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腳
《屍戀》 · 夏野園子 · 1.4萬 字
臺版 轉自 z-lib
1
「昨天深夜發現一具屍體,被害人是岡山縣立南丘高中的女學生,名叫前川美優,十八歲。目前研判,她從倉敷車站前的補習班返家時,在途中遭到殺害。」
不管轉到哪一臺,頭條新聞都是女高中生雙腳切除殺人事件。
一對藏在眼鏡後面的黑色眼瞳,正牢牢鎖住畫面上的被害少女。
「各位女高中生,請務必小心。」
當新聞切換到下一則報導,橘智也便關掉電視,從家中出發。
智也就讀的是縣內排行前五名的升學高中,岡山縣立青凜高中。
學校的二、三年級各有八個班級,其中一班針對考取超高標大學,或是高標、醫學系特別加強,也就是特別升學班,簡稱特升班。
智也念的是三年級的特升班,三年八班。他擁有全學年第一名的優秀頭腦,衆人一致認爲他將來肯定能考上門檻最高的T大,是個高材生。
智也正看着眼前走過的女高中生,評價她們的腿。那雙腿太粗、這雙腿太短。就算腿夠細,但如果腳踝跟小腿之間毫無曲線也不及格。
今天早上成爲頭條新聞的第三位少女,她的腳更接近自己的理想。
她的大腿和小腿都很纖細,不是硬邦邦的肌肉,而是一雙柔軟的腳。幾乎佔去一半身高的長度也很棒。膝下的部分比膝上還長,這一點分數也很高。
智也突然回想起剛切下來的腿溫暖的觸感,一陣顫慄的快感在他的身上迅速蔓延。似乎只需要這段記憶就能射了。看來至少一個星期都不必煩惱找不到發泄性慾用的材料吧。
智也咬緊牙關,忍住嘴角的笑意,以輕快的步伐往學校走去。
到達學校之後,智也走進擺着一整排鞋櫃的穿堂,爬上正前方的樓梯,此時他聽見走在前方的同班同學田丸菜知與的場香彌之間的對話。
「我真的受不了了!這附近竟然又發生殺人案!」
「兩條腿都被切下來,好殘忍~不知道是在她生前切下來的,還是死後?」
「不要說了,我纔不想去想像活生生把腿切下來的樣子!啊~如果犯人盯上我怎麼辦?」
智也望着陷入煩惱的菜知那雙腿,嘖了一聲。
笨女人。誰會盯上妳那雙跟電線杆一樣的象腿!
雖然智也很想大聲怒罵,但這樣可不行。他快步經過那兩個人,走到三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步入走廊。
侑季突然下定決心要告白的真正理由,是因爲見到杏莉身邊似乎有男人的影子嗎?智也理解了。
「咦?」
但是,這份心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要是將來他拿到那雙腿之後啓人疑竇就傷腦筋了。
整間學校身材最火辣的女教師。這是特升班手球社的正式選手伊賀惠司所下的評語。
「是啊。不過我是男人,所以與我無關。」
明明是個遜咖,不過倒是很有行動力嘛。智也有點佩服他。
「小優裏,妳每天都要穿那件窄裙來教課喔,超色的。」
少女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她有一頭豔麗的長髮,和一對帶着雙眼皮的美麗杏眼。早川杏莉,特升班三大美女之一。
智也慢條斯理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迴避侑季開口說道:
「就,其實我從來沒跟別人告白過。到底該怎麼做比較好?」
徹平一拿起粉筆,什麼都沒看就立刻在黑板上寫下解答。他在短短几秒內就把巧斗的答案背起來了。
「你這個遜咖。告白這種事,依你喜歡的方式去做不就行了。」
智也將空杯子扔進垃圾桶,走出店外。就在此時,他的加拉機(注1)在制服褲的口袋裏震動起來,是一通沒顯示來電號碼的電話。
「早安,各位同學開始上課了。現在開始對答案,請拿出講義。」
「你是認真的嗎?」
萬一侑季真的成功和杏莉交往,侑季會搶先一步擁有那雙腿嗎?就算他們沒有順利交往,侑季剛纔提到的男人也讓他很在意。
智也走進三年八班的教室,纔剛坐上自己的位子,班上的宮田侑季就過來向他搭話。
「不要這麼冷淡嘛~」
智也從桌子底下窺視杏莉那雙細長的美腿,他的嘴角不禁上揚。
優裏菜從第一排開始,依序點名坐在看得見中庭的窗邊那一列的學生。
「哇!絕對不可能,而且我很討厭英文。橘,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侑季突然對正在喝香草奶昔的智也宣佈:
「原來是這樣!好!我就讓她見識一下我的男子氣概。要是失敗了,到時候你要好好安慰我喔。其實我已經跟她約好待會要見面了。」
侑季的眼神重新綻放出光彩,站了起來。
「你還真冷酷。話雖如此,目前爲止所有的被害人,全都有模特兒般的體型對吧?我們班上不是也有這樣的人嗎?」
犯人就在你眼前啊。
智也的嘴角自然上揚。他雙手交握撐在桌上,試圖掩蓋自己的表情。只要看着杏莉那雙修長的腿,他就覺得今天早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得到淨化了。
「真的嗎!?」
看着努力想拼湊出犯人輪廓的侑季,智也差點沒笑出來。
「……你好?」
「你對杏莉應該沒意思吧?」
「我現在就去!」
上課鐘響了,侑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一坐上椅子,第一節英文課的老師,同時也是特升班導師的青木優裏菜剛好也走進教室。
真是個礙眼的傢伙。智也心中湧起一股煩躁感,他再次把頭轉回前方。
光是用看的就讓人如此興奮,要是能夠拿到手,不知道該有多好。
儘管覺得可疑,智也還是接起來。
絕對不能允許那種事,不可原諒。自己一定要先得到那雙腿纔行。
「你在笑什麼!看了就火大!」
智也嗆得頻頻咳嗽。
眼前這個男人要向杏莉告白?
智也一驚,眉毛挑得老高。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正常的東西。
「嗯。染了一頭金髮,打扮挺花俏的傢伙。他們好像聊得很愉快,所以我很不安。如果那傢伙是杏莉的男朋友,那我……」
……距離畢業,明明還有半年以上。
杏莉正在黑板前寫着答案,智也望着她的背影。
面對滿臉通紅的侑季,智也不禁脫口:「啊?」
侑季憂心忡忡地將目光投向班上其中一位少女。智也見狀,露出促狹的笑容。
他用右手把杯子捏個稀爛。
智也要回家的時候,侑季一臉嚴肅地對他這麼說。智也平常就很少答應侑季的邀約,所以很難拒絕。
「是啊。她答應跟我交往的機率或許很小,但我還是很介意最近發生的案件。一想到杏莉可能遭到襲擊,我就睡不着覺,因爲我真的很擔心她。我想保護她……之類的……我也知道自己很不要臉。可惡!不要用那麼溫暖的眼光看我啦!」
「職校生?」
聽了智也的回答,侑季鬆了口氣似地笑了笑。
雖然在學校悠悠哉哉地欣賞也很有樂趣,但也沒辦法了。
其實,每個人都喜歡異常的事物吧?
2
「不過話說回來,犯案的兇手實在不可原諒。到底是多喪心病狂的人啊?」
跟惠司同屬手球社的植草雷太和平原陽介,聽了不禁噴笑。
惠司露出壞笑,對着在黑板上寫題號的優裏菜說道:
茶色的頭髮披散在淺藍色的襯衫上,髮梢在領口露出的豐滿胸部上擺動着。深藍色的窄裙下是一雙又長又直的腿。
──太完美了,杏莉。這雙腿真是愈看愈美。
「這種事情,自己去想啦。」
智也眼中這位名叫宮田侑季的男人,是前籃球社的社員。不但擁有超過一百八的高大身材,還有一張五官立體的俊臉,是個陽光帥哥。同時身爲特升班的學生,成績也保持在全學年前二十名內。
被點到的人一一往黑板走去,只有黑瀨徹平一個手上沒拿講義就站了起來。「瀧,答案借我看。」他探頭看着大瀧巧斗的講義。
「是啊。」
要是有人比自己先觸碰到杏莉的腿怎麼辦?
「你覺得我該怎麼向她告白纔好?」
「唷,又發生殺人案了耶。」
「抓到以後當然要判死刑。不過兇手殺人的方式很異常……竟然把雙腿切掉。如果替兇手做精神鑑定,刑責八成會減輕吧?真的很有病耶,不管是那種爛法律、這個社會或是兇手。」
但是一股焦躁感緊接着在他心中擴散開來。
不必等優裏菜交代,學生們就已經把在家寫完的講義拿出來攤在桌上。班上約半數的男學生,眼睛都緊緊盯着優裏菜不放。
他說謊。目前遇過的女孩子當中,沒有一個比得過杏莉,她是最棒的。
智也一口氣將杯底剩下的奶昔吸得一乾二淨。
智也很想問問言談中處處透露着憤怒的侑季。
坐在最前排的智也,清清楚楚看見徹平和巧鬥之間的互動。就連徹平回到座位上之後,開始偷偷摸摸玩起智慧型手機的情況,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其實,我昨天看到杏莉和一個很像是職校的男生在一起。」
「只是忘記罷了……嗯,謝謝。」
「你要找我商量什麼事?」
智也不理會慌張的侑季,逕自往話題中的女學生看去。
「喂。」
到頭來,侑季連一口可樂都沒喝就走出速食店,智也呆呆地目送他離開。侑季剛纔那股消沉的氣氛不知道飛到哪去了,他在店門口那條大馬路上全力衝刺。
「是啊,首先,這間學校根本沒半個讓我想交往的女孩子。」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放學後,智也和侑季一起到倉敷車站前的速食店。
那麼,怎樣才叫作正常?
智也用唾棄的口吻這麼一說,侑季的眉毛垂了下來,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啊啊……真想得到那雙腿。好想要那雙腿。
「拿出自信去找她吧。你覺得杏莉看起來是會跟那種花俏男交往的人嗎?她對普通的男人來說,難度是高了點,不過換成是你,成功的機率還比較高不是嗎?」
惠司把話題扔到智也頭上,他皺起了眉頭。誰要爲那種事拿好成績啊。
「如果你在下次的筆試模擬考,英語拿到一百五十分以上的成績,我就考慮你的提議。」
「你又沒預習了嗎?」
焦躁感漸漸轉化成憤怒。
表面上責備歸責備,其實大家都覺得興致高昂吧?
「好了好了,閒聊就到此爲止。那麼從第一題開始,可以請有澤同學、大瀧同學、黑瀨同學和早川同學,按照順序到前面來作答嗎?」
危險、危險。
智也在心中呼了一口氣。
侑季低沉的聲音拉回智也的注意。
剛纔在便利商店委靡下去的慾望,再度膨脹起來。
「我想跟杏莉告白。」
黑板下方的講桌比學生的座位高上一階,杏莉的一雙美腿展露無遺。
『喔,是橘同學嗎?前些日子謝謝你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機械處理過的聲音。對方用變聲器改變了自己的聲調。
「……是妳啊。」
『你委託我幫忙找的人腿保管場所,我已經找到了。我把投幣式寄物櫃的鑰匙放在面對你家玄關,大門左側的第一個盆栽下面。寄物櫃在倉敷車站前那間購物中心裏,一樓美食街旁邊。詳細內容請看寄物櫃裏頭的信件。』
「我知道了。」
『這下子你能信任我了嗎?相信我是你的幫手。』
「等我確認完場所之後再說。」
『那你一定會相信我的。之後再聯絡囉。』
對方說完,立刻就掛了電話。
智也將手機插回褲袋裏,往自家方向走去。
剛纔通電話的對象在智也殺了第一個人,得到屍體的腿之後,隔天主動跟他聯絡。對方表示,目擊到他將少女上半身棄屍的情形,並且已經將屍體移往別的地方安置。
智也聽了自然驚愕不已,同時也心生警戒,懷疑對方是不是想借此要脅他。但是電話另一頭的女人卻這麼說:
「爲了讓你得到想要的東西,我希望能夠助你一臂之力。」
智也不知道女人在打什麼主意。但是他認爲,只要能夠滿足自己的欲求,不管對方有什麼企圖都不重要。
回到家,智也蹲在玄關前,將左手邊第一個盆栽往上抬。一把閃着銀光的鑰匙,跟一張寫着寄物櫃號碼的橘色標籤綁在一起。
智也撿起鑰匙,先走進家門。他換上沒有任何圖樣的白色T恤,以及一條牛仔褲,以這身毫無特色的裝扮前往倉敷車站前的購物中心。
他不光是要求女人替他找一個保管腿的場所,那個地方還得讓他放置以往蒐集起來的腿。照這個情況下去,要是能夠建立一個美腿的收藏庫就太棒了。
智也無法抑制住打從心裏湧現出來的笑意。他一邊大笑,一邊邁開腳步往購物中心跑去。
真想快點去看看。欣賞我的收藏品,快點!快點!快點!
但是,他興奮的心情就在抵達購物中心的瞬間,徹底被打壞了。
蓮花身上的快感瞬間消失無蹤,她的腦子徹底醒了過來。
她將失去意識的智也拖到公園深處,試着用智也軟弱無力的雙臂圈住自己的腰。
智也從一樓的正面入口走進店裏,他的眼光停留在一對氣氛融洽,手牽着手走過甜甜圈商店的情侶身上。一位是穿着青凜高中制服的高個子男生,另一位則是同樣穿着青凜制服的女學生。
回過神來,蓮花手上已經握着護身用的水果刀。要讓一個昏倒的人永遠失去意識,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就算可以輕易停止他的呼吸,想把手臂帶回去就很折騰人了。因此蓮花拿起電話,打給對自己最忠實的僕人。
用不着優裏菜說,全校都知道橘智也死去的消息。今天早上,每一個電視臺的新聞節目都以頭條來報導。
「我必須告訴大家一個悲痛的消息……昨天晚上,我們班上的橘同學去世了。關於葬禮方面,希望全班同學能一起去參加,我會去聯絡後續的事宜。最近這一帶頻頻發生可怕的事件,請各位同學回家的時候,務必與朋友結伴同行,極力避免單獨在外頭走動。」
「蓮花~」
蓮花把手環在需索自己身體的一號君背上,心裏默默想着。
智也喃喃低語着,往電扶梯走去。
3
『妳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青木優裏菜的表情十分沉痛,自己導師班的學生死了,她的雙手緊緊抓着講桌,試圖撐起因爲這份打擊而搖搖欲墜的身體。
一號君的耳朵就貼在蓮花的嘴脣旁邊。蓮花長嘆一聲,彷彿在往那隻耳朵裏吹氣似的,用厭煩的語氣說道:
一號君一見到蓮花就緊緊將她抱住。
真希望永遠被抱着。不想離開這雙手臂。好想據爲己有。
「蓮花……」
穗奈美知道,坐在前方的蓮花一直都在暗戀智也。
事情就發生在一個月前。
「……哎,穗奈美一直不肯離開我身邊,我真的忍得很辛苦。」
樓下的對講機毫無預警地響起。蓮花長嘆了一口氣,將冰箱的門關上。
幾個小時後,一號君終於結束了,蓮華的意識也陷入一片朦朧。一號君對神情恍惚的蓮花問道:
是侑季和杏莉。
「這個嘛……是不會……」
兩人在牀上還算合得來,但是,他在最重要的地方不及格。
「因爲我喜歡妳嘛。今天學校提早下課,真是太走運了。我一直很想試看看,到底能高潮幾次。」
因爲人家就是想要得不得了嘛。
雖然說要比對自己的忠誠度,一號君纔是第一名。
當下,一道電流走遍蓮花全身。
「丟掉?爲什麼?那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耶。」
「……哈哈,你們就趁現在好好享樂吧。」
「喔,妳不拿去丟掉嗎?」
「我好想見妳。」
「剛剛不是才見過面嗎?」
蓮花把智慧型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其他東西依然留在客廳,直接走向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
看見他那副模樣,蓮花心中某根東西斷掉了。
果然不一樣。一號君的手臂很粗壯,右上臂還有一大顆突起來的黑痣。
就跟你說不──對──了!
蓮花被認定是特升班的三大美女之一,她也不負此名,擁有十分亮麗的外表。像貓咪一樣微微勾起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樑和巴掌臉。儘管身材嬌小,那對隨着步伐上下晃動的酥胸卻是如此魅惑。不論年齡大小,校內或校外,都有不少人出聲向她搭訕。
昨天,蓮花偶然經過車站前的購物中心時,看見穿着便服的智也。他的視線果然又落在杏莉身上。蓮花完全沒有注意到站在杏莉身旁的侑季。
「……在小冰箱裏面。」
這是她史上頭一遭對異性產生這樣的想法。
蓮花蹲在地上,雙手撐着下巴,回想着這隻手臂的主人。
一號君接下來的行爲就如同他的宣言,非常纏人。
兩人搭上電扶梯,時不時看着對方,露出害臊的樣子。從這種情況來看,很明顯侑季的告白成功了。智也用力握拳,連指甲都陷入肉裏。
「你還是我?」
……爲什麼會是杏莉?
原本,蓮花對智也並沒有興趣。不,應該說她對任何人都沒有興趣。但是,很少有人能夠對蓮花視若無睹。
明明沒有在做愛,只是被抱着而已。
傍晚,一號君回去之後,蓮花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她拿起手機,從通訊錄中點選「二號君」的電話號碼。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昨晚那條手臂呢?」
他跟在那兩個人身後。
『我知道啦,剩下的等我過去之後再聽妳說。』
「我們。」
這個人就是一號君。
因爲他的視線總是落在早川杏莉身上。
真的有夠麻煩!麻煩!麻煩……對了。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這個問題讓我覺得很困擾。有個礙事的人……嗯。如果你肯出手幫忙,我願意做任何事來答謝你。」
她往硬邦邦的手腕上一戳。輕輕前後擺動的手,彷彿在對蓮花說「歡迎回來」。
『我待會準備一下就過去。』
「小心一點,妳這樣很危險。」
當時蓮花正出神地思考着理想的手臂,差一點在教室裏絆倒。是橘智也及時伸手接住蓮花柔若無骨的身軀。
感覺不對。不能太過強壯,也不能太瘦弱,體毛不能太濃,長度也必須和自己完美嵌合,真想被這樣的手臂擁在懷裏。有沒有符合條件的手臂呢?
如果要找共犯,最好還是找個事成之後不會囉哩囉唆的傢伙。
在衆多追求者中,蓮花如果遇上不會讓她覺得反感的男人,即便沒有任何戀愛的情愫,她也會和對方上牀。
……真的有夠麻煩。
「如果妳希望被人抱在懷裏,我隨時都能滿足妳。只要是爲了妳,要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妳只要有我就夠了吧?」
理由當然只有一個。
如果能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跟他交往就好了。雖然蓮花心裏這麼想,但她從來不曾對別人告白過,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智也。
蓮花走出自己的房間,下樓到玄關打開大門,一號君果然就站在門口。
智也一臉愕然。
既然一號君待會要過來,她就暫時無法和親愛的見面了。
蓮花的直覺告訴她,這就是和自己的身體完美嵌合的手臂。
蓮花被許許多多的男人抱在懷裏,但她總是覺得「不對」。
「咦──你現在要來嗎?」
蓮花很想對他這麼怒吼。但是一號君知道她的祕密,是共犯。她必須小心應對。
蓮花的房間牆壁全都漆成粉紅色,傢俱則統一都是黑色系。其中,只有一臺看起來格格不入的白色小冰箱,蓮花伸手打開冰箱門,露出微笑。
而蓮花也察覺到這件事。
「……你滿腦子就只有那檔事?」
另一方面,智也完全沒有察覺到蓮花的心情。
……真舒服。
他要搶在其他男人之前,得到那雙他夢寐以求的腿。
坐在加賀美蓮花正後方的佐藤穗奈美,對着背向自己,始終低着頭的好朋友輕聲喚着。
蓮花想起智也那雙手臂的觸感。光是幻想自己被那雙手臂擁在懷裏,一股言語無法形容的快感就狂瀉而出,身體漸漸變得敏感。蓮花激烈的反應讓一號君非常開心,更加強他的攻勢。完全沒察覺蓮花的快感並非因爲他的努力。
穗奈美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只能靜靜地陪在蓮花身邊。
「……我不會讓你去的。」
蓮花偷偷跟在智也後面。智也沒有回頭轉向蓮花。在空無一人的昏暗公園中,智也終於邁步往杏莉那裏走去。蓮花拿出電擊棒,對着智也的背狠狠一戳。
「我回來了,親愛的。」
「那換一句,我好想上妳?」
絕對不能讓智也過去。不要用那雙手臂擁抱杏莉那種女人。
他一進入蓮花的房間,就立刻索求着她的肉體。
……就是這個。
智也用打從心裏感到厭煩的語氣,對差點倒在自己身上的蓮花如此說道。雖然好幾個對蓮花有意思的男子狠狠瞪向智也,但是蓮花根本不在意智也說了什麼。
自此之後,蓮花每天目光都追着智也。
一號君再度把手伸向蓮花。
蓮花的視線落在一隻被冷氣纏繞的手臂。
好想、好想被緊緊抱在懷裏。用這雙手臂,抱着我。
結束了上午的課程,蓮花比預定的時間還早回到家裏。她才一踏入客廳,電話就隨之響起。來電者是「一號君」。「麻煩的傢伙。」蓮花嘴裏叨唸着,接起電話。然後她就開始將上午累積的不滿,全都一股腦兒地向一號君吐露。
「雖然穗奈美是個善良的好女孩,但我今天真的覺得她很煩!我一直很努力想擠出眼淚。女演員真了不起啊~我沒有眼藥水就辦不到。」
即便在班會結束之後,蓮花依舊沒有把頭抬起來的意思。穗奈美站在她身旁,輕撫着她的背。
在一片沉重的氣氛當中,有一個女學生趴在桌上。她的肩膀不斷顫抖,似乎在哭泣。
她的下半身開始發疼,整個人不斷顫抖。
智也的眼裏只有杏莉一個,他跟在杏莉後頭追了上去。
當天晚上,蓮花的小冰箱中多了一隻手臂。
4
橘智也的葬禮,在確認他死亡之後的第五天舉行。
平常總是吵吵鬧鬧的濱田豐和伊賀惠司也低着頭,默默致意。女孩子當中也有泣不成聲的人,穗奈美就是其中之一。
蓮花面無表情地眺望着智也的遺照。她沒有哭泣的理由,因爲心愛的人一直都在她身邊。
而且,智也也交到朋友了。一個和他一起被收在冰箱裏的好朋友。
真想快點回去。蓮花出神地想着。
全班同學都上前燒過香之後,大家就在會場外解散,各自回家。就在蓮花和穗奈美也打算結伴返家時,聽見背後有個聲音。
「今天只有山岡沒來。」
……誰在說話?
蓮花四下尋找聲音的主人,一邊小心翼翼不露出可疑的舉動。
「這可是班上同學的葬禮,難道那傢伙故意不來嗎?」
月野明依用夾雜着憤怒的口氣說道,臉上露出不滿的神情。
「別生氣,說不定他身體不舒服……說起來,山岡從上星期五開始就沒來學校了。」
大瀧巧鬥說道。
「不知道他是怎麼了。」
黑瀨徹平偏着頭。第一個發現山岡不在場的人就是他。
偏偏是他。
蓮花真想咂舌。
徹平被稱爲青凜高中的隱世天才。事情的開端是去年冬天,岡山縣發生一件嚴重的大事,政府的資料管理系統遭到破解。當時警方遲遲無法掌握犯人的蹤跡,他們苦戰的樣子被媒體爆出來。
「犯人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傢伙。」
藤島京子只是隨口提起這件事,徹平卻立刻回答:
不管是智也還是侑季,我看上的手臂想要的人都是杏莉嗎?
「……學校只是想交出一張好看的榜單吧。」
其他學生見狀,也各自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那雙手臂,是爲了擁抱我而存在。
──就是這個。沒想到如此理想的手臂,就在自己身邊。
「因爲我看到你們小倆口甜甜蜜蜜、手牽着手來上學。全校都知道了。」
「殺人犯就在同班同學當中嗎……!」
要是徹平對孝志朗的事起疑就不妙了。此時,徹平的另一位兒時玩伴巧鬥無視蓮花的焦急,開口說道:
「妳怎麼了?蓮花。」
「蓮花?」
她把我當傻子嗎?蓮花用力咬着脣。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別這麼說嘛。好不好,拜託妳!我在這個夏天就要引退了,希望妳能來看我比賽,只要一次就好。」
「下雨天還要去社團啊?」
對,智也原本喜歡的也是杏莉。又是杏莉?
但松本並沒有對豐近似挑釁的發言發出警告。「不管你們怎麼解釋,這都是你們自己的人生。」他只做出這樣的回應。
5
糟糕,這下子摔定了……!
「笨、笨蛋!濱田你這傢伙!」
「有必要這麼在意嗎?說不定他只是染上不符季節的流感吧?跟他的事比起來,殺害橘的犯人才真正不可原諒。雖然橘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但也不該是這種死法。」
自己好不容易纔找到智也的替身。
「!」
幾天後,新聞報導了逮捕到犯人的消息。被逮捕的犯人名叫高岡龍次,二十七歲,無業。京子自然是驚愕不已。
「啊!?這種時候還要我們唸書!?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
「咦……蓮花死了……?」
訓導主任走了之後,豐就把講義揉成一團。
「蓮花,下次的比賽,妳要不要來看?」
「驚人的快報!在女高中生的房間內發現手臂!?」
「喂喂,你要抱到什麼時候?我要去跟杏莉打小報告喔。」
就在此時,杏莉噗哧一笑。
「對呀!比起唸書,應該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該說吧?你們真的有夠沒神經。太差勁了!」
侑季率先走向教室,蓮花在後面凝視着他的背。
「沒事。」
「只是做做重訓之類,能夠在室內進行的練習罷了。」
蓮花遭到不明人士殺害的新聞,在智也的葬禮過後第二天被報導出來。不僅如此,當天晚上新聞也報導,警方在蓮花的房間內找到智也消失的右臂。
「發生一件讓人痛心的事件。昨天深夜,縣立青凜高中三年級的女學生,屍體在高梁川下游被發現。被害人是加賀美蓮花,十七歲。遺體上的眼球已經被取走了,因此警方朝着兇惡的獵奇殺人案方向進行偵查。」
他把紙球往垃圾桶扔去,但是並沒有命中,只是撞到桶子而已。豐好像很想丟進去的樣子,結果他的心情變得更差了,他提起書包,快步走出教室。
「你在做什麼?侑季。」
心吾一點也沒發覺蓮花的企圖,喜孜孜地往教室走去。
「真的!?真的嗎!?不過要等我社團活動結束,這樣可以嗎?」
濱田,說什麼全校學生,太誇張了。我到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侑季再次出聲喊着呆若木雞的蓮花:
「杏莉,這傢伙剛纔把蓮花抱得緊緊的!一大早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偷喫,妳要怎麼處置他?」
心吾懇求蓮花去看比賽,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每次蓮花都無視他的要求。原因很單純,她對棒球比賽和心吾都沒有興趣。
明依回答了這個問題。
豐忿忿不平地說道。
「兩隻手臂當中的一隻,已證實屬於前些日子遭到殺害的縣立青凜高中三年級學生,橘智也。」
因爲杏莉本人從豐的背後出現了。她甩着一頭在雨天中依然筆直的黑髮,向他們走過來。
……好不容易纔找到理想的手臂,我絕對不會交給任何人。
智也的葬禮隔天,似乎下起了梅雨,從早上就不斷落着傾盆大雨。
……沒事的,這件事絕對不會曝光。
「閉嘴!你們明白自己的立場嗎!?你們唸的是集結青凜高中所有精銳的特別升學班。我可不希望你們的未來,因爲這件事而變得一塌糊塗!聽好了,你們要如同往常一樣繼續用功讀書!」
「咦~我纔不要。熱死了,而且還會曬黑。」
撞擊的力道讓她向後倒去。雖然蓮花把左腳往後踏了一步,想穩住身子,但由於人在階梯上,後退的左腳並沒有着地點。
蓮花從書包裏拿出替換用的襪子穿上,站起身來。就在她打算轉身走向教室時,與正要下樓的豐撞個正着。
……爲什麼?
「蠢死了。」
「喔。好吧,我放學後會等你。」
杏莉站在侑季和豐的後方,露出淺淺的微笑。她那對美麗的杏眼和蓮花的視線對個正着。
「少囉唆,還不是因爲你走路不看路。妳還好吧?蓮花。」
「黑是情報狂人。只要碰上有興趣的話題,他都會去收集相關情報,有時候就會像之前那樣,無意間找到作案的人。」
就連平常不曾反抗過教師的田丸菜知也提高了音量。大半的同學也應和他們兩個,開始喧鬧起來。
「高岡龍次,二十七歲,無業,興趣是製作二次元的色情圖片,人就住在縣政府附近。」
要說他胡言亂語,內容又太過具體。「真虧你可以講得這麼順口!」京子爆笑出聲,她身旁的森野愛紗美和三浦沙理也沒把徹平的話當一回事。除了徹平的兒時玩伴──明依以外。
蓮花的眼神不經意落在心吾被太陽曬黑的手臂上。以一個棒球少年來說,不算太粗壯,是一雙結實的手臂。
坐在教室最後面的濱田豐,粗暴地捶着桌子。
其實蓮花比較喜歡白淨的手臂。不過如果觸感不錯,下次就拿走他的手臂吧。
心吾是棒球社的社長,下個月下旬,甲子園地區選拔賽即將開打,他以突破第一戰爲目標勤加練習中。
蓮花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試着轉頭確認撐住她的男人是誰。原來是班上的男同學宮田侑季。
……還算可以吧。心吾的手臂不知道抱起來舒不舒服。
恰到好處的肌肉,不會太瘦,也不會太粗,和自己的身體完美嵌合的手臂。說不定比智也的手臂還棒。
蓮花去世的消息被報導出來的兩天後早上,特升班緊急舉行臨時班會。學生們陷入混亂的漩渦當中,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只是導師青木優裏菜,還有訓導主任松本寅次。
一道電流走遍蓮花全身。自從碰觸到智也的手臂以來,她就再也不曾感受過這樣的衝擊。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我明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6
徹平說對了破解資訊管理系統的犯人,這個消息立刻傳遍整個年級。很多學生都因爲這件事,對上課中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玩智慧型手機的徹平另眼相看。蓮花也是其中之一。
蓮花一回到家,立刻坐在房間的冰箱前面。打開冰箱就能看到兩隻並排在一起手臂。
松本主任淡淡地發下講義。
蓮花輕輕取出智也的右臂,緊抱在懷裏。
蓮花的意識從侑季的手臂移到豐身上。
……咦?
這是蓮花第一次對心吾產生興趣。她就這麼坐在階梯上,抬起頭。心吾彷彿受到驚嚇似的,睜大那雙細長的單眼皮眼睛。
不可原諒。
「你不是已經跟杏莉交往了嗎?」
「這次換加賀美被殺了嗎!?」
「咦……?」
蓮花瞬時閉上眼睛,隨着重力向後仰倒。但等着她的並不是冷硬的地板,而是少年溫暖的手臂。
……一點都不好。
但是,體格良好、長相也很兇惡的訓導主任一點都不退卻,不負同學私底下幫他取的綽號「肌肉棒子」。他舉起巨大的拳頭,以雷霆萬鈞之勢往講桌上砸下去,全班頓時安靜下來。
「如果你今天放學後肯陪我玩,我就去看你比賽。」
「一大早就佔盡便宜,侑季,你還真不愧是人生勝利組。」
蓮花到達學校的時候,就連皮鞋裏都積滿了水,深藍色的襪子全溼透了。蓮花在換上室內鞋之前,先把襪子脫下來,從書包裏拿出毛巾。
她坐在階梯上擦拭着小巧的腳背,眼前的視野突然暗了下來。班上的船崎心吾站在蓮花前面。
「我回來了,親愛的……還有一號君。」
穗奈美突然拍了拍蓮花的肩頭,她連忙慌慌張張地搖頭。
侑季的手臂突然從困惑的蓮花身上移開。
「啊?你在胡說什麼!」
「我們也回去吧?」
茅原弘樹對木口昌之說道。
「說、說得也是。」
昌之要離開教室的時候,發現佐藤穗奈美還呆呆坐在椅子上。
突然間,穗奈美舉起豐腴的雙手,用力往桌子上拍下去。雖然聲音沒有松本那麼大,不過已經足以讓同學們大喫一驚。原本打算要回去的人都停下腳步。
那位性格沉穩的穗奈美在發脾氣?
站在昌之旁邊的神原涼香連忙開口問道:
「怎、怎麼了?穗奈美。」
「還問我怎麼了!大家也太冷血了吧!爲什麼沒有人替蓮花的死悲傷呢!?」
涼香儘可能冷靜地回答:
「不能這麼講,照理說應該要爲蓮花難過沒錯,但她自己還不是……」
「就因爲她是殺人犯!?可是,蓮花也被殺了啊!大家卻覺得困擾、麻煩。就連老師也只會叫我們唸書。每個人都只考慮到自己的事,蓮花太可憐了!」
涼香沉默不語,但巧鬥代替她開口了。
「不然呢?只要大家爲加賀美的死悲傷哭泣,妳就滿意了嗎?那傢伙殺了人,這也是事實吧。而且殺害的對象還是橘。現在加賀美也被殺死了,到現在還沒抓到犯人。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有人心裏覺得不安,滿腦子只考慮到自己的處境,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妳有權力責備那個人嗎?」
穗奈美頓時啞口無言,豆大的眼淚從圓滾滾的眼睛裏滴落,她站起來,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書包,離開教室。離去時還撞到昌之的肩膀,但是她沒有道歉。
「瀧,你說得有點過分了。」
巧鬥被明依責備,他皺着眉頭反駁:
「誰叫她要那麼講,一副大家都對加賀美的死無動於衷一樣。」
「咦?你喜歡蓮花嗎?」
「爲什麼會變這樣!纔沒有!」
「其實我在新聞報出來之前,就知道她把橘殺掉的事了。而且,她還殺了山岡。爲什麼我會知道這些事呢?因爲我是她的共犯。她飼養着我。」
弘樹拿起一根冷掉的薯條,在昌之面前折成兩半。
「……下、下次?」
「我們兩個是朋友吧?」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說了,其實呢,殺死蓮花的人就是我。」
「因爲我很喜歡蓮花,就算是主從關係也無所謂。但是,我覺得愈來愈空虛了。蓮花是因爲喜歡橘,所以才殺了他。她殺了橘之後,接下來就是宮田。她跟我說,自己喜歡上宮田了,所以希望我幫她下手。怎麼樣?很空虛吧。我爲她鞠躬盡瘁到這個地步,她卻完全沒有殺害我的意思。」
「是喔──」
昌之的薯條依然在嘴裏,吞不下去。
「……」
「喂喂,木口,我剛纔不是要你別喫驚嗎?薯條都掉了,繼續喫吧。」
弘樹依然面露陶醉的微笑。
弘樹將餐巾紙遞給淚汪汪的昌之。但昌之實在無法伸出手,接下那張餐巾紙。
昌之用顫抖的手捏着鋁箔包柳橙汁,用力喝一口,想把薯條吞下去。
長得這麼可愛,卻說出這種話。昌之看着弘樹長長的睫毛,在心裏默默吐槽。一撮淺色的瀏海滑落到弘樹眼前,他漫不經心地往旁邊撥,嘆了一口氣。
氣氛愈來愈不像在開玩笑了。
班上的早川杏莉和一個體格強壯的金髮男子走在一起。她把一個看似茶色信封的東西交給對方。
這表示,他並沒有在開玩笑?
「佐藤同學跟蓮花真的很要好呢。」
「……啊?」
「沒想到早川會有那種朋友。」
「就連我也有點受到打擊。畢竟三大美女現在缺了一個人。」
「那……那個,我、我無論如何都有件事想問問你。」
弘樹口中的三人,指的是特升班引以爲傲的三大美少女。
「因、因爲我很在意……」
弘樹與昌之來到倉敷車站前的速食店。
「因爲我最中意的人就是你。」
弘樹的視線落在棒球社的船崎心吾身上。特升班裏頭,無人不知心吾在單戀蓮花。他搖搖晃晃地離開教室。
弘樹嘴角露出笑意,但他的眼神非常認真。這不像平常爲人和善的弘樹會露出的表情。昌之覺得不太對勁,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你不覺得眼睛是一種藝術品嗎?我拿出來之後細細研究,就像葡萄一樣柔軟,閃閃發亮……要是握太緊,可能就會破掉,所以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才找到辦法帶回家。幸好我身上恰巧帶着水壺。下次犯案的時候,必須準備得更周到纔行。」
直到杏莉的身影消失之後,兩人才進入速食店。各自點完食物,找到距離櫃檯最遠的位子坐下。
弘樹往昌之前面的椅子上一坐,嘴裏喃喃念着。
1注 加拉機指的是日本獨有規格的手機,由於只能在日本國內使用,就像加拉巴哥羣島上獨有的生物一樣,因此得名。
「你還好吧?」
巧鬥一臉不爽,逕自離開教室。明依也跟在他身後走出去。
「真拿你沒辦法,問吧?」
「你、你要跟我商量什麼?」
「難不成你不相信我剛纔說的話嗎?不然待會來我家,我拿戰利品給你看。」
而第三個人就是加賀美蓮花。她在三人當中個子最小,有着圓鼓鼓的臉頰和豐滿的胸部,因此大家都稱她爲豐滿系美少女。
「纔剛到就要問這個?」
「如果要你三選一,你也會選蓮花吧?算了,先不提這個,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待會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昌之一點頭,弘樹就露出平時溫和的笑臉,叼起一根薯條。
柳橙汁卡在喉嚨,逆流的液體直衝鼻頭,昌之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啊,你別打一些奇怪的主意喔?就算你去報警也沒用。與其做那種不解風情的事,我還比較希望你跟我一起享受呢。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打算拒絕到底的話……」
昌之震了一下,突然一陣尿意襲來。弘樹對着渾身打顫的昌之,露出宛若天使般的笑容。
「但是她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吧。」
弘樹嘴裏塞滿了薯條,想也不想就答道:
薯條從昌之的嘴裏掉下來。
「爲、爲什麼你要把這些事告訴我……?」
昌之很想使盡全力猛搖頭。但是,弘樹好像有什麼特殊能力一樣,只要看着他,昌之的身體就無法照自己的意思行動。
不不不,問題不是出在那裏啊。
走到店門口時,弘樹突然停下腳步,他望向走在速食店對面的少女。昌之也發現到她的存在。
好朋友已經渾身僵硬了,弘樹用那張餐巾紙替他擦拭嘴角。那雙殺了蓮花的手,正擦拭着自己的嘴……一想到這裏,昌之的眼裏立刻浮現淚光。
他覺得自己聽到一件可怕到難以想像的事,但弘樹的口氣卻像在聊「昨天的連續劇好無聊喔」一樣稀鬆平常,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嗯。我還想要更多,所以你願意協助我取得下一個人的眼睛嗎?」
「我知道了。」
「我們就邊喫邊說吧。不過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在我把話說完之前,你都不能大驚小怪,也不能提問,OK?」
聽他這麼催促,昌之也拿了一根薯條放進嘴裏。
弘樹像在鬧彆扭似的,對着僵硬的昌之鼓起雙頰,說道:
「早、早川……?」
「你也喫啊,應該說,我希望你邊喫邊聽我說。」
另外,蓮花是出了名的私生活淫亂。
「真、真教人意外。茅原,加賀美是你喜歡的類型啊。」
第一位是擅長運動,成績時常保持在全年級前三名,才色兼備的清爽系美少女,月野明依。第二位是沉默寡言,讓人聯想到一匹孤狼的超模系美少女,早川杏莉。
「如果要拿那三個人來比,蓮花絕對是最棒的,真可惜。」
「所以我就殺了她,也把我一直很想要的眼睛挖了下來。」
弘樹喫喫笑個不停。他撿起掉落的薯條,往呆若木雞的昌之口中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