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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聖水

《屍戀》 · 夏野園子 · 1.7萬 字

「昨夜八點三十分左右,縣立青凜高中三年級男學生遭到自小客車撞擊,深受重傷,目前陷入昏迷當中。被害人是濱田豐,十八歲。」

「咯咯……愚蠢的濱田,活該!這是天譴!」

巧鬥瞪着眼前正在嘲笑班上同學的少年,在阿智野神社戴着金色的大佛頭套,襲擊自己的犯人。

其實他很想把對方痛揍一頓,但現在他被上了手銬,無法出手。另外,他的右腳也被銬在右方的桌腳上。

「喂。」

少年對巧斗的聲音起了反應,停下笑聲。

「濱田發生事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少年絲毫不介意巧鬥散發出來的敵意,開心地說道:

「是濱田自己要衝出馬路的。他要是老老實實往前跑不就沒事了,真是個笨蛋,誰叫他一天到晚只知道跟女人玩樂,纔會遇上那種事。」

「什麼意思?你也在事故現場嗎?你對濱田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啊~?只是稍微追着他跑而已,那傢伙就自我毀滅了。我本來只是想先把濱田抓起來,再去抓跟他交往的那個女人,然後找點樂子而已,真遺憾。」

壯碩的肩膀不斷震動,他咯咯笑個不停。

「喂,大瀧,差不多該告訴我了。你應該有喜歡的女孩子吧?你喜歡的到底是誰?」

自從巧鬥被綁來這裏,恢復意識之後,對方就不斷重複這個問題。巧鬥當然不可能老老實實說出來。每當巧鬥選擇無視,少年就會發怒。巧鬥全身上下都留着對方怒氣的痕跡。

但是,不管怎麼捱揍,巧鬥還是堅持不說。

「我不是說過沒有喜歡的人嗎?你真的很頑固。」

男人把手機往巧鬥身上砸過去。手機在極短的距離內,砸中巧鬥被銬在桌腳上的腿,他的表情不由得一陣扭曲。

對方不是一個普通的男學生,而是棒球社的社長。雖然沒什麼實力,但是用經過鍛鍊的手臂丟手機,還是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

「別說謊了……你總是注視着班上的女子四人組吧……?到底是哪一個?啊,不過京子和愛紗美都已經死了。愛紗美和京子死掉的時候,從你聽到新聞的反應來看,應該不是她們兩個。這麼說,就是沙理……或明依。說吧,你喜歡的人究竟是誰?」

少年愉快地望着巧鬥,接着說道:

船崎心吾打開白色的門走出去,然後立刻把門鎖上。

「我知道了,大瀧,我就替你把沙理帶過來!」

「……對了,就選明依吧。」

但是,巧鬥打從一開始就認爲,豐是犯人的機率很低。理由很簡單,豐是和他的女友楠本真尋一起搭電車。

「哇!」

巧鬥想都不想就往椅子踹下去。書當然掉落下來。

對方絕對不會聽從巧斗的意見。他只想要自己提出的問題的解答而已。經過這幾天的拷問,巧鬥對他十分了解。

……船崎,等我重獲自由以後,頭一個肯定先詛咒你。

0到9之間組合出來的四位數字,一共一萬種。但是如果將範圍縮小到生日,就能減少到366種。接下來就是與電池的消耗量戰鬥。

「……嗯?」

巧鬥身上的白T恤,染上鮮紅的斑點。

第二個問題,手機的密碼。基本上,使用智慧型手機的人,爲了在手機遺失時還有一道防護,都會設定必須輸入密碼才能使用。他不認爲心吾會例外。

「……好耶!」

「我叫你站住!船崎!」

……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自己的死黨陷入危機了耶?

至少要跟外頭取得聯繫。

巧斗的腦海裏,浮現從小一起長大的孽緣少年。

但是,巧鬥眼前有三個問題。

另外,巧鬥擔心的不只是自己,他更擔心明依。

「!?」

……順利瞞過他了。

雖然巧鬥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徹平,但他並沒有背下徹平的電話號碼。因爲他們每天都會見面,很少有機會需要打電話。

出乎意料的大好良機。只要利用智慧型手機的GPS功能和徹平取得聯繫,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所在位置。

「喂!等!別這樣!你先等一下!」

決定之後,巧鬥把左腳往椅子下一滑,朝着牆壁旁邊的手機伸過去。在神社被刺中的傷口隱隱作痛。巧鬥咬緊牙關移動下半身。

「可惡!這張椅子太擋路了!」

從剛纔船崎收看的新聞來判斷,殺死昌之和京子的犯人還沒逮捕到案。與其在自己無法動彈的時候,放任嫌疑犯到處亂跑,不如干脆讓船崎把她帶過來。巧鬥想到這裏,便開始計劃讓心吾把矛頭指向沙理。

一個長方形,黑色的薄型物體。是心吾剛纔用來砸他腳的東西。

巧鬥突然叫了起來。少年停下腳步。

巧鬥察覺到這個房間有隔音設備。而且,從他不論如何用力踹地板,都沒有人過來抱怨的情形看來,樓下並沒有住人。這就表示,他並非被關在公寓或大廈,而是透天的其中一個房間裏。

說起來船崎那傢伙,忘了把這個東西收走了。

只要真尋不是共犯,巧鬥認爲,豐應該只是單純在享受和女友約會的樂趣罷了。

「……就算做出這種事,加賀美也不會感激你吧。」

要是運氣不錯,說不定船崎也有登錄黑的郵址。但黑和船崎平常非必要不會聊天,可能性也許很低。

不過也不能呆呆等着時間過去。巧鬥將手機放在地上,開始輸入密碼。他決定聽天由命,把可能性賭在生日上。

更進一步來說,桌子旁邊的椅子很礙事。椅子並未附帶輪子,而且上面還擺了十二本厚重的書,一本的厚度超過五公分。書名從下往上分別是『死者復活』、『初學者也能明白的黑魔術』、『不可思議的殭屍』……愈看下去,巧鬥就愈想打道回府。

成功!成功!成功!成功!

拜託,你們一定要交換郵址啊!

巧斗的心情很複雜。

第一,該怎麼拿到桌底下的手機?他只能用唯一自由的左腳想辦法解決,但桌子在右腳那邊。

「如果你要帶明依過來,答應我放過沙理!」

巧斗的視線不經意瞄向桌子下方。

巧鬥試着回想自己被關起來這幾天,心吾操作手機的樣子。從他手指的動作來看,密碼應該短又簡單。恐怕是四位數字。以最單純的情況來考慮,大概是心吾的生日或蓮花的生日吧?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就是這樣瞧不起我!還把蓮花當傻瓜!我要把所有污辱蓮花的人全都殺光,一個不留!」

「我覺得不可能是沙理。因爲她一點都不柔軟對吧?胸部很小,長相也不好看,還用名字來稱呼自己,我纔不可能喜歡上她。她是不是誤以爲自己很可愛啊?明依呢~我承認她很可愛。爲人開朗又爽快……不過她的個性很難搞吧。老是覺得自己纔是最正確的。啊啊,講了半天,兩個都一樣煩。喂,到底是哪一個?大瀧。」

黑,你擁有那麼優秀的情報收集能力,還是找不到我嗎?要是你趁這段時間,跟明依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話,我一定會詛咒你。

「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不打自招啊大瀧!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然後,巧鬥爲了證實自己來到這裏之後就一直在思考的假說,他下定了決心。

「啊啊~好好一個帥哥變得這麼狼狽。我最不爽你那種狗眼看人低的態度……班上的同學也一樣!大家最好都去死一死……我要一個一個抓過來,折磨你們,然後處刑。反正我都要拉着全班同學陪葬了,既然如此,乾脆把沙理和明依都抓過來也可以喔?」

阿智野神社發生事情那晚,愛紗美看上的是手指。惠司雖然襲擊愛紗美,但他對手並沒有特別的興趣。應該說,他表現出來的執着似乎是針對愛紗美的胸部。

少年回過頭來,他的目光在巧鬥眼裏已經一片混濁。

用消去法思考的結果,巧鬥最懷疑的人就是沙理。

有了!

提示是,犯人對人手有異常的執着。

巧鬥用力扯着奪去他手腳自由的手銬,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但是,少年不再停下腳步,七坪大的房間裏頭,只剩下巧鬥一個人。

雖然他很希望有人可以逮捕心吾,但是如果心吾真的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把沙理抓回來,那麼他就必須確認沙理是否是恐嚇者。

……開玩笑的,哪有可能。唉,真丟人。到了這個地步,除了相信黑以外,自己竟然想不出任何可以得救的方法。

巧鬥纔剛提起蓮花的名字,少年的腿就劃破空氣,踹了他第二腳,力道遠比第一腳還重。

一月一日,也就是從「0101」開始按照順序輸入。

距離手機只差一個大拇指的距離,但怎麼樣就是構不着。

這麼一來,剩下來的就是豐和沙理了。

「……幹麼?」

巧鬥避開重量變輕的椅子,奮力伸長左腿,這次他弓起腳底,成功勾到手機了。

……該怎麼做才能逃出去呢?

而第三點就是,他該聯絡誰?

加賀美蓮花、茅原弘樹、木口昌之,然後是,黑瀨徹平。

巧斗大概可以推測到這個程度,但是。即便他推測出建築物的形狀,依然無法改變他目前身陷的狀況。

巧鬥輕蔑地低語。大佛男的右腳吻上他的臉。一陣熱辣辣的疼痛伴隨着衝擊在臉頰上擴散開來,紅色的液體從眼皮上滴落。巧鬥只好閉起單眼,抬頭用另一隻眼睛瞪着少年。

這麼,果然只能聯絡警察了嗎……

「……喂……」

說到警察也是很奇怪,爲什麼他們沒有發現我呢?仔細想想,愈來愈覺得不對勁。船崎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把我帶到這裏來的?

首先,他懷疑的是木口昌之死亡當天,與他搭上同一臺電車的森野愛紗美、濱田豐、三浦沙理,以及搭上下一班同樣路線電車的伊賀惠司。

巧鬥查看通訊錄上的「Ka」行。

「老實招出來比較輕鬆啦。」

巧鬥不禁低聲叫好。他急忙點開手機的設定畫面,開啓GPS之後突然一道靈光閃過。他打開手機的通訊錄。

他用自己的思考模式,推理當初送斷腕照片和恐嚇信給明依的犯人,究竟是誰。

雖然他立刻把腳縮回來,但『不可思議的殭屍』書角依然直擊他的小拇指。即便被心吾狠踹都沒掉下來的眼淚,緩緩滲出。

少年再次咯咯笑了起來,他背向巧鬥,往房間出口走去。

就這麼輸入了幾十分鐘後,畫面終於有變化了。

但是巧鬥不知道他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太令人絕望了。

剛纔巧鬥在短短的時間內,拚命思考該怎麼說才能讓心吾別去想到明依。他心想,要是單純說出「不要對沙理出手」,心吾應該會以爲巧鬥喜歡的對象是沙理,結果真讓他料中了,但是……

「……」

「你喜歡的人是沙理嗎?」

……爲什麼個性會扭曲成這樣?因爲加賀美死掉的關係嗎?

「那傢伙被稱爲特升班的三大美女之一,與蓮花並列,我看她滿得意的嘛。蓮花纔是壓倒性的第一吧!」

少年突然皺起眉頭。

巧鬥搖了搖頭。

不,總之現在先想辦法拿到手機再說。先確定可以用手機與外界聯絡,再來考慮要聯絡什麼人。

「啊啊,真是不爽。」

巧鬥鬆了一口氣。

巧鬥咧嘴一笑。

「反正你也不肯說,要是把你弄死我也會很困擾,總之我就帶明依過來吧。」

心吾會設定什麼密碼呢?

「閉嘴,人渣。」

巧鬥這麼說,是爲了消除明依和沙理兩個都被帶過來的風險。簡而言之,就是不讓少年接近明依。

不管巧鬥再怎麼默唸,熒幕還是停留在輸入密碼的畫面。

終於拿到心心念唸的手機,巧鬥按下一片漆黑的熒幕,如他所想,跳出輸入密碼的畫面。

但萬一沙理不是,巧鬥就等於將無辜的活祭品獻給瘋狂的心吾。而且,就算沙理真的是恐嚇者,他依然處於失去自由的狀況,確認了又能怎麼樣?

「等等!!」

這一連串的事件,真的都是班上同學引起的嗎?

少年憤怒地瞪大眼睛,流露出濃濃的憎恨。他原本明明只是一個純樸的棒球少年,一個對加賀美蓮花有好感的真誠少年。

現在要是在這裏表態,少年肯定會去找那個人吧?既然如此……

巧鬥突然想到一件事。

巧鬥連忙按下黑的電話號碼,回鈴音響起。一次、兩次、三次……就這樣進入語音信箱。

「搞什麼東西啊……」

心煩意亂的巧鬥決定寫郵件給黑。

電池的殘量只剩一點點,巧鬥只打了【我被船崎抓走了 大瀧】就發出去。過一會兒,心吾的手機就沒電了。

……拜託,黑,早點察覺吧。

就在此時,監禁巧斗的房間響起開門的聲音。

「昨夜八點三十分左右,縣立青凜高中三年級男學生遭到自小客車撞擊,身受重傷,目前陷入昏迷當中。被害人是濱田豐,十八歲。」

「啊啊……被害人又是青凜高中的學生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真的被詛咒了吧。」

午後的八卦節目在討論這幾天內發生在青凜高中特別升學班的事件。三浦沙理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一羣評論家七嘴八舌做分析。

啊啊~明明是我們學校的事,電視機裏頭的人比沙理更熱衷。這些人裝作一副嚴肅的樣子,實際上一定見獵心喜吧。

不知不覺肚子有點餓了。

三浦沙理把電視開着,從黑皮沙發上站了起來。光着腳走過木地板,從冷凍庫裏拿出香草冰淇淋的桶子。這是容量足足有一公斤的大容量冰淇淋。

她從碗櫥裏面拿出玻璃盤子,倒入甜玉米片,用銀色的湯匙挖起香草冰淇淋,一層層蓋在玉米片上面。

沙理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冰箱裏拿出橘子罐頭,打開蓋子,用橘子裝飾冰淇淋,最後再灑上巧克力糖漿。

「完成了~沙理特製的橘子巧克力聖代☆」

沙理拿着聖代和湯匙,回到客廳電視前。

她一邊看着評論家們脣槍舌戰,一邊將淋上大量巧克力糖漿的冰淇淋塞進嘴裏。

「嗯~真好喫。」

母親從二樓走下來,往客廳探頭。

「媽媽要去學校了,麻煩妳看家囉~」

沙理掩飾住翻白眼的衝動,小心翼翼地點頭。

沙理好想看看,一天到晚笑咪咪的明依失落的樣子。還有,沙理只是想盡情擺弄自己想要的東西,把它們全都拿到手而已。

徹平不禁低聲說道。明依也吞了一口唾液,看着眼前的情形。

來海放下手上的湯匙,扳着手指細數班上的男孩子。沙理把玉米片咬得啪滋啪滋響,插嘴道:

沙理把來海帶到自己方纔窩着的沙發,然後到廚房去端剛做好的聖代過來。她把盛着聖代的盤子放到玻璃面的茶几上。

後方突然傳來狗叫聲。

門磅噹一聲關上,白色的車子往明依和徹平躲藏的巷子駛去。

隔壁家庭院裏綁着一條柴犬,從剛纔就一直狂吠個不停,大概是因爲拿着球棒的心吾看起來太可疑了吧。

外頭傳來狗叫聲。「狗好吵。」來海說道。「會嗎?」沙理疑惑地說。是來海心情太煩躁了,所以纔會在意吧?

不然的話,怎麼會知道找上門的是一個戴着大佛頭套的變態。

明依想往心吾那裏走去,徹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眼前出現一個戴着金色大佛頭套的男人。他的左肩扛着一位穿黑色迷你裙的少女。少女大概失去了意識,任由雙手隨着重力擺動。

心吾開始往三浦家隔壁走去。

沙理討厭明依?討厭……用這個詞來形容應該也可以吧。不過,沙理覺得,沙理的感受纔沒有那麼簡單。

「喂?沙理,妳太慢了啦。」

「海海還是一樣性子急。」

「別說了!茅原那種軟趴趴的男人我纔不要!這已經不是有沒有血管的問題了。肥豬也不行!那兩個傢伙不在討論範圍內!」

沙理用湯匙將盤子裏剩下的冰淇淋全數舀起。

沙理在開門的瞬間心想:

沙理也繼續喫着剛纔喫到一半的聖代,等來海開口。

……車子要過來了!

「還有茅原和津田不是嗎?」

「等妳好久了,海海,進來進來。」

「黑!怎麼辦!?」

沙理家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來海短短打聲招呼,表情依舊十分不滿。

對了,也幫海海做一份聖代吧。罐頭好像還有一個。

「昨夜八點三十分左右,縣立青凜高中三年級男學生遭到自小客車撞擊,身受重傷,目前陷入昏迷當中。被害人是濱田豐,十八歲。」

他們騎摩托車到距離黑瀨家大約五公里處,位在南方的大型超市。將摩托車停在停車場之後,兩人往目的地走去。

明依躲在巷子的陰影裏,偷偷窺視船崎心吾的舉動。心吾的右手握着一把閃着鉛色光芒的球棒,左手則拿着一個金色的東西,看起來像個袋子。

「……怎麼回事?」

「昨天晚上,論壇也張貼了這件事……接二連三。」

徹平將明依拉入懷中,躲在車子看不見的死角。

「就是說呀~海海最想要的人就是濱田嘛。」

因爲這麼做超有趣的。

也好,沙理也想喝茶。她站起身來,到廚房準備兩人份的冰麥茶。

家長會當天,明依和黑打開電視時,一則新聞突然躍入眼簾,是關於新犧牲者的報導。

明依這個人太狡猾了。渾身散發着光環,什麼都有,長得可愛又有才能,深受大家的喜愛。

「黑……這是……」

急迫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響起。

「好,媽媽路上小心。」

沙理不耐煩地站起來,穿過木地板走廊,走向玄關。

她家沒有對講機。門鈴一響,就必須打開大門確認來客是誰。

哇!真是單刀直入。沙理不禁笑了起來。

心吾慢慢接近柴犬,迅速舉起球棒。「不會吧!」明依還來不及反應,心吾已經毫不遲疑地揮下球棒。明依才聽見鈍器敲擊的聲音,那隻柴犬就已經哀號一聲倒下了。

「沙理的事不重要,接下來是輪到海海嘛。」

老房子就是這點令人困擾。所以沙理才一天到晚告訴爸爸媽媽,要裝設附影像功能的對講機。

明依,沙理也可以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吧?

明依的心臟劇烈跳動,她緊緊按住胸口。不過是去朋友家,以往有這麼緊張嗎?

這次襲擊豐的果然也是同班同學嗎?明依差點又要陷入沉思,她搖了搖頭。不行,現在必須把精神集中在沙理身上。

「對啊!橘死了,山岡、木口和伊賀也死了,大瀧下落不明,結果現在連濱田也出事!現在班上只剩黑瀨、植草、平原、船崎、能勢和宮田了吧!」

「像這樣不斷髮生事件,會讓我們很難動手吧?」

「來了~」

沙理拿起剛纔扔在沙發上的手機,按下畫面。她撥了電話,但迴音鈴連一聲都還來不及響。

「等等……他在幹什麼!?」

明依偏着頭心想,那是塑膠袋嗎?還是布?

「……妳真的很討厭明依耶。」

「……打擾了。」

「等等,茅原也往這裏靠近了。」

「那就茶吧。」

到了下午,明依和徹平一起前往沙理家。

車子在前方的T字路口右轉,前頭就是徹平和明依途中經過的大型超市,通往車流量較大的雙線道。

「請用。」沙理把杯子遞給來海。

媽媽要去的地方,明明是超~級陰沉的家長會,但媽媽也真是的,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三浦沙理的家,就位於安靜的住宅區一角。

此時,一輛白色的車子停到沙理家門口。

「對方是不是沒發現我們?」

「也是~明天開始就正常上課了,來計劃吧。不過黑瀨還不行喔~一定要先把明依逼入絕境纔可以。」

白色車子就這麼越過兩人藏身的巷子,揚長而去。

「呵呵,家裏終於只剩沙理一個人了。」

「別擔心別擔心,我們的身邊有幸運女神喔?下次出手,女神一定也會幫助我們。」

「……沙理,妳下次應該會幫我的忙吧?」

「偶發事故嗎……就算是這樣也不可原諒。濱田不是住院了嗎?」

就在她完成另一個聖代時,電鈴響了。

大佛男把沙理塞進後座之後,自己也坐了上去。

「可憐的茅原和津田。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應該是幸運?喫完聖代之後有點口渴了,海海要不要也喝點什麼?」

「有茶、可樂和冰咖啡。」

玄關的大門輕輕關起,傳出鎖門的聲音。

「嗯~會是誰呢?絕對不可能是明依跟黑瀨,說不定真的只是偶發事故?」

沙理笑着向柳來海道歉。來海一句話也不說就掛了電話。

沙理站起來,再次走向廚房。

是不是因爲沙理先下手了,所以她也急着想趕快動手呢?

「那……那是怎樣……!」

「……船崎爲什麼會在這裏……?」

「爲什麼……」

「喔,好啊,妳家有什麼可以喝?」

「今天,青凜高中預定舉辦臨時家長會。」

「來了來了~現在就去開門。」

明依身旁的徹平也狐疑地盯着三浦家。

沙理眼睛還是沒離開電視,只是揮揮手。

「……沙理,妳覺得濱田的事是誰幹的?」

「沙理……!?」

明依一把拉下徹平的手,往心吾所在的方向看去,但已經不見他的身影了。

沙理對着面露不安的來海笑了笑,此時玄關的電鈴突然響了。

沙理停下手邊的工作走向玄關,一開門就看見臉上冒着汗水的來海。沙理對着表情嚴肅的她笑了笑。

明依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有個少年在沙理家的斜對面,而且對方她也認識。

「抱歉抱歉~因爲我媽媽一直拖拖拉拉不出門。現在已經不要緊了,妳可以過來囉,海海。」

「我開動了。」來海雙手合十說道,但一張臉還是很臭。

「汪汪!汪!!」

「不知道,反正不管怎麼樣,對方開在我們前面正好。明依,我們去追那輛車子吧。妳還有力氣跑到停摩托車的地方嗎?」

明依點頭,兩人立刻往停放摩托車的停車場全力衝刺。

徹平騎着摩托車,往車子離開的方向追去。找到目標之後,他和對方保持一定的距離,儘量隔着幾臺車跟蹤。

眼前出現寫着倉敷IC的綠色牌子了。車子沒有開上高速公路,而是往一般道路直行。

兩人的目標往田園地帶駛去,道路前方低矮的山巒看起來一片黑。經過的車輛也愈來愈少。

徹平先把摩托車停在靠近倉敷IC的便利商店。白色車子自然沒有停下來,毫不留情地呼嘯而過。

「黑,爲什麼要停車!?」

徹平從褲袋中拿出手機,有一個未接來電,他眯起狹長的眼睛。身旁的明依也探頭看手機的畫面。

「……船崎打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郵件。徹平將心吾傳來的郵件點開來。

【我被船崎抓走了 大瀧】

明依倒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徹平。徹平立刻關掉郵件的畫面,連上網路。

「我要用GPS確認發信地址。如果瀧的所在位置就在剛纔汽車駛離的方向,我們就能把他一併救出來……果然沒錯,瀧就在汽車前往的地方。」

徹平登入論壇,將巧斗的所在位置告知論壇上的網友。

204: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5:21:37 ID: Mmd0wxxxxx

我現在就派支援過去。

銀色的汽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

絕對不要輕舉妄動。

確認完訊息之後,徹平將手機塞回褲袋裏。

「明依,走吧。」

這個女人……巧鬥咬緊牙關。

但他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心吾收起剪刀。

寶特瓶終於空了。心吾隨手將空瓶一扔,再從揹包裏拿出第二瓶天然水。他再度將第二瓶往沙理的嘴裏塞,繼續灌水。

心吾對着臉色鐵青的巧鬥說道:

第二個寶特瓶滾落在地。沙理咳得撕心掏肺,吐出一些水。她腳邊出現幾個小水窪,一雙被手銬禁錮的腿浸在水窪裏,正巍巍顫抖着。

「鏘鏘──」

心吾和巧斗的視線都停留在沙理身上。

「對啦!你弄錯了,不是沙理!但你卻對沙理做出這種事。其實沙理真的很想報復,但如果你現在放沙理回去,沙理可以當作沒發生過。船崎,你去把明依抓來啦!沙理也可以幫忙喔?沙理一定可以把明依叫出來。所以放沙理下來好嗎?」

沙理的臉溼漉漉的。她用冰冷的眼光蔑視着心吾,喃喃自語:

快點……快點結束吧……!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咦……?」

但是現在,一股猛烈的嘔吐感向巧鬥襲來。鼻子聞到的尿騷味、心吾的聲音和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讓巧鬥反胃。

心吾從揹包中拿出一把黑色的剪刀。

這個渾身溼透的女人,她的嘴角、眼神和表情所傳達出來的情感,是足以讓人渾身僵硬的憎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討厭,你是在說笑吧?船崎,你如果想知道那種事,就去翻生物課本啊!你不是有選修理科、化學還是物理嗎?生物!去讀生物啦!這樣你就知道究竟是什麼構造了……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沙理知道了,沙理尿,沙理會尿,沙理會尿更多出來,好不好,拜託你,不要把那種東西對着沙理,好不好!」

「嗯……嗯……」

加賀美蓮花想要手臂;殺了木口昌之和藤島京子的犯人想要手;森野愛紗美想要手指。他們各自都對身體的某個部位有強烈的執着心。

巧鬥猜錯了。

突然,沙理的笑聲在房間裏迴盪。看到纖瘦的身體扭成一團,一個勁狂笑的沙理,心吾有些膽怯。

沙理再也忍不住了,一道液體從她的下腹部涓涓流下,心吾用雙手盛起,將臉湊了過去。

「呼……呼呼……真叫人受不了……」

就算沙理真的是送恐嚇信給明依的犯人,這麼做還是太過分了。強烈的後悔和自責淹沒了巧鬥。

他接着從揹包裏拿出兩公升容量的寶特瓶,是天然水。心吾一邊哼歌,一邊打開寶特瓶的蓋子,再次站到沙理面前。

「好香的味道……再來、再來……」

「等等,快住手……」

心吾對沙理咧嘴一笑。沙理臉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唔……!」

「別說些沒頭沒尾的話!你到底想幹麼!?」

巧鬥緊咬雙脣……如果……如果三浦不是送恐嚇信給明依的犯人,那故意設計船崎把三浦帶到這裏來的我……我就……

「……你想幹什麼!」

「什、什麼!你想對沙理做什麼?」

「……!?」

心吾不斷玩弄沙理的下腹部,巧鬥只能在心裏不斷祈禱。

心吾用低沉的聲音質問巧鬥:

……她在說什麼?

「你先等一下,船崎!我有話要問那傢伙!」

嘴裏被硬塞一個寶特瓶,沙理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來不及喝下的水從嘴角流下,就算她想吐出來,心吾也不允許。

巧斗的胃裏頭沒什麼食物。因爲在他被監禁的期間,心吾只有在早、晚各給他一包能量補給果凍而已。

「啊?你沒有任何決定事情的權利,乖乖在一旁看着。有什麼不好,反正你也可以免費欣賞啊?欣賞這個女人的一切。」

算我求妳了,千萬別把這件事說出來!

「快啊……妳應該忍到極限吧?」

明依點頭,雙手再次環上徹平的腰。

……他看不下去,也不想看下去。

巧鬥很想閉上眼睛,他的腦子不斷警告他,這景象看不得。

巧鬥在心中吐槽。但是他的心聲無法化爲言語,眼前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實在太過詭譎。這兩個人真的是他的同學嗎?真的是和他在同一間教室裏頭上課的人嗎?

巧鬥對徹平求救之後,第一個出現的人是心吾。

「不然是什麼!?你的目的不就是在我眼前折磨三浦,好給我精神上的打擊嗎?」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差不多有感覺了吧?」

模糊的呻吟聲從沙理的脣中瀉出。

「你在說什麼呀,大瀧,我的目的可不是這種事。」

心吾因爲快感而顫抖着。他無視呆若木雞的巧鬥,再次把手伸進運動揹包裏。

「有妳就夠了。告訴我,這些黃色的液體是怎麼製造出來的?讓我看個清楚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在說什麼夢話?大瀧喜歡沙理?哪有可能!」

心吾露出獰笑,開始掌摑沙理的臉頰。房間裏響着啪!啪!的聲音,紅色的液體從沙理小小的鼻孔中滴落。

「我好想喝喝看蓮花的聖水啊。」

……她在哭嗎?

「那只是附帶的好處。我要讓你們嚐到痛苦的滋味,順便解開我的疑惑。其實我原本希望請蓮花告訴我的……你們真好啊,都還活着。啊啊……你們這些像一般人一樣談戀愛的傢伙絕對不會了解,不可原諒。貶低蓮花的傢伙,全部都一樣!!」

沙理臉色發青。心吾可不會因爲對方要求住手就乖乖住手。他彷彿在享受巧鬥和沙理的制止似的,一邊哼着歌一邊操作剪刀。心吾一直線剪開裙子,黑色的布立刻掉落在地。沙理纖細的腿一覽無遺。

巧鬥倒吸一口氣。沙理露出陰笑。

房間裏響起嗆水的聲音。原本儘可能不去看沙理的巧鬥猛然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心吾將寶特瓶塞到沙理嘴裏的光景。沙理的頭被壓在牆壁上,遭到強制灌水。

沙理憎恨的矛頭是明依嗎?她果然就是恐嚇者?

別在這種事上尋求我的認同啊!

「好了,快喝,大口大口喝下去!」

「我回來了~讓你久等啦,大瀧。」

「反正人都抓來了,你就好好享受嘛。沒看過這種東西吧?這可是你喜歡的女人流出來的東西喔?味道很香對不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巧鬥不由得別過臉,但他還是看見心吾蹲在地上,拾起水珠圖案的內褲往自己臉上貼的樣子。

沙理用乾啞的聲音問心吾。

「住手……快點住手!船崎!」

心吾再次從揹包中拿出剪刀。

心吾拉起沙理雙手上的手銬,掛在靠近天花板的掛鉤上。然後再從放置在房間角落的藍色運動揹包中,拿出附鎖的鏈子,將掛鉤和手銬牢牢固定住。沙理被吊了起來。

「……我纔不要放妳走。」

沙理嗆咳了好幾次,眼淚和鼻水糊成一團,心吾強灌的水漸漸在體內蓄積。巧鬥見狀拳頭不住發抖……這根本是在拷問啊!

「……不要!」

心吾異常的行動和性癖帶給巧斗的感覺,與其說恐懼,不如說是難以承受的生理性嫌惡感。但是,他從沙理身上感覺到的卻是不折不扣的恐懼。

「你夠了吧!船崎!不要再繼續搞下去了!!」

「是明依。」

「咯咯……妳在說什麼蠢話。我纔不想插妳這種貨色。我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白色的門喀鏘一聲開啓,一個東西被扔進房間,是雙手雙腳都被銬住的沙理。她的額頭上黏着一灘血,雙眼緊閉。

心吾一邊說着,一邊剪下她的內褲。

心吾大力搖晃着沙理。

「你們是頭一個,要覺得很榮幸!」

「……你……這是……」

水滴啪噠啪噠滴落,沙理不斷顫抖着。

「呼……呼呼……」

讓她說下去就糟了!巧鬥立刻大叫:

「……幹什麼?你想用寶特瓶怎麼樣?該不會要侵犯沙理吧!?」

而船崎心吾想要的則是……

「我想幹麼……?你就乖乖看着吧。我要在你面前扒下這傢伙的假面具。」

「閉嘴!!」

載着兩人的摩托車,立時朝着另一位兒時玩伴的所在位置狂飆而去。

巧鬥在手銬容許的範圍內向前暴衝。

「大瀧,你騙了我嗎?」

「大瀧喜歡的人啊……」

「早知道就不該喫聖代了。」

沙理的意識逐漸清醒,她狠狠瞪着心吾,渾身散發着焦慮及怒氣。心吾不理會沙理的聲音,逕自用黑色的剪刀抵住迷你裙的裙襬。

「是啊,說起來妳好像不知道。大瀧說他喜歡妳。」

「喂,快點起來!妳想睡到什麼時候!」

「啊啊~真遺憾,竟然穿有圖案的內褲。說到內褲,果然白色纔是王道吧?對不對?大瀧。」

「……喜歡的……女人?」

心吾的手慢慢舉起,巧鬥用全身的力量聲嘶力竭地叫喊。

「三浦沙理!送恐嚇信給明依的人就是妳嗎!?」

這時,剪刀在沙理頭上停住了。臉色發青,不斷髮抖的沙理也睜着一對大眼,凝視着巧鬥。

「把木口和藤島殺掉的人也是妳嗎!?」

沙理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牽起嘴角,露出彷彿既愉悅又享受的笑意。見到她的表情,巧斗的直覺告訴他──

沙理就是恐嚇者。

現在,我眼前這兩個傢伙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

這就是同學?同班同學?

不對。他們不是人類。

『因爲不正常纔會殺人。』

這是以前徹平說過的話。徹平的聲音慢慢填滿巧斗的腦子。

因爲不正常……

「妳真是個不可小覷的女人啊,我對妳的構造愈來愈好奇了。」

心吾停滯的時間再次開始轉動。

「安心吧,等我解決妳之後,就會把明依帶過來了。」

因爲不正常……

沙理的脣扭曲着。刀尖劃破空氣。巧鬥很想把眼睛閉起來,但他辦不到。

因爲不正常纔會殺人。

徹平腦中牢牢烙印着,顯示巧鬥那封郵件發信來源的地圖。他靠着腦海裏的地圖,朝着在陽光下閃着黃綠色光芒的田園另一頭,被深綠色覆蓋的山巒入口一路直行。他穿過綠色林木交織而成的隧道,在距離目的地兩百公尺左右,可以容納一臺車子的空地停下摩托車。

「摩托車會發出聲音,所以我們先在這裏停車。」

好不容易把鎖打開,明依的手已經按在門上。

巧鬥往他的側頭部狠狠踢下去。心吾重重摔在桌子上,巧鬥揪着他的胸口,又送上幾拳。要是徹平沒有喊停,巧鬥爲了發泄這幾天的鬱悶,可能已經成了犯罪者了。

明依顫抖的雙手疊在徹平握住門把的手上。她想暗示徹平「不要緊,我可以。」

徹平的智慧型手機熒幕鎖已經解開了。明依用發抖的手指,好不容易按下119。在她打電話期間,徹平找出銬住巧斗的手銬鑰匙。

徹平拿着鑰匙站起來,將固定住沙理雙手的鏈條和手銬取下,讓她躺在倒在地上的心吾旁邊。

「抱歉,不過我想既然是你,一定會頑強地活下去。」

徹平也看着明依的眼睛,點點頭。

明依呆呆注視着搖搖晃晃起身的沙理。她的身體如此纖細,這股力量究竟都藏在哪裏?不光是明依,徹平和巧鬥也都臉色發青。

討厭!討厭!討厭!我們要快點逃走!沙理和船崎都瘋了!

「什麼啊,把我說得像蟑螂一樣……黑!後面!!」

「黑,我可以真的出手揍你嗎?」

「欸……那雙可愛的手,給我好不好?」

「嗯,我沒事。」

此時,兩人的上方傳來彷彿是踹牆壁的聲響。

沙理往前傾倒,從樓梯上滾下去。

沙理將染成鮮紅色的刀刃對準明依,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沙理騎坐在心吾的肚子上,不斷揮下剪刀。已經看不出她身上的血跡究竟是誰的血。

「……黑,你的動作怎麼這麼熟練?」

「明依,沒事吧?明依。」

「……已經、夠了……無所謂了……沙理不要再迂迴了,把所有的東西一次拿到手就好了嘛。」

沙理前進一步,明依就後退一步。

纔剛重獲自由的巧鬥從心吾身後站起來。

難道沙理也在裏面?船崎也是?

看到徹平和巧鬥像往常一樣脣槍舌戰,明依噗哧一聲笑了。但是她立刻收起笑意,目光投向依然被綁在牆上的沙理。徹平和巧鬥察覺到明依的視線後,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們試着轉了轉門把,沒有上鎖。

徹平輕拍懷中的明依臉頰。

兩人往玄關的方向前進,躡手躡腳地爬上樓梯。

就在明依踏出房子一步時,一道甜膩的聲音傳到她的耳裏。明依回頭,徹平和巧鬥也看向後方。

但是,明依尖叫的理由並不光是因爲巧斗的慘狀而已。

誰在二樓?

「……太慢了。」

接着,他們從玄關繞到右側,站在窗簾緊閉的窗戶前。窗子的高度跟徹平的身高差不多。從外頭可以透過玻璃確認窗鉤扣上了。

他們將窗戶正對面的白色大門打開,往走廊移動。

「!?」

「他的生命力可比蟑螂。」

心吾的聲音在耳邊環繞不去,明依兩隻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心吾站在徹平背後,高高舉起金屬球棒。明依想都不想就搶在球棒揮下前,攀住心吾的腰。原本明依打算就這麼推倒他,但她的力氣根本敵不過心吾經過鍛鍊的下盤。

就在一陣往胸口猛刺的攻擊後,沙理將目標轉向心吾的右手腕。剪開手腕的皮膚、撕裂血肉以及敲碎骨頭的聲音在屋裏迴盪。

沙理被綁在左邊。她的下半身裸露,腳下是一灘水窪。有東西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落在水窪上。原本透明的液體混進紅色。沿着紅色的線往上看,一把剪刀就插在沙理的下腹部。而拿着剪刀的人,就是心吾。

「你傷得這麼重,要不要緊?」

明依不禁轉頭去看徹平,他已經將手放在門把上。

但在巧鬥準備動手之前,一根球棒已經從沙理的頭上砸下。

徹平將巧斗的手銬解開。

「知道了。」

心吾一拳往明依的後腦杓揍下去,她的眼前頓時一片空白。就在明依倒下之時,徹平接住了她。

「你這個爛人!」

「可惡,放手!」

「……就是這裏嗎?」

「明依,叫救護車!」

門把下有個鎖孔。這裏會不會也鎖上了?

儘管虛弱,巧鬥還是鬆了一口氣,抱怨一下。

該不會平常都在幹這種事吧?

下腹還插着剪刀的沙理開口。

……好可怕。但就算可怕,還是得進去。

沙理將剪刀深深插入原本打算追上三人的心吾腹部。

徹平和巧鬥立刻上前,將瞠目結舌的明依護在身後。沙理臉上浮現笑意。

徹平從口袋裏拿出螺絲起子。他站在疑惑的明依身邊,默默抵住玻璃,靈巧地開了一個洞,然後用螺絲起子的尖端把窗鉤壓下來,打開窗戶。

巧鬥渾身上下都是瘀青,眼瞼也腫成紫色。明依看了好想哭……瀧的傷勢比自己嚴重多了。

沙理握着被鮮血染成紅色的剪刀,混濁的眼瞳緊盯着明依不放。一條條紅色的血線,從那雙和日曬無緣的白皙雙足上緩緩流下來。就連牽着笑容的嘴角也流下紅色的液體。

徹平說完,將自己的手機丟給明依,走近發出陣陣呻吟聲的心吾,開始翻他的褲袋。

上了樓梯之後,左、右、前方各有一扇門。從剛纔上方傳來的聲音推測發生地點,右邊那扇門比較可疑。

「快逃啊!明依!」

房門正前方,是一張堆滿了書的桌子,手腳都被銬住的巧鬥就倒在旁邊地上。他的雙頰深陷,用虛無的眼神抬頭看着徹平和明依。

「你逃什麼?大瀧。我今天真走運,不知道能不能一次幹掉四個人。先殺了黑瀨,然後把明依和沙理吊起來,繼續剛纔的事吧?啊,既然有了明依,就算捨棄沙理也無所謂。」

門後傳來細碎的聲音。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棟木造的房子獨自矗立在目的地。牆壁漆成白色,焦褐色窗框後的窗簾緊閉着,四周不見白色轎車的影子。

「……沙理爲什麼會遇上這種事……」

明依倒吸一口氣。

「沙理……?」

「……爲……什麼……你們兩個會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先往兩層樓建築物的正面玄關走去。徹平毫不遲疑地伸手去開金色的門把,但是門鎖住了打不開。

「……等等啊。」

明依尖聲慘叫。徹平往心吾衝過去,一把扯住心吾強壯的左肩,用全身的力量給他的臉一記右直拳。啪嚓一聲,令人不舒服的聲音響起,心吾的頭狠狠撞上牆壁,倒了下來。

藤島?是指京子嗎?

心吾的嘴角還滲着血,他低頭看着巧鬥。

……這是……瀧的聲音!?

「!?」

「瀧!」

徹平舉起右手,用手背拭去滴到下巴的汗水。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告訴奎扎爾寇特先生,現在就要突擊了。

「……口和藤島殺掉的……嗎!?」

進門後,最先看見的是一個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空間,大約六坪左右,就連日光燈都沒裝。牆壁原本應該是白色的,但因爲房間裏沒什麼光線,所以看起來一片灰濛濛。

「咦!?」

另一方面,茶色的木地板上頭並沒有灰塵。雖然不見有人在這裏生活的痕跡,但感覺也不像一直閒置的樣子。

沙理一把拔起剪刀。鮮紅色的血液從她的腹部蔓延到背部。沙理兩手撐在一片血海中,緩慢地站起來。

「怎麼……」

「可惡!雖然揍女人不是我的興趣,但我可以把那傢伙當成例外嗎!?」

兩人同時轉開門把,推開大門。

明依看見巧鬥慌慌張張趕到身邊,她點點頭。

徹平和明依面面相覷。

對於巧斗的發問,徹平點點頭。

兩人放下安全帽,靠着自己的腳爬上坡道。儘管茂密的林蔭遮去不少暑氣,但他們的額頭還是流下涔涔汗水。

「……浦……恐嚇……是……嗎!?」

心吾開始跑下階梯。

巧鬥喊叫的同時,明依立刻奪門而出。徹平和巧鬥也隨即跟上。三人衝下樓梯,直接往玄關跑去。但儘管他們想把大門打開,門卻鎖上了,沒辦法立即開啓。手中緊握着剪刀的沙理走下樓梯,一步步接近焦急的明依。

明依被巧斗的聲音嚇一跳,手機也掉了下來。

右手邊盡頭有扇通往後方的門。往左上方看,可以瞧見樓梯的扶手。

明依不由得睜大眼睛。

徹平無視明依滿是問號的眼神,儘可能不發出聲音悄悄打開窗戶,直接穿着鞋子入侵建築物。明依也跟在他身後進入房子。

徹平悄悄把耳朵貼在門上,明依也依樣畫葫蘆。

嘶啞的聲音從沙理那雙失去血色的脣瀉出。她慢慢舉起細瘦的手臂,握住插在自己身上的剪刀。

明依傻在原地,巧鬥緊抓她的肩膀。

「明依!明依!明依!振作一點!不要再看了!」

不管巧鬥怎麼搖晃明依的肩膀,她還是無法將視線從沙理身上移開。

徹平對巧鬥開口道:

「快走吧。救護車很快就會來了,還有奎扎先生派來的支援也是。」

巧鬥點點頭,拉着明依的手開始跑步。

明依看見心吾的手終於脫離了他的身體。沙理將手腕拿到嘴邊,輕輕一吻。

「……呵呵,女神,這次也麻煩妳了。」

……女神?

徹平眼見明依跑不動,手往她的腰伸過去。

「瀧,原諒我喔。」

他一把將明依攔腰抱起,往前衝刺。

「好啦!可惡!」

巧鬥也一邊怒罵,跟着徹平一起狂奔。

沙理的背影愈來愈遠,沉沒在血池裏的心吾也漸漸看不到了。

玄關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徹平跑到摩托車旁邊之後將明依放下來,她立刻在草叢中嘔吐起來。難道沙理原本打算用那種方式襲擊我嗎?就像她襲擊心吾那樣。

徹平靠在摩托車上,開始操作手機。巧鬥在一旁輕拍着明依的背。他們兩個都沒有因爲剛纔的事,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兩個人都好堅強啊。明依的眼眶開始發熱。

「……對不起,對不起,瀧。」

載着明依和徹平的車子,終於在沙理所在的白色房子前面追上徹平。所有的人都直接往玄關走去。徹平伸手打開大門,已經失去氣息的心吾就倒在眼前。

「咦?啊、喔,知道了。」

徹平舉起單手回答:

「……被擺了一道。」

雖然不喜歡弄髒自己的手,但是喜歡旁觀。

巧鬥對徹平的回話起了反應。

徹平不假思索便說:

就在此時,一臺閃着銀色光輝的車子在兩人身後停車,駕駛席的車窗開着,一位中年男性探出一張方方正正的臉。

「三浦沙理。是我們班的同學乾的。我們三個都看見了,要作證什麼的都可以。不過,三浦大概活不成了。畢竟她流了那麼多血……剛纔那個男人八成把三浦帶走了。這是爲什麼?他想怎麼樣?」

某一天,其中一個人的眼神瘋狂了。

「不好意思,麻煩你追上黑!」

那傢伙咬住另一個人的腳,用力到幾乎撕下大腿上的肉。

673: 特斯卡 2013/07/xx 12:58:49 ID: IKx7sxxxxx

他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搞得像一塊破布,然後把過程拍成影片上傳到網路。

「知道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明依儘量不去看心吾,開口詢問發愣的徹平。徹平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接下來就是一場爭奪戰,搶到刀子的人立刻把自己喜歡的部位切下來。

明依和巧鬥坐上車,男人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踩下油門。

「可是,巧鬥已經平安歸來,我們也知道恐嚇者是誰,事件應該算是……解決了吧?」

徹平回答男人的問題:

駕駛座的車窗打開了,出現一位跟剛纔長相截然不同的中年男性。他留着短短的平頭,鼻樑十分高挺。跟方纔那位長相平庸的男子正好相反。

「黑!?」

他找來好幾個人,把他們全都關在一個房間裏,除了人以外,裏頭什麼都沒有。

巧鬥想追上去,但是他的腳踉蹌了一下。看來他的身體也差不多撐到極限了。明依扶着巧鬥,拉開後座的車門。

「喂,你們幾個,這個少年就是擄走大瀧的犯人嗎?這……究竟是誰殺了他?」

然後將切下來的東西抱得緊緊的。

但是,另一個人呢?另一個應該要待在這裏的人不見了。

「……沙理呢?沙理到哪去了!?」

「什麼意思?」

那位大人物很厲害喔。

「你們其中一個是黑瀨嗎?」

「瀧,你應該也稍微感覺到了吧?我們的同學一個接着一個失常。你不在的時候,我們追查到一個叫瀨島的男人身上。他讓人們爲了滿足各自的需求而殺人,然後開心地觀賞眼前的情景……原來如此。」

巧鬥在明依身旁低聲叨唸着:

「這樣啊,很好,看來我趕上了,幸虧你們都沒事。那麼,你說的同學就在前面嗎?」

「你比我害怕多了吧,一定很痛苦……爲什麼……我是最沒用的一個。」

「對啊,怎麼了?只有我一個你不放心嗎?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空手道、劍道、柔道和合氣道我都還滿有一套的。」

也就是說,這一連串的事件會持續到最後只剩一個人爲止?然後,瀨島就會看着這幅光景微笑了?

連着好幾天錄下他們的動靜。

「不……不能這麼說吧。」

「喂,你就是黑瀨嗎?」

明依不禁抬頭望着巧鬥。

如果現在坐在駕駛座上的男性,是奎扎爾寇特先生送來的支援,那剛纔出現的中年男性究竟是誰?明依的心頭騷亂不已。

中年男性話還沒說完,徹平已經跑了起來。

還有人高潮了,在享受天堂般的快感時真的上天堂了。

親眼見到自己心愛的東西漸漸毀滅。

「瀧,用跑的?」

「是我。」

我已經忘記那個人是男是女。

「我纔不害怕……只是擔心妳是不是平安無事罷了。」

當第一滴血流下來,就開始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發狂的人。

那位大人物一邊看一邊笑。

車窗關了起來,車子往沙理他們所在的建築物駛去。

「是的,恭候多時,就是前面這棟建築物。」

徹平似乎理解了。

「也許他就是要我們重演,特斯卡告訴我們的那段影片。」

而且還不只一個人。

「……請問派來支援的人只有你一個嗎?」

徹平思索着。明依問道:

明依鬆了一口氣,這下子終於能逮捕沙理了。

那位大人物挑準時機,扔了一把小刀給他們。

「道什麼歉?」

巧鬥瞪着徹平。此時,另一輛銀色的車子停在巧斗的視線前方。徹平也把目光投向那輛車子。

漸漸地大家都瘋了。

男男女女全都光着身子,待在一個全白的房間裏面。

剛纔開車過來的中年男性,走到心吾旁邊,蹲了下來。

「可以回去了,是要怎麼回去?三個人又不能共乘一輛摩托車。」

包括現在。

男性用大嗓門喊着徹平。這個人應該就是奎扎爾寇特送來的支援吧。徹平停下操作手機的手,點點頭。

「……我好歹被監禁了大概一星期的時間,你就不能稍微慰勞我一下嗎?」

那位大人物啊~~是唯一和我相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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