手臂、眼睛、手……甚至有犯人將切下來的部分留在身邊保管……瀨島老師上傳到網站的影片內容,是一羣集中到某個房間的人,發揮他們對身體某部分的執念,藉由殺死對方並奪得自己想要部位,沉浸在快感裏,十分異常。班上同學和他們的共同點,就是對身體的某部分有強烈的執着,並且殺了對方。」
徹平緊握住拳頭。
「……我不認爲普通的高中生會突然跑去殺人,而且還是爲了自己的快樂。何況並不是單一事件,好幾個人突然都做出這種行爲。一定有哪裏不對勁。我認爲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原因並不是出在班上同學身上,而是其他地方。」
「你認爲原因出在瀨島身上嗎?」
「……老師,青凜的事件並未結束。要是放着不管,總有一天會再次發生。我想阻止這個情況。」
打從進房間以來就一直站着的徹平和明依,低頭看着飯冢,等待他的回覆。
飯冢雙手交握,用沉重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傢伙是個惡魔般的男人。他的研究就是危險的代名詞,完全不顧任何倫理。但可怕的是,人們都會被他的研究吸引。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黑瀨徹平。」
「喔。黑瀨同學,你光是靠放在網路上的實驗影片,就把青凜的案件跟瀨島連結在一起了嗎?你不覺得這樣的推理太粗糙了?」
「我還有另一個理由。」
徹平拿出手機,將特斯卡傳來的女性照片秀給飯冢看。
「這是……?」
「這是瀨島的影片中,最後的被害人。我們班上有位女同學,長得跟她一模一樣……名字叫做早川杏莉。飯冢老師,您對這張照片中的女性有多少了解呢?」
飯冢凝視着手機上的照片,拿着手機的手開始顫抖。飯冢那張散發着氣勢的臉,開始滲出汗水。
飯冢舔了舔乾燥的嘴脣,詢問徹平:
「你究竟……是在什麼地方拿到這張照片的……?」
「就是我剛纔所說,看過瀨島那個網站的人物傳給我的。」
「……沒想到還有人手上有她的照片……」
飯冢低低的語氣交錯着嘆息,明依聽了立刻反應過來。
那件事發生在明依還在唸小五的某個冬日。她放學回家的時候,看見母親倒在客廳,兩手緊緊抱住纔開始變大的肚子。
杏莉究竟是什麼人?
佔據腦子比例最大的部分就是大腦。我們將大腦外側稱爲大腦新皮質,分爲額葉、頂葉、枕葉和顳葉四個部分。從這裏還可以用構造再細分下去。分類出來的各自區塊都負責特定的工作。
一開始顯露的威嚴已經不見蹤影,飯冢整個人完全失去了氣力。一開始緊蹙的眉毛,現在無力垂下。
「不,沒事。我到頭來還是沒能掌握到瀨島的行蹤……我只能說到這裏了。」
「嗯,正確答案。」
飯冢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通保密號碼打來的電話。
飯冢低着頭繼續說道:
「女孩子?」
「瀨島已經知道妳和其他男人上牀的事了喔。」
飯冢和徹平都陷入沉默,明依下定決心向飯島提出問題:
爲什麼突然問我這種問題?
儘管有些困惑,明依還是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情。
飯冢抬頭瞪着明依,但也許是感受到她的認真,他再次把視線投向手機,說道:
瀨島露出諷刺的笑容,逕自離去。
用憎惡來形容都還太過溫和。以往的笑容從瀨島臉上消失了。
一個人的腦中會有一百億到一千億的神經元。現代的神經科學還無法正確瞭解神經元的機制。神經迴路是天生遺傳下來的嗎?神經迴路的哪一種特徵可以處理情報?
身爲戀人的美樹子和其他男人上牀。這麼說,對瀨島而言美樹子是不是就成了醜陋的東西?
美樹子的坦然讓飯冢感到震驚。美樹子繼續說下去:
雖然明依無法立刻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一回神就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然後,她接着打了父親的手機。第一通進了語音信箱,第二通也是語音信箱。接着第三通、第四通,明依不斷重複撥號。
飯冢無法忘記瀨島當時的表情。
徹平從飯冢手上接過自己的手機,朝明依使了一個眼色便說道:
飯冢知道照片上的女性。
瀨島主動和自己聯繫,就在自己和那些調查他的學生見面之後,這究竟代表什麼涵義?
飯冢看到瀨島的實驗影片了。
飯冢做好覺悟,拿起手機叫計程車。
但是,特定的工作並不是全然在某個領域內完成,而是在腦中各處接受情報處理。負責處理這些情報的就是神經元。
飯冢心想,美樹子大概早就察覺到他的心意了。美樹子吻了他,就這麼絕無僅有的一次。但是偏偏這史無前例的一次,就讓瀨島給撞見了。
明依不知爲何覺得情況有點可疑,她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徹平。徹平的眼睛也盯着計程車不放。
「在收到水野美樹子的情報之前,我們就在車站前待機吧?如果水野是京都人,在這裏多調查一段時間也不錯。」
飯冢記得,在瀨島離開K大一個月前左右,有個可疑的人來拜訪過他。
明依心中冒出一個接着一個的疑問。
他低下頭行禮,明依也跟着鞠躬,兩人一起走出研究室。
「你好?」
瀨島總是嘴角掛着微笑說話。不管體內灌進多少酒精,飯冢也從來沒見過他失態的樣子。但此時,飯冢覺得自己似乎窺視到瀨島的真面目。所以,飯冢也感到十分恐懼。
明依的聲音愈來愈大。徹平往她身上望去。
以前飯冢和瀨島去居酒屋的時候,瀨島曾經說過一番話。
徹平一離開飯冢研究室,就開始操作手機。他將剛纔從飯冢那裏聽到的消息,傳達給論壇上的網友。
「請問,可不可以將照片上這位女性的名字告訴我們?還有……您知道瀨島老師的去向嗎?」
偷偷暗戀美樹子的飯島也大受打擊。另一方面,他也很擔心美樹子。要是瀨島將怒氣的矛頭指向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明依,妳還是很討厭自己的父親嗎?」
「非常謝謝您。」
在她忙着打電話的時候,救護車來了,將她的母親送到醫院。
飯冢手中緊握着手機,茫茫然站在原地。
「我知道啊。」
「……她原本是常在我的研究室出入的學生,是位散發出知性的沉穩女性。後來……她有一天開始進出瀨島的研究室,不再到我這裏露臉。然後某一天突然下落不明……到現在連遺體都沒找到。」
就在明依思考的時候,兩人又回到京都車站。
「沒有找到遺體……?」
明依抬頭看着徹平的側臉,停下腳步。
想不到如今還有人會調查美樹子的事,也沒想到他還會聽見關於瀨島的消息。
『女人啊,稍微聊兩句、碰兩下就會輕易淪陷,真是醜陋,醜陋極了。我認爲這種事不可原諒。醜陋的東西還是毀了比較好。』
「……不知道要去哪裏。」
其實,飯冢並不是自己找到瀨島的網站,是瀨島將網址和帳號、密碼寄給飯冢。他是故意要諷刺飯冢吧。飯冢只能咬着牙眼睜睜看着美樹子逐漸發狂的樣子。
一直到現代,科學依然尚未找出大腦司掌性偏好的特定部位,講得更精確一點,特定的神經細胞(神經元)。
「你們在談什麼?」
明依喃喃自語,同時胸口也湧起一股奇妙的不安。是因爲飯冢在研究室說話時的表情,散發出一股悲傷的感覺嗎?
飯冢說道。
「飯冢老師,你研究室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
當瀨島問飯冢:「你都聽見了嗎?」飯冢搖搖頭。瀨島聽了,露出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
當時瀨島研究的是,能夠將性偏好引導出來的程式。
一股如浪潮般襲來的罪惡感又深又沉,將飯冢拉進黑暗當中。他心裏的念頭千迴百轉,一下子想着,因爲自己沒有繼續追查瀨島的下落,纔會害美樹子死於非命;一下子又想着,到頭來自己就跟被金錢收買沒兩樣不是嗎?
另外一個原因是不管飯冢多努力,也找不到瀨島的行蹤,所以他也就放棄繼續追查瀨島的下落。結果一年之後,飯冢親眼目擊美樹子死去的瞬間。
「嗯……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美樹子……」
研究室的大門關起來之後,飯冢低聲念着曾經愛過的女性的名字。
「……她叫做水野美樹子。我印象中,她並沒有其他親人。父母在她唸書的時候因爲意外過世,她也沒有兄弟姐妹,應該是孤身一人……你說你們班上有個同學跟她長得一模一樣?但水野絕對不可能跟你們的同學有血緣關係。就算從她失蹤和被殺的時期去推想,她也不可能會有孩子。如果不是碰巧長得像,就是……」
「嗯……我知道她被瀨島深深吸引。當時瀨島三十多歲,不但年輕,還是一位美男子……崇拜他的學生很多,而她是其中最醉心於他的人。所以當她失蹤後,我頭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瀨島,懷疑他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但是在我抓到他的小辮子之前,他就離開大學了……跟龐大的研究資料一起消失。」
瀨島有贊助人。
瀨島很少顯露出負面的情緒,但唯有這一次,飯冢見到他流露出的憎惡。
母親醒過來之後,雖然在明依面前強顏歡笑,但只要女兒一離開就立刻崩潰落淚。明依在病房門後,察覺到母親正在哭泣。
「黑,再到咖啡館坐坐好嗎?」
當時,飯冢也詢問瀨島:
「要不要出來聊聊天?我還滿想和令人懷念的老朋友見見面。你知道京都車站附近的N大樓吧?我在屋頂上等你。」
徹平沒有繼續追問,只在腦子裏牢牢記住飯冢不經意透露的事實。瀨島除了信奉者以外,還有贊助人。恐怕那位贊助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權力向警方施壓吧。要是他背後真有權力這麼大的贊助人,那就極有可能這麼做。
明依的父親是位刑警。明依之所以會討厭警察,原因就出在她父親身上。
電話就這麼硬生生切斷了。
2
會讓瀨島流露出那種態度的女學生,飯冢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人,就是美樹子。美樹子在瀨島的研究室跟其他男人上牀?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話說回來,雖然飯冢說水野美樹子舉目無親……那爲什麼她會和杏莉長得如此神似?如果說杏莉是瀨島和水野的女兒,她就可以理解。但是飯冢也否定這個可能性。
徹平和明依離去之後,飯冢在空無一人的研究室,再次低聲念着:「美樹子。」
醜陋的東西還是毀了比較好。
自從雙親離婚以來,明依就不曾提過父親的事。不管是對兒時玩伴的巧鬥,還是徹平。
「……瀨島!?你這個混蛋到底在哪裏?你在什麼地方幹了什麼好事……」
明依同意徹平的意見。
飯冢舔了舔上脣,左右搖頭。
瀨島想找出與性偏好相關的特定神經元。聞風而至的人則想和瀨島有進一步的接觸。飯冢正好目擊雙方會面的現場。
兩人離開飯冢研究室所在的建築物,前往公車站。在候車亭等公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計程車在校門口附近停了下來。有個男人從徹平他們剛纔離開的建築物裏頭走出來,坐上車子。
「好久不見。」
飯冢垮下肩膀,低垂着頭。
「在他消失一段時間之後,有一天,我在網路上看到瀨島架設的網站。他在進行一個不可能獲准的實驗。他只是個殺人犯……但那又如何?根本抓不到他。無法對他問罪。理由很簡單,因爲在背後贊助他研究的人,擁有令人無法想像的至高權力。雖然人都有理性,但是也有許多人憎恨理性……想要跨越那條不能跨越的線。」
過了幾天之後,瀨島就消失蹤影。那段期間,飯冢再次見到之前造訪瀨島的可疑人士,並且被對方警告「不準尋找瀨島」。對方同時交給他金額龐大的研究費。
……飯冢老師?
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的聲音,跟飯冢記憶中徘徊不去的聲音不謀而合。
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麼,能見面正好。說不定這是一個讓自己清算過去罪孽的好機會。如果瀨島真的跟青凜高中的事件有關,這次一定要阻止他的殺戮行爲。
「她在我的研究室和其他男人上牀。精液把我的研究資料都毀了。想到就反胃。」
「不可能。我們重要的朋友已經被捲入事件當中……爲了拯救他,我們希望能得到線索。」
「不用擔心,瀨島老師跟我是同類。只要有人渴求自己就無法拒絕。一方面不想被任何人碰觸,但另一方面又想被碰得不得了。因爲將身體交給對方的時候,可以忘了一切……就像這樣。」
從母親接受手術,一直到腹中的小生命消失,父親都沒有接電話。
明依開口邀約,徹平點點頭。就在前往咖啡館途中,徹平問明依:
飯冢在美樹子造訪自己的研究室時,勸她別再接近瀨島。但是,美樹子並未點頭答應。
飯冢對瀨島侑介這個男人印象非常深刻。他是個文質彬彬的教授,在女學生之間非常受歡迎。而且,曾經是美樹子的戀人。
「我不會害你們的,停手吧。如果瀨島真的跟青凜高中發生的事件有關,你們和學校都會被他改變。別再追查他了。」
那時候,我是不是還有些可以盡力而爲的事?
……爲什麼……在這種緊要關頭,爸爸卻沒有來?
明依認爲父親嚴重背叛了她們母女。到頭來,父親那天還是沒出現。母親出院後,沒多久就跟父親離婚了。
「比起家庭,爸爸更重視工作。那一天,他也是忙着查案。聽說是在搜查市內發生的殺人案。比起自己孩子的性命跟我媽媽,他選擇了工作。」
這個事實對明依來說,沉重到讓她將以往與父親相處的回憶全都抵銷了。
「我不會變成爸爸那樣。我想變強,強到能親手守護重要的事物。沒錯,我明明一直都這麼想……但現實卻沒那麼順利。我很依賴你,也很依賴瀧。」
明依落寞地笑了笑。此時兩位中年婦女從她身邊走過。
「……不得了,剛纔好像有人跳樓。」
「咦咦~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跳樓的好像是一位中年男性……」
……中年男性?
明依還沒向徹平開口,徹平就先上前詢問那兩位女性。
「不好意思,請問您說的跳樓是怎麼回事?」
突然被搭話,女人顯得有些驚訝,不過她還是親切地回答:
「好像是從那邊的大樓屋頂上跳下來的。何必要在人來人往的市中心自殺呢……你看,那裏已經塞車了。」
徹平往女人指的地方走去。「非常謝謝您。」明依匆匆向她致意後,急忙跟上徹平。
不會吧。
兩人全速跑向塞車的路段。
車站旁邊的大樓前,擠滿黑壓壓的人羣。兩人撥開人羣……雖然明依立刻別開視線,但一位倒臥在地上的男性還是映入她的眼簾。男人駝色的西裝被鮮血染紅,就是稍早還在跟他們談話的人。
「……爲什麼……」
明依呆呆站在原地,旁邊傳來咬牙的聲音。
「不要再讓同學發狂了。」
「黑瀨,你真的很可怕,跟爸爸好像。」
「你不要一個人揹負所有的壓力。」
「……飯冢老師被滅口了。他一定不是自殺。犯人就潛伏在這附近……我們的行動一定也在對方的監視之下。就算我再怎麼小心翼翼甩開……這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
相當花時間喔。而且,要是把人員分去調查在籍學生,就不可能繼續追查全班同學的動向。別忘了還有大瀧的事。
徹平回握明依的手,將額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黑色的捲髮弄得明依的鼻子癢癢的。
「恐嚇者是妳嗎?」
18: 坎黑爾 2013/07/xx 19:26:37 ID: Kr0/wxxxxx
兩人中途改騎摩托車,等回到徹平家之後,日期都已經變了。明依再怎麼能撐也已經累到不行,一進入徹平的房間就立刻昏睡。
儘管騎車的人穿便服還戴安全帽,但侑季看着那道背影,腦中立刻想到一個人。
不知道耶。不過我會努力看看。畢竟我也很有興趣。不過就算找到了,大概也很難進得去吧。
杏莉心想,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發現我和爸爸之間的關係,實在太厲害了。
啊啊……可是不行!不行!不行!維娜還沒有在這個男人身上產生效果。這樣就沒有意義了,還會惹爸爸生氣。
21: 坎黑爾 2013/07/xx 19:35:26 ID: Kr0/wxxxxx
『我去買東西,絕對不要離開家裏。』
「很有趣不是嗎?」
明依雙眼直視着徹平。
「反正明天就能見面了,沒關係。」
【小心一點,黑瀨跟在妳的車子後面】
「爲什麼?」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杏莉從侑季那裏拿回來的化妝包中,拿出一條口紅塗着。她的脣染上一片鮮紅。
抓到元兇是最優先事項。至於班上同學的動向,只要集中在茅原和三浦兩個人身上就好了。
徹平拉起明依的手,再次走向車站。
「因爲只有妳的行動無法預測。」
杏莉從後座下車,白色的連身洋裝裙襬飛揚,她緩緩站在徹平面前。
「對。至少到昨天爲止我都很有把握。」
至少她還能帶給徹平勇氣。
杏莉的直覺告訴她,徹平想直接和她對話。
「早川,妳認識瀨島侑介這個男人吧?」
「你果然如同傳言所說,是個可怕的人呢。」
明依坐到徹平身旁,怯生生地將自己的手伸向徹平的雙手。
杏莉抬起頭來,扭曲血色紅脣發出獰笑。她從未在學校這麼笑過。徹平瞪着杏莉。
「我知道。」
杏莉眯起眼睛。從她的反應看起來似乎不明白徹平的意思。
對侑季而言,這就是女人心吧,他實在不瞭解杏莉的想法。話雖如此,一大早就能看到杏莉,這件事讓他心情飛揚。
我試着調查水野美樹子,結果知道一件驚人的事。不管我怎麼調查,完全查不到任何跟她有關的情報。不管是念過的高中、國中或小學,什麼都沒有。就連她的出生地都找不到。她的戶籍也憑空消失了。能夠證明她曾活過的一切證據都被抹消得乾乾淨淨。
同一個時間,宮田侑季正在自家的玄關迎接早川杏莉。一大早,杏莉就來取回忘在侑季房間裏的化妝包。根據她的說法是:
杏莉浮現驚訝的表情。
3
20: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9:30:17 ID: Mmd0wxxxxx
「黑……」
「我很喜歡像你這樣的人。」
「黑,瀧的事……!」
「這是什麼蠢問題。」
「不關我的事,說起來,你爲什麼會懷疑我?」
侑季急急忙忙衝到路上,但憑他的腳程不足以追上轎車和摩托車。侑季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手機,傳了一封郵件給杏莉。
徹平走向今晚預定過夜的旅館,一進到房間,他立刻打開筆記型電腦。
杏莉用沾着口紅的手指,撈起一束黑髮卷着。她一邊玩着頭髮,一邊向徹平靠近。
「對方說不定還在幹一樣的事,瀨島的網站……不只一個信徒……掌握我們,還有班上同學的行動……所有的一切。」
真想看看你的腦子。
徹平坐在牀上,雙手交握抵着額頭。
「我今天一定要擦這條口紅。」
徹平和杏莉四目相對。剛剛還表現得柔弱無力的杏莉,突然彎下腰,兩隻細瘦的手臂環住身子,開始顫抖起來。
「黑瀨,有事嗎?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應該不能說是巧合吧?」
明依將他交握的手指輕輕扳開,用自己的右手緊緊握住徹平的左手,左手握住徹平的右手。
徹平點點頭,聲音裏的尖刺已經不見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瀨……!?」
飯冢去世當天,徹平和明依就離開京都。
瀧一定沒事的,我們也一定能找出犯人。
徹平驚訝地抬起頭。
「我有事情想問妳。」
車子在一塊空地停了下來,摩托車也在距離車子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停車。徹平拿下安全帽,直接往車子走去。
杏莉心癢難耐地想着,向徹平問道:
徹平的語調難得帶着刺。
……不行,我不能責怪黑。明依咬着嘴脣。黑沒有做錯什麼,他已經做了這麼多事了。沒錯,我知道。我明明知道。
希望你能幫我調查十八年前K大醫學系的在籍學生資料,看看有沒有人還記得水野。認識水野這個人的飯冢教授,就在剛纔去世了。
徹平立刻點開全白的論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開始打字。
特斯卡,瀨島有沒有架設其他網站?不只是網站,論壇也好什麼都好。那傢伙跟外界聯絡的管道……能不能幫忙找一下?
「明依……謝謝妳。」
杏莉輕輕笑了。
「妳說的爸爸,是指瀨島?」
「……嗯。」
杏莉皺起了眉頭,但徹平依舊面無表情。
19: 特斯卡 2013/07/xx 19:28:51 ID: lKx7sxxxx
「黑瀨,如果……我說如果喔,如果我真的跟這一連串的事件有關,你會怎麼做?」
「我再問一次,恐嚇者是妳嗎?」
一股不安油然而生。平常都陪在自己身邊,時時刻刻關心問候的徹平,居然留下她一人自己出門去了。
杏莉輕咬着右手食指,說道:
杏莉嘴角揚着笑意,再次詢問面無表情的徹平:「什麼事?」
雖然他邀請杏莉來房間坐坐,但是她拒絕了。杏莉給了失落的侑季一個吻,接下她的化妝包便離開宮田家。
其實好想立刻勒住你的脖子,切開你的頭顱,把腦子拿出來好好觀察一番。究竟長什麼樣子?好想看看腦子的形狀和構造。
「討厭,真可怕。」
徹平沒有回答杏莉的話,換了一個話題。
22: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9:37:29 ID: Mmd0wxxxxx
只要黑有信心,那麼我也有信心。
「下一個問題。妳知不知道是誰襲擊瀧?」
「明依收到一封恐嚇信。裏頭放了一張斷腕的照片,還有寫着『把手給我』的恐嚇便條。」
23: 坎黑爾 2013/07/xx 19:35:26 ID: Kr0/wxxxxx
瀨島完全看透我們這邊的動向。
杏莉請司機把車子開上高梁川沿岸的堤防上。車子遠離住宅區,到了一個河岸對面只看得見鐵路和山的地方。杏莉確認徹平依然好端端跟在後頭,便要求司機把車子停在岸邊。
「我不知道。先等一下,爲什麼光憑無法預測我的行動,我就非得被你懷疑可能是送恐嚇信給明依的人,還有和襲擊大瀧的犯人有關係?」
「恐嚇者?你是指什麼?」
「什麼意思?難道你很清楚其他人的行動嗎?」
隔天早上,明依起牀的時候,徹平已經不在房間裏了。不過茶几上放了一張便條紙。
完全看透我們的動向……這是怎麼一回事?保險起見先說在前頭,我的協力者當中沒有人知道瀨島這個人。
杏莉看了侑季傳來的郵件,從後座瞄了後照鏡一眼,確認徹平的樣子。從他大大方方騎在後照鏡看得見的地方來判斷,杏莉知道他並沒有躲起來的意思。
「因爲你擔心大瀧和明依?」
杏莉沒有回答徹平的問題,只對他嫣然一笑。
侑季目送杏莉搭的黑色轎車離開之後,打算回房間。就在此時,他看見一臺黑色的摩托車,追在杏莉乘坐的轎車後面。
……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黑。我什麼都不會,沒有黑那樣的情報收集能力,也不像瀧一樣擅長打架,總是在接受別人的保護,但是……
>>18
徹平直截了當地說道:
「大瀧和明依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我問你,會不會想看其中一個人死掉的樣子?」
「別開玩笑了。」
「我纔沒有在開玩笑。因爲你跟爸爸很像嘛。只肯跟其他人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觸,是因爲不願受到傷害,不想感覺到自己和周遭的人格格不入。其實,你一直都是孤單一人吧?」
「……閉嘴。」
「而儘管如此,還是願意待在你身邊的人,就是大瀧和明依。呵呵,真不知道誰會先發狂呢。」
徹平將右手伸向杏莉的脖子。她細細的頸項軟弱無力,彷彿只要徹平稍微用力就能啪嚓一聲折斷。
「你也能夠殺人嗎?」
儘管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徹平手上,杏莉依然笑着。徹平的手並沒有使力。
「呵呵,我好像玩笑開過頭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喔。不管是你說的恐嚇者還是襲擊大瀧的犯人。我會祈禱早日抓到這兩件事的始作俑者。」
杏莉轉身背向徹平,開始邁開步子離開。徹平緊握住雙拳,眼睜睜看着杏莉上車。
車子把徹平拋在原地,自顧自開走了。杏莉從後照鏡看着徹平逐漸變小的身影,露出微笑。
加油喔,黑瀨。
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好想早點看見你發狂的樣子。
徹平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他一進到房間,就看見明依雙手抱膝坐在牀上。明依察覺徹平的氣息,將臉轉向沒有徹平的窗邊。
明依身上明顯散發着怒氣,徹平往她身邊一坐,問道:
「抱歉,拖到這麼晚才喫午餐,我現在就去做。明依,妳想喫什麼?」
「不對!我纔不是爲了那種事生氣!」
明依喫驚地瞪着他。當她看着平常總是我行我素的徹平,淚水不知道爲什麼浮上眼眶。明依用雙手抓住徹平的黑色T恤。
「是因爲我很擔心你。我擔心的不只是瀧一個而已,要是連你都發生什麼事,我……」
──除了黑以外,誰都不能相信。
「復學日或許是個好機會。我們可以親眼看見全班同學的情形。」
沙理也好、來海也好、茅原也好,這些可能已經犯罪的同學即將集結在一起。不光是沙理他們,說不定把瀧抓走的犯人也在裏頭。
明依眯着眼抬頭望向校舍。
當青凜高中的正門映入眼簾,徹平低聲說道。
過了兩天,還是沒有找到跟巧鬥有關的線索。今天是青凜高中特別升學班的復學日。
明依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徹平老老實實向她道歉:「對不起」,然後將明依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我很不安啊!
雖然是個機會,但是好可怕。明依緊緊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