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眼
《屍戀》 · 夏野園子 · 1萬 字
1
走出用來監禁巧斗的建築物後,徹平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帶走沙理的男人,爲什麼會和奎扎爾寇特派來支援的男性有相同的特徵?這是湊巧嗎?難道不是有人看了奎扎爾寇特寫的內容之後,特意送來有相同特徵的人?
徹平前往瀨島之前任教的K大,拜訪完飯冢之後,飯冢就被不明人士殺害。恐怕是某個跟瀨島有關的人,爲了威脅徹平而殺了他。目的是警告他,不準去調查瀨島。當然,也是爲了將認識瀨島的人封口。
當時徹平也覺得很可疑。爲什麼瀨島那邊會知道他去拜訪飯冢呢?
……難不成,特斯卡叛變了?
2
來海洗過手之後,打開廁所的門。
「呼,舒服多了。聖代好像讓肚子受寒了。」
廁所門前是一道連接着玄關和客廳的木地板走廊。小小的灰塵在深褐色的地板與牆壁之間的縫隙飛舞。玄關的大門敞開着。
來海疑惑地偏着頭,原本應該在走廊上的三浦沙理不見人影。
「沙理?該不會到外頭去了吧?」
來海不安地望向門外。從家裏看出去的門外景色中,並沒有沙理的影子。來海套上涼鞋,打算出去確認一下。
此時,來海的視線停留在白色的水泥地上。涼鞋前方的地上有小小的斑點。
來海不禁蹲下來,仔細查看。然後,她伸出手指抹了一下,紅色的液體牢牢黏在她的手上。
「這是什麼……!?」
來海飛也似地衝出去。儘管她來到家門前狹窄的馬路上,但左右兩邊都沒有人影……開玩笑的吧!?
地上的血……是沙理的嗎?如果真的是這樣,到底是誰……!怎麼辦?自己不可能去報警,但是要找的話又不知從何找起……
就在來海猶豫不決時,一位少年從身後拍拍她的肩膀。
「妳怎麼了?」
「哇!」
不要在別人認真思考的時候突然出聲啊!
「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不、不要……」
弘樹開了門之後,定定看着腳下的水泥地。
來海想放聲大叫,她還無法理解眼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弘樹的觀點來說,他用下半身壓制住來海的雙腿,用兩隻手控制來海的雙臂,所以沒有其他手段可以利用了,但就算如此……
猛然彈出的刀尖,慢慢往來海的臉靠近。
「!」
「我是來挖妳的眼睛。」
來海移開目光。她冷靜地重新思考自己究竟想幹什麼,覺得有點心虛。沙理大概是察覺來海的心情,她笑着說道:
當來海下定決心往昌之走去,她的腦海裏漸漸湧出某種感覺。
「……茅原,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來海回想起自己發現木口昌之的那一天。
「!?」
「……?」
總之她想盡快離開這裏,想在沙理的母親回來之前回去。要是因爲沙理失蹤而懷疑到她身上就麻煩了。
「也不完全是這樣,但我原本快要讓木口成爲我的棋子了,結果他卻這麼輕易被妳們毀掉……這個罪孽很深重喔?」
就在來海走到橋的入口時,有個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來海猛然回神,她轉頭一看,戴着寬邊帽的沙理就站在那裏。
一陣刺痛爬過來海的脖子。刀子切開她的皮膚,血液汩汩流下。但是,弘樹並沒有繼續下去。
來海搖晃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
──從以前就是這樣,沙理總是笑着說些可怕的事。
「對啊,我自己也嚇到了。」
來海慌慌張張跑到弘樹身邊。
「真巧啊,海海。妳在做什麼?」
用自己的嘴封住她的脣來讓她閉嘴,不會太卑劣了嗎?
「不、不知道……我不清楚。」
「……是喔。」
她回過頭一看,是一位肌膚白皙,完全看不出夏日痕跡的少年。淺色的頭髮偏長,還有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是班上的茅原弘樹。
來海陡然升起危機意識。但就算她想盡辦法揮動雙手雙腳抵抗,弘樹的身體還是文風不動。
「那、那時候是木口自己不想活了!」
當時會看到昌之,純粹是偶然。
不、不妙了……!
「妳看着木口的眼光充滿慾望喔。」
來海腦中突然響起沙理的聲音。
弘樹平常給人性格老實、溫和的印象,但現在那些特徵已經完全消失無蹤。來海呆呆看着弘樹。
這、這傢伙在說什麼!
每當來海確認內褲中殘留的黏膩液體,她便心想──
弘樹睜着眼睛吻住來海。來海也雙眼圓睜,直盯盯看着他。
來海轉身背向弘樹。現在可不是跟這個傢伙打屁的時候。如果要找沙理就得趁早,要是不快點動作,可能會找不到線索。
什麼時候開始的?是這個春天,升上三年級之後開始的嗎?
水汪汪的大眼瞅着來海,她臉頰上的熱度直線下降。弘樹挺直的鼻樑,厚度相同的上、下脣,整體端正的五官更增添詭異的氣息。
弘樹輕輕一笑。一口整齊的白牙和牙齒後面的黑暗,彷彿要將來海吞沒。
「不管怎樣也不關你的事吧。」
「欸,你也該放開我了吧?」
難不成這傢伙也……
「……妳說什麼?」
弘樹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沒、沒有啊……」
「咦……?」
耳邊傳來的氣息讓來海發癢,自己的想法似乎全被看穿了,這讓她雙臂頓時起了雞皮疙瘩。她不禁後退一步。沙理的臉上還是掛着笑容。
柔軟睫毛下的一雙大眼,靜靜浮現憤怒的神色。來海不明白弘樹在氣什麼,但他的下一句話,讓來海的背脊再度結凍。
「這是剛剛纔發生的事嗎?」
跟他打聲招呼看看吧?
「真的要問爲什麼的話,應該先問妳們吧。」
「我、我去上廁所的時候,沙理就不見了。」
不要……我不要!爲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該怎麼做纔好?怎麼做才能得救?
弘樹一點都沒有放手的意思,這讓來海怒火中燒。她粗暴地揮舞着手臂想甩開弘樹。但下一秒鐘,來海突然被他往前一扯。
什麼意思!?這傢伙原本盯上的人是沙理嗎!?
「我今天本來是想拿沙理的……不過換成妳也可以。」
「這是沙理的血嗎?」
來海喫驚地看着三浦家的玄關。弘樹正一派輕鬆地拉開玄關的大門。
光是看見手臂上浮現的血管,來海就會心跳不已。光是想像碰觸到的感覺,下半身就開始發熱。
「等、等一下,我真的沒有殺他的意思!」
「你怎麼可以隨便踏進沙理家!」
如果可以盡情去撫摸的話,不知道感覺會多棒?只是稍微想像一下就讓她渾身顫抖。
『把可愛的小手手給我吧。』
反正你都想死了,就把這份快感給我吧。
弘樹的手再度停下來。
「海海也想要嗎?」
「難道你盯上沙理是爲了復仇……?」
在來海不斷掙扎的時候,弘樹從口袋裏拿出一把摺疊式的小刀。來海心想:果然沒錯。但是,就算猜對這種事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好想摸、好想摸、好想摸。好想知道摸下去之後的快感。所以,木口……
腳步不穩的來海纔剛跌坐在地上,立刻響起鎖門的聲音。
「爲什麼殺了木口?」
弘樹靈巧地用左手控制住來海的雙臂,右手伸到褲袋裏。
「……妳的眼睛還滿有魅力的。」
「那天,我離開圖書館之後沿着後樂園走着,恰巧看見木口站在橋上。就是連接岡山城和後樂園的那座橋。他臉色發青,看着下方流動的河川。」
「說謊不太好喔。」
他褐色的眼瞳閃過一絲動搖。
來海還來不及回頭搞清楚狀況,弘樹就已經覆在她身上,抓住她打算抵抗的雙手,壓制在地。同時抓着她的腦袋往牆壁撞下去。來海的眼角浮現淚光。
「犯罪者一定都會這麼說。就算妳想逃走也是白費心機,結果就是一切。」
來海不由得感到自己的雙頰熱了起來。
弘樹緊抓着來海的手臂,他注視着渾身僵硬的來海,微微一笑。
來海撇開視線,突然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上她的手臂。
來海看了看四周,尋找有沒有沙理本人、或是襲擊沙理的人所留下來的痕跡。
「!?」
明明是個一天到晚畏畏縮縮的軟弱男生,要是被人家說像女孩子,說不定還會覺得開心的臭傢伙,但這股壓迫感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當時的沙理一樣。
來挖我的眼睛……
來海想惡狠狠地瞪視弘樹,但弘樹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好痛……你幹什……」
弘樹終於移開視線,來海稍微放鬆了一點。
也是來海最不會應付的男生。
「!?」
沙理薄薄的脣靠近來海的左耳,悄聲道:
來海目不轉睛地盯着昌之的手臂,一股衝動在她的心中沸騰。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妳問我,我纔想問妳呢。這裏應該是沙理家門口吧。妳剛纔見過沙理了嗎?」
小刀貼上來海的頸子。
因爲是白天的關係,路上有三三兩兩的觀光客,還有一對老夫婦正悠哉悠哉地過橋。在這羣享受觀光的人當中,只有昌之一個人散發出不一樣的氣氛。他站在橋中央扶着欄杆,只是一個勁地往橋下看。來海覺得昌之的樣子很詭異。
他並沒有把舌頭放進去,這只是一個封口的吻罷了。弘樹連接吻的感觸都記不起來,確認來海失去力氣後就離開她的脣。
「不用擔心,一瞬間就結束了。」
弘樹加重力道握住刀子。來海慌慌張張地開口:
來海半張着嘴,眼睛無法從面前纖細的少女身上移開。沙理的外表給人的感覺是脆弱、讓人想保護的女孩子。而從容不迫的口氣,更隱藏住她的本質。
沙理最愛的就是她自己,最珍惜的也是她自己,要是不能把一切都拿到手,她就不願意善罷甘休。個性不服輸,好惡分明,是個自我非常強烈的人。
中學時代三年之間,不知道是什麼孽緣,來海和沙理一直都被分到同一班。沙理常常都待在來海身邊,這對來海而言是一種折磨。來海一定得和沙理中意的對象好好相處,一定得跟着討厭沙理不喜歡的人。即便如此,來海還是時時窺視着沙理的臉色,聽從她的指示。
但是,只有一件事,來海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來海和沙理決定性的不同,就是讀書。
沙理常常偷走來海的努力。她會笑着對來海說「借我」,然後搶走她花了好幾個小時解開的問題集,直接照抄交出去。針對考試而整理的筆記也會全部被她拿去影印。儘管升上國中三年級以前,都是來海的成績比較好,但是在接近大考的時候,沙理的成績就超越來海了。
來海認爲,自己唯一的優點就是念書而已,但沙理總是輕易奪走她的立場。這件事只有她們兩個當事人知道。
有一次,沙理對來海說:
「海海唸書真是不得要領。」
她用笑容說出來的這句話,讓來海心中那條原本就開始龜裂的忍耐神經,完全切斷。
來海心想,對別人而言,也許只是一句無傷大雅的話,但是對她來說,已經足以構成討厭沙理的理由。或許只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可是已經將一直以來支撐着她的驕傲撕成碎片。
來海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待在沙理身邊了。
儘管她們又考上同一所高中,但一年級的時候,幸虧兩人的班級有段距離,來海自然而然能夠疏遠沙理。升上二年級之後,來海進入自己所期望的特別升學班,儘管見到沙理也在這裏讓她喫驚,但當時沙理加入的是明依那邊的小團體。
來海才得以過着不去接近沙理,也不會被她妨礙的日子。
但這份日常生活就快被破壞了。
昌之沒注意到沙理和來海,只是一個勁地看着橋下。
沙理笑着說:
「海海也跟沙理一樣對吧?」
……不可以。來海的腦中警報大作。
「跟沙理,」
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麗衣愈來愈混亂了。
不可以再繼續聽下去了,不能看沙理的笑臉。
不管母親怎麼呼喚,麗衣還是不肯打開房門的鎖。
「……接着,妳就和沙理一起殺了木口嗎?」
「什、什麼!?」
該去哪裏……該去哪裏……哪裏是可以藏身的地方……
「來海,妳爲什麼跟弘樹在一起!?」
「告訴我,你怎麼會知道我們是殺害木口的犯人?」
麗衣心想,幸虧庭院有草皮。假如着地點是水泥地的話,自己應該已經骨折了吧。拜柔軟的草地所賜,雖然撞擊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但至少腳還能動。
不管獵物在多近的距離。就算她再怎麼想去碰觸也一樣。
麗衣興趣是占卜。當她爲這一連串的事件占卜時,每一個殺人的同學都出現一張惡魔卡。
教職員辦公室不行。如果老師發現了,就會被弘樹和來海找到。
亮晃晃的刀刃就近在眼前,麗衣冷靜地回想起一件事。倉庫裏頭不只有平鋤,應該還有圓鍬、園藝用的剪刀和鋸子之類的工具。
「跟我一起奪取想要的東西吧。」
冷汗從麗衣的背上流下。
「我想應該不必,但如果您不介意,請交給我們吧。」
「麗衣,明天開始就要恢復正常上學了……妳差不多該露臉了吧?打算在房間裏關到什麼時候?不用擔心,所有的犯人都死了。沒什麼好怕的,好嗎?」
麗衣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麗衣檢查門鎖,確實還是牢牢鎖着。對方應該無法輕易入侵自己的房間。
有澤麗衣拿起手邊的鉛筆盒,往門板砸去,發出響亮的砰噹聲。「呀!」門的對面傳來小小的尖叫。
「麗衣……啊,真是不好意思,她一直都是這樣,不肯從房間裏出來。也許我和慎太先回避一下比較好。」
麗衣兩手撐地,連滾帶爬地遠離房門。
來海老實把自己發現站在月見橋上的昌之,以及受到沙理唆使的事告訴弘樹。弘樹用輕蔑的眼神看着來海。
難道他們是來襲擊我的……!?
麗衣回頭望向自己的房間。她從平鋤敲出來的洞口中,看見弘樹轉動一對圓滾滾的大眼,窺視着房間。
「午安,麗衣。」
來海的手動了一下,就在此時,麗衣翻過陽臺的欄杆往下跳。
3
又有人站在房間門口了。
「因爲我跟弘樹在交往嘛。」
麗衣調整紊亂的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自從蓮花死了之後,妳就沒來上學了,所以我們很擔心妳,特地來看看。」
弘樹輕輕一笑,再次吻了來海的脣。
房門在毫不留情的攻擊下漸漸遭到破壞。
就在麗衣陷入恐慌時,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弘樹入侵麗衣的房間了,來海也向她步步逼近。
巨大的恐懼讓麗衣不敢回頭,完全失去冷靜的她,只知道要去自己熟悉的地方,於是她下意識就往青凜高中跑。
麗衣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不一會兒工夫,再度有人進入家中,上樓梯的聲音愈來愈接近。麗衣屏住氣息,一陣惡寒爬過她的全身。
樓梯下方突然傳出腳步聲,冷汗流下麗衣的臉頰。
實在是想要得不得了。
總之得先逃走纔行。
「麗衣,妳看起來精神真的不錯,太好了。」
………弘樹……來海?還是……
……好想確認那個觸感。好想將身體交由快感掌控。好想知道,好想沉溺。
門的另一頭,母親貼着門板對她說話。
麗衣頓時忘了呼吸……怎、怎麼辦?
「哈哈哈,真的出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討厭討厭討厭!他們兩個追上來了!!
弘樹……來海……!!
「拜託你們回去吧!!」
麗衣光着腳,跌跌撞撞地拚命狂奔。
刀子喀噹一聲落地。來海的雙臂得到解放了。她用重獲自由的手臂環住弘樹的背,從這具以往討厭得要命的身體上,感受到溫暖。
而現在,來海就在慎太房間的陽臺,打算往麗衣所在的地方跳過去。這就表示,正在破壞房門的人是……
麗衣咬着脣。應該先怎麼做纔好……!
「知道了……我會協助你。」
來海的心臟劇烈跳動着。
「麗衣……」
她聽見一樓玄關大門打開的聲音。看來他們兩個應該是離開了。
玄關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麗衣同時站了起來。
「果然還是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但是,我現在動不動手,全看妳的表現。」
來海往沙理的視線前方看去,是昌之往後樂園走去的背影。
來海的嘴角漸漸扭曲起來。她並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要能活下去,有機會摸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糟了。
當來海察覺到的時候,自己已經走上橋。儘管她知道,再走下去就沒有回頭路。
麗衣的背撞上陽臺的欄杆。她背後是一片鋪着草地的庭院。
說起來,弘樹和來海爲什麼會一起出現?來海不是討厭弘樹那種類型的男孩子嗎?他們兩個身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好想立刻占卜一下。但是,在這種慌亂的情況下,不可能好好占卜。
「麗衣!?」
麗衣勉強撐起自己的身子,緊握著書桌上還沒開啓的加拉機,往陽臺前進。
麗衣的家距離青凜高中,徒步大概只需要五分鐘。麗衣衝進校舍,一路跑上樓梯。到了學校,就有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麗衣氣喘吁吁,思考着應該躲去哪裏。
聲音還不只一次。劈砍房門的巨響接二連三地響起。
「啊!?」
弘樹把纖細的手滑入來海的細肩帶背心中,低聲說道:
「麗衣,有朋友來找妳囉?」
下一秒,巨大的聲音轟然響起,麗衣的身體也隨着房門一震。
麗衣發出小小的驚呼聲。弘樹穩重的聲音傳入耳中,麗衣的雙臂頓時爬滿了雞皮疙瘩。她大聲怒吼,想借此給自己一點勇氣。
「慎太……不好意思,那我們先出去了……麗衣,茅原同學和來海同學難得來家裏,妳至少要出來見見他們。兩位不用拘束,把這裏當自己家吧。」
麗衣反射性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這就是咒語。它從來海的耳朵入侵,驅使着體內的慾望漩渦。是一句解放衝動的咒語。
「!?」
麗衣死死瞪着房門。母親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門中央終於被劈開一條裂縫,露出閃着銀灰色光芒的刀刃。麗衣對這把武器有印象,是原本應該收在庭院倉庫裏的鋤頭。麗衣的父親興趣是家庭菜園,那是他用來翻土的平鋤。
……媽媽,慎太,我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殺意。
「……代替木口?」
「看我的……表現……?」
「想要的東西吧。」
「嗯……如果妳肯代替木口,完成他的工作,我可以讓妳活下去。」
來海的視線停留在弘樹纖細的手臂上。這雙手臂比自己想像中還有力,皮膚表面浮着淡淡的青筋。
她重新調整呼吸,腦中再次浮現疑問。
而弘樹和來海都是在她占卜時,出現惡魔卡的人。
沒道理啊,那兩個人爲什麼要來我家?
「這個嘛,是女神告訴我的。」
「一起,」
沙理的話就是咒語。
麗衣的房間隔壁就是慎太的房間,那裏也有陽臺。雖然並沒有直接和麗衣房間的陽臺相連,但也只有一隻手臂的距離而已。
到了這個地步只能孤注一擲,沒有時間考慮了。
麗衣隔着門對來海和弘樹大叫,聲音已經接近嘶吼。門的另一側靜悄悄的。過了一會兒,麗衣聽見兩人下樓的聲音。
「想辦法拿到,」
「來海,謝謝妳爲我擔心,但妳也聽到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今天能不能請你們先回去?」
麗衣雙眼圓睜。
「要是真的不行,你們可以破壞老姐的房門沒關係。」
「怎麼這樣,至少讓我看看妳的臉吧。不然我們怎麼能安心。」
簡直就是武器庫。弘樹和來海剛纔一度離開,就是爲了找武器嗎?
麗衣慌慌張張衝上三樓,穿過連結走廊往隔壁的校舍移動。她從那裏下樓,到了全是一年級教室的二樓,往有廁所的左側前進,進入一年四班的教室。麗衣躲到講桌下面,打開手中緊握的手機電源。
手機震動起來。麗衣急忙用雙手包住手機,把聲音蓋住。
總之,必須先找個人求救。但是,要找誰?
警察?聯絡警察之後,該怎麼說明纔好?不然聯絡父母?不,不行,媽媽說過要和慎太出去外面喫飯,她不覺得媽媽忙着喫飯的時候還會注意到手機。爸爸則是在工作。
……同學。
麗衣突然想起自己的占卜結果。
其實,她用塔羅牌占卜的時候,有三個人沒有出現惡魔卡。
第一個是濱田豐。但是,豐現在因爲車禍的關係,身受重傷還在昏迷當中。第二個人是大瀧巧鬥,但自從阿智野神社的事件之後,他也一直沒有消息。第三個人是月野明依,麗衣很少跟她說話。
如果要從三個人當中挑一個聯絡,就是明依了。只是,麗衣還想到另一個人。
她在幫那個人占卜的時候,第一張牌確實是惡魔,不過並非正位,而是逆位。
黑瀨徹平。
逆位的惡魔卡代表的意義不太好,可以解讀爲擁有不祥的宿命。但如果意思是其他同學都是惡魔,只有徹平剛好相反呢?
麗衣嘆了一口氣。
不行,她不知道徹平的聯絡方式,還是隻能聯絡明依了。
麗衣尋找明依的郵址,準備傳郵件給她,此時教室外傳來腳步聲。對方大概也想盡辦法不發出聲音吧,可以感覺到聲音的主人光着腳,悄悄地往這邊靠近。
麗衣儘可能地縮起身子,屏住呼吸。
喀啦一聲,教室的門打開了。
開門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跟麗衣藏身的教室剛好反方向,中間隔着廁所。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幫忙,弘樹和來海下了樓梯之後,往沒有廁所的右側去了。
他們移動的方向有三間教室。等調查完了之後,說不定就會來到麗衣躲藏的地方。
明天開始,特升班又要恢復正常上課了。
她毫無防備地往侑季身上倒。兩團剛好能被侑季握在手中的小小隆起,以及下方浮現的肋骨,讓杏莉看起來更加夢幻。在那雙長臂碰到侑季之前,他已經抱住她柔若無骨的身體。
其實侑季曾發現,智也生前的時候就對杏莉有意思。但他還是無視智也的心意,向杏莉告白。
自己一定會拚上全力守護杏莉。
「那就明天見了。」
杏莉穿上輕飄飄的水藍色罩衫和白色短褲,離開牀鋪。
第二天,有個人到明依住的公寓來找她,是她的兒時玩伴徹平。
他們在麗衣焦急不已的時候,已經來到她身邊。
結果杏莉接受他的告白,也將身子給了他,如果杏莉對他沒意思,應該不會這麼做纔對……真的嗎?
「嗯,還得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
「去隔壁教室看看吧?」
侑季當然拚命否認。何況他這輩子從來不曾踏入小鋼珠店,他使勁渾身解數說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答案怎麼樣都無所謂。」
麗衣相信明依。她現在也只能躲到救援來了爲止。
他一心只想着,不能把杏莉讓給別人。
他看着牀上凌亂的牀單,嘆了一口氣。
當初要是沒進特升班就好了。我只是希望爸媽多看我兩眼,認同我的努力。不要只寵愛弟弟一個,也誇獎我很棒啊。
侑季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守護她,因此他開始調查阿智野神社發生殺人案當天,跟京子、愛紗美一起行動的明依。他查出明依住的地方,並且在那裏埋伏。
過了一會兒,徹平和明依走出公寓,開始四處迂迴繞路。徹平還拉着八成屬於明依的粉紅色行李箱。
「……不在。」
手機從麗衣手上滑落。她慌張地站起來,想把窗戶打開,但是窗子上的窗鉤扣着,她無法在第一時間打開。
太棒了!運氣站在我這邊!等他們兩個離開之後,我就趕快逃走吧。
或許明依會覺得這是一封莫名其妙的郵件。但是明依的正義感很強,收到這樣的郵件應該不至於視若無睹纔是。
他們究竟要去哪裏?
說不定明依跟徹平結夥殺人。
最近,侑季有一件十分掛心的事。杏莉明明和自己交往,但就算兩人在一起,她有時候還是會看着其他男人。
有傳聞指出,徹平是個駭客專家和情報狂人。他總是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感覺口袋裏隨時都放着一把刀,是個渾身飄散着危險氣味的同學。
腳步聲停下來了。麗衣藏身的教室門被打開,弘樹往講桌移動,來海則是往放着打掃用具櫃的後方走去。他們在搜查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
「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不過話說回來,警方怎麼不快逮捕雙腳切斷事件的犯人,這樣至少能夠安心一點。」
侑季心想,蓮花殺了智也,愛紗美和惠司互相殘殺,還沒抓到的殺人犯是不是也在班上同學之中?
「犯人不會再出現了。」
「明依……救救我!」
杏莉對着疑惑的侑季微笑。侑季正要開口詢問,杏莉已經離開他的懷抱,撿起散落在牀上的內衣褲,一一穿上。
殺害木口昌之和藤島京子的犯人還沒逮到。殺死加賀美蓮花的犯人也還在逍遙法外。
弘樹和來海輕手輕腳地離開教室了,麗衣輕撫着自己的胸口。就在此時。
4
第一天,什麼動靜也沒有。
大顆大顆的眼淚滴在麗衣的手上。
「家長會的討論結果出來了。明天果然還是得上學的樣子。」
「妳要回去了嗎?」
杏莉會看着徹平微笑,她的表情彷彿像是戀愛中的女人。
侑季平常就不信任徹平,即使撇開杏莉的事也一樣。
侑季緊握住拳頭。
就在麗衣伸手去開窗鉤時,弘樹用雙手從背後搭住麗衣的肩膀,直接將她抱個滿懷,在她的耳邊竊竊私語:
真像個笨蛋。這種時候,媽媽還跟弟弟快快樂樂地在喫飯……我真的好像笨蛋。
好不容易洗清冤屈之後,已經不見徹平和明依的影子。他急急忙忙又回到明依的家監視,但是明依並沒有回家。
跳過這裏吧!
嘟──!!
麗衣的眼眶浮現淚光。
他已經無法放手了。不管杏莉心裏怎麼想,兩人正在交往就是鐵錚錚的事實。侑季想要保護杏莉的心意也是千真萬確。
宮田侑季凝視着杏莉的側臉。剛纔明明已經激烈地抱過她了,但現在還是無法抑制地想碰她。杏莉似乎察覺了侑季的視線,她的眼睛從手機畫面上移開,抬起頭,慢條斯理地爬起身,一雙長長的手臂往侑季的肩膀伸去。
【救命 學校 弘樹和來海在追殺我】
那個男人就是特升班裏的黑瀨徹平。
侑季突然靈光一閃,想到跟丟徹平和明依的理由了。雖然不確定是什麼時間點,明依可能察覺到他在監視自己。因此她才找徹平出來,請他幫忙掩護自己離開,然後繼續擬定下一個殺人計劃吧?
兩人已經接過吻、上過牀,侑季認爲自己已經對杏莉的一切瞭若指掌,但同時又覺得對她一無所知。
爲什麼杏莉可以如此斷言?
兩人並沒有接近窗戶邊,直接往教室的出口走去。
麗衣握住的手機激烈震動着,是郵件。她急忙打開郵件,想把聲音按掉,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侑季的腦中浮現杏莉冷淡的笑臉。爲什麼她就是不願意露出真心的笑容呢?
「咦?」
「不用擔心,一點都不可怕,一下子就結束了。」
杏莉爲什麼會和自己交往呢?
躡手躡腳的足音愈來愈靠近。
這麼一來,她是不是就願意對自己展露笑顏了呢……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弘樹和來海的腳步聲驟然消失。正確來說,並不是消失。
侑季愈來愈難以信任杏莉。
【現在立刻就去】
麗衣下定決心離開講桌,壓低身子往窗戶爬過去。
教室外傳來第三次開門的聲音。這表示,他們已經將反方向的教室都調查完了。
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間教室來了,麗衣必須在那之前離開,移動到其他地方去。但是,一旦到了走廊上,有很大的機率會和那兩個人撞個正着。
要過來了……!
麗衣祈禱着。她縮在靠中庭那一側的窗戶和學生桌子之間的縫隙,屏住呼吸。
「我想,應該已經沒事了。」
早川杏莉趴在牀上,嫩白的長指在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滑動。一頭流泉般的黑色長髮,披散在杏莉纖細的上半身,不過從頭髮的空隙中依然可以窺見她雪白的肌膚。
「麗~衣~找到妳了~」
麗衣絲毫不敢大意,依然屏住呼吸,但心中不由得握拳叫好。
麗衣趕緊輸入郵件內容。
……好可怕。受夠了……我爲什麼非得遇上這種事不可……!
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可以袖手旁觀。但假設又有人被殺……
侑季一度跟丟,不過後來又在影碟出租店旁邊的咖啡廳發現兩人。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拿着警察手冊的中年男子從後面拍拍他的肩膀,開始盤查。距離咖啡店一百公尺左右有間小鋼珠店,男子懷疑侑季就是偷拿客人錢包的犯人。理由是監視器上拍到的犯人跟侑季很像。
……無法安心。
麗衣抱着祈禱的心情,對明依發出求救訊息。
「嗯……」
他一定要從那些殺人魔手中保護杏莉。
掉落在麗衣腳邊的手機,畫面上顯示明依傳來的郵件。
侑季站在玄關目送杏莉離開。他從門縫看見平常接送杏莉的黑色轎車。杏莉的叔叔坐在駕駛座上。直到黑色轎車離開視線,侑季纔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第一次和杏莉上牀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是處女。是不是隻要有過性經驗,即便不抱戀愛的感情也能和別人身體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