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鼓
《空色感染爆發》 · 本田誠 · 2.4萬 字
臺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錄入:壱級天災
那是一天平凡無奇的和平日子——直到結衣同學發作之前。
在放學路上,我與森崎並肩走着,暢談昨天晚上的音樂節目。一旁就是對向四線道的馬路,來來往往的車輛吵雜聲讓我們很自然地提高了音量。
途中,走在我們前面的結衣同學忽然停下腳步,並且舉起手掌擋在我們面前。於是我跟森崎也當場停下腳步。
「我感覺到了……」
結衣同學環顧四周,悄聲說道。
「請問是感覺到什麼?」
「景感覺不到嗎?——這股不祥的瘴氣。」
對不起,我想我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大概也感受不到吧?
「那些傢伙就在附近。景,森崎同學,不要離我太遠。」
結衣同學用命令的口吻說着,然後彷彿在警戒四周般移動視線。
「又是發作?」
森崎一副悠哉地向我問道。
「應該是吧。」
「怎樣的發作?」
「誰知道?」
我歪了一下頭後,看向跟在我們後面的保安者集團。他們一如往常地以五人一組的小隊模式執行任務。這些負責管理跟監視空想病患者的保安者,在研究所的管理部中似乎都是交給年輕人來做的。而今天來的人都是大概二十多歲而已,身上穿着便服,看起來就像剛放學的大學生一樣。
走在集團前頭的保安者察覺我的視線後,對我打了一個暗號:「總之先讓她繼續吧。」
「景,快趴下!」
「不能把世界的命運交給那些扭曲的神明啊!」
「結衣同學,請你等我一下下。」
「非常抱歉,我從中途開始發呆了。」
「爲什麼……爲什麼無法相信未來……相信人們的心呢!」
但是我還是覺得有夠不公平的。
在過去,曾經發生過一起以兩名患者做爲感染源的全球規模感染爆發,差點讓這個世界面臨毀滅。因此在世界衛生組織的指導下,各國政府都非常徹底地進行着對空想病的管理工作。
步道上來來往往的民衆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們演出的鬧劇。
結衣同學患有特發性大腦覺醒病,俗稱「空想病」。
「啊——畢竟這次的發作有點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啦。」
「你沒在看嗎?」
「森崎同學何不也穿制服看看呢?」
「害我又得趴在柏油路上了啊。」我回答。
雖然那是到處都可以買得到的定期車票,不過在結衣同學的眼裏看來大概是像小刀或飛刀之類的東西吧?或者搞不好是什麼魔法也不一定。
「是因人而異啦。」
所謂的空想病,就是當患者發作的時候,會以爲自己是某種特別的存在,算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疾病。不過,也不是說一定要讓自己成爲像英雄一樣立場的人物,重要的是要站在一種以自我爲中心的角色位置上。
一名保安者拿出寫着「空想病發作中」的黃色牌子,擋在人行步道上。空想病發作的時候雖然不需要申請道路使用許可,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必須要擺放那塊黃色的板子。必要的時候還要聯絡轄區的警察局,因此剛纔保安者的人就已經打電話了。
「請問我該怎麼回答比較好?」
他們會發出一種稱爲「特拉烏姆波」的特殊腦波,在某些狀況下甚至會將自己描繪出來的幻想感染給其他人。不過,結衣同學是展於完全沒有感染能力的自我完結型。而她因爲喜歡漫畫以及動畫等等東西,所以也會引發以那些作品做爲參考的發作內容。
「《時空轉世斬》!」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或是——
青井用叉子卷着義大利麪,笑着說道:
或是——
恢復正常後變得滿臉通紅的結衣同學大聲尖叫起來,往我的臉頰上賞了一個巴掌。我能理解她那樣的感受。她雖然在本性上是個御宅族,可是平常總是想隱瞞着這件事情。因此當她回想起這次的發作內容,應該會覺得自己實在痛得可以吧?
因爲陵青高中很鼓勵學生們穿便服來上學,所以很少會有學生穿着制服。在我身邊的人之中,大概也只有青井跟結衣同學會穿了。
「請問那個『邪惡的存在』是什麼?」
不這樣想的話就幹不下去了啊。
「我哪知道?那種詳細設定不重要啦,只要知道大致上是那種感覺就行了。總之,結衣她一直以來都是隱瞞着那件事情,並一路戰鬥到現在的。」
「那我多少可以知道。」
「我總覺得立領制服穿起來就是很難受啊。如果是西裝樣式的話,我就會穿穿看的說。」
甚至到最後……
我輕輕握起結衣同學的手,露出微笑。
我想就算換成了西裝樣式的制服,他也一定會說「領帶綁起來很難受」之類的話。森崎就是這種個性的人啊。
結衣同學跟保安者之間的激烈攻防大約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而在那期間,我一直裝作自己是跟他們毫不相關的人,甚至動了不下十次開溜的念頭。
「那是當然的。」
而演員也毫不遜色地立刻將B5大小的筆記本捲起來,當成一把劍了。
結衣同學從書包中拿出定期車票,「那裏!」地發出銳利的聲音後,將車票丟向那羣保安者。
「簡單來說,現在的結衣是爲了拯救世界而戰的正義使者。」
保安者咳了一聲後,繼續說道:
「羅嗦!」
「景,看到我這樣的手臂,你怎麼想……?」
森崎靠在護欄上,一邊打着呵欠一邊說着。
於是我趕緊跑到保安者的身邊求救了。
結衣同學總是很喜歡遵循王道。
真是辛苦您了。我不禁打從心底如此想着。
當我嘴巴咬着紙盒包牛奶的吸管並回想着昨天那場發作的時候,穿着女學生制服的青井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坐到我旁邊的位置上。
「說什麼醜陋,請不要講那種讓人悲傷的話啊。這一點都不醜陋,而且不管外表變成了什麼樣子,結衣同學都依然是結衣同學啊。不是嗎?」
「其實大部分都是那樣的啦,穗高結衣的發作內容在患者當中算是極爲特殊的案例。通常隨着年齡的增長,發作的內容也應該會漸漸變得有現實味的,可是就只有她的發作是一年比一年還要誇張。真是了不起的想像力。」
「真是純樸的發作啊。」
青井將義大利麪吞下喉嚨後回答道。
他很誇張地說道。
他們這些演員能夠把握幻想的內容,並且摸索出最有效率的劇情展開然後付諸演技,引導患者讓幻想完結。
畢竟結衣同學從剛纔開始就不斷大叫着:
「沒關係,你就老實說吧。」
午休時間,我跟森崎來到學校餐廳喫午餐。這裏的人依然還是這麼多。
結衣同學摸着自己的右手臂,小聲呢喃着:「很醜陋對吧……?」
結衣同學忽然用非常悲傷的聲音向我問道。於是我趕緊回過神來,才發現那名演員正趴倒在地面上。看來就在我發呆的時候,他們已經分出勝負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根據患者心中的願望,發作的內容是千變萬化的啊。舉例來說,原本期望旅行的第一天會是晴天,可是到了當天卻偏偏遇上下雨。如果在這時候剛好發作的話,患者的世界應該就會變得一片晴空萬里了。看在周圍的人眼中,那名患者的行爲會讓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大概就只是他會說『我果然是個陽光男啊』之類的話,或是明明全身被淋溼了卻一直不撐傘,等等的吧。」
「而她的外表也因此產生了變化是嗎?」
簡直讓人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
「但是,她的身體裏卻混雜着某種邪惡存在的血液。」
「我要親手守護這個世界!」
「你們所選的路是錯誤的!」
我知道,可是我真不想做。每次都是我擔任這種喫虧的角色。偶爾讓森崎或是青井來做也沒關係吧?
青井笑了。
或是——
真是累死人了。
結衣同學抬頭看向我的臉,問道:「……你就算看到我這樣的右手,也依然喜歡着我嗎?」
結衣同學忽然往旁邊一跳,緊緊抱住我的身體,將我壓倒在地面上。
「你以爲這種東西就能打倒我嗎?」
我總是覺得他們的工作真的非常辛苦。
空想病是一種難以預測何時會發作的疾病,因此在患者外出的時候,都會有包含演員在內、被稱爲「保安者」的五人小組在一旁監視。
「仲西,我聽演員的前輩說了喔,聽說昨天的發作很長的樣子。」
想到她的心境就讓人感到非常同情。
我大概可以看到一些輪廓了。使用某種讓人忌諱的力量的改造人成爲變身英雄,或是利用與惡魔訂下契約而得到的力量成爲傳說中的戰士。這是很常見的一種設定。
「穗高結衣的發作還是老樣子,她的保安者還真是辛苦。」
又是一如往常的失控狀態。我對於引起發作的她雖然沒有指責的意思,但是像這樣每次都要把我牽連進來,都讓我不禁覺得這是對我的一種刻意找碴了。
保安者笑了一下。
患者在發作中可能會變成傳說中的勇者、握有足以左右世界情勢的極密情報的逃亡中諜報員、或是擁有受到上帝眷顧的右手並且發揮超人技術的外科醫師等等。根據患者的興趣以及想法,發作的內容也會千變萬化。
然後,發作結束了。
「就是那樣。結衣的右手應該是因爲那讓人忌諱的血液而變成某種異形的手臂了纔對。在那孩子的眼裏看起來就是那麼一回事。這下你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吧?」
「原來是這樣。」
「等等、結衣同學,請問你這是做什麼?」
我把牛奶盒丟進垃圾桶。
「發作的內容不是每個人都一樣的嗎?」
結衣同學又從書包中拿出一支紅色的玩具球棒——原來那個你一直都帶在身上啊?——迅速站起身子,一個箭步往那名演員衝去。
「這次的發作還真長啊。」
要讓發作抑制下來的話,基本上就是要讓幻想的劇情獲得一個完結纔行。以這次的案例來說,結衣同學變成一名爲了守護世界,甚至守護人類未來而戰的正義少女,因此必然需要有與之對立的反派角色。於是政府公認的演員就擔當了那個角色,然後像這樣跟結衣同學戰鬥着。
實在有夠丟臉的,真希望現在立刻就化爲一團空氣啊。
「不要把頭抬起來!你想死嗎!」
「是的。」
保安者將手繞到我的脖子上,讓我轉身背對結衣同學。
她把我的頭壓回地面,大聲怒吼。我的頭殼應聲敲在柏油路面上,傳來一陣激烈的疼痛。
趕到現場的警察伯伯環着手臂站在一旁,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看着態發展。他大概是一位個性很認真的人吧?
不會將這種話說出口的我,想必是個非常成熟的人吧。一定是那樣沒錯。
「看到青井同學穿制服的樣子就會讓我忍不住鬆一口氣啊,可以讓我意識到自己確實是個高中生。果然便服就是讓人覺得有點沒意思。」
還像這樣耍出莫名其妙的招式。
其中一名保安者空手接住飛過去的定期車票,並且露出一臉竊笑。他大概就是演員吧?
「你們難道已經忘記神族落日的那場悲劇了嗎!」
「這次的敵人實在太強了,強到她必須要解放自己的真實力量。所以她只好使用了那股邪惡血液帶來的力量。」
之類的,
「就算你問我怎麼想……」
「保安者的人都是專業人員,交給他們就可以了啦。」
我微笑着抱住她的身體。
青井一臉愉快地翹起嘴角後,望向遠方的座位。
「話說回來,仲西跟穗高結衣吵架了嗎?」
她忽然問起這種沒頭沒腦的問題,害我只能反問她一聲:「啥?」
「你應該跟她發生了什麼事吧?說來聽聽啊。」
青井把身體靠近我的肩膀。
「什麼啊?原來你跟穗高同學吵架了?」
森崎也把身體靠到桌子上。
「不,我們沒有吵架啊。」
於是我揮揮手說道。
「那你爲什麼沒有跟穗高結衣在一起?你們在學校的時候不是一直都會在一起的嗎?」
「今天她因爲要定期健康檢查,所以到研究所去了啦。不要做那種無聊的猜想。」
「哦?既然那樣,那麼坐在那邊的人又是誰啊?」
青井舉起叉子,指向遠處的桌子。我轉頭一看,竟看到結衣同學翻着文庫書、咬着巧克力螺旋麪包的身影。
雖然那個女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還把及腰的豔麗長髮綁成兩條麻花辮,不過那個人確實就是結衣同學。我不可能會認錯的。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找來的,身上居然還穿着一套很古典的水手服,在周圍的人羣之中看起來特別顯眼。
就只有結衣同學坐着的地方,飄散着一種異樣的空氣。
「那是哪來的文學系少女啦……?」
我全身癱軟地說着。
「穗高同學穿衣服的興趣變了嗎?」森崎說。
那已經超越興趣嗜好的範圍了啦。
「什麼嘛,果然只是單純的發作而已啊?害我白套話了。」
對於朝着夢想不斷努力寫稿的隆,茜很快地就產生了情愫。
放學後,聽完保安者對我做的一連串說明後,我就前往圖書室所在的文化大樓了。腳步沉重、心情鬱悶的我,一邊嘆着氣一邊走進圖書室。
——說到底,究竟所謂的「寫稿」是要寫什麼東西啊?
而到了搬家當天。
「還有一點,你可不要因爲平常的習慣而對她用敬語說話啊。隆對茜講話是不用敬語的。」
到了現在,這部作品還是偶爾會在電視上播放,代表它依然還是很受歡迎吧?
「今天也要感謝您的協助。」
東京車站的新幹線剪票口前是一片人山人海,而在人羣之中,隆大聲向茜告白了:
只要隨便寫一些文章就行了嗎?究竟要怎麼做,纔會讓結衣同學知道我正在寫小說呢?
於是我坐到結衣同學斜對面的座位上,從書包中拿出筆記本與文具。打開筆記本後,我盯着一片白紙過了好一段時間。
「是的,沒錯。」我這麼回答。
「作家……?」
然後立刻就得出結論了:
她用力搖搖頭,大聲說道:
『我最喜歡澤田茜了啊!』
「就是那個。」保安者對我伸出食指說道。「上禮拜五電視有播,然後結衣好像有看的樣子。」
保安者說得沒錯,結衣同學確實就在圖書室裏。
接着,動畫以信件的形式描述一段簡短的尾聲之後,故事就落幕了。
『這是樣書啦。那時候,我們不是在戀人坡上約好了嗎?茜要當我的第一個讀者啊。』
我一點都不想加油啊。
她要轉學的地方是與東京相距甚遠的福岡。對於國中二年級的學生來說,這代表了決定性的別離。
「那是我從小的夢想。」
就在紅葉凋零,冬季正式到來的時候,隆以十四歲的小小年紀就在一家大出版社舉辦的新人獎中獲獎了。
「很好,那就快點回去穗高結衣的地方。」
我拼命地思考着可以讓空想病的發作不要結束,而又可以不要讓研究所的人或是青井察覺這個事實的方法。可是卻完全想不出來。
「呃……」
青井用一種像是在安撫小孩子般的溫柔口氣對我說道。
我揉一揉眼睛,讓腦袋清醒過來。「對了……寫稿。」
「隆……是誰啊?」
接着立刻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非常刻意的咳嗽聲。是青井。她纔剛警告過我不要用敬語的,我馬上就忘記了。
『爲什麼……?應該還沒出版不是嗎?』
「我似乎並沒有文才啊。」而我則是聳了聳肩膀。
「嗯,就是那樣。這是我的興趣。」於是我訂正了一下。
「撒哈拉工作室的那個?」我反問。
青井把身體撐到我面前,用低沉的聲音對我威脅着:
保安者坐到我對面的座位上後,開口問道。
我在腦海中舉行了一場會議。
「嗨,隆,你還在寫小說那種無聊的東西嗎?」
時間漸漸過去,我還是一個字都沒有寫,卻漸漸變得想睡了起來。最後我真的就睡着了,結果被青井敲了頭,才睜開眼睛。
我想我的表情應該很僵硬纔對。
「請問不能讓演員去扮演隆的角色嗎?」
『可是……』
『去跟結衣接觸看看吧。她放學後應該會在圖書室纔對。』
「讓結衣同學的發作完結?」
就在我準備站起身子的瞬間,忽然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
「那個……如果我誤會了就請你原諒我。請問你是在寫小說嗎?」
「你在那邊耍任性也沒有意義吧?」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讀讀看?」
『跟結衣接觸之後,接着就把筆記本拿給她。』
「纔不呢,真的好厲害!我沒想到在我的身邊就有這樣的人呀!」
「……你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坐在這裏的?」
水手服與黑框眼鏡,加上及腰的髮辮,正是茜的代表性造型。
保安者說,要讓發作完結的話,這是必要知識。於是便針對作品的內容詳細對我說明了一番:
「「加油吧。」」
我回到結衣同學的面前,然後一心不亂地寫了一篇文章。文章的內容非常糟糕。用一句話簡單形容的話,就是一篇帶有童話色彩的時代劇,跟一般的童書實在相差甚遠。正當我下定決心在回家之後要立刻把筆記本撕毀的時候,結衣同學就向我搭話了:
青井跟森崎從座位上站起來,異口同聲地說道。
「我們已經嘗試過了,可是不管再怎麼努力,都會被分配到不重要的角色上。看來每次重要的角色她都會希望由你來擔任吧?」
總之,看來我成功與結衣同學達成了接觸,於是便接着實行保安者對我下達的下一個指令。
所謂的「抑制劑」,顧名思義就是對可以抑制空想病發作的藥物的總稱。不過因爲特拉烏姆波是一種強力的腦波,所以可以達到抑制效果的藥物,相對地,藥效非常強烈。在日本,如果不是因爲發作內容會對其他人的生命或財產造成危害的話,基本上是禁止使用藥物的。
『謝謝你。可是,我們已經要離別了……對不起。』
我半睡半醒地回應青井後,又被她敲了一下頭。接着青井把臉靠到我眼前,對我小聲說道:
『茜,我拿來了。這是我的第一本書!』
『心之鼓』這部作品是十五年前由一家國民動畫製作公司——撒哈拉工作室所發表的一部動畫電影。
在青井的帶領下,我換了一個座位。
「不,不對。完全不對。這不是興趣,而是因爲我的目標是成爲一名童書作家啊。」
作品的舞臺設定在八〇年代初期,主角是一名個性文靜的十四歲少女——澤田茜。茜是一名每天放學後就會到圖書室報到,把書架上的書全部讀遍的文學少女。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她在圖書室與一名以童書作家爲目標的少年——高橋隆相識,於是故事就此開始了。雖然兩個人並不在同班,不過因爲擁有共通的興趣,於是兩人的關係便漸漸變得親密了。
通過東京車站剪票口的茜,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正是隆。
「那我也知道。」
「我只是在說明事實罷了。一旦要我寫文章,我的腦袋就變得一片空白,然後就開始想睡覺了啊。剛纔就是這樣。」
青井一臉遺憾地說道。
嗯,就當作沒有看到吧。反正保安者的人也在場,我沒必要自己往火坑裏跳啊。
我絕對不要,因此我提出了替代方案:
「沒錯。然後你就要扮演隆了。」
可是從背後又立刻傳來一聲咳嗽聲,讓我趕緊撤回自己所說的話:
「知道了啦。」
「那只是手段而已吧?我是叫你回想一下你的目的啊。」
結衣同學的雙眼變得閃閃發光,然後將雙手撐到桌子上,「真的嗎?好厲害!」地站起身子大叫。簡直就像是美國家庭喜劇中會看到的誇張動作。不,或許在動畫裏也是這種感覺也不一定。
一點都不有趣。
「我是知道啦,可是就算說要寫稿,到底具體上來講是要寫什麼啊?」
茜跨過剪票口,撲到隆的胸懷中。
於是我只好畏畏縮縮地回答了一句:「知、知道了。」
青井深深嘆了一口氣。她一定是對我感到非常無奈吧?
她徹底興奮起來了。
「發作?」我問。
我將那本寫滿無聊文章的筆記本放到結衣同學面前。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你應該知道『心之鼓』這部作品吧?」
『別說那種話啊。我們的關係不會就此結束的。』
「結衣同學就是扮演茜了?」
保安者用開朗的聲音對我說道。我根本就沒說過我要協助他們啊。
「那完全就是發作吧?畢竟穗高結衣又不是那種有事沒事就會玩角色扮演的人。」
「你給我過來一下。」
『坐到結衣斜對面的座位上,然後開始寫稿吧。看到你那個樣子的結衣應該就會向你說話了。』
青井託着腮幫子,把義大利麪放進嘴裏。「如果是吵架的話就很有趣的說。」
「我不記得詳細的內容啊,畢竟是小時候看過一次而已。」
「不管寫什麼都好,總之只要寫個故事就行了啦。」
她用纖細的手指扶着眼鏡,很客氣地向我詢問。從結衣同學平常的樣子根本讓人無法想像到她會表現出如此謙虛的態度。搞不好乾脆就讓她的幻想持續下去,對我來說還比較有利也不一定。
茜於是感動得低頭啜泣起來。
「森崎,我們去下一堂課的教室吧。」
而在同時,茜得知自己的父親即將調職的消息。
「你很清楚嘛,那就給我提起一點幹勁行不行?要是你不做的話,就只能讓穗高結衣服用抑制劑了喔?」
茜看着那本被用力遞到自己手上的書,疑惑地回應:
保安者笑了。這狀況一點都不好笑。
『我會打電話給你,也會寫信給你的。不管是暑假、寒假還是春假,我都一定會去找你。所以說,我們不會結束的。』
「總、之、你、給、我、寫。」彷彿一隻貓準獵物的猛獸般。
我有點自暴自棄地說着。
「可以嗎?」
「可以啊。」
「謝謝你!」
結衣同學露出愉快的表情,很寶貝地將筆記本抱在胸前。
「我叫澤田茜。你呢?」
「我叫仲西……」
又聽到咳嗽聲了。「……高橋,我叫高橋隆。」
「請你多指教羅。」
我握住結衣同學向我伸出來的手,而她則是「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那個女孩子是隆同學的情人嗎?」
結衣同學看着坐在我背後的青井說道。
「不是啦,只是朋友而已。」
「這樣呀。叫什麼名字呢?」
我不能隨便亂說話〗於是我努力嘗試着要回想起『心之鼓』中登場的配角名字,可是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她叫青井。」
「青井同學呀……真可愛呢。」
結衣同學放開握着我的手之後,看着我說道:「吶,我可以把這本筆記本借回家嗎?」
「我是不在意啦。」
「太好了!我今天晚上會仔細閱讀,然後明天跟你說感想喔!我每天都會到圖書室來的。」
「我們已經完成交接了啦。現在是B小隊跟在她身邊。」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將筆記本遞給保安者,然後將視線看向森崎。
「一點都不好玩啊。」
「我想這次應該會變得比以往要來得長,你可以繼續陪我們下去吧?」
「也就是說,大家也針對青井的角色討論一下會比較好羅?」
「欸?」
「原作中並沒有『青井』這號人物。我們讓穗高結衣的發作增加了多餘的新設定啊。」
「我當然有在聽。」
「我也想要被捲入一次的說。」
我的拳頭差一點就舉起來了。於是我嘆了一口氣,又瞪向森崎。
爲什麼我們要針對次文化的消費羣需求進行討論啊?
「沒錯。」
青井坐到我的旁邊說道。保安者們也紛紛聚到我們的座位旁。
「決戰的時刻啊……」
結衣同學說她深受這段文章感動,可是其實那裏只不過是寫着一段像小學生寫的八股文章而已。不管怎麼說都不是什麼可以讓人感動的東西。
這些人的個性真的是有夠好。或者應該說,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話,也很難照顧結衣同學吧?
「爲什麼森崎會在這裏?」
「……所以說,我很在意接下來的劇情呢。」
所以說,我想我要加油纔行。
我真的很想當場拒絕他。我不想讓大家看到那個內容,那實在太丟臉了。
保安者說着,然後露出一臉爽朗的笑容。
森崎點點頭。「所以說,晴也會有所行動,像是做便當給隆啦、在校門口等隆出現啦、跟他參加同一個委員會之類的。」
「B小隊……請問一名患者會有好幾個小隊的保安者在負責嗎?」
保安者摸着下巴說道。
「不不不,就是老套纔好啊。之所以會變得老套,就是因爲消費者對這樣的設定有如此大的需求啊。」另一名保安者說道。
「這是交換日記吧?在『心之鼓』裏面,茜跟隆不是也有寫嗎?」
問題一、你有喜歡的人嗎?
森崎愉快地說道。
「也讓我看看。」又一名保安者說。
「然後,她對隆抱有一份淡淡的戀愛感情。」得意忘形的森崎繼續妄想着。
我覺得,只不過是被迫演出莫名其妙的戲、稍微做點丟臉的事情,就在叫苦連天的話,那才真的是有夠丟臉的一件事情。
問題二、你跟青井的關係是?
「不錯喔。」一名保安者也對他答腔。
「唉呀,這也只是變成一如往常的狀況罷了。我們基本上是專屬於結衣的保安者,也遇到過幾次難以預測的空想病發作啊。」一名保安者如此說完後,另一名保安者也笑着說道:「沒錯沒錯,我反而覺得這次的發作實在太簡單了。只要照着動畫情節誘導下去就可以完結的話,對我們來說就太無趣了啊。現在這樣剛剛好。」
「好耶,充滿過去那種傳統純真的戀愛感覺啊。」
「不是那樣,是我的行爲太顯眼了。在『心之鼓』中登場的女性角色,就只有茜的母親跟茜的好朋友這兩個人而已。當然,茜跟這兩個人都很熟識。從我以女孩子的姿態讓穗高結衣認知到的時候開始,新角色的設定就已經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了。早知道我這次就不應該扮女裝來了啊。」
「事情變糟了啊。」
「有什麼奇怪的嗎?」另一名保安者說。
正當我內心想着「隨你去講」的時候,翻着筆記本的保安者忽然小聲說了一句:「這是?」
雖然有時候爲了讓幻想可以儘早完結,演員會刻意增加新的設定。可是這次的狀況卻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接着,作戰會議再度開始。除了昨天的參加人員外,今天連森崎也加入了。
接着就開始了結衣同學的感想發表會。前前後後花了兩個小時左右。
「怎麼啦,仲西?」
「哦哦,這麼一說,好像有寫過啊。交換日記。」
「變糟了是指?」我問。
森崎得意洋洋地提議。
問題三、你對女孩子的喜好是?
「可是……卻被拒絕了。」
在原作中,茜雖然隨便編了一個理由,帶着不知道戀人坡傳言的隆來到這裏,可是卻在快要爬完坡道的時候遇上同班同學,而讓作戰失敗了。
「是的,而舞臺當然就是在戀人坡了。」
筆記本上有結衣同學的筆跡留下來的留言。
看來她是要我繼續丟臉就是了。
「請等一下。」我打斷保安者的話。
「看來是那樣。」
「果然還是應該設定成隆的青梅竹馬吧?」
一名保安者回答我後,又繼續說道:「筆記本可以稍微給我看一下嗎?」
「請問我必須繼續寫下去纔行嗎?」
那條坡道通往可以俯瞰街景的高臺。而在傳言中,只要情侶牽着手爬完那條坡道,就可以結下永恆的羈絆。是過去傳統時代的國高中生之間很常見的一種迷信。
大家紛紛把臉轉向我,一起露出一副愉悅的表情。
「這一段文章我深受感動呢。」
於是保安者們紛紛把臉湊在一起,看向筆記本。我、青井跟森崎也忍不住探頭看了過去。
沒錯,辛苦的人不是隻有我而已。
「什麼事?」
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問題,看來在森崎眼中只不過是「那種小事」罷了。真是過分。
「我不能繼續被動下去了——這樣?」
「請問你們放着結衣同學不管,沒有關係嗎?既然五個人都在這裏的話,就表示現在沒有保安者跟在結衣同學身邊吧?」
保安者對我如此問道,於是我對他點點頭了。我想我要加油纔行。看到如此努力的人們,自己也會覺得想要努力。這應該是身爲一個人很自然的想法吧?
就這樣,開始了一場針對原作中沒有登場的『青井晴』這個人物的設定討論。
徹頭徹尾,都是跟戀愛有關的問題。
結衣同學很快地把筆記本放進書包後,對我揮揮手,離開了座位。
「別在意啦,還是有很多挽回的餘地。只是,接下來必須要稍微再嚴謹一點了。」
說完後,結衣同學就離開了圚書室。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媽媽會擔心我呀。」
「她因爲看到出現在青梅竹馬面前的茜,於是過着充滿危機意識的日子。」
「想必就是那樣吧。」青井回應。
——不、等等,他剛剛說什麼?
「……晴還真是堅強啊。」
看來發作還沒有結束的樣子。這場鬧劇似乎要繼續下去了。
「……是叫我連交換日記也要寫就是了?」
我從剛纔就不斷忍受着這種刺激羞恥心的行爲,臉頰發燙到讓我快要受不了了。結衣同學雖然好像有把我那篇無聊的文章反覆閱讀過好幾次,可是她說出口的感想卻都跟內容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空想病真的是太可怕了。或許她戴的那副黑框眼鏡上裝有什麼奇妙的濾鏡之類的東西吧?
「青井的角色分配上應該就是情敵之類的吧?」
「拜託啦。」保安者對着我雙手合掌。
所謂的「戀人坡」,是『心之鼓』裏面出現的一個別有來頭的坡道。
「隆同學,那就明天見羅。」
「晴鼓起勇氣,向隆告白。」
「這就代表她有多麼喜歡隆啊。而隆在一開始也對晴突然改變的態度感到困惑,不過也漸漸習慣,然後就察覺到了——晴的心意。」
「是我告訴她本名的這件事很不妙嗎?」
隔天,我放學之後來到圖書室,看到結衣同學坐在跟昨天一樣的位子上。
「等你寫出來後,要再給我看喔。」結衣同學天真無邪地說着。
引起發作的空想病患者很容易受到周遭人的言行影響。因此,要是周遭的人隨意做出行動的話,就會像這次的狀況一樣,產生出乎預期的新設定。有時候也會讓發作的世界觀無意義地變廣,最後讓通往發作完結的路變得更遠。
「嗯,明天見。」
「比起那種小事,請問寫的是什麼內容啊?」
「因爲看起來很好玩啊。」森崎爽朗地回答。
我也對她揮揮手。接着結衣同學就離開了圖書室。
「那麼,就來開始針對今後的對策進行會議吧。」
而結衣同學的留言簡單歸納起來就是這種感覺:
「真老套啊丄保安者苦笑着。
然而,我的決心卻很輕易就踢到鐵板了。
一名保安者如此安慰着青井。
「那當然,畢竟我們五個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跟着她跑啊。基本上是四個小隊輪班負責的。所以其實我們的工作本來應該只剩下針對今天的狀況寫報告書就可以結束的說。唉呀,這也沒辦法,就加班吧。」
青井說出來的話,讓我的心臓用力跳了一下。
不,跟空想病有所關聯的人當中,比我辛苦的人應該多得是纔對。
我用徹底樵悴的表情說着。
「我說,隆同學,你有在聽嗎?」
森崎像個緬懷過往的大叔一樣說着。
保安者按着自己的眼睛說道。
「就是那樣。隆只是自己沒有察覺而已,可是其實他也一直都對晴抱有好感啊。只是……」
森崎露出一臉難過的表情,講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那個時候……在隆的心目中,茜的存在已經變得太大了,對吧?」
「真是讓人難過啊……如果晴能夠再早一點告白的話,或許結局就會不一樣了。這隻能說是命運在捉弄人啊。如果當時……茜跟隆沒有在那個場所相遇的話,晴一定就能跟心中愛慕的對象在一起了說。」
他們大概都是一羣感情豐富的人吧?居然可以對這種老套的妄想感同身受到這種地步,真是太強了。
「想必那兩個人本來可以構築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吧……」
「一個兒子兩個女兒、附有庭院的白色房子加上一隻大狗。那想必會是一種如詩如畫的——」
青井的一聲咳嗽,打斷了森崎的話。
「各位,請認真一點吧?」
接着她一臉無奈地說道。
雖然話題有點扯遠了,不過看來新角色『青井晴』的設定就這麼被定下來的樣子。而青井也沒有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仲西同學,就拜託你寫交換日記吧。要注意,不要寫出跟我們剛纔做出來的設定互相矛盾的回答喔。」
總覺得我抽到的是最爛的籤,可是也只能加油了。
晚上喫完晚餐後,我就坐到書桌前,開始寫那個贗品小說以及交換日記。
問題一、你有喜歡的人嗎?
在森崎他們做出的設定中,隆對新角色的青井晴抱有好感。可是,他自己卻沒有察覺那份心意。所以說,這裏就寫……
《沒有》
這樣應該比較妥當吧?
問題二、你跟青井的關係是?
雖然是他誤會了,可是或許我寫的內容確實就算被誤會也沒有辦法的樣子。
我=『隆』跟結衣同學=『茜』是剛認識不久的朋友。
可是,大家卻很自然地在進行對話。發作中的結衣同學跟身爲「演員」的青井就姑且不論,但是就連森崎都很流利地在跟這兩個人對答。只有我一個人還在狀況外。
青井一臉平淡地看了一下筆記本。
我好不容易纔開口這麼回答。我已經徹底被結衣同學的態度給鎮壓了。
於是我對青井使了個眼色:「這到底怎麼回事?」而青井則是在我耳邊回答我:「我被她先下手爲強了。」然後向我簡單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正經又活潑,剪了一頭短髮的女孩子》
然後,青井帶了個麻煩事回到我們的座位,讓事態瞬間風雲變色了。青井的身後居然跟着結衣同學。
「隆同學每次都是喫麪包嗎?」
我的腦袋已經一片混亂了。
雖然她始終保持着笑臉,可是總覺得在她內心有一種身爲女人的特質在作祟。
——是演技吧?這是演技吧?
《穿着水手服,戴着黑框眼鏡,綁着及腰髮辮的女孩子》
於是他用眼神對我傳達着訊息。
就連青井也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
我=『隆』跟森崎=『茂木』是一對損友。
她難以啓齒地說着。
我看着青井的背影,然後用一臉嘲笑般的表情對森崎說道:
系:
「你們在說我怎麼了?」
我對着青井拼命地使着眼色。可是她卻反過來用一種足以讓人凍僵的視線看着我,讓我不禁全身發抖起來。
「啊、不、不對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老套,實在太老套啦。你那樣沒關係嗎,結衣同學?
青井淡淡地說着。「隆也是這麼覺得吧?這種事情應該是青梅竹馬的工作纔對,不是嗎?」
簡單來說,就是大樓會看起來像城堡、地下鐵會化作迷宮、來往的車輛也會變成馬車之類的東西。都市裏被廢氣污染的空氣,也會充滿清爽的花草香味。街上到處傳來的音樂聲,也應該會轉化爲鳥類的鳴叫聲而傳到患者的耳中吧?.
「因爲我家人很忙啊」
與奇幻世界相沖的科學性知識,全部都會被沉入記憶的深處。這是爲了防止世界觀跟自己的記憶產生矛盾的關係。
「便利超商?」結衣同學歪了一下腦袋。
如果這也是出自她的演技的話,政府公認的演員素質還真是高啊。
「還不錯啊,簡潔明瞭。」青井說着,把筆記本丟到桌上。「我去點餐。」接着她把書包放到椅子上後,就轉身走向人潮擁擠的櫃檯了。
「這樣呀。」
「呃、那個……這該怎麼說呢?」
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感想。我還以爲他會藉機調侃我的。
「我是說,我從明天開始會幫隆同學做便當來啦。」
在學生餐廳看完我寫的交換日記後,森崎一臉無奈地如此說道。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完全沒有討論到。而我也不知道劇中的隆究竟有什麼喜好。
「因爲學校餐廳總是很多人,所以我每次都是從便利超商買來的。」
結衣同學,不對,茜向我問道,於是我不假思索地就點頭了。
可是到了隔天,這個回答卻激起了一場不必要的波動。
「我叫澤田茜,請多指教喔,茂木同學。」
「無聊?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很有趣嗎?」
我=『隆』跟青井=新角色『晴』是青梅竹馬。
因爲當時的便利超商並沒有像現在這麼普遍,所以結衣同學將便利商店的存在判斷爲與現況不符合的情報,而拒絕回想起這個知識了。
於是我想了一下後,
「咦?爲什麼?」天真無邪地轉頭看向旁邊的茜、不對、結衣同學如此問道。
如此呢喃了一聲後,扮演茜的結衣同學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好點子般,露出耀眼的笑容。
森崎只好一臉憂鬱地坐回座位上了。我也覺得跟她們玩不下去啦。事到如今,就拖他跟我一起看看這場地獄般的景象吧。
——是你自作自受吧?
——我不擅長這種氣氛啦。
在空想病發作的時候,患者如果遇到與想像出來的幻想世界背景不相符的情報,就會在無意識下將它遮斷。舉例來說,如果結衣同學最喜歡的那種以奇幻故事做爲參考的發作發生的時候,特拉烏姆波就會對她的視覺進行操控,讓現代的東西全部都在外觀上被變換爲奇幻世界中會出現的東西。而聽覺、觸覺與嗅覺的正常神經傳導也都會受到阻礙,就連記憶情報的搜索都會受到限制。
「我不介意啊。我叫茂木博人,你呢?」
「就是這個問題三的回答啊。」
我明明對眼前的這三個人很熟悉,而這三個人也彼此都多少認識對方的事情。
青井忽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讓我莫名其妙地感到背脊一陣寒意。青井的臺詞中,蘊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魄力。
可是卻因爲發作的空想病介入的關係,害我們不得不刻意裝出一種奇怪的人際關
結衣同學彬彬有禮地回應後,就坐到椅子上,把便當盒打開了。
——你打算把朋友丟在這種地獄裏嗎?
森崎把手繞到我的脖子上,滔滔不絕地說着瞞天大謊。
「不,雖然只有一下下,可是她一瞬間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啦。我眼睛很敏銳的。這應該代表你有機會喔?」
青井咳嗽一聲,我才發現我說錯話了。
「拜託……」
「怎麼了嗎?」
結衣同學看着我手上的麪包。
她的話語中隱約流露出一種並不安穩的感情。
「《正經又活潑,剪了一頭短髮的女孩子》,這不是完全就在講青井同學嗎?你是很在意青井同學看到這個回答時的反應對吧?」
「說曹操,曹操就到啊。」森崎竊笑一聲。
「茜同學,沒關係,你不需要做那種事。」
「既然這樣,那我明天開始就幫你做便當來吧!」
不需要想太多。
寫完之後,我立刻又用橡皮擦擦掉了。再怎麼說都太刻意了吧?
茂木博人是『心之鼓』,裏登場的隆的損友。根據保安者的報告,這個角色在這次的發作中目前還沒有出現,所以應該暫時沒有問題纔對。至少比起說出本名、讓結衣同學又構築出多餘的角色要來得好多了。
森崎漂亮地當場應對起來了。或許他比我還要適合當演員也不一定。
「是我的工作吧?這樣才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呀。」
「那……就麻煩你吧。」
『心之鼓』的舞臺是發生在八〇年代的初期,因此對現在的結衣同學來說,就算聽到「便利超商」這個詞,應該也是一頭霧水吧?
「那個……我要先行告退啦。」
問題三、你對女孩子的喜好是?
「是、是的,就是一家超級市場的名字。就算我忽然說出一個超市的名字,應該也會讓你感到困惑吧?」
「她說想要跟我們一起用餐……」
「不會啦,畢竟我每天都會連弟弟們的便當都一起做,就算多做一個人份,也不會差太多啦。」
我因爲一直以來的習慣而用敬語回答後,又被青井咳嗽了一聲。當人陷入混亂的時候,不管怎麼樣都會露出本性啊。
而我也使出渾身的感情,對他回應訊息。
這裏就……
——我是像被害者一樣的人啊。
森崎準備從座位上站起來,卻被我用力抓住了手臂。
「我想你大概是打算裝作若無其事地試探青井同學的心意,可是拜託你選一下時間場合行不行?」
「不要做那種無聊的揣測。」
似乎是當青井在櫃檯拿餐券給大嬸,然後正在等義大利麪煮好的時候,就被結衣同學搭話說:「你是隆同學的朋友吧?」的樣子。因爲青井別無他法,所以只好把她帶到這裏來了。
也沒什麼深意,就這樣寫下去了。
《青梅竹馬》
「便利超級市場超商……真是一間名字奇怪的超市呢。」
結衣同學=『茜』跟青井=新角色『晴』是情敵。
這樣就行了。如果寫了多餘的東西,卻跟幻想的設定造成矛盾的話,想必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吧?
森崎指了一下筆記本。
「你家人不會幫你做便當嗎?」
「既然是那樣的話,就由我來做就好了。」
「看來會做出奇怪誤解的人,就只有森崎而已啊。」
隆給人的印象就是對戀愛很不拿手。而我也同樣對戀愛很不拿手。
我慌慌張張地伸出手,想要把筆記本從森崎手中搶過來。可是,一隻比我還要纖細的手從森崎背後伸出來,把筆記本拿走了。我抬頭一看,那人正是青井。
「就是在這傢伙家隔壁的商店名稱啦。是一家叫『便利超級市場商店』的超級市場,省略就叫『便利超商』了。」
我雖然想要反駁他,卻接不下去了。
這真是奇怪的氣氛。
森崎自顧自地樂了起來。
「不……那個……應該會給你添麻煩吧?」
同甘共苦,要死一起死。這樣才稱得上是朋友啊。
「明天,我們兩個人都做便當過來,讓隆從中選擇,你覺得怎樣?」青井說。
「正合我意。」
結衣同學也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茜』這個角色已經徹底崩壞,而『心之鼓』那種讓人緬懷又心酸的氣氛也早已消失殆盡了。
「不過,晴同學,你到明天再跟我哭也已經太遲了喔?」
結衣同學的本性開始隱隱約約地透露出來了。看來要讓那個潑辣少女去扮演一個冰清玉潔又個性含蓄的角色,終究還是會露出破綻啊。
「那是我纔要說的話呢。」
青井也並不服輸。而我跟森崎只能手足無措地看着眼前這兩個人的互動。
「真是期待明天呢。」
結衣同學說完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茜同學,你忘記拿東西了。」
青井把剛纔那本筆記本遞給結衣同學。
「只要你看看你的問題得到的答案,應該就會很清楚究竟是誰比較有利了。」
青井語帶諷刺地說着,而我則是想要當場消失。
「青井同學果然有注意到問題三的答案啊。」森崎將右手放在嘴邊,對我小聲說道。
結衣同學打開筆記本,交互看了一下青井跟筆記本之後,「哼」地用鼻子笑了一聲。「看起來一點都不『正經』呢。什麼嘛,居然穿一條那麼短的裙子。」接着她丟下這麼一句辛辣的發言後,露出一臉冷笑。
我又再度想要當場消失了。
在結衣同學已經離開的學生餐廳中,青井若無其事地笑着。
「事情變得有趣了啊。」
「你會不會做得太超過了?」
說這邊好,那邊就生氣。
保安者伸出手掌,催促青井繼續說下去。
「就這麼辦吧。」
我爲了求救而看向旁邊,卻見到森崎只顧看着放在桌上的雜誌,儘可能不要讓這片地獄情景進入自己的眼簾,然後專心喫着他的A套餐。他明明就坐在我的旁邊,卻讓我感到彼此之間有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我終於知道所謂的友情是非常脆弱的東西。
「跟我說也沒用啊。」
「請問,這故事應該是毫無進展吧?」
青井撩起裙襬,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這場便當對決連續了兩天也依然沒有分出勝負。我優柔寡斷的個性徹底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響。
保安者拿出一張紙,在大家面前畫出讓青井轉學的流程圖。
青井露出皓齒。
「爲、爲什麼……隆同學會在這裏?」
門一口氣被打開了。
「你賺到啦。」森崎拍拍我的背。
青井其實是某個財團當家在年輕時與某位女性交往而生下的私生女。這就是我們的設定。而就在前幾天,那位當家忽然與世長辭,而且莫名其妙的是,他留下的遺書中居然交代要把全部的財產都留給青井繼承。財團本家的人看到那份遺書後感到非常憤慨,於是計劃要讓青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所以感到有殺身危機的青井就與她的母親以及舅舅匆忙準備,要躲到鄉下去的樣子。真的是很荒誕無稽的故事內容。
贗品小說的寫作跟交換日記也依然持績着。
唉,可惡。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轉學……青井,你爲了一場發作,居然要做到那種程度啊?」我插嘴說道。
在學生餐應裏,保安者的人與我、森崎以及青井面對面,進行討論。
我放下筷子,把頭低下來。「可是,抱歉了,其實我最喜歡喫的是麪包啊。」青井跟結衣同學面面相覷後,彼此都露出倔強的笑容。
「說來聽聽吧。」
——究竟是要我怎麼做啦?
「晴同學她……?」
說那邊好,這邊就生氣。
「就是因爲這樣寵她,纔會讓她變得這麼任性的不是嗎?」
而結衣同學看到我之後,則是紅起臉,立刻把門關上了。
「仲西同學,你明天應該是休假吧?不好意思,你就陪我們一趟吧。」
「結衣就住在這裏。」
保安者說道。
「嗯,畢竟我只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啊。」
從門後傳來結衣同學的聲音。
「兩邊都很好喫啊。」
我看了一下保安者的臉。
「我有件事必須要告訴茜纔行。」
我一派輕鬆地回答着。
我是有聽過她並沒有接受義務教育,而是在研究所里長大的事情。我還以爲是什麼比喻,沒想到居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應該是不會做吧?我猜她跟青井根本連比都不用比了。」
「那當然,畢竟我很會做菜啊。」
「你是不是打給她的手機啦?」青井問我。
於是我照着保安者的指示,打了一通電話給結衣同學。可是不管響了幾聲,結衣同學都沒有接起電話。
例如說,即使結衣同學在發作時變成了戰國時代的武將,但是如果她對戰國的知識不熟悉的話,發作的內容——比如說是世界觀、倫理觀、價值觀或是說話語氣等等,應該都會變得很四不像吧?
另一名保安者也一臉困擾的說道。
結衣同學也回應道。
「只要我轉學就可以了。只要『青井晴』這號人物消失,幻想世界就可以恢復正常的演員陣容,故事的主軸也就可以回到原作的軌道上了。」
「明天一早,我們會開車到你家去接你。」
「雖然以現在來說,這種長度算是很普通的了。可是如果考慮到『心之鼓』的時代背景,或許確實會讓人覺得很短啊。」
我按了一下房間的門鈴。
「請問這裏是研究所對吧?」
真由小姐把車子停在車站前,先讓結衣同學離開後,對我如此說道。
真由小姐一路上揉着想睡的眼睛,忍住呵欠開着車。有個患有空想病的家人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啊。
可是,結衣同學卻一直都很專心地聽着我所說的話。空想病真是太恐怖了。
「這樣啊,可是我除了手機,沒有其他聯絡手段啊……」
當然,那份期待立刻就破滅了。
就是因爲這樣,讓我們這桌進行便當對決的餐桌又再度化爲地獄了。
「不過,我也有一個可以讓這個狀況翻盤的主意。」
「現在所長也是跟她一起住在這裏,因爲那個人實在太忙了,根本沒有時間讓她回家啊。」
青井很有精神地說道。
「非常抱歉……或許是我玩過頭了。」
接着我們便趕往上野車站。
東方的天空漸漸變得明亮。我用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纔剛過五點不久。感覺有些微涼,秋天應該快要來臨了。
青井用堅強的語氣說着。
「沒用的啦。當時根本就沒有『手機』這種東西。現在的穗高結衣不但沒辦法認識到手機的存在,就連來電聲音都聽不到的。你應該知道,跟幻想不符的外部刺激,全部都會被特拉烏姆波遮斷吧?」
可是,要收拾這個場面卻非常困難。
「嗯,這個煎蛋卷很好喫啊。」只要我像這樣隨便開口,做煎蛋卷來的青井就會一臉得意,而結衣同學則是用刺人的眼神瞪着我。
我從研究所大門外眺望着園區說着。一名保安者告訴我,這裏纔剛剛改建完不久。那外觀看起來像是醫院,又像是工廠,好幾棟建築物並列着。
「晴忽然決定要轉學了。」
於是我想要擁護一下結衣同學,而喫了一口漢堡肉,然後稱讚一下味道,這次就換成青井在瞪我了。
這是一種很常見的劇情發展。是一種極爲老套的對決場景。
我們在守衛的帶領下,來到宿舍的最頂樓。宿舍每一層樓都有大約三十間房間,可是最頂樓卻全部都是結衣同學的居住區。真是做得太過火了。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話,要她不要搞錯自己的立場也難。就算空想病沒有發作,那個人也已經是個十足特別的存在了。
「是啊,所以我的意思就是,那孩子是住在研究所的啦。患者的管理部門也是在這棟設施裏。跟研究部不一樣,管理部是二十四小時輪班制的,所以這裏也有爲職員們準備宿舍。而結衣就是分配到其中一間宿舍裏。你沒聽說過嗎?」
我的聲音則是徹底疲憊了。
「要不要跟你換啊?」
「不讓這場便當對決結束的話,故事就沒辦法繼續下去啦。」
「確實完全沒有進展啊。」保安者露出複雜的表情說着。
「……什麼事?」
保安者爽快地笑了起來,說道:
「當然沒問題,可是請問是要做什麼呢?」
結衣同學一臉茫然地說着。她看起來真的感到很震驚。或許她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青井。
森崎插嘴說道。
我現在位於東京都內的某個場所。
結衣同學的發作一點都沒有結束的徵兆。我差不多快要哭出來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她本人有說過,這樣就不用特地跑研究所,比較輕鬆。而且只要她開口,職員們什麼都會幫她準備好,確實應該會過得很輕鬆吧。那孩子的父親是創立研究所的前所長,而現任的所長又是她的姐姐,所以應該是有比其他患者受到更優渥的待遇吧?」
是天還沒亮就到我家公寓的保安者把我帶到這裏來的。
結衣同學接着立刻換穿好衣服,然後把她的姐姐真由小姐叫醒,請她開車載我們一趟。雖然正在發作中的結衣同學居然把真由小姐叫成「媽媽」,可是我決定不要去在意那種事了。而結衣同學綁着髮辮、戴上黑框眼鏡、還穿上一身水手服,不過我也決定不要去在意了。
「面對穗高結衣的場合,這種程度剛剛好啦。」
「我從保安者那邊聽說了。每次都把你牽連進來,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呢。」
接着,我就把我們編撰出來的虛構內幕告訴了結衣同學:
「穗高同學會做菜嗎?那個人感覺嬌生慣養的,搞不好連菜刀都沒有握過喔?」森崎說。
「正合我意。」
我爲了確認而如此問道。搞不好只是我自己沒有察覺而已,其實已經有一點光明的徵兆了也不一定。我的心裏抱着這樣淡淡的期待。
空想病發作的時候,患者的價值觀跟倫理觀也會根據幻想的內容而被取代。但是,畢竟本人的主觀與知識是深植於患者心底的,所以聽說常常會有跟實際的時代背景或價值觀不符的狀況。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真是宏偉的建築啊。」
「只是在幻想世界中轉學而已啦,不是真的要轉學。」
「青井同學,你真的打算要做便當來嗎?」
結衣同學的料理意外地很好喫啊。
「那個……請問我們應該是要去結衣同學住的地方吧?到研究所來是要做什麼呢?」
過了三十秒左右,就在我準備再度按下門鈴而伸出手的時候,玄關的門被微微打從門縫中,我看到了穿着睡衣的結衣同學。
「明天就是三明治對決了。」
「……免了。雖然不是對我說的話,可是那句『看起來一點都不正經』聽起來有夠難受。我都像是被搖了一下啊。」
宛如波瀾般的愛恨情仇不斷來來去去。
他別有深意地笑了。「結衣的家,你應該很有興趣吧?」
於是我拔出了家傳的寶刀,雖然那也是很老套的一招。
青井畏縮地說着。或許她總算是覺得自己做過頭了吧?對我來說的話,真希望她能更早察覺這件事啊。
大家都把『心之鼓』丟到一旁了啊。
「請問空想病的患者應該也有選擇居住地的自由吧?既然她不是劇場型,爲什麼有必要住在研究所裏呢?」
「不會,彼此彼此。一大早就請你開車出來,真是非常謝謝你。」
「我纔要謝謝你,一大早就爲了結衣的事情過來呀。」
真由小姐對我拋了一個媚眼。真是個不管做什麼都有模有樣的人啊。
「隆同學!快點呀!新幹線快要出發了!」
我被結衣同學催促着,於是只好快步跑了過去。
新幹線的月臺上滿滿都是人。東京的早晨真的很早。
我們環顧四周,尋找着青井的身影。
結衣同學忽然大叫了一聲:「在那裏!」
仔細一看,就在月臺的角落看到了青井、森崎、以及幾位看起來像是保安者的人。於是我跟結衣同學便跑到大家面前。
「隆……?連茜同學也來了……?」
青井難掩動搖地小聲說道。當然,那只是演技罷了。
結衣同學的呼吸急促,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喘着氣。我雖然跟她跑了一樣的距離,不過倒是不覺得怎麼樣。
這不是因爲什麼男女之間的體力差異之類的問題。簡單講,這應該就是發作中的結衣同學所做出來的一種演出行爲吧?
即將發車的新幹線。爲了做最後的道別而趕來的朋友。
如果這時朋友是一臉輕鬆地登場的話,就會顯得有些掃興了。結衣同學是個對於這種事情很講究的人。
所以說,我也學着結衣同學,裝出在喘氣的樣子。感覺真是難受。
「爲什麼……爲什麼你沒有告訴我要轉學的事情?」
結衣同學擦了一下嘴角後,逼問着青井。
這不是什麼告不告訴你的問題,這件事情是昨天才決定的啊。拜託你不要責怪青井吧。
「…………」
——有必要徹底到這種地步嗎……?
當然,就是爲了完成最後的一幕。
這時,我才察覺到一件事:
青井他們似乎是要一路坐到宇都宮站之後,再換搭南下新幹線回來的樣子。中午之前應該會回到東京來吧?
「你可以……親我一下喔。」
她用哽咽的聲音說着,然後用雙手搗住自己的臉。「可是,總覺得要說出口好可怕……要跟隆同學離別好可怕……所以說……我就一直都隱瞞着這件事。雖然我也很清楚,就算隱瞞也是無濟於事的。我根本就沒有資格責怪晴同學呢。」
而就連知道內幕的森崎也莫名其妙地流着眼淚。
「明天。」
跟前幾天的上野車站一樣,東京車站的新幹線剪票口前非常擁擠。不管看向哪邊都是一片人山人海。
綁着髮辮的結衣同學正走向剪票口。一切都照着計劃在走。
結衣同學也不理會我困惑的樣子,就輕輕地把眼睛閉上了。
我的頭腦徹底超出了運轉界限。
「我們就算分開來,也還是朋友吧……?」
結衣同學睜開眼睛,害臊起來。
「明天……怎麼那麼突然……」
一名身上穿着跟這季節很不搭的褐色風衣、頭上戴着同樣顏色的塌帽子並且蓋住眼睛的保安者說道。他大概是負責演青井的舅舅吧?
「來了!」
「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只是——」
最後,幻想的故事終於進入了高潮。
隔天,我們來到東京車站。
「一直都是朋友喔!」還如此大聲呼喊着。
腦袋的螺絲釘應聲鬆脫。
我也追在結衣同學的身後,從月臺的一頭全力奔跑到另一頭。這次我是真的開始喘氣了。
「這是樣書啦。那時候,我們不是在戀人坡上約好了嗎?茜要當我的第一個讀者。」
還是說,只是我們沒有約定過而已,其實在原作的動畫裏是有這麼一段劇情的?我只有看過一次原作而已,不記得詳細的劇情啊。
「那樣才遵照原作不是?」
「仲西同學,快點!結衣真的要走掉了啊!」
保安者一臉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你在做什麼?結衣要走掉了啊。」
我的腦海中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一切都照着『心之鼓』的劇情在走。
保安者的警告聲把我拉回了現實。
怎麼可以藉着空想病發作的名義而親嘴啊!做那種事情太卑鄙了!否定親嘴派如此堅持着。
「晴……時間到了。」
「茜,我拿來了。這是我的第一本書!」
或許他說得沒錯。
政府公認的演員表現出的壓倒性演技。我無話可說了。
我看向站在我背後的保安者。
——是要我在這種地方告白嗎?
森崎擦乾淚水,可是卻又流出眼淚,而接着說道:「那種事情不重要啦」
「我好寂寞……我不想要跟隆同學分開呀。」
「福岡。」
我跟保安者等待結衣同學的到來。計劃上,跟我們分開行動的另一批保安者會把結衣同學帶到這裏來。
「快去啦。機會只有一次,不允許失敗啊。」
請節哀。
「如果你得獎了,就讓你親我。我們不是這樣約好了嗎?」
只能做了。
「我會打電話給你!也會寄簡訊給你!不,那時代還沒簡訊啊。總之我會寫信給你的!不管是暑假、寒假還是春假,我都一定會去找你!所以說,我們不會結束的!」
「可是……」
「謝謝你。可是,我們已經要離別了……對不起。」
「請問是要我在這裏說嗎?」
「明天,搭新幹線。」
青井依依不捨地放開結衣同學,然後牽着舅舅的手,坐上新幹線電車。
當然,要我用演技流淚出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偷偷用了青井給我的眼藥水。其實她如果給我頭痛藥,我會更感謝她的。
我不知所措地回問她:「……爲什麼?」
不管怎麼說,就差最後一步了。
「我也是。」我這麼回應結衣同學,並且摸着她的頭。森崎跟青井則是躲在走廊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臉看着我們。
「別說那種話啊!我們的關係不會就此結束的!」
爲什麼非得要我在這樣的人羣之中告白不可啊?
在無人的教室中,結衣同學將右手放在窗緣,俯視着校園並小聲說道。
結衣同學正準備穿過剪票口。
排除「青井晴」這個不正常要素之後,故事的展開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原作的軌道上。
終於來到離別的時候了。月臺中響起告知發車的鈴聲。
結衣同學爲什麼每次發作都要把我牽連進去呢?
議會變得一團混亂,雙方激烈爭執著,卻始終不願對自己的主張做出讓步。
結衣同學在加速的新幹線旁奔跑,對着青井大叫了些什麼話。
今天大家也辛苦了。
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展開。我真想看看這個人的思考迴路到底是怎麼構成的。
於是我快步趕到結衣同學的身邊。
青井扭曲着表情,低下頭。
「嗯……還是朋友呀!」
結衣同學點點頭,「嗯」了一聲後,撲到我的胸懷裏。
「東京車站?」
可是!如果不親嘴的話,發作就沒辦法抑制啊!難道是想要讓結衣同學服用抑制劑那種劇烈藥物嗎!怎麼可以對事態閉眼不顧!那才真的是卑鄙啊!肯定親嘴派也強烈反駁着。
結衣同學感動得低頭啜泣起來。那樣子看起來很可愛,真的很可愛。結衣同學擦拭着淚水,然後對我露出微笑,在我的耳邊說道:
「不,可是……」
隨它去了啦!Let it be!Que sera sera!
青井抱住結衣同學的身體,說着「……對不起。」的同時,也流下了眼淚。
而且還是對一個我並不是特別有好感的對象。
結衣同學搖搖頭。
「爲什麼……?應該還沒出版不是嗎?」
不,等等,對我來說,結衣同學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存在?
我的理性徹底消失殆盡了,用力抓住結衣同學的雙肩。
「雖然我們平常總是針鋒相對,可是,我一直都把晴同學看作是朋友呀!」
我不能讓結衣同學、讓茜就這樣離開。
我把自己的嘴脣湊到她的嘴脣上。
「電影跟電視劇也大部分都是虛構劇情吧?可是大家都會看得很感動不是嗎?就算知道是假的,也會深受感動不是嗎?空想病的發作也是一樣啊。」
「轉學?去哪裏?」
「……要怎麼去?」
「我說你啊,那可是幻想中發生的事情喔?」
只不過相處三天而已,扮演茜的結衣同學就毫不害臊地說着這種話。「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瞞着朋友……好過分。」
什麼感覺都沒有嗎?還是說,其實我很喜歡她?難道說,我只是跟隆一樣,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嗎?
保安者的人給了我一個暗號。
結衣同學的眼角流下了淚水。那是絲毫不帶虛假而純粹的淚水。
我覺得根本就沒必要準備那種小道具。看來保安者的人也很入戲啊。
她究竟是怎麼想我的事情?
我們纔沒有做過那種約定。
「我……準備要轉學了。」
幾位看起來應該是學生的女性們看到這兩個人的樣子而熱淚盈眶,可是就在她們察覺到保安者拿着「空想病發作中」的黃色牌子,就害羞地把臉別開了。
結衣同學對着漸漸遠去的新幹線不斷揮着手。
我被他從背後推了一下,而踏出腳步。保安者們圍繞在我的身邊,拿出「空想病發作中」的牌子。看熱鬧的人羣開始聚集過來,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又是放學後偷偷牽手,然後彼此都感到害羞而只能傻笑;又是稍微吵吵架;又是一起等待着得獎通知的電話。
我超想對他們說:「有什麼好看的!」我也是很努力的啊。然後,我送結衣同學回到她家,演出了一段充滿淚水的別離。
「什麼時候?」
結衣同學看着那本被用力遞到自己手上的書,疑惑地回應:
我也變得入戲了。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爲什麼。
周圍的人潮變得比剛纔還要多。在場的每個人都關注着我們接下來的動向。
但是,那種事情已經不重要了。我對着結衣同學、不、對着茜大聲告白了:
「我最喜歡澤田茜了啊!」
結衣同學熱淚盈眶地用雙手搗住嘴巴。而我則是用力抱住了她,又再次大叫:
「茜,我喜歡你!我不會放開你的!」
每當我後來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會覺得很想死掉。當時的我實在太不對勁了。周圍的人對着我們大聲喝采,也有人吹着口哨。
大家明明都有看到那些黃色牌子,卻依然「恭喜啊!」「祝你們幸福!」地對我們說着祝福的話語。
甚至有人感動落淚了。
我回想起森崎曾經說過的話:
『電影跟電視劇也大部分都是虛構劇情吧?可是大家都會看得很感動不是嗎?就算知道是假的,也會深受感動不是嗎?空想病的發作也是一樣啊。』
空想病真的是擁有各式各樣的一面啊。
那之後,結衣同學的發作總算完結了。
她滿臉變得通紅,用力賞了我一個巴掌。
「話說回來,居然做到親嘴的地步,真是嚇到我了。」
青井說着,然後把義大利麪放進嘴裏。她好像每次到學生餐廳來,就是喫義大利麪的樣子。
「沒辦法啊,我覺得應該照着原作去演會比較好啊。」
「不,原作里根本沒有接吻鏡頭喔。」
「啥!」
我忍不住把嘴裏的咖啡噴了出來,於是趕緊用紙巾擦拭桌面。
不過,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是總覺得她的臉好像有點泛紅。
結衣同學愉快地笑了一下。「雖然如果你敢說不好喫的話,我就會揍你的啦。」
「不,那不重要啦。」
我照着她說的,打開便當盒,夾起一塊漢堡肉。
正當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青井又再度笑着說道:「別當真啦。」然後,眯起眼睛看向遠方。「要不然,乾脆去問問本人怎麼樣?」
「快喫吧。」
心之鼓(注:原文標題「空をあぉげば」是諧仿動畫電影「耳をすませば」(臺譯:心之谷;港譯:夢幻街少女) 完
「真好喫。」
「啊,你發現了?」
「因爲你每次都是喫麪包呀。那樣對身體不好喔。」
「對。也就是說,對你說可以親嘴的人,不是茜,而是穗高結衣啊。」
她總是把我牽連到她的幻想發作裏,有時候也會用很不講理的理由打我,可是,又會像這樣做便當給我喫。
不過,謎團依然留下來了。既然原作中沒有接吻鏡頭的話,結衣同學究竟是爲什麼做出那種事情來的?
「大概是想跟你親嘴吧?」
「咦……請問你今天不是要定期健檢嗎?」我問道。
「提早結束,所以我就到學校來了。」
真的是個難以捉摸的人啊。
我明明就沒有要狡辯的意思,不過結衣同學卻那樣認爲了。
結衣同學把抱在她胸前的便當盒遞出來。「這是我爲景做的。」
不知道結衣同學記不記得那個接吻的事情?
我實在問不出口。
「該不會……你是在調侃我吧?」
結衣同學就是一個會把這種話理所當然地說出口的人。
「那……也就是說……」
「再說,根本就沒有約定過要親嘴吧?」
「那還真是……謝謝你。可是,爲什麼忽然要做這種事?」,
我實在害羞得沒辦法正視她的眼睛,很擔心自己的臉是不是變紅了。
「既然這樣,又是爲什麼……?」
「爲什麼她要做那種事——?」
「我有考慮到健康,所以有喝牛奶跟蔬果汁啊。」
「那是我親手做的喔。」結衣同學爽朗地說着。
究竟這個人是怎麼想我的事情呢?
「誰知道?真的要去想的話……搞不好穗高結衣的幻想,其實在新幹線剪票口前的那一幕之前就已經完結了也不一定。」
青並一臉愉快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要狡辯!」
青井一副惡作劇地說着。
「請問你要出席下午的課堂嗎?」
我順着青井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結衣同學走向這裏的身影。她一臉愉快地笑着。
「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