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脣

１

「總之，你們兩個在我遭到監禁的那段期間，到京都去約會還過夜？」

「等等，這是什麼說法！纔不是你講的那樣！」

「話說回來，包括剛纔把三浦帶走的人在內，你們的行動完全泄漏給對方了嗎？」

這裏是距離青凜高中徒步十分鐘的市立醫院，巧鬥正在接受傷口的治療。

徹平和明依在建築物入口附近的等候室，將目前爲止蒐集到的情報告訴巧鬥。瀨島侑介、水野美樹子、早川杏莉的身家調查，以及瀨島可能想利用特升班，重現過去他曾拍成影片外流的實驗。

其實徹平和明依都很猶豫，是不是該將這些事情告訴纔剛被救出來的巧鬥。但是，巧鬥自己主動開口問了。只差沒說要是徹平和明依不講，就不讓他們回去。

「那個叫瀨島的傢伙，是如何改變我們的同學？他應該對他們的腦部造成某種影響吧？難道是把那些人一個個抓來，安上奇怪的裝置嗎？」

「說不定，他根本不需要把人一個一個抓去。」

徹平喃喃低語。

「只有特升班的人一個接着一個發狂。也許我們的教室被裝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對啊，爲什麼我之前都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思考呢？」

徹平兩手猛抓着頭髮，嘆了一口氣。巧鬥有點疑惑。

「怎樣啦，黑。你察覺到什麼了嗎？」

兩人對話的時候，明依從煉包裏拿出手機，打算聯絡媽媽，告知自己要回家的事。此時，她發現有一封未讀郵件。由於之前都把手機設定爲靜音模式，所以收到的時候並沒有立刻察覺。

「麗衣傳的……？」

真是難得。兩人平常就不太講話，打從交換郵址那天以來，似乎完全沒寄過郵件給對方。

明依一邊覺得疑惑，一邊打開郵件。

「咦！」

明依不禁發出驚叫，她立刻抬起頭望向徹平，催促他趕緊看看麗衣傳來的郵件。徹平往明依手上的手機畫面看去，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救命 學校 弘樹和來海在追殺我】

「黑，這是……」

兩人光着腳慢慢前進，仔細檢查每一間教室，但是他們感覺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也感覺不到有人待過的氣息。

「瀧，你也要好好休息喔，如果身體不舒服，明天不用勉強來上學，再見。」

「黑，你看那個……」

三人上了樓梯，松本往一年四班的教室前進。他氣勢萬千地拉開教室的門。明依從他呈現倒三角形的寬背後方，戰戰兢兢地往教室裏頭看。

「有澤既然向妳求助，就表示她不在教職員辦公室裏頭。我想應該是不想被老師發現吧。這麼一來，她就會躲到另一邊去。」

徹平點頭。

「先等一下，黑、明依！發生什麼事了嗎？」

徹平和明依氣喘吁吁地趕到學校。所有的校舍都一片黑漆漆，只有教職員辦公室的燈還亮着。

「下次再來家裏玩喔。」

兩人跟着血跡，走過一年三班、二班和一班這三間教室。血痕連到一班旁邊的樓梯。兩人跟着下樓梯，往一樓前進。果然還是感受不到人的氣息。但是，就在下了樓梯之後，血跡突然不見了。

明依總覺得怪怪的。

「不，離停車場太遠了，直接跑過去吧。」

教室裏一片寂靜無聲，只有淡淡的月光照耀着。

松本看着驚慌的明依，嘆了一口氣。

接着往二樓移動，兩人決定照樣把教室巡一遍。就在下樓梯之後，確認左右的情況時，明依發現盡頭有廁所的左邊走廊，地上浮現四散的斑點。

……奇怪？

「那個……該不會是……」

「哼，姑且還是去看看吧。」

左手邊是一年級生的鞋櫃，正面是土黃色的沙地。徹平走近正前方的沙地，彎下膝蓋查看。

「因爲我好像看到人影。」

「你們兩個，今天不是應該待在家裏嗎？爲什麼跑到這邊來亂晃？」

「什麼事也沒有，明天還要上學，我們兩個也想休息了。」

徹平冷靜地說道：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寬額上的皺紋清晰可見，加上一頭向後梳的髮型，就是松本訓導主任沒錯。

「老師，不好意思，我可以再去教室一趟嗎？」

「……是血。」

確認那個東西的瞬間，明依發出一聲慘叫。她捂住自己的嘴，連連後退，腰部狠狠撞上背後的桌子。她就這麼摔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慌慌張張蹲到明依身邊的徹平，看見那個東西也愣住了。

明依朝着窗戶靠近，中途發現地板上的血跡。接着，她發現有個東西落在那灘血上面。

應該老實告訴他，自己收到麗衣的求救郵件嗎？明依煩惱着，身旁的徹平則立刻回覆：

「啊……糟糕，不小心說出來了。原本想臨時抽考的。你們兩個就當作沒聽到吧。」

「咦咦!?」

「什……」

明依皺着眉頭朝徹平看去。徹平也抿着嘴，死死盯着窗戶。

「……是輪胎的痕跡。」

兩人前方，遠遠有一位中年男子正悠閒地騎着腳踏車往這邊過來。但這位緩慢前進的中年男子，發現少年和少女從正面往自己的方向衝刺，頓時嚇得面貌扭曲，急急踩下煞車。路上響起嘰嘰的金屬摩擦聲。

「……騙人。」

他們爬上的樓梯那一側，是二年級和三年級的教室，而且教職員辦公室也在這一棟。連結走廊的另一頭，是一年級教室、理科教室和視聽教室所在的大樓。除了教職員辦公室以外，每間漆黑的教室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明依一口氣將灰色的教室門拉開。

「黑，我們到教室來做什麼？」

「我沒事，黑，走吧。」

「不好意思，我們要先告辭了。」

「!?」

是眼球。一顆眼球滾落在地上。

窗簾拉起來了。原本應該開着的窗戶也被關上。

……咦……？

怎麼辦……該如何回答纔好……

流了這麼多血，還被取下一顆眼球，這個人還活着嗎？

學生的桌子排列得整整齊齊，講桌就在學生桌椅的正對面，黑板上乾乾淨淨，一切都和其他的教室沒兩樣，當然，也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好的，徹平和明依，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改天再讓阿姨好好向你們道謝。」

明依倒吸一口氣。剛纔由於全力奔跑的關係，溼漉漉的汗水使得背心緊貼在身上。而現在那些汗水正急速降溫。

「喂，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喂，什麼都沒有啊。」

明依按着徹平的雙臂，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我忘了取回重要的東西了。」

就算知道了又怎樣，誰還有心情去應付考試。明依瞪着松本。

松本和明依都將視線投向徹平。

窗簾搖晃着，窗戶只開了一條縫。

「是。」

「什麼？什麼？」

「妳看到幻覺了嗎？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最近接連發生那些可怕的事情……好了，你們兩個趕快回家休息吧，明天還要考試。」

「好的，那麼我們先走了。」

有種不祥的預感。

斑點從一年四班的教室門前蔓延開來。徹平立刻蹲下來朝着教室移動，伸出食指往斑點上劃去。他將指頭湊到眼前一看，立時皺起眉頭。

「總之我們先上樓，然後到連結走廊上，因爲那裏可以環顧整個校舍。」

「嗯……我想找東西。」

「知道了。」

松本用手電筒照着窗戶下面的地板。明依腦海中浮現方纔那顆沾血的物體。她不敢在光源下直視，不禁閉上眼。

徹平點點頭。巧斗的媽媽剛付完錢走了過來，他連忙向她告別。

兩人同時轉身背向巧鬥，往出口走去。「給我站住！」巧鬥再次叫住兩人。但是他們連一秒都無法耽擱了。

「啊？」

徹平和明依一左一右，以包抄的態勢分別從男性的左、右方越過。

徹平對巧鬥打馬虎眼，明依也向他揮揮手。

明依也走到徹平旁邊，打算查看沙地，突然一陣刺眼的光線投射到兩人身上。

「騙人！騙人！爲何!?剛纔明明滿地都是血，爲什麼!?」

兩人爬上鞋櫃對面的樓梯，一塊來到三樓的連結走廊。

跟剛纔的光景完全不同。

明依的視線遊移不定。

「人影？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哪裏哪裏，瀧平安無事，我們也鬆了一口氣。」

徹平和明依一起低頭行禮，正要轉身離開。

「考試？」

明依雙腿發軟，徹平撐起她的肩膀，繼續盯着地上的血跡。跟着血跡走，說不定就會找到人。

明依喫驚地抬頭看着徹平。

徹平邁步走向一年級生教室的大樓，明依也在後頭跟着。

離開醫院之後，明依回傳【現在立刻就去】給麗衣之後，就和徹平一起跑了起來。

徹平確認每一張桌子和每一把椅子底下，教室後方的置物櫃也不放過，還把不知道是誰忘了帶走的摺疊傘打開仔細檢查。

黑，你打算把麗衣的事說出來嗎？可以說嗎？不，一定要說出來。反正遲早都會有人發現二樓那間教室留下的東西，然後引起大騷動。

灰色的地板上，只剩下原本就有的黑色斑點。別說是血了，就連眼球都消失無蹤。

「忘記的東西~？你們兩個是三年級特升班的吧？爲什麼會在一年級教室這邊？」

「只是回來拿一下忘記的東西。」

「那就怪了，二樓有一些奇妙的痕跡，所以我認爲剛纔一定有人待過。」

明依心裏抱着少許期待，說不定麗衣剛纔並沒有躲在一年四班。剛纔見到的血如果不是麗衣的就好了。

「黑，我們要騎摩托車去嗎？」

「麗衣會在哪裏？」

巧鬥一臉狐疑，出聲叫住兩人。

明依睜開眼睛，確認剛纔佈滿血跡的地方。

儘管聽到對方驚慌的聲音，兩人依然不放在心上。

一行人離開一年四班，走過連結走廊，松本回到教職員辦公室。徹平和明依上樓，進入位於二樓的三年八班──也就是特升班的教室。

徹平扶起渾身發軟的明依，把她帶到走廊上。

教室裏半個人也沒有。

「唉，拿你沒辦法。東西拿了就趕快回家喔！知道嗎？」

一年四班的教室關着，血液從門縫底下汩汩滲出。

松本低沉的聲音聽起來相當不以爲然。

……他究竟在找什麼呢？

「黑，你到底在查什……」

「！」

徹平猛然抬頭，舉起食指放在脣前，暗示明依「別說話」。

徹平站到明依旁邊，往走廊方向的窗戶看去。他視線所及的窗戶上，映着一個黑色的人影。明依不禁屏氣凝神。

那個人……該不會是……

來海？茅原？還是……

明依緊緊拉住徹平的Ｔ恤衣角。

……誰!?

門喀啦一聲打開。

「終於找到你們了。」

明依張口結舌。

「爲……爲什麼？」

少年吐了口長長的氣。

「瀧……」

巧鬥單手抓着後腦杓走進教室，他的表情相當不悅。徹平不可置信地說道：

「瀧，你就這麼擔心明依嗎？我是沒有信用的孩子？」

「笨蛋！不是那樣啦！纔不是爲了那種原因！」

巧鬥掄起拳頭往徹平的胸口輕輕一撞。

「別把我放在一邊啊！」

「……自從明依來找我商量恐嚇信的事……不，從加賀美蓮花被殺之後，更精確來說，是發生兩腳切斷事件之後，我就對這一連串的事情很有興趣。身邊發生獵奇殺人案，不是誰都有機會體驗的吧？不管是哪一起事件，受害人的身體都會被取走一部分。不過森野愛紗美和伊賀惠司的事件是例外。」

「你明明是個傷患。」

徹平拍拍明依顫抖的肩膀說道：

徹平走到後方的桌子彎下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不要。要是現在回去，我一定會在意到睡不着覺，而且……」

「爲什麼你回答明依的時候態度就很正常，跟我講話就兇巴巴地瞪着我？」

「對方怎麼可能派一個我們認得的人過來。他說不定是瀨島身邊的人？」

徹平嘆了一口長氣，聳聳肩膀。

巧鬥聽見那輛和兩人擦肩而過的腳踏車煞車的聲音。腳踏車是從青凜高中的方向過來的，因此巧鬥判斷兩人應該往學校去了。

「沒錯，這裏。對方的目標就是特升班。他們根本不需要特地監視和調查。包括我們的長相、住址和所有個人情報。只要往這方面想，就算對方掌握了我們所有的情報也不奇怪。最初就該懷疑這裏。」

拜惱羞成怒的巧鬥所賜，明依剛纔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終於恢復平靜。

「就算弄壞這個，我猜八成還有其他備用的。影響班上同學腦波的裝置，可能也像這個一樣裝在某個地方。」

「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茅原和柳都是老老實實的普通人，船崎也一樣，他總是笑咪咪的，即便大家說他們棒球社很弱，他還是很努力在練習，三浦跟明依不是也很要好嗎？爲什麼只有我們班會……」

巧鬥臉色鐵青。

「你們也一樣。」

「不用擔心，我跟她說想到學校把之前一直放着的教科書拿回家。」

「……然後呢？」

現在不光是同學，就連老師都無法信任了？

「這就是愛吧。」

巧鬥對徹平說話句句帶刺的。

「少囉唆啦！」

「……黑，你可別想隨便打發我們喔？」

徹平沒有回頭，舉起一隻手揮了揮。

「……」

「不對，不是例外。森野想要手指，伊賀大概要女人的……」

徹平拿出竊聽器，啪嚓一聲折成兩半。

「那你呢？」

明依凝視着徹平的行動，雙手開始顫抖。

「說不定他就潛藏在我們身邊。」

「不，你先等一下。今天那位可能把三浦帶走的大叔，我可從來沒在學校見過他喔!?」

徹平輕輕笑了，視線再度回到手機熒幕上。

「我跟瀧有同感。」

明依急忙介入。

徹平把黑板下方的插座蓋板拔起來，用螺絲起子將金屬板底座也一併拆除。

徹平站起來，走向講桌。他手中握着的是，在入侵巧鬥遭到監禁的場所時大顯身手的螺絲起子。

徹平立刻回答，巧鬥聽了大聲怒吼：

「我說啊，你是個傷患，而且今天才剛獲救好嗎？拜託你就乖乖休息吧，我說真的。」

「這是什麼……那有澤呢？茅原和柳呢？」

「啊!?」

三人不由得相視而笑。但是，笑意也只維持一瞬間。徹平立刻重整神色，對兩人下達指令。

巧鬥不可置信地吐槽徹平。

「嗯──？喔，我大概有點激動。想說乾脆直接拔出來算了。」

她不由得噗哧一笑。這位容易害臊、坦率又愛擔心的兒時玩伴。徹平看到巧斗的樣子，也忍不住大笑。

「我的任務呢？」

「只要這麼一想，許多謎團都迎刃而解了。我們的情報之所以會泄漏出去，還有班上的同學接二連三被洗腦，都是因爲學校也涉入其中。」

所謂的「這裏」，指的是特升班。不，徹平想說的是……

……難不成，學校跟整起事件有關？不要，我不想去思考這種可能性。

「我有種感覺，每一起事件之間都有某種關聯，但我一直搞不懂是什麼，所以，我把找出恐嚇明依的犯人這件事列爲第一優先……就是一開始的時候。結果就只顧着追查恐嚇者。我打從最初就應該綜觀事情的全貌。本來就應該這麼做，但由於兩腳切斷事件的被害人是其他學校的學生，所以我沒有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這個班級上。就連那起事件也很有可能跟橘有關。如果早點跟特斯卡商量就好了，然後早點來到這裏。」

「小心一點喔。」

徹平骨節分明的細長食指，直指着講桌。

「真是個怕寂寞的孩子。」

一股沉默的怒氣從徹平身上散發出來，他將插座裝回去，把壞掉的竊聽器塞進口袋裏。

跟這起事件有關聯的人，打從一開始就計劃在某個時間點引發這些事情嗎？

「別開玩笑了！這種狀況下，我怎麼可能自己回家！而且事情也還沒完。」

「……我說你啊，既然已經察覺到這玩意了，爲什麼還劈里啪啦說個不停！」

「別害臊別害臊……開玩笑的，你說得沒錯，不能讓明依一個人在這附近遊蕩。那就沒辦法了。」

巧鬥瞄了瞄明依。

「因爲那位大叔嚇得不輕啊。」

「學校也是一夥的嗎……!?」

「麗衣？」

巧鬥越過站在教室入口的徹平，到走廊上。明依也跟着巧鬥走出去，結果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是徹平。

這次換巧鬥對兩人提問。明依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來。

「瀧，阿姨呢？」

被拆除的插座本體搖搖晃晃垂掛着，有個夾子夾在上面。明依不由得掩住口。

胸部。巧鬥臨時打住了。徹平繼續說下去：

盯着畫面看的徹平，表情突然一瞬間僵硬了。明依和巧鬥都沒有漏看，兩人立刻走近徹平，但他卻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將手機放進口袋裏。

徹平對疑惑的明依點頭。

明依搖搖頭，回答：「沒有找到。」她將剛纔在一年四班教室看見的情況告訴巧鬥，他聽了之後氣得雙肩發抖，一拳往左手邊的桌子捶下去。

「總之，我們先把有澤找出來。明依在學校附近找找看，我去高梁川瞧瞧。」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明依覺得巧斗的臉頰似乎變紅了。

「你們兩個真的都很不服輸。」

「爲什麼會解釋成這樣!?」

「是說，你們兩個爲什麼要到學校來？」

「什麼怨恨，我不是把你救出來了嗎？」

負責明依他們這個學年的各科教師，從入學開始就幾乎沒換過。而且也沒有從他校轉任到這裏來的老師，這就表示……

「不過話說回來，真虧你知道我們在學校。」

「……說不定，只是湊巧。」

「胡說什麼，最好勝的人是你纔對吧。」

「明依，瀧，或許如同飯冢老師所說，我們還是轉學比較好。也許不該繼續待在這裏了。我們只是運氣好，所以沒有受到影響，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狂。就算沒有發狂，也不知道何時會被其他同學襲擊。你們兩個回家之後，拜託家人替你們轉學吧。」

明依的心臟吊得老高。

「少囉唆！隨便你們愛怎麼講!!」

明依一開口詢問，巧鬥眉間的皺紋立刻消失，答道：

徹平的低語吊足巧斗的胃口。

插座裏頭藏着一個大拇指大小的黑色板狀物，是竊聽器。

「依照你的個性，一定無法把班上的事放着不管吧。而且，既然都查到這裏了，你也很想逮捕瀨島對不對？至少要結束這件事……這一點，我也跟你一樣。你別想一個人面對。」

「等等，別那麼大聲。」

聽見徹平的低語，巧鬥滿臉通紅。

目前爲止班上遇害的同學，遺體都在高梁川被發現。因此徹平這句話也代表他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

「我也跟瀧一樣。雖然跟你們兩個比起來，我能做的事不多，但我也不想因爲這樣自己一個人逃走。」

「回家。」

「明依落單我會擔心。」

「總之，我先把有澤的事告訴奎扎爾寇特先生，茅原和柳也得繼續追蹤下去纔行……」

「什麼？」

「那，我騎摩托車過去。」

不過對於明依的質問卻笑笑地回答。

明依拿出手機，把麗衣傳來的郵件點開給巧鬥看。巧斗的表情漸漸嚴峻起來。

「閉嘴，你不一樣！我可沒有忘記這幾天的怨恨！」

巧鬥黑着臉。

「麗衣她……」

三人下了樓梯，穿過鞋櫃區離開校門。三人要在此兵分兩路。

「我也不知道瀨島現在長什麼樣子。」

徹平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巧鬥叫住他：

「好，決定了！現在可不是悠哉閒聊的時候。」

「……這裏？」

明依祈禱着，麗衣不會出現在高梁川。她一定還在學校附近。

明依看着徹平纖瘦的背影，心頭覺得惶惶不安。

……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黑在落單的時候，遇到什麼人的話怎麼辦？

例如遇到同學、跟事件有關的大人……那些殺人犯。

不要！你別自己一個人離開！我們之前不是都一直在一起嗎？果然還是不能讓你一個人。

「等等！」

徹平停下正準備開跑的步伐，回過頭來。

黑色的捲髮在夜風的吹拂下輕輕擺動。一雙狹長的眼睛看着明依，溫柔地眯了起來。徹平的大手嚮明依的頭髮伸去。

「不可以亂來喔。」

徹平撫着明依的頭髮，但這份溫暖很快就離開了。

明依一雙大眼泛着水霧，她抬頭看着徹平。

不要，黑。就算只分開一下子，我還是很不安。

雖然明依很想這麼說，但這些話全梗在喉嚨，說不出口。明依最後只能勉強擠出這句話：

「……你也是。」

僅僅這麼一句而已。

徹平微笑着點頭，這次他確確實實往市立醫院的方向跑去，再也沒有回頭。明依呆呆地目送徹平的背影。

……黑。

巧鬥拍拍明依的肩膀。

「我們也走吧。」

明依回過頭的時候，看見巧斗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傷腦筋的神情。明依終於回過神來，硬擠出一個笑臉，用力往巧鬥背上打了一拳。

「好痛!?」

你打算自己一個人硬衝嗎？

簡直就是怪物。

如果只有一次還不會怎樣，至於接收到幾次會中獎，每個人都有個體上的差異。

瀨島破壞人類的方式很別出心裁喔。他先鎖定幾個要給予刺激的神經元，只有瀨島才知道的神經迴路。

用來刺激神經元的裝置，並不是直接裝在腦部附近的東西。嗯，是持續送出微弱電子訊號的東西。只要看見、聽見、碰到電子信號，就會接收到了。

２

225: 坎黑爾 2013/07/xx 19:52:45 ID: Kr0/wxxxxx

不會有事的，黑一定不會有事。

因爲管理員先生還不知道瀨島的裝置是什麼吧？

堤防上方的道路，幾乎沒有設置街燈。要說光源，就只有徹平的摩托車燈和有時擦身而過的車子上頭的車燈而已。

徹平關上論壇，將手機塞入口袋裏。他正踏出一步，準備往男人和杏莉消失的地方走去。

欸，瀨島用來破壞人類的裝置，比你們想像中更加出乎意料喔？

「哎呀，黑瀨晚上好，我們又在這種地方見面了。」

是他們救出巧鬥時，奎扎爾寇特先生送來的警方人員。

我勸你還是別這麼做。

226: 特斯卡 2013/07/xx/19:53:01 ID: lKx7sxxxxx

特斯卡並不是想陷害自己？

而現在，優裏菜出現了。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我纔想問老師，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只要看到、聽到、碰到就會中獎？

徹平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登入論壇。

我人就在高梁川。

杏莉轉身面向徹平，嬌俏一笑。

224: 特斯卡 2013/07/xx/19:52:39 ID: lKx7sxxxxx

就在徹平輸入文字回應特斯卡的時候，他聽見車輪輾過沙子的聲音。徹平抬頭一看，另一臺車子正往剛纔看見白色轎車的地方開過去。彷彿跟黑夜同化的黑色車體後方，閃着紅色的煞車燈。

管理員先生，你剛纔在學校有找到什麼可疑的東西嗎？

瀨島可以用間接的方式影響腦部喔。

「妳在說什麼……」

徹平驚愕地回頭，優裏菜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他身後。她雙手抱胸，一臉笑吟吟的樣子。

用妳的脣。

除了竊聽器以外。我想大概沒有吧？

如果犯人真的出現，我就要跟蹤對方。

優裏菜鮮紅色的脣兩端揚起，小小的螓首微微偏着。

218: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9:49:12 ID: Mmd0wxxxxx

杏莉和那位中年男子就站在慘叫聲傳出來的地方。杏莉手上握着一把閃着銀光的刀子。然後，一位男性就倒臥在中年男子腳邊。

那就危險了。

早川杏莉。

徹平暫時先把手機放進口袋裏，走向車子開下去的地方。他走近堤防邊的橋腳，隱入陰影之中，往車子看不到的死角處前進。當徹平將背貼在橋腳的水泥牆上時，他確認有兩個人從車上下來。

徹平和優裏菜兩人四目相對，他維持這樣的姿勢往放置摩托車的方向步步後退。

「啊！明依！別自己先跑啊！」

「那也得要你能平安無事回去纔有用吧？對不對？老師。」

爲什麼他能說出這件事？

就在徹平陷入深思時，響起重物倒地的聲音。他依然維持緊貼着水泥牆的姿勢，悄悄確認情況。中年男子從後座拿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行李箱的尺寸很大。

只要看到、聽到、碰到就中獎了。

特斯卡說過，裝置的效果因人而異。實際上，班上有同學受到影響，但也有像自己和明依這樣沒有受到影響的人。但是，要是現在對方直接給予自己強烈的刺激呢？

徹平在論壇上發表意見。

徹平冷靜地再次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他一邊監視中年男子與杏莉的行動，一邊打開論壇的畫面。上頭有特斯卡的回覆。

228: 特斯卡 2013/07/xx/19:57:21 ID: lKx7sxxxxx

229: 特斯卡 2013/07/xx/19:59:56 ID: lKx7sxxxxx

「黑瀨，你究竟在做什麼？」

明依決定把心神集中在自己該做的事上。

他無法預測接下來的發展，必須先上一道保險，免得自己真的發生什麼不測。男人和杏莉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樹蔭當中，徹平的視線落在論壇上。

徹平身後的優裏菜接着說道：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三浦沙理的遺體尚未發現，太危險了。有澤麗衣也是，我請高橋過去，你至少先跟高橋會合。

227: 特斯卡 2013/07/xx/19:53:32 ID: lKx7sxxxxx

徹平感到動彈不得，杏莉伸出細長的手臂抓住他的右手，然後直接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那更好。我就可以得到確切的證據，交給警方。

219: 坎黑爾 2013/07/xx 19:50:01 ID: Kr0/wxxxxx

徹平朝着高梁川沿岸的堤防，騎着摩托車從青凜高中往北前行。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徹平猜到行李箱裏的東西了。恐怕裏頭裝的就是三浦沙理尚未被發現的屍體，又或者是有澤麗衣。

爲什麼？

「早川……這下子妳應該沒有任何藉口了吧？」

現在立刻就把快樂賜給我。

不管怎麼樣，真正非得逮到的人是瀨島。

光是看到、聽到、碰到就會接收到刺激。

「走吧！」

217: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9:48:59 ID: Mmd0wxxxxx

如果被對方發現了怎麼辦？

要是你一個人剛好撞見人家棄屍的現場怎麼辦！

216:坎黑爾 2013/07/xx 19:48:12 ID: Kr0/wxxxxx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厲害喔，光是出現在現場就能破壞人類了。

「高橋先生……!?」

222: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9:52:00 ID: Mmd0wxxxxx

特斯卡說得沒錯，他並不知道瀨島那臺裝置的形狀和構造。優裏菜可能是瀨島那邊的人。附近還有一個杏莉。如果這兩人其中一個身上帶着瀨島的裝置……

恐怕，這是最後一次在這個論壇上跟大家交流了吧。再繼續交談下去太危險了。

對於徹平單刀直入的疑問，優裏菜露出微笑。

現在只要思考麗衣的事就好了。

徹平從麗衣傳郵件給明依的時刻，以及兩人到達學校時麗衣已經不見蹤影的情況，來計算犯人將麗衣運走需要的時間。他將範圍限定在那段時間內可以抵達的高梁川河岸，決定從下游開始找起。

223: 坎黑爾 2013/07/xx 19:52:37 ID: Kr0/wxxxxx

必須繼續追下去。

就算是這樣，學校有可能會派一個女教師到發現屍體的現場附近巡邏嗎？

我就是爲了以防萬一，所以才先告訴你。

「開玩笑的，你來得正好，沒想到現在就能試驗維娜的效果。黑瀨，你一定會感到非常舒服的。如果你想要的東西跟我一樣，我想從現在開始一定能看到有趣的東西。對了，要是你真的忍不下去，也可以抱我喔？」

此時，男人和杏莉離去的方向，傳來慘叫聲。

徹平回想起口袋裏頭那顆壞掉的竊聽器。竊聽器安裝在三年八班的教室裏，學校本身可能就跟瀨島有關係。

徹平見到那位男性的臉，不禁失聲大叫。

徹平瞪着一雙眼，但杏莉臉上依然掛着笑容。

一個女人突如其來出現在徹平正前方。這女人也是他很熟悉的人物。有一張稚嫩的臉蛋，正是三年八班的導師青木優裏菜。

「因爲最近老是發生可怕的事件，所以我來巡邏。當老師也不輕鬆啊。」

杏莉心臟跳動的聲音，傳到徹平手上。徹平眉間的皺紋漸漸消失了，剛纔還狠瞪杏莉的眼神也逐漸失去力道。

一個人嗎？

221: 坎黑爾 2013/07/xx 19:51:48 ID: Kr0/wxxxxx

突然，徹平看見一輛白色轎車停放在橋旁邊的空地上。他覺得有點可疑，但他並沒有從橋旁邊的坡道下去，而是到下一個分岔路才騎到河岸邊停車。

「啊！黑瀨!?」

220: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19:50:32 ID: Mmd0wxxxxx

「感覺一下，聽得見我胸口的聲音吧？」

說不定特斯卡其實跟瀨島有緊密的關係。但是，如果他將徹平這邊的情報透露給瀨島的話，爲什麼又要把瀨島的情報告訴徹平？

──啊……好想要。

「瀨島老師一定也會很開心。」

一個是白天他們救出巧鬥時，最初出現的四十幾歲中年男子。另一個則是找出瀨島所需的關鍵人物。

趁着優裏菜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徹平把手插入口袋裏。然後，他搶先優裏菜一步往杏莉所在的地方跑去。

徹平看着杏莉的嘴脣，將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上頭。杏莉察覺徹平的視線，噗哧一笑。

「嘴脣……是吧。」

杏莉放開徹平的手。高橋倒在杏莉的同夥腳邊，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黑……黑瀨、快逃！」

男人架起高橋的身體，朝向杏莉。杏莉回到男人身邊，打開行李箱，拿出好幾把手術刀比較著。煩惱了幾秒後，杏莉選了其中一支，走到高橋面前站定。高橋下腹部的襯衫已經染成一片鮮紅。

「我最近都在看被維娜影響的腦子，偶而也想看看沒有被影響的腦子。腦這種東西，還是新鮮的好。」

杏莉把手術刀伸近高橋的額頭，將刀刃貼着眉間上方，然後轉頭去看徹平。

「對喔，黑瀨就算看了腦也無濟於事吧？討厭男人的嘴脣嗎？應該討厭吧。畢竟黑瀨沒有那方面的興趣……你最想要的果然還是明依的脣。」

「哎呀，早川，妳不打算在這裏拿走黑瀨的腦嗎？」

徹平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優裏菜從他背後開口問道。

「明天是爸爸實現願望的日子。我希望黑瀨也能在場……黑瀨，我會幫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不需要爲了任何人而活，人類本來就應該要順從自己的慾望活下去。」

杏莉揮動拿着手術刀的手，鮮血同時灑上她的臉。

「好了，去吧，讓我看看真正的你。」

徹平轉身背向杏莉，踉踉蹌蹌地離開。杏莉眺望着徹平離去的樣子，心中默唸。

然後，實現我的願望吧。

３

巧鬥和明依以學校爲中心，在校舍周遭的草叢、青凜高中周邊建築物之間的小路等地方，搜尋麗衣的蹤跡。但是不管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麗衣。

明依打電話給徹平，想把這邊的狀況告訴他。可是不管她重打幾次，依然轉入語音信箱。

「……沒接。」

「說不定他正在騎車，待會再打打看吧。」

巧鬥說得沒錯，如果徹平正在騎車就沒辦法接電話。儘管明依能夠接受巧斗的說法，但她心中的不安還是愈來愈膨脹。

「……黑？」

「也好。在外面看也不太方便，到我家來看吧？我家離他家很近，而且也有電腦。」

明依回想起，徹平在學校看手機的時候曾經困惑了一下。

「其實我有跟他要名片。」

巧鬥從口袋裏掏出名片。明依照著名片上的電話撥號，但無論她打幾次，高橋都沒有接。

http://gard.ner.venus/kanhe………………/

巧鬥散發出來的感覺變了，明依終於回過神來。

明依一陣心慌。

明依慌張地猛揮雙手。但是，當她看見巧鬥認真的眼神，漸漸笑不出來了。

「我們用這個進入論壇，可以把網址給我看嗎？」

聯絡不上高橋，巧鬥和明依眼前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to protect Mei】……守護明依。

明依的眼眶漸漸浮現淚水。

【守衛的論壇

「爲什麼……」

「瀧……」

「……全部都是阿茲特克神話中出現的名字。」

「瀧，要不要先看最新的留言？說不定可以知道麗衣的事。」

「守衛的論壇……論壇的功能……」

「嗯！」

這種時候，自己似乎會察覺到一件不該察覺的事。

聽見巧鬥喊着自己的名字，明依的心臟劇烈跳動。

這個論壇的功能，只有一個。

走着走着，來到前幾天明依和徹平一起造訪過，有一間咖啡店的大馬路，兩人停下腳步。巧鬥探頭去看明依的手機畫面。

密碼是，論壇的功能】

「明依，妳先回回看剛纔那封郵件。」

明依渾身顫抖，身旁的巧鬥說道：

身爲一個父親，保護女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明星的「明」指的是明依。也就是說，奎扎爾寇特的生存是爲了守護明依。而且，自稱是奎扎爾寇特的人又跟警察有關係。

「也是。」

「嗯。」

「呵呵，沒有沒有。嗯，謝謝你，瀧。」

「就是古代墨西哥的神祇。特斯卡指的應該是特斯卡託利波卡。這位神祇和奎扎爾寇特是死對頭。如果奎扎爾寇特是太陽，特斯卡託利波卡就是月亮……對了，其中一人跟警察有關係對吧？是誰？」

是因爲受傷的關係嗎？巧鬥笑得很僵硬。

明依睜大眼睛，盯着輸入密碼後開啓的論壇。

巧鬥長嘆一口氣。

明依點下上頭的網址，連上網路。

「這該不會是……」

巧鬥不發一語，關掉記事本，重新將論壇的網頁開到全熒幕。帳號已經打好了，他將遊標移到密碼輸入欄，點下去。

「黑很有一套，現在說不定已經往我們這邊來了。」

金星的別名是明星。

明依先把論壇的登入畫面收起，打下【請問你是誰？】回傳給寄信來的人。郵件立刻就回來了。

無法聯絡上前往高梁川的徹平，麗衣也不見人影。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寄郵件來通知他們論壇的網址。

「瀧，我們來看看論壇吧。剛纔那封郵件，一定是黑或者論壇上的某人寄過來的。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想告訴我們。」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到了巧鬥家，兩人進入巧鬥位於二樓的房間。

眼前出現全白的畫面。中央有個地方可以輸入帳號和密碼。

「高橋先生……啊，送我們到醫院的……」

「爲什麼……」

「阿茲特克神話？」

可是，巧鬥說的話並沒有傳進明依的耳裏。見到明依依舊眉頭深鎖的樣子，巧斗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巧鬥冷靜地提議。

這樣大概也能推測，徹平不把奎扎爾寇特的真實身分告訴明依的理由。因爲對方是明依最不想接觸，也儘可能不去想起的對象。徹平希望明依有一天能夠以自己的意願去面對父親。

明依關掉論壇，打開寫着網址的畫面，將手機遞給巧鬥。巧鬥打開筆記型電腦，打上網址。

「雖然我讓妳看到丟臉的一面，」

爲什麼會有人把論壇的網址寄過來？難道黑髮生什麼事了嗎!?

明依的嘆息，不是爲了隱藏在奎扎爾寇特後的真實。而是她感覺，灌注在密碼當中的是徹平的心意。

「黑一定跟我一樣，不會做任何讓妳擔心的事。」

「……瀧。」

「妳跟黑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明依陷入迷惘。現在該採取什麼行動？該怎麼做纔好？

ID: kanhell222

這不只是身爲管理員的徹平一個人的心情。

明依並沒有提到徹平。因爲她不想承認徹平可能發生了什麼不測。巧鬥察覺到明依的想法，點了點頭。

「怎樣，很好笑嗎？」

「難道你懂了？」

巧鬥看見明依憂心忡忡的表情，故意提高自己的音調說道：

……不要，我不想聽巧鬥接下來要說的話。明依好想將耳朵塞住。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呀，有什麼好緊張的。誰叫巧斗的表情這麼認真，害我以爲他要向我告白。

「但我這次一定會保護妳。我不會再失誤了。所以，妳別一直露出不安的神情啊。」

「我說明依啊，」

當時徹平看的，說不定就是這個論壇。也許上頭寫了某個讓他也感到驚訝的事實。

「很簡單啊，就是這個論壇的功能，只要別想得太複雜，立刻就知道了。」

明依手中的手機震動了。剛纔一瞬間緩和的緊張氣氛又再度回來。她確認畫面，並不是來電而是郵件，寄件人則是……

「奎扎先生……是奎扎爾寇特先生。」

巧鬥將筆記型電腦拿到桌子上。

明依移動到巧鬥身邊，想看看電腦的畫面。

「……雖然這種時候問這個有點奇怪……」

「你、你在說什麼？突然講這種話……我們會發生什麼？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可沒有做任何亂七八糟的事。」

是未知的郵址。

「聯絡一下高橋先生吧。」

巧鬥將論壇的網頁縮小，打開記事本。

不是黑嗎？

由這點來推理，奎扎爾寇特的真正身分只有一個人符合。如果真是那個人，就能說明爲什麼徹平對此人深信不疑。

巧鬥一一鍵入手指下的字母。

「論壇的成員？我想想……特斯卡、奎扎爾寇特，然後黑用的名稱是坎黑爾。」

「你爲什麼知道密碼是那句話？」

奎扎爾寇特被視爲與水和農耕相關的蛇神、授予人類文明的文化之神，也以太陽神的身分接受祭祀，擁有多樣化的性格。另外，也被定位是金星之神。

他試着在密碼欄位輸入「論壇的功能」，但還是出現錯誤訊息。「論壇的功能」似乎是暗號。正確的密碼究竟是什麼？

「……明依，可以再告訴我一次論壇的成員嗎？」

……黑，你是什麼時候跟明依的父親聯繫上的？是不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私下和他見面呢？

拜託你，什麼都別說。

明依不由得吐了一口氣，嘻嘻笑了。

……不會吧。明依的心裏掠過一股和恐懼完全不同的不安。

「瀧……」

看見巧斗的笑臉，明依肩膀上的力道終於放鬆了。

巧鬥心想，明依真正應該察覺的不是徹平。但不該由他人來提點明依，她應該以自己的力量去發覺纔對。

【找不到寄件人】

論壇上方有一整排的討論串，巧鬥點開最新的一個。如果從論壇中網友的對話來推察，應該可以知道徹平的想法。

「……黑。」

「黑的論壇……？」

「……打開了。」

巧鬥將網頁的卷軸一口氣拉到最底，點選最新的討論串。

「……這是什麼！」

237: 特斯卡 2013/07/xx/ 20:35:21 ID: lKx7sxxxxx

拜拜~奎扎先生。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做到底。不過這是我最後一次留言了。

呵呵，我竟然可以跟最討厭的人合作，這大概也是我人生絕無僅有的一次吧。

最後給你一個忠告，沒有人可以阻止瀨島。

所以囉，看見這篇留言的人，快點逃跑吧，我不會害你們的。不必覺得對管理員不好意思。這也是他自己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所造成的結果。

「這是最後……叫我們逃跑？」

明依的聲音顫抖着。巧鬥將畫面稍微往上捲動一點。

235: 坎黑爾 2013/07/xx 20:07:42 ID: Kr0/wxxxxx

你們兩個如果查到這裏，就立刻把論壇的內容備份下來。

萬一我發瘋了，不用管我，立刻逃走。

236: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20:33:01 ID: Mmd0wxxxxx

剛剛傳郵件過去了。

明依看着畫面，臉色愈來愈鐵青。她閉上微啓的脣，想站起來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機。巧鬥握住明依纖細的手臂，搖着頭。

「妳不能去。」

巧鬥不理會張口欲言的明依，把視線調回電腦熒幕上。當然，他依然抓着明依的手。

231: 坎黑爾 2013/07/xx 20:04:13 ID: Kr0/wxxxxx

我希望能在郵件寄出一個小時後，封鎖這個論壇。特斯卡應該辦得到吧？

232: 特斯卡 2013/07/xx/ 20:05:01 ID: lKx7sxxxxx

巧鬥思考着徹平刪除論壇的理由。

我也調查了這二十五人的來歷，但是沒有顯著的情報顯示任何人跟瀨島、水野美樹子和早川杏莉有關。

對了，瀨島正在看着。他正透過竊聽器和監視器之類的工具確認班上發生的狀況。如果能將那些工具全部找出來加以破壞就好了。

白色的論壇從筆記型電腦上逐漸消失，慢慢被刪除。徹平以往蒐集的情報，從網路上失去蹤影。

真~討厭~我不想講了。

反正我已經得到下一個享樂的方法，接下來只能遠遠爲你的幸運祈禱。

……那小子。

讓我留意的是，由香有個弟弟。由香的雙親離婚了，因此小一歲的弟弟姓氏和她不同。

巧鬥沒有回頭去看她，繼續手上的作業。

徹平留下名爲守衛的論壇。之所以傳郵件給明依，是想讓她察覺到父親的存在。他一定盤算將來找個機會說清楚吧。但因爲現在不知道還辦不辦得到，所以傳了提示給明依。就算明依沒有察覺到密碼，她的身旁還有巧鬥。他賭巧鬥一定會發現。

奎扎先生，之後就麻煩你了。

「……誰知道。」

「……瀧，你不擔心黑嗎？」

「明依，黑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幹掉。他腦袋可是好得驚人喔？不管對手是誰，哪有這麼簡單就抓得到他。」

因爲你太得意忘形了，我只是想整整你而已~

不過我也心滿意足了。

巧鬥從明依手中拿走滑鼠，接着往下方的留言看去。

『影響班上同學腦波的裝置，可能也像這個一樣裝在某個地方。』

213: 特斯卡 2013/07/xx/ 17:50:49 ID: lKx7sxxxxx

「瀧，放開我！」

巧鬥連忙確認畫面下方顯示的時刻。現在是21時26分。距離論壇封鎖的時間，只剩下大約五分鐘。

瀨島對許多女孩子出手，似乎是件人人皆知的事。

哈哈哈！你肯定在生氣吧。真有趣。

她名叫淺野由香，十八年前正值三十歲。是一位可能和瀨島有過一夜春宵的女性。瀨島離開大學之後，由香生了一個孩子，不知道父親是誰。她在三十三歲的時候遇上事故過世，孩子當時也走了。

那傢伙會做出這種事，很可能是在高梁川發現了什麼人。恐怕是跟事件有關的某人。黑目擊到對方的行動嗎？

「你們兩個爲什麼都這麼堅強？」

「……瀧，你看。」

這不是堅強或軟弱的問題，他們只是拚命罷了。爲了從看不見的敵人手中保護重要的人，兩人只是不顧一切採取行動罷了。

「……」

「……你被抓的時候，黑也說了同樣的話。他說如果是你，一定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幹掉。」

在巧鬥思索的時候，明依自己拿起滑鼠觀看論壇的備份。她現在看的是今日白天的留言。

但我不知道爲什麼早川杏莉會長得那麼像水野美樹子。

「我不想讓妳遇上危險。」

「妳又打算把我講得跟蟑螂一樣嗎？」

「事實上我也好端端活着，所以黑肯定也一樣。」

講。

咦~~~~　！這是請教人家的口氣嗎~

我不想讓妳去。巧斗的手充分表現出他的意思。

「那就讓我去！我討厭傻傻等待，就算我再等，他也不會回來。既然如此，就只能我自己過去了，不是嗎！」

「……瀧，黑在學校之所以會傻住，是因爲這篇留言嗎？」

「……總之，再等一下吧。我們現在先看看論壇裏的內容，黑想傳達給我們的訊息應該都寫在這裏。」

「？」

233: 坎黑爾 2013/07/xx 20:06:12 ID: Kr0/wxxxxx

咦咦咦？管理員先生，難道你沒在看嗎？連看論壇的工夫都沒了？我搞懂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說。

「怎麼了？」

巧鬥在心中點頭。就算徹平不說，他也會這麼做。

巧鬥設想最好的情況，是逮到一連串事件的幕後黑手，將他們交給警方。但是，警察不願意公開進行搜查。

黑還沒找到對方？或是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守衛這個字眼、論壇網友的名字……徹平相信巧斗絕對會聯想到。這不光只是密碼，也是留給巧斗的訊息，要他好好守護明依。

是啊。

巧鬥壓根不認爲自己很堅強，恐怕徹平也一樣。

巧鬥煩惱不已。此時他想起徹平在學校說的話。

211: 特斯卡 2013/07/xx/ 17:47:32 ID: lKx7sxxxxx

「……爲什麼呢？」

雖然我怎麼都不覺得你有辦法逮捕我，但我會在那之前大鬧一場喔？

212: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7:48:21 ID: Mmd0wxxxxx

「瀧！」

明依溼潤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巧鬥。

巧鬥咆哮。

你可別看扁我了。

明依大吼。巧鬥終於轉頭過去面對她。

234: 特斯卡 2013/07/xx/ 20:07:35 ID: lKx7sxxxxx

「這個停頓是怎麼一回事!?」

他想跟蹤那個人，但考量到萬一自己被對方發現，因此將最不能被看見的論壇封鎖起來。

這是我調查十八年前Ｋ大醫學系學生的結果。

明依低聲說道。她靜靜地哭泣着，連一聲嗚咽也沒有。儘管明依的表情讓巧鬥看了很心痛，但他還是不能放手。

眼淚終於從明依的大眼中落下。

「不，就算發現早川和瀨島之間的關聯，黑應該也只會覺得『果不其然』而已吧。應該有更讓他驚訝的東西……不，真的應該說是驚訝嗎？」

可以喔。我們就要在這裏告別了啊。

弟弟姓早川。我調查他戶籍上的地址，就在高梁川方圓一公里之內。位於下游，離青凜也不遠。而且由香的弟弟也畢業於Ｋ大醫學系，替由香的孩子開死亡證明書的就是他。

我說奎扎先生，你可別搞錯了。

「不要無視我！」

要封鎖論壇!?

敵人是光靠一介高中生的力量，無法抗衡的對象。那麼該怎麼辦？無法逮捕對方、也不能揪出來之後用盡全力讓對方閉嘴，到底該怎麼做？

巧鬥無視明依的抗議，急忙將論壇上的討論內容全選複製，貼到Word上存檔，然後再點開上一個討論串，將裏頭的內容也全部一個個複製起來。

「擔心啊！」

接下來是我的臆測，那孩子會不會其實沒死，就是你們班上那位早川杏莉。

但是，巧鬥不知道那個裝置是什麼樣的東西。就算知道了，也不能確定破壞了會生什麼事，事件會因此停止嗎？

雖然我一直沒表示，但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

如果不能再發表的話。謝謝你們以往的陪伴。

我真的很中意你喔。

「……妳要體諒我。」

明依不禁笑了出來，再次坐回原來的位子。巧鬥也放開明依的手臂。

這五十三個人，其中二十五人在十八年前過世，又或是行蹤不明。我在猜，可能是因爲和瀨島留下來的影片扯上關係的緣故。

「體諒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你想威脅我嗎？威脅本大爺？

「？」

另外剩下的二十八人當中，有一個人特別引起我的注意。

210: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7:46:11 ID: Mmd0wxxxxx

不要再鬧了，快告訴我。

206: 奎扎爾寇特 2013/07/xx/ 16:58:29 ID: Mmd0wxxxxx

我去打聽十八年前可能和他有過關係的女性，居然有五十三人之多。不過這是把自稱真的和他「有過關係」的人，以及聽說「可能有過關係」的人相加後得到的數字就是了。

開~~~~　玩笑的啦。

明依見巧鬥不理會她，急了起來。

「我不會讓妳去的！」

要是能看見你被摧毀的情況，或許也是一種樂趣就是了。

209: 特斯卡 2013/07/xx/ 17:45:23 ID: lKx7sxxxxx

「如果我放手，妳就會去高梁川吧!?」

214: 特斯卡 2013/07/xx/ 17:58:32 ID: lKx7sxxxxx

「……不管怎麼看，你的生命力都比黑還強啊。」

急了？生氣了？想宰了我嗎？

我呢，只要能看見有趣的東西就滿足了。我現在只對這裏的管理員先生有興趣。不過偷偷去襲擊你，或是破壞你心愛的寶物，對我來說都只是舉手之勞。

「……太狡猾了。」

與其說是驚訝，倒不說是……

嗯，不過呢，我如果想這麼做，真的辦得到喔。你不要忘了這一點就好。

因爲我最喜歡有趣的事了。

215: 特斯卡 2013/07/xx/ 18:13:13 ID: lKx7sxxxxx

那個啊，瀨島的網站是真的存在過。

瀨島和他的信徒做出來的網站。

上頭詳細記錄青凜高中發生的事件，也有影片。

像是切斷腳的現場、挖眼珠的現場，上去都看得到喔。

所以犯人是誰根本一目瞭然。

網站的保全自然是很嚴密，而且網站本身是全英文，日本人大概很難找到吧。雖然大家都常把國際社會掛在嘴邊，但實際上很少有人會去看英文的網頁。

再加上網站藏在非常複雜的地方~~

不過我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連上那個網站囉？

不是警方或國家機關之類的，沒那麼高層級。呵呵，你覺得是哪裏？

管理員先生應該多多少少察覺了吧？

……沒錯，就是青凜高中的網站首頁。偷偷藏在裏面呢。

「就是這個。」

這就是徹平看見的東西。

巧鬥驚訝地張大嘴巴。

居然藏在青凜高中的首頁!?可以從學校的網站找到瀨島那個網站的入口嗎？

盲點啊。如果徹平的意思是要他去找瀨島的網站呢？徹平大概把目光轉向不去調查瀨島事件的警察，以及對瀨島的研究有興趣的教育機關等等，從那裏調查他們的關係。又或者可能在調查蒐集獵奇犯罪的網站。

沒想到路徑就隱藏在自己學校的網站首頁當中。

巧鬥狐疑地盯着明依。明依彷彿下定決心似的，慢慢用顫抖的聲音開始敘述。

「我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了。現在，就在這裏下定決心……事情別變成那樣當然最好。我明天會去學校。放學後，找出瀨島設置的裝置，然後砸爛它。如果我這麼做之後，事件依然沒有停下來，大家還是維持發狂的狀態，妳就趕緊逃走。」

巧鬥揉着他剛纔抓得死緊的部分，明依也停住腳步。

「明依？」

徹平拿下全黑的安全帽。

明依的手機響起，打破讓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氣氛。

巧鬥察覺了明依沒有說出口的話。

「你在說什麼傻話……？」

……不對。每個網站都沒有可疑之處。在哪裏？

教室裏被裝了竊聽器。學校的首頁上隱藏着通往瀨島網站的連結。然後，發瘋的只有特升班的學生。

巧鬥緊握的拳頭顫抖着。

「一起去確認吧。」

「怎麼了？是黑打來的吧？」

明依並沒有弄錯，青木優裏菜十之八九參與了這些事件。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黑！

破壞人的大腦，製造出瘋狂的獵奇殺人犯，瀨島接下來還想做什麼？

但是，巧鬥只會用這麼尖銳的說法。其中一半是在遷怒，也包含了他對徹平的嫉妒。巧鬥自己也很清楚。

「抱歉……」

徹平突然吻住明依的脣。

巧鬥放下心來，趁着明依接電話的時候打開青凜的首頁。究竟要從哪裏連上瀨島的網站？巧鬥以往看過好幾次學校的首頁，但完全不記得有全英文的網頁。

「喂？」

……不可能的。現在明明不該去想這些事，妳別露出這麼悲傷的神情好嗎？

徹平突然加重力道，握住明依的肩膀。明依喫了一驚，連連往後倒退。巧鬥見狀立刻跑過去。

「對。好好把情況解釋給阿姨聽……對了，去找妳爸爸也行。」

「瀧，瀨島和學校有勾結，就表示老師也很可疑對吧？雖然目前爲止引發事件的都是學生，但我們已經知道有大人從旁協助。老師可以開車，也很清楚我們的大小事……最能夠仔細觀察我們的人就是老師。瀧，你還記得嗎？今天早上我們逃出去的時候，沙理說的話。」

巧鬥關掉電腦的電源，握緊明依的手站起身來。

明依，妳最害怕的是什麼？有澤遇害？還是青木跟事件有關？

從大瀧家走到徹平住的地方，只需要五分鐘。用跑的更快。

不，如果真是這種情況，他不明白對方怎麼會放黑一條生路。如果他真的目擊遺棄屍體的現場，應該會被滅口才對。

巧鬥很有自信。他跟黑已經認識很久了，有自信比誰都還要了解他。而明依也一樣。這樣的明依卻說「黑怪怪的」。

巧鬥知道答案，就是因爲知道，所以才說不出口。

「那我問妳，妳待在這裏可以派上什麼用場？妳在身邊對我來說是困擾，會害我一直掛心妳的安危。」

明依緊閉雙脣。

想到這裏，巧鬥不禁搖搖頭。

假設，有澤麗衣已經慘遭毒手，開車把她的遺體從學校載走的人就是青木呢？如果黑目擊到青木在高梁川的河岸遺棄有澤的屍體呢？

「黑！」

巧鬥將不知不覺握緊的拳頭放開。汗水涔涔落下。然後再次握緊，跟在明依身後過去。

「……瀧。」

「……這樣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

「瀧……」

巧鬥心想，這種時候黑會怎麼做？會動作自然地抱住她嗎？

當時徹平並不是感到驚訝，而是篤定學校和瀨島是一夥的。

此時，摩托車的引擎聲打破緊張的空氣。聲音愈來愈大。白色的車燈照亮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巧鬥和明依。

「……還有，黑說現在就要回到我們這邊來。但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說。不管是論壇的事，還是特斯卡說過的話。他之所以沒提，只是因爲我沒問嗎？雖然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但我覺得黑怪怪的。」

「我本來以爲女神指的是杏莉。因爲我一直都很懷疑她。但是杏莉沒有能力搬運屍體不是嗎？瀧，我很奇怪嗎？竟然懷疑老師，你想我是不是弄錯了？」

明依剛剛纔接到電話，就算用走的，應該也會比徹平先到纔對。儘管知道，巧鬥還是加快步伐。

「她說『女神，這次也拜託妳了』。『這次也』的意思就表示，沙理以前就接受過幫助。何時呢？就是在她殺害木口和京子的時候。沙理犯下的案子，唯一無法解釋的就是她如何遺棄屍體……女神，如同文字所示，是個女人。瀧，黑……黑他……」

一陣涼意從巧斗的腳底板迅速爬升。

而特升班的導師是青木優裏菜。

「……糟透了。」

巧鬥認爲，只有這麼做才能讓明依安心。他們只能去見徹平，弄清楚在高梁川究竟發生什麼事。

巧鬥喫驚地回頭，連忙放開明依的手。

明依越過巧鬥身旁，直接往徹平跑去。她連看都沒有看巧鬥一眼。

巧鬥正要起身，明依用顫抖的手拉住他的衣角。剛纔擺出的威勢不知道到哪去了。

巧鬥還沒揍下去，明依已經先甩了徹平一巴掌。她的肩膀劇烈起伏，狠狠瞪着徹平。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巧鬥一個一個點開來查看。分別連上法院、文化中心和報社等等的首頁。

目前爲止引發事件的學生和瀨島之間的聯繫人，就是優裏菜。

「……就算有人真的點到這個連結，看到這片讓人眼睛痛的網頁也會立刻回到上一頁吧。」

徹平嘴角浮現笑意，直盯着明依不放。

「……找到了。」

別開玩笑了，是在玩弄我們嗎？

……再想下去也不是辦法。

雖然不是很想去回憶，但巧鬥當然沒有忘記。

我不在的時候，她也是這麼擔心我嗎？就跟擔心黑一樣？

「他見到特升班的導師……青木老師了。」

明依講完電話，以消沉的聲音喚着巧鬥。

「我的腦筋不像黑那麼好，也沒他那麼機靈。沒有自信可以一邊保護妳，一邊對付瀨島。」

巧鬥現在能夠理解徹平在學校愣住的理由了。

「我是認真的。」

砰！清脆的聲音響起。

巧鬥一一確認圖書館和美術館的首頁，當他點到由上往下算第十四個單位名稱時，不禁倒抽一口氣。

有人打電話過來，是徹平。明依慌慌張張接起。

「瀧，慢一點，我的手好痛。」

……難不成？

「嗯……是他打的沒錯，說是沒找到麗衣。」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

一道溫暖的風從兩人之間徐徐吹過。明依的短髮輕輕飄動，掩蓋住紅腫的眼角。

徹平和明依的聲音突然停止了。巧鬥覺得怪怪的，抬頭一看，不禁露出驚愕的神情。

他們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爲這一連串的事件做準備的？

愈想下去，他的憤怒就更加沸騰。

「但是他見到老師了。」

「明依，我們去他家看看吧。」

明依臉色鐵青。

「……老師？」

「黑，你……！」

「總之，你認爲我礙手礙腳？」

「……我……？」

一臺摩托車停到黑瀨家門前。

他輕撫着明依的頭髮，巧鬥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

……明依最擔心的就是黑吧。

「如果黑髮狂了，想要襲擊妳，我就親自殺了他。」

徹平狹長的眼睛從長長的瀏海下窺視着明依。

巧鬥點下教育‧研究活動的按鈕，連上一個以課外學習爲目的，關於企業、研究所和大學參訪活動相關的說明網頁。將遊標移到參訪單位一覽表上，便出現一排寫着單位名稱的超連結。

巧鬥呆呆盯着畫面。

「瀧！」

「……難道你以爲可以憑自己一個人解決嗎？」

全英文的網站，白色的背景，裏頭塞滿小小的字母，從未來科學中心的超連結連到的地方。如果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連結通往英文網站的話，這個科學中心的網頁中，應該就藏着通往瀨島祕密網站的入口。

「我無論如何都想這麼做。」

然後黑被對方發現，經過一番你來我往的交鋒後跟明依聯絡。

「我好想碰觸妳的嘴脣。不自覺就很想要。既然想要，自然就會想拿到手吧？」

「抱歉了，明依。」

明依顫抖着說道：

明依的表情從哀傷轉爲憤怒。

「放手！」

巧鬥伸長手臂，將明依拉離徹平，介入兩人之間。

「黑，你在高梁川發生什麼事了!?你見到青木之後，她跟你說了什麼？」

「沒有啊？」

巧鬥對着面帶微笑的徹平怒吼。

「青木不是瀨島的同伴嗎！」

「咦？有懷疑老師的理由嗎？是說，我們別再追查瀨島的事了。我已經累了。反正恐嚇者不在了，瀧也平安無事回來了嘛。有澤的事就交給警方。好了，你們兩個，明天還要上學呢。得快點回家睡覺纔行。對了，瀧，松本說明天要考試喔。」

「……黑，你講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哪些話？」

我在問你是不是真心要我們放棄追查瀨島等等。

……說不出口。什麼都說不出口了。不行了，是最糟的情形。

「……走吧，明依。」

巧鬥咬緊牙關，轉身拉起明依的手。

「明依！」

徹平喊住準備離開的明依。

「如果妳覺得不安，今天可以來住我家喔？」

巧鬥發現自己瞬間血氣上衝。

「別開玩笑了！」

邀請明依留宿，想對她做什麼!?明依拉住巧鬥高高舉起的右臂，用眼神對他表示「住手」。

……爲什麼？爲什麼要阻止我？

巧鬥自嘲地笑了笑。他其實很想哭。

現在，巧鬥心中盤旋的是一股明確的殺意。殺意的對象是讓班上同學還有徹平發狂、傷害明依的犯人。

巧鬥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他不禁後悔，剛纔應該親手痛扁徹平一頓纔對。

她無意間將視線停留在其中一個標題上。

不管發生什麼事，他至少要保護明依，不讓她再度受到傷害。

「……啊啊！可惡!!」

「黑……」

絕對不可原諒。黑，你之前也說過，因爲不正常才能殺人。

……可惡，我也瘋了嗎？

媽媽還在睡覺。明依原本心想，至少去看一下媽媽的睡臉，但她還是決定作罷。她走到玄關，儘量不發出聲音，套上黑色的皮鞋，對着母親的房間輕聲說道：

眼淚一顆顆從明依的大眼中落下。

明依對麗衣的事早有心理準備。因爲在學校發現的血跡，宣告着麗衣平安無事的機率很低。但是……

「昨夜到清晨之間，在高梁川的河岸發現三位死者的遺體。分別是有澤麗衣，十七歲、的場香彌，十七歲，以及三浦沙理，十八歲。」

就算我不正常也沒關係。

「哈哈哈，你爲什麼要生氣？瀧，你果然不相信我。」

「我……是第一次啊……」

「……我……」

巧鬥一把拉走明依。

明依決定了。

如果找不到瀨島的裝置，或是就算找到了也無法破壞，又或者警察沒辦法逮捕他的話……

有新的犧牲者出現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究竟是誰殺了香彌？

但是就算這麼做也無濟於事。

「我從來……沒有接過吻……」

「……我出門了。」

關掉電視之後，飯廳一片安靜無聲。

「……我現在才失去對你的信任。」

「咦？」

「……香彌也死了？」

至少……至少要保住明依。

「抱歉，瀧，我想一個人回去。」

巧鬥暗自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他有股想咂舌的衝動。

……快忍不住了，感覺就快要爆發。

巧鬥一腳踹向恰巧位於右側的垃圾集中處大門。鐵網無情的聲音空虛地迴繞着。

「沒關係，我想獨處一下。」

他悄悄追上明依，小心不讓她發現。巧鬥決定要跟在她身後，直到親眼看到她平安返家爲止。

４

明依下定決心，從包包裏拿出手機連上網路。她搜尋當地的新聞，果然一整排的標題都是高梁川發現遺體的事。

「不行，我送妳回家，一個人太危……」

明依放開巧斗的手。巧鬥呆呆望着明依逐漸遠去的背影。

明依喃喃低語着。無法拯救黑的焦慮讓她幾近崩潰。她連回握巧斗的力氣都沒有。一半被巧鬥拉着走的明依，在徹平從視線中消失時，吐出這樣的話語。

如果揍一拳就能讓徹平恢復理智，巧鬥會很樂意往他的側臉揍下去。

既然如此。

「沒事！明依，我們回去了。」

她不再依靠任何人。她要一個人戰鬥。

只要想想被剪刀刺了也沒恢復正常的船崎心吾和三浦沙理，巧鬥便知道，不管他痛毆徹平幾次都不會有用。

【在高梁川河邊發現警官的遺體】

「……？」

明依忍住想放聲尖叫的衝動，緊咬着脣。她切斷網路，粗魯地將手機塞進包包裏。

那篇報導的第二行半寫着【被發現的死者是高橋辰俊，四十歲】，明依愕然……連高橋先生都遇害了？

我只能動手了。我會想辦法找出瀨島，親手殺了他。

明依坐在客廳裏，當她將頻道轉到自己平常收看的新聞節目時，女主播沒有感情的聲音播報着新的犧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