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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夏天結束,突然的離別

《空色感染爆發》 · 本田誠 · 1萬 字

第二學期開學,與結衣同學的高中生活也開始了。

轉學第一天,結衣同學穿着制服,笑容滿面地出現在約定碰面的車站。

「那身裝扮是怎麼回事啊?」

一邊說明着定期車票申請書的寫法,一邊向結衣同學問道。一直以來都把事情全部交給保安者處理的她,連定期車票的存在都不知道。

「在景的眼中看起來除了制服以外還會是什麼?」

她停下筆看着我。

「我想結衣同學應該也知道,我們學校幾乎沒有人會穿制服啊。」

「青井同學不是就穿着嗎?」

「那傢伙是例外啦。」

「有什麼關係,這種事情就是要從形式上進人才行啊。而且穿着制服纔會真的感覺像是去學校上課的樣子。」

結衣同學開心地笑着,然後伸出拳頭敲敲我的額頭。

「沒有其他想說的嗎?像是很適合啦,或是很可愛啦,之類的。」

「很適合啊,很可愛啊。」

「一點都沒有誠意!」

結衣同學又敲了我的額頭。

就這樣,我的校園生活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我跟結衣同學、森崎加上青井、有的時候還加上《銀世界》的人,大家一起上課。

一直到最近還是兩個男人過着邁遢生活的日子像是騙人的一樣。

森崎對這件事情很純粹地感到高興。他本來就很有社交性,容易讓人喜歡的他一直都是集團的中心人物。

空想病的發作只要讓幻想得到一定的完結感就可以被抑制下來。到了最近,如果只是小小的發作的話,就算沒有保安者的幫忙,我一個人也能設法收拾的情形就變多了。到頭來也就只是習慣而已吧?

結衣同學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結衣同學說着,將背脊伸直。

腦袋開始混亂了。

「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不會笑我?」

「不準看……!」

「那是什麼?」

「還只是個新人所以今年二十四,不過就算這樣也是大八歲啊。算了,那不重要,接下來要說的纔是重點。對,她在東京本部參與空想病的研究。仲西搞不好也知道,因爲研究機構大部分都是集中在東京本部,所以住在外地的空想病患者的研究也同時有在東京進行着。」

也只能這麼說了。

「將來想當漫畫家嗎?」

「因爲幻想世界反覆出現的情形很多啊。就像剛剛景問的,發生相同幻想的情形很多。這下只是我纔有的情況。所以說,把發生過一次的發作情報分享給演員的話,下一次就會比較容易處理了吧?好像是爲了這個原因所以要資料化的樣子。姊姊還有提到說在心理學上好像也有用處的樣子,不過那方面我就不清楚了。」

「不是男朋友?」

「那樣做的話就會讓劇場型集中在一起了吧?而且患者也有個人的自由需要被尊重,所以自我完結型的居住地選擇權一般都是被認可的。爲了這樣的保障所以各縣市都設有分部,有劇場型的研究所也分配有最基本的研究設施,雖然是比不上本部啦。」

結衣同學放開我的臉頰,但是好像依然還是不太開心。

「少說廢話!」

「是、是嗎……?」

「數學我很行,而且都已經是學過的內容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開膛手皮耶爾。」

「你一定在把我當笨蛋吧?」

她紅着臉反駁我。

「我保證。」

「所以我說,不是那樣子的。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的事情。那時候也是,要說是跟今天很像嘛,那發作的內容跟今天根本就完全一樣吧?」

「啊啊,這就是我啊。意外地年紀很小啊。」

「研究員?幾歲?」

「然後呢,她是東京本部的研究員。」

我則是規規矩矩地抄着筆記。就在這時,設定成靜音模式的手機震動了。是青井寄來的簡訊。

「畫得很棒啊。」

「學過了?」

她把筆記本移到我眼前,我們並着肩看着筆記本。

「啊……」她猶豫了一瞬間。「……景。」

「我跟景不一樣,頭腦很好的。所以說學習的進度比起普通的孩子還要早啊。這就叫英才教育吧?十歲左右的時候我就已經完成高中課程的內容了。」

「很複雜啊,研究所。」

「站住,開膛手皮耶爾!」

「這是誰?」

夏天的腳步似乎還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夠了,還給我。」

「對,在研究所。我說過吧?義務教育是在研究所接受的。」

這麼說好像確實有這號人物。我翻向下一頁,一名黑髮的青年用兩手握着菜刀,右手背上刻印着以黑桃做爲構圖的刺青。

她楚楚可憐地看着我。

好強烈的既視感。

雖然服裝上是沒有改變,但是她今天也發作了。她右手握着的紅色玩具球棒如實地表達着這件事情。到底是從哪裏拿來的啊?

她害羞地用兩手遮住筆記本。

「果然是在把我當笨蛋嘛!」

「這個呢?」

「嗯,然後呢?」

到底要被她的幻想殺過幾次纔行啊?

「什麼啊?很在意的事情。」

「那個啊,今天的發作中不是把我叫做是開膛手皮耶爾嗎?還有,也使出了叫做Etemal Ato什麼的必殺技嗎?」

跟昨天不同,今天的結衣同學穿着制服,讓人感到有點可惜。昨天哥德蘿莉風格的衣服意外地很適合她。雖然被叫到走廊罰站很讓人討厭。

「不過,不聽課可以嗎?」

這個說來,這個人的父親是研究所的頭頭嘛,智力有受到遺傳也不奇怪。

「我是說,我有個女朋友啊。」

我狼狽地說着。她放出來的殺意是認真的。

「我的女朋友啊……」

「傑斯提斯。」

「咦?那分部又是爲了什麼設立的?」

「那麼,頭腦不好的景同學請繼續專心上課吧。」

「不介意的話,筆記本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我朝着有保安者在的保健室奔出。

「交往多久了?」

那一天,從天空照射下來的陽光在路樹下做出深色的陰影。

上着課,我不自覺地嘀咕了一句,臉頰就被坐在旁邊的結衣同學狠狠地捏了一把。

「然後呢?有什麼話要說?」

「什麼意思啊?你是想說我覺得景很帥嗎?」

「那不是讓大家都住在東京還比較快嗎?」

上面畫着一位穿着白色法衣的金髮青年,握着長劍盯向我看不到的敵人。一整個就是漫畫主角的打扮。

到底是什麼事、爲什麼、怎麼樣該做的都做了?腦袋中迴盪着奇怪的妄想。

「Eternal Ato啊……」

開玩笑般說完後,結衣同學又專心地振着筆,不一會又埋頭到插畫的世界裏了。

「什麼?」

『下課後跟我出去一下,有話要跟你說。』

「咦……?等、結衣同學?」

一瞬間無法理解青井在說什麼。

不是那種問題吧?

下課後,我跟青井隨便找了個理由跟結衣同學和森崎分頭。

「不、不是啦,只是有件事很在意,所以不自覺就……」

她染紅了臉之後,往我的頭揍了一拳。在平常的時候提到發作時的事情果然還是會害羞的樣子。

「欸?你剛剛說什麼?」

我喝着冰咖啡。

對不起,就只有那件要求我無法答應。

「開始覺得厭倦了。」

「不是那樣,這只是把發作時看到的東西畫成插畫而已。姊姊要我畫好後提交給她。」

「也就是說,這是我的人物畫像啊。不會有點太帥了嗎?」

「是這樣啊。」

我們在中庭的長凳上坐下。

她舉起了球棒。在中庭的學生們都用驚訝的眼神看着我們。

我答了一聲「是」,然後將筆記本還給她。

「喔,那種事情啊。」

這不是在客套,她畫的圖很細緻,真的很捧。

就在那時,我瞄到了她的筆記本上畫着像是漫畫人物一樣的插畫。

「很長一段時間了,大概已經差不多一年了吧。該做的都做過了。」

「只是義務教育的話,就只有到國中的程度而已吧?」

「我雖然是這身打扮,但是很正常地是喜歡女孩子的啊。」

看向旁邊,青並將視線看向我。我點點頭表示瞭解。

她的語氣跟態度最近有變得比較溫和了。或許這纔是真正的結衣同學吧?不禁想起去家庭餐廳接受道歉時,一直被保安者的人調侃的結衣同學的樣子。

「這樣啊。」

青井把右手放到嘴邊竊笑了一聲。

「找到你了,開膛手皮耶爾!」

「因爲就是景的樣子啊。」

「那當然是空想病患者的管理啊。」

青井請了我喝咖啡,說是上次的謝禮。似乎是指出遊慶祝那天載他回到家的事情。

「會跟不上進度喔。」

「還好啦。言歸正傳,因爲她在東京本部的關係,所以至今好像看過各種不同的空想病患者的樣子。」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絕對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總不能告訴外頭的人研究所的資料。」

結衣同學得意地笑着,搖一搖食指。這或許是她的習慣動作。

得到青井及保安者的協助而讓幻想完結時,已經是一小時之後的事情了。最後我還是被迫配合,陷入趴在地上的窘境。

青井停頓了一會兒之後接着說:

「……穗高結衣私乎出現了不太樂觀的徵兆,本來她的特拉烏姆波就很特殊了。」

「具體來講呢?」

「特拉烏姆波有逐漸增強的樣子。」

「那是很不妙的事情嗎?」

「最糟的情況,有可能轉變成劇場型。」

拿在手上的杯子裏的水面搖晃着,看來比我想像中要來得動搖的樣子。

「穗高所長可能就是因爲知道這件事情,纔會強硬進行了陵青編入的事情。大概是做姊姊的心態希望在最後能夠讓她留下與一般人一樣的回憶吧?東京雖然沒有劇場型,可是視情況還是可能會對她的生活行動附加限制。因爲就像剛剛說的,各地的空想病患者會爲了研究而集中到東京來的關係。」

「逐漸在增強是真的嗎?」

「特拉烏姆波本來就是會逐年增強的東西,只是在穗高結衣的場合,這種情況特別顯着的樣子。尤其在最近,特別……」

青井將兩肘放到桌上,稍微頃着身體看向我。

「我想說至少讓仲西知道一下。」

我點點頭。

「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但是,就算知道了這種事情,我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事情。不禁感受到一股束手無策的無力感。

幾天後,再一次爲結衣小姐的入學進行慶祝。

似乎是因爲第一次在一片混亂中被流掉的關係,所以想要再來一次的樣子。

又到澀谷來了。天氣非常地晴朗。

因爲兩個人都沒有訂定什麼計劃,所以就在街上亂逛。買買衣服、喫喫飯,結果因爲時間還是太早,所以就去看電影了。

世界即將要滅亡了,主角爲了阻止世界滅亡而死命奮鬥,女主角則是竭盡全力地爲主角打氣。世界免於滅亡,而最後兩個人接吻了。就是這種很老套的內容。

她微微點頭後,看向天空。我也跟着抬頭仰望天空,緩緩流動的雲被染成淡淡的橙色。

「看這情形,電車應該是停駛了吧?」

結衣同學再一次搖頭。

「那,朋友?」

結衣同學輕輕地搖頭。

我的腦海中閃過了在屋頂上抱着雙膝仰望天空的青井的樣子。

狂暴的天氣加上前幾天結衣同學的樣子,我的心中閃過一抹的不安。

結衣同學突然迅速地站起來,對着虛空大叫:

她用着很冷淡的聲音問我。

「戀人?」

肌膚感受着結衣同學的溫暖,曾幾何時,我發現我喜歡上這個人了。

一名女學生尖叫起來。環顧四周,在教室裏的大家都看着同一個地方僵硬着身體,露出像是看到令人無法置信的東西一般的表情。

「就是來源啦。你知道特拉烏姆這個詞的原型嗎?」

只是走路的話就可以不用面對着面着到臉,所以很希望就這樣一直走着。

「吶,景啊,你對我來說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啊?」

現在,她在焦急着。

「那是什麼意思?」

結衣同學用幾乎像是在講悄悄話一般的聲音說着。

「那,真由小姐呢?」

「單純只是認識的人?」

「對,夢。雖然在日本是被叫做空想病這樣的名稱,不過其他大部分的國家似乎都會把『夢』這個字用在病名裏的樣子。像是夢見病啦、夢想病之類的。在英文裏就叫做Daydream syndrome。」

「我啊,想要有人可以喜歡我。」

——發作了。

「《大罪》(Mortal Sin)!難道你打算要把沒有關係的人都牽連進來嗎?我就在這裏!堂堂正正地來跟我一戰吧!」

明明絞盡腦汁思考了,從我嘴巴說出來的卻是像大笨蛋一樣的話,而且還很不會看場合地用上很有精神的聲音。

「但是,夢終究是夢,早晚要回到現實的。然後,因爲這個疾病的關係,對……以夢做爲代價而在現實中失去的東西實在是太大了……」

至今爲止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東西,會因爲自己也沒有辦法抵抗的事情而一下子全部崩潰。她也許是在害怕着這樣的事情吧?

「我想也沒有陌生到那樣的程度。」

「所以說,喜歡我嘛。」

我應該說的話到底是什麼?

森崎搖晃着我的肩膀。

我也停下腳步。

「那就是我所期望的答案。」

「差不多要回去了嗎?」

「姊姊是因爲她是姊姊所以才喜歡我的。可是,景不一樣。景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所以說,如果景能夠喜歡上我的話,我想那一定是一種無償的愛。我想要的是那樣的東西。」

結衣同學把兩肘放在天橋的欄杆上,望向道路的彼端。

「景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也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也不單純只是認識的人。所以說啊……」

「那也感覺不太像。」

沒有對話地走着。

「再稍微走走吧。」

「可是啊,大家都沒有發現。確實空想病的發作有很多是很舒服的,因爲自己的願望或夢想可以就這樣變成一個世界展現在自己眼前。」

「夢……嗎?」

她將背靠在欄杆上,眺望着遠方。

那氣氛不像是在開玩笑,森崎的眼神很認真。像是看到了我所看不到的什麼東西而恐懼着。

然後,我察覺了。

「啊啊,我聽說過好像是來自於心理學的『心理創傷(trauma)』……」

在結衣同學有所回應前,空白了一段時間。

結衣同學搖頭。

然後,這個文字遊戲的本意是:

再說,對我來說的結衣同學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世界崩壞的危機。」

不管在做什麼都沒辦法離開腦海,每當看到結衣同學的臉時胸口就覺得很痛。

「既然是這樣,那真希望快點到來啊。」

「……欸?」

「喂!快看那個!」

只是短時間的思考,沒有可能會得到答案。

「我想應該不是……」

走上人行天橋的階梯,來到中央分隔島的正上方時,結衣同學突然停下腳步。

森崎看着作響的窗玻璃說道。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太陽即將下山的時間了。

「……景,你知不知道特拉烏姆波的語源?」

可是,她微笑了。

「研究所的人是因爲他們是研究所的人,所以纔會喜歡我的。」

「騙人……那是什麼啊?」

結衣同學轉過身,把臉面向我。她靜靜垃微笑着,夕陽照映在她的笑容上。

「很有可能喔,翹掉下午的課可能會比較好。」

她應該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在惡化的事情,然後,也知道了有可能會沒有辦法繼續待在東京的事情。

但是,她正抱着極大的不安,而我希望能想辦法去解決那份不安。

沒有脈絡的對話展開,讓我完全沒辦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要不然,兩個人一起度過巨大的危機吧?」

前些日子聽過青井的話之後,我一直思考着關於結衣同學疾病的事情。

「什麼東西?」

她也許是用自己的方法,想要將這樣的關係在現在用這樣的方式試圖改變成確實的東西。只不過,那實在是一種很笨拙的方法。

結衣同學像是要看透我的本意一樣,轉過來面向我。

「語源?」

「似乎很多人都是那樣誤解的樣子啊。心理創傷的語源是古希臘語的trauma。trau-ma翻譯成日文的話是『傷口』的意思,似乎是從那裏轉變過來成爲表示心的傷口的樣子。可是,特拉烏姆的由來是德文的『traum』。因爲最先發現特發烏姆波的是德國醫生,而日本好像就把那個叫法直接延用的樣子。然後呢,『traum』翻譯成日文的話,是『夢』的意思。」

她露出小小的笑聲。

然後,靜靜地將我抱住。

一段時間,我們就只是這樣站在天橋上。

就像木村先生所說的,她對於跟我之間的關係,也就是靠自己所獲得的人際關係,非常地固執。

「什麼樣的存在?」

結衣同學搖頭。

正這樣答着的時候,室內突然變得一片昏暗。應該是停電了。老師安撫着感到不安而尖叫着的女學生。

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一點都稱不上是什麼安慰的話語。我根本是個笨蛋,就連爲抱着不安的女孩子打氣都做不到的笨蛋。不禁爲自己感到可恥。

如果停下腳步的話,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會崩壞的感覺。

看來她是站在退後一步的地方,用客觀的角度想要看清我們之間的關係。

「Daydream syndrome…………白日夢症候羣的意思?」

結衣同學的聲音在顫抖。但是,她像是要振作心情一樣聳聳肩膀,短短地吐了一口氣。

「這世界很奇怪,好像還有人覺得空想病很令人羨慕的樣子。就算沒有到羨慕的地步,對空想病抱着正面印象的人還是很多的。大概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把夢加在病名上吧?」

因爲颱風的關係,教室裏昏暗得不像白天該有的樣子。看向外面,被強風吹起的紙屑在空中飛舞。

「吶……景。喜歡我嘛。那樣做的話,我就會對景很溫柔的。」

那是在一個威力強大的強烈颱風襲擊着列島的日子。

「欸?」

結衣同學的聲音非常微弱。

思考着問題的意思,我重複了她說的話。

但是,幾天後,就像青井所擔心的,或是說就像結衣同學所擔心的,她的病情發展成爲了劇場型。

於是,就再稍微走走了。

「不是有研究所的人嗎?他們好像都很喜歡結衣同學啊。」

一名學生狼狽地叫着,指向窗外。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依然惡劣的天氣。

「想起剛剛看的電影吧,度過巨大危機的主角跟女主角不是就相思相愛了嗎?而且不是也常聽人這麼說嗎?兩個人只要度過越多的試煉,那份愛就會越深。我們之間的關係所缺少的,就是兩個人合力度過危機的自信啊。所以說,只要危機來了就可以了,就等待到那個時候吧。如果願意的話,像剛剛電影裏一樣面臨世界崩壞的危機也可以,不,或許那樣的程度纔會剛剛好。只要度過了世界崩壞的危機,我們一定就會相思相愛了。」

仔細想想,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沒有朋友的她,就算頭腦再怎麼優秀,對於從一開始構築交友關係這件事情依然是沒有經驗的。所以纔會不管怎麼做行動都會變得很極端吧?總是找些理由來請客,以伴手禮當做藉口來贈送物品,這些行爲也許都是那笨拙思考的表現也不一定。

「……喂,那怪物是什麼啊?」

「是隸屬於《大罪》(Mortal Sin)的七大罪,傲慢的使者Bouquet the Bomber吧。」

她的聲音被經過的大樓風一瞬間吹散。

結衣同學的背影很虛幻,孱弱得像是如果伸手出去的話就會披風吹散的樣子。感覺就像是泡沫一樣的存在。

結衣同學瞪着虛空,狠狠地說着。

「是劇場型的發作……」

青井靜靜地說道。

「劇場型?」我看着青井的臉說着。

「大家都被穗高結衣的發作感染了。」

說着,青井拿出手機,不知道是在向誰聯絡。

「……是的,發作了。而且很不妙地,是劇場型。有將近四十名的學生被感染,只有我一個人沒有辦法處理,請求迅速支援。還有,可以聯絡神奈川的佐伯先生嗎?他應該會願意提供協助……是,我知道了。」

青井掛斷電話,看着極度混亂的教室內。

我向青井說道:

「支援大概要多久之後纔會到?如果有我可以幫上忙的事情我就幫忙。」

青井撥着頭髮。

「因爲天氣的關係,交通也是一片混亂吧?保健室裏也沒有ADM的演員……這下麻煩了。」

青井家是發現到什麼事情一樣睜大眼睛看向我。

「仲西,你,『爲什麼沒有被感染啊』……?」

從結衣同學打開來的窗戶灑進了風雨,激烈地搖晃着窗簾。

一個小時後,隸屬東京本部跟神奈川分部的演員大量集結,爲了完結結衣同學的幻想而使盡全力。青井也很努力。縱然如此,還是花了三個小時。在那期間,陵青高中的所有出入口都被研究所的人封鎖,周圍呈現一種森嚴的氣氛。

透過螢幕注視着發展情況的真由小姐表情認真到令人恐懼,連向她搭話都令人猶豫。穿着黑色褲裝的真由小姐圍繞着一種就是很能幹的氛圍。

確認了幻想的完結,她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喝着咖啡,然後看向我。

「暫時是結束了吧。然後呢,仲西同學,可以麻煩你再陪我一下嗎?」

「咦?」

「我被決定要飛到外地去了。因爲東京聚集了太多的空想病患者,變成劇場型的我會不得已而過着近乎軟禁的生活。姐姐雖然說只要到外地去的話就可以保證有最起碼的自由,可是我馬上就知道那是在說謊。我想那只是爲了避免我跟景接觸的措施。」

「不會被劇場型感染的只有ADM持有者或是同樣患有空想病的人。你跟結衣相遇到現在只有半年,這麼短的時間不會形成ADM。」

我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將傘塞給姊姊,奔向咖啡廳。

「仲西同學。」

既氣憤又悲哀,但是卻又不知道應該責怪什麼。真的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結衣同學的身影在淚水中扭曲了。

「我患有空想病?沒有搞錯嗎?」

我用本能領悟到了,這是特拉烏姆波的共鳴。

我所不知道的真由小姐就站在那裏。我被她所發出來的氛圍所壓迫,不禁答了一聲「是」。

研究員淡淡地回答。

她哭着告訴我現在的所在地,似乎是在斜前方大樓裏的咖啡廳。

就是這樣的別離方式嗎?由幻想而開始的關係就是由幻想而結束的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在那中間的過程也全部都只是幻想嗎?

「沒有錯。雖然很幸運地只是自我完結型而已。」

手機突然響起,是結衣同學打來的。

「……喔。」

結衣同學發現我之後,視線變得充滿憎恨而嚴厲,露出與初次見面那天一樣的表情。

「只能請你忘記了。」

走出本部之後,「終於開始有一點真實感了。」姊姊咕噥着。

「特拉烏姆波偵測器,雖然是攜帶用的簡單東西。可以接受一下檢查嗎?」

咖啡廳的門被打開了。湧入店裏的數名男子看到我們之後,大喊着「找到了」。

「噓!」像是要制止我的聲音一樣,結衣同學加強了語氣。「現在我在可以看到景的地方。變成空想病了的話,景也會受到監視,所以現在開始謹慎思考之後再回答我。」

我則是一點都沒有感受到什麼真實感。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真希望有人跟我講說這只是一場玩笑、這只不過是幻想世界而已。

還沒接着說「一樣的嗎」之前,她就開口了。

「但是,那樣的話結衣同學不也是……」

姊姊從我的聲音馬上聽出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說了一句「我馬上過去喔」就掛斷電話了。

她就像是很捨不得似的「嗯」了一聲,然後掛上電話。

至少,希望哪一天可能會來臨的我的發作,可以是個溫柔的內容。

東京本部位於千代田區的官廳街。現身在本部的姊姊全身都是溼的,從事營業工作的姊姊似乎是在跑外務的時候接到我電話的樣子。道路因爲颱風而大混亂,雖然將車丟在停車場就馬上趕往車站了,但是因爲沒有帶傘的關係所以還是淋溼全身的樣子。

正當那樣想着,胸口突然變得痛苦起來。我壓着胸口,然後,忍耐不住強烈的疼痛與不舒服的感覺而跪下。

車裏堆積着許多用途不明的儀器。

「爲傑斯提斯的殺身之仇付出代價吧!」

她用黯淡的聲音說着,看來是已經知道我的事情了。

「景,你結束了吧?」

但是,現實就只是靜靜地推移着時間前進。

雖然向結衣同學伸出手,卻差了一點而沒有碰到。而那差了一點的距離,感覺就像是暗示着永遠一樣。

「……我也是一樣。」

「老姊,抱歉。我有其他事情。」

真由小姐不等我的回應就下了研究所的巴士,我慌忙地跟在她的後頭。真由小姐打開研究所廂型車的滑門,指示我坐進去。

結衣同學用着像是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說着。

「結衣同學,是我啊,我是仲西啊。請想起來吧。」

「我們懷疑你患有空想病。」

真由小姐用嚴肅的眼神看着我。

由兩個人演奏的天地創造的旋律。

平常的生活會受到什麼樣的限制,然後相對地會有什麼樣的保障,從職員的人那裏接受了詳細的解說。當我們被解放的時候已經是末班電車快要發車的時候了。

我也是一樣的心情,這種別離讓人無法接受。

大約過了五分鐘後,從連接着儀器的印表機中滑出幾張紙。穿白衣的人將那些紙拿出來後,越過我的身體把那些資料交給真由小姐。一直等在外面的真由小姐全身都淋溼了,她將貼在額頭上的瀏海擰乾,接過資料後便開始閱讀。看到第二張紙的時候,真由小姐的眉頭皺起來。

現實世界是無情的。

「……結衣同學。」

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結衣同學則是將放在隔壁桌上的報紙搶過來,捲成棒狀指向我。

「跟我過來。」

「也只是懷疑而已啦,總之你先接受一下檢查吧。」

「擺脫掉了。」

「是,沒錯。可是,你怎麼會知道結束了……」

「我跟結衣同學之間……?」

我跟姊姊輪流接受了真由小姐的面談,然後在大量的資料上籤了名。

我變得什麼都不懂了,也想過這是什麼鬧劇。突然間現實變得曖昧而茫然。我就處在幻想的世界裏。

「糟了……!」

我確信了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神。就算真的有,那傢伙也一定有着非常惡劣的個性。

「喂?」

在坐在箱型車內穿着白衣的人的帶領下,我坐進車內。穿着白衣的女性在我的頭上及手腕接上奇怪的測試器後,用溫和的語氣跟我說了一句「放輕鬆喔」。

「請問是爲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爲了什麼要做這種事?」

「開膛手皮耶爾!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斷斷績績的電子聲。我看着搞不清楚意義的螢幕。

「就是那個意思。」

飛越安全護欄,向肩膀撞到的上班族簡短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之後,我就貼上咖啡廳的窗戶,把滴着水滴的瀏海撥到上面。

突如其來的交響樂。

「……我沒有引起過發作啊。空想病應該是先天性的疾病吧?」

「所以我說,我把保安者擺脫掉了。已經在這種環境中生活好幾年了,只要認真一下也不是做不到。至今爲止也沒想過要做這種事情,所以大家都鬆懈了的樣子。」

真由小姐露出悲傷的眼神。讓人不知道是演技還是打從心底真的這樣想一般很形式的表情。

——咦?這是什麼?

「咦?等等,什麼意思啊?」

透過窗戶發現結衣同學的身影,心中忍不住雀躍起來。

強烈的陣風吹過,把真由小姐撐着的傘吹折了。她將傘丟在地上,爲了不讓它被風吹走而踩着,然後用右手壓着被吹亂的頭髮。

「咦?」

真由小姐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看向我。

劇場型空想病患者並不被允許跟其他空想病患者接觸。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情,於是問了真由小姐。

「你確實患有空想病。我們將要求你接受我們特發性大腦覺醒病研究所的管理,因此請麻煩跟着我們到東京本部一趟,手續將在那裏進行。因爲你是未成年的關係,也請聯絡監護人。」

我拚命地向她傳達。但是,聲音根本不能傳達給正在發作中的她。本部的人聽到騷動而趕過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結衣同學擤着鼻子,她在電話的那一頭哭了。

結衣同學對周圍的驚呼聲毫不在意,一步步逼近我。

從背後聽到姊姊困惑的聲音。就連走斑馬線都讓人不耐煩了,我直接穿越了四線車道的道路。風雨不斷地增強,道路上也是一片混亂。

用着顫抖的聲音總算是跟姊姊通上聯絡了。在那中間,真由小姐都離着席。

在我的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崩壞了。

被搶走報紙的人呆然地看着結衣同學。

「這是……?」

雖然不知道是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是有件事情讓人疑惑。

視野變得扭曲、意識變得混濁。強烈的耳鳴掩蓋了周圍的聲音。我的現實性界逐漸地被從心底萌發的幻想世界所侵蝕。

我飛奔到咖啡廳裏面。

「在最後我還想再見景一面……我纔不要用這種方式分開。」

真由小姐聳聳肩,像是要安撫警戒着的我一樣露出微笑。

現在,世界將被感染。

「我馬上過去,請等等我。」

「可能只是潛伏着而已,世界上也確實是有這樣的病例。又或者有可能發作確實是有被引起,但是因爲只是小小的幻想而已,所以沒有被注意到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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