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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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

「他叫做次郎，是繼承了『櫻田門』之名的暗殺者。」

我以『八殿識』的身分潛入學園中，看見剛轉學進來的他後，有如再次確認般低聲輕語。

他會發現我正從二樓電腦實習室的窗口觀察着他嗎？就算真的發現了，應該也只會覺得這一幕不過是『有一位學生正無意中看着自己』罷了，而不會多想些什麼吧？

但看樣子我心中根本不必有這層疑慮，只見他一邊不安地東張西望，一邊緩緩地從校門口走往校舍的方向。

「意思是說，他根本沒注意到我正注視着他？」

也許是因爲我只是很普通地看着他，因此他沒辦法感受到我的視線……也有可能是他並未鍛鍊這方面的技能吧。

若想要時時注意到別人盯着自己的視線，必須培養出徹底的客觀意識，讓意識深處隨時都想着『一直有人在看我』。別人到底都以什麼樣的目光看我？他們會怎麼解讀我的一舉一動？透過周遭的氛圍、氣氛解讀這些疑問，然後進一步把這些觀察與腦中想着『別人正在看我』的另一層意識整合在一起，這樣才能確實地達到感知別人視線的境界。

戰鬥訓練經驗豐富的人中，也有人不認爲這些技能有這麼重要。畢竟他們一旦被丟上戰場，就能自然地發揮這些能力，但眼前這位才十來歲的少年或許還未擁有這等技巧吧。因爲和單純感受到『有人在看我』這項技能相此，優先發展感受『殺氣』的技能終究是較好的選擇。

殺氣……換言之，當有人鎖定自己的性命時，探知殺氣的能力可以讓自己感受到對方行爲舉止中散發出來的緊張感。

這項能力其實也幾乎等同於一種直覺，主要會透過強化自己五感中最爲優秀的那一種來進行訓練。不同的人訓練方法多少有些差異，舉例而言，有人訓練自己的『觸覺』，一旦有人對自己散發出殺氣，皮膚就會感覺到刺痛；有人以『嗅覺』感受殺氣，能在鼻子深處嗅聞到一股充滿刺激性的血液香氣；也有人倚賴『味覺』發現殺意，舌頭深處會一點一點地慢慢湧現出一股帶苦的味道。固然這幾種知覺和最簡單明瞭的『視覺』、『聽覺』不同，來自不一樣的感覺器官，但當人們面臨較可能被奪走性命的危險狀況時，身體自然就會發出警告。

這似乎是動物自然擁有的本能，就算我不明白動物的心情，但至少也還有這些知識。

——然後，此時此刻，從剛剛就遭我持續監視的櫻田門次郎，依舊沒顯露出發現我的視線的模樣。

他表現出一個轉學生該有的姿態，正充滿好奇地左顧右盼着四周，然後和手上拿着的學校文宣地圖做起比較。他的眼神因興奮而閃閃發光，看起來好像正散發出『開心』的情感。

……開心？

照理來說，他應該接受了在我之上的精英殺人教育，但他卻顯露出一副悠哉的態度，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比新生還要更純真、沉着的少年。

優都小姐之所以向我說明這些事，說不定……是爲了總有一天讓我能夠殺害他。說不定，這一切都是爲了再次封殺他的情感。

爲了輝夜。

從我還沒懂事的年紀開始，家裏就不停施予殘酷的訓練，除了我，還有其他幾位新生的孩子，而我一路上看過好幾位孩子因訓練而崩潰死亡。

就在此刻。

我的斬絲，必須精準地斬斷他的頸項。

「不行……」

……如果此時我釋放出殺氣的話，他是否會發現我呢？

想到這裏，我忽然改變了想法。

他明明被養育成一名殺手，竟然還會如此期待學校生活？

我對自己說着，同時下定決心好好地觀察他。然而……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櫻田門次郎。

抑或，他也可能一直都擁有感情，只是在優都小姐指導的期間努力不表現出半點情感……

我認爲，現在還不是與他正面交鋒的時候。

我必須對自己做嚴格的要求。

因此，若他使用殺手的技能，全力襲擊過來的話……

我的心中產生了疑問。

我甚至疑惑地想：真的是『他』嗎？

沒有感情，到底會是何種心情？

……若事實上他根本就未恢復人類該有的情感，那又該如何是好？

她說，爲了把他養育成最優秀的殺手，她用盡了各種手段。

我應該極力避免直接與擁有櫻田門之名的殺手交戰。

乾脆直接與他親近培養關係，這樣或許就會明白沒感情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他只是『學習』妹妹所教導的事，但仍舊沒任何感情存在，而是像執行程式般採取行動……若真是這樣的話，該怎麼辦？

家裏不停這樣教導我，一次又一次苟活下來的我，終於能像運作身體一部分般細膩地操控『斬絲』。我也明白，我付出的代價，就是再也不會對『疼痛』、『精神上的痛苦』感到恐懼。但若要在『八殿』家生存下去，自然就不需要這些感情，因此失去它們並非什麼大問題。

我聽從八殿家的指令，監視着那位人物——櫻田門次郎。

現在的我還無法預料到我和他相遇、或是『香夜（輝夜）』和他相遇時，他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因此一切尚有危險性。

不對，是必須對『本人』——

不，如果我心存『殺害的意志』，並且『試圖射出小刀』，那他說不定就會注意到我。

最後，他一定會發現我。

我本身姑且不論，至少對男性來說，香夜的身材、個性都充滿了魅力。

我站在這裏看着他，而他感覺只是個和平、無憂無慮的少年。

「呼……」

他腦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如果他是因爲早已知道『有人正在看着自己』，所以才採取這種四處張望的舉動，那就表示他早就意識到我的視線。

……很遺憾，我實在不清楚同年齡的男性在什麼時候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畢竟我擁有的資訊主要都是從書上、網路上得來的而已。

若真是如此，一旦對他展露殺氣，那我的所在位置也會曝光。

這是我生來頭一次對『別人』這麼有興趣。

我雖然身爲人，但爲求能在任何狀況下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斷，我被教育成如同機器般——能做出最冷酷、最無情的判斷。

接着，我成了失去記憶的夜族之王——椎名町香夜的眷屬。

「得再多調查目標人物。這一切，也是爲了『本人』的將來着想……」

別人常說我不擅長表達感情，但『根本沒有感情』與『只是不表現出感情』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身爲『八殿』家成員的我，絕對不能對別人這麼好奇。

我開口告誡自己。

接着，此刻。

今後，他打算怎麼活下去……？

不論再怎麼思考，都不可能找到確切的答案。回過神來，我才發現竟滿腦子都在想着他。

然而，我運用精神控制，讓自己絕不表現出這些情感。

畢竟我還不清楚他腦袋裏究竟有何想法，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何種判斷。

我在心底自問，但找不到答案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渾身顫抖。

他又重視些什麼？

這些就是『櫻田門優都』，也就是撫養他長大的女性所給我的資訊。

因此，現下我只掌握了這些資訊——這名少年擁有『櫻田門』這個殺手間最馳名的姓氏；到距今的幾年前爲止，他都由『傳說中的眷屬』撫養長大；現在，他在妹妹的指導下……以平凡少年的身分度過每一天的生活。

我還聽說，其中一項手段，就是『封殺感情』。

只要是人類，當然就有感情。就算我從小到大接受了殘酷至極的戰鬥訓練，但心中依舊會萌生各種感情。

『八殿識』可能已經……

他現在剛走過校門口。

這一切大概都是他的妹妹『櫻田門愛和』小姐努力讓他恢復成普通人所得到的成果吧？

就在這個當下，『我』可能已經……

我，必須對我——

雖然我並未從小就被培養成殺手、暗殺者，但由於我生在『八殿』家，因此成長的過程中接受了不少戰鬥訓練。

若那一刻真的會來臨，我可不能讓自己下不了手。

還有，人稱『最強最惡』的血液因子，此刻正封印在他的體內。

可能早已經對櫻田門次郎這名人類產生了過度的好奇心。

對於絲毫不害怕疼痛的我而言，強化五感的『妖魔異能·覺』可說是最適合我的異能。過於細膩敏感的五感必定會侵蝕人的身體，若是害怕這一點，那就無法順利使用這項異能。

我當然不可能在那裏先設下斬絲，不過，若是從這裏射出小刀的話……

這一切，全是爲了『真正的夜族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