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A-part 命與心
《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 サイトウケンジ · 1.6萬 字
■Date:搜尋結果
·日期。
·指男女約好時間見面。
·Date這個詞原本是指『日期』,後來才逐漸延伸成『男女約好時間,並在那個時間見面』的意思。
·男女在沒旁人干擾的情況下做好約定,共同外出閒逛。
於是,我和椎名町學姊沿着海岸散步約會。
我也不太清楚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經過各式各樣曲折的過程之後,情況確實就發展成這樣了——
「次郎同學,你怎麼了?」
椎名町學姊身上的服裝應該就是所謂的白色露肩連身小洋裝吧。只見裙襬上綴着好幾層綴飾褶邊,在我看來就像是天使一樣。頭上的白色草帽也和服飾形成絕佳搭配,散發出深閨大小姐的氣息。
總之,可以和學姊約會,讓我覺得很開心。
「沒事,能夠和學姊約會,我的心情真的非常雀躍。」
學姊身穿便服,而且還露出香肩、鎖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和學姊相處纔好。
我也知道用普通的態度對待她就可以了,不過我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平時都是怎樣和學姊相處的。
「呵呵,其實……我也有點緊張呢。」
學姊好像有些害羞,雙頰還染上了紅暈……這樣實在是太奸詐了啦。
「我也很緊張。」
「嗯,看得出來。你的眼鏡感覺都快要起霧了。」
「咦?」
我連忙拿下眼鏡,使勁地用眼鏡布擦掉上面的霧氣。
「這樣就沒問題了。」
「但是,我現在不想要談這麼可怕的話題。」
學姊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然後接着說道:
我以目光搜索着識的身影,不過她好像不在這裏。
什麼!
學姊的臉頰紅通通的。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一切都OK』的感覺,學姊還真是造孽啊!是喔,原來那樣很帥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應該就不用那麼在意了吧。不過再仔細想想,也可以解讀成我平常其實沒有那麼帥囉?也是啦,我想自己的長相離所謂的美形男應該還有一段距離吧。
「一部分是因爲我實在不太習慣用敷衍的態度想事情……」
在最糟的情況下,我至少還能夠當學姊的擋箭牌。
當然啊,她忽然對我下藥,讓我陷入昏睡,我怎麼可能不在意?而且在昏睡前,我還看到了那隻駭人的金色眼眸。普通的少女絕對不可能散發出那種壓迫感以及令人恐懼的氣息。
「呵呵,次郎同學,你真的是個凡事都會認真思考的人耶。」
這句話——同時也是學姊昨晚對我說的話。
『次郎同學,你居然把我的朋友說成這樣,真是太冷漠了。哼!』
「我覺得她在個性上是有可愛之處,不過就等級來說……」
我不禁將鼻子貼上自己的手。
妹妹不厭其煩,一再地叮囑我:女人的心思是很複雜的。
「故事中有提到今晚好像會發生某些事,所以,想辦法被人鎖定或許纔是我們的目的。」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學姊確實親吻了我的話,那我怎麼還能悠悠哉哉地躺在這裏呢?不過如果學姊其實只是小小地惡作劇,比如說用手指假裝是嘴脣,那麼我……
「說得也是,這個句子——真的有一種好像會發生某些事情的感覺。」
……原來如此。確實很難理解。我想起自己在用英文讀外國書籍時,也沒辦法完全掌握內容的涵義。
「故事大概就是用這種類似詩歌的形式組織而成的。所以我纔會想說,既然裏面提到了『真實開端』,那應該……就是會發生某些事情的意思吧。」
「沒有。如果是特殊的日子,偶爾會以這種形式記載。」
「嗯……這個嘛……」
「啊,次郎同學,你醒了啊?」
現在,再把時間拉回到昨晚。
我過去一直過着與各種情緒無緣的生活,即使到現在,還是經常不知道自己的行爲舉動是否算得上正常。
「會發生某些事?聽起來很模糊耶?」
這個動作,這個香氣,還有剛纔的觸感。
能夠看到學姊安心的笑容,我真的很感謝自己身上能夠散發出這種氛圍。
「呵呵,我指的不是這種味道啦,我是說某種氛圍。不知道爲什麼,每當和次郎同學在一起時,我就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就算事情已經發生了,我還是覺得故事提到的內容相當難懂。
坐在牀邊的學姊露出溫和的笑意,有些羞澀地用手按着自己的嘴脣。
「今天是難得的機會,因此我們纔要出來約會;我想要調查清楚『生死的夾縫』指的到底是什麼。」
「嗯,我也覺得很高興喔!」
「學姊邀請我時,故事裏面又寫了些什麼呢?」
與其說故事模棱兩可,不如說完全像在猜謎。根本就不知道實際上會發生什麼事。
「啊,嗯,那個……大概類似『獲得死亡的來訪、重生的喜悅,以及牽連的羈絆』。」
看樣子,我的猜測也許是真的。
比方說……
「啊,不好意思,我剛剛是跟你開玩笑的啦……」
「你很在意識同學嗎?」
「呃……?」
「夜族的故事還真難懂耶。每天的故事都是這樣嗎?」
……不管怎麼樣,應該都還不錯吧。
我纔剛察覺到有一股甜甜的香氣,嘴脣上便傳來了綿軟柔嫩的觸感。
「次郎同學,我們就來一次正常的約會吧!」
學姊淘氣的舉動加上笑眯眯的表情,讓我瞬間心跳加速。
等我恢復意識時,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被識下藥的我,似乎陷入了昏睡狀態。
「不過,大部分都很……該怎麼說纔好呢……我的故事當中好像危險的成分比較多,所以識才會說我需要具備強力條件的眷屬。但是,因爲……我幾乎沒辦法和男性相處,所以……」
「我想想看喔……故事使用的是夜族的語言,所以我只能儘量以語感來表達。直接翻譯意思的話,感覺裏面提到的事情大概就是『在生死的夾縫中漸趨明朗的道路,亦即故事的真實開端』。」
「嗯?」
以前妹妹要我對她的朋友做出評論,我只是回答『我覺得挺可愛的,不過我對她沒任何感覺。我想她以後應該會變成美女吧。』妹妹就會莫名對我擺出一張臭臉。我不能讓學姊產生和當時的妹妹一樣的想法。
光是聽到這句話,心臟就噗通噗通地狂跳——這樣的自己也讓我感到相當困惑。
對方可是以精湛的手法殺害我與學姊的人。
「啊,識同學現在在我房間裏。我想她應該在洗澡吧。」
學姊的發言出乎意料地積極,讓我有些喫驚。
「不過,現在應該還有人正鎖定着椎名町學姊,我們這樣在外頭閒逛真的沒關係嗎?」
「怎麼了嗎?」
我如此想着,同時決定要仔細地觀察這一帶的情況。
我的能力雖然相當單純,就只是『不會死亡』而已,不過如果活用這個能力的話,應該還是能夠辦到很多事。
糟了。我只顧着思考殺手的舉動,一不小心就把想法表現在臉上了。難得有機會和學姊一起散步,我竟然做出這麼不解風情的事。
「是嗎?」
「不會,我覺得很帥。」
「那、那個,學姊?剛剛我的嘴脣……」
■ ■ ■ ■ ■
「嚇我一跳。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學姊再做一次……」
「……嗯……?」
學姊笑嘻嘻地抬頭看着我,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好像又快要讓眼鏡起霧了。
「但是,能夠看到次郎同學沒戴眼鏡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此時此刻的『我』,其實是最近才培養而成的。所以在與人交往時,我總是努力摸索,只要情況允許,我希望能夠以真誠的心態對待所有人。是因爲希望好好珍惜此時此刻像個正常人的『我』,所以纔會產生這種想法的吧。
「這、這樣的話,我很高興。」
「啊……」
「呵呵,你猜猜看啊。因爲你剛纔看起來充滿了破綻嘛。」
「沒事,只是想說你的眼神忽然變得好嚴肅。」
好,我就認定剛剛『確實是學姊的吻』,並在腦中好好地品味這股幸福的感受吧。
「……我也不知道耶。總覺得次郎同學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懷念的味道。」
居然是開玩笑的……而我竟然無法對學姊的玩笑話做出正常反應。看來我實在是緊張過頭了。
夜族的故事果然相當模棱兩可啊。當初聽到『故事』這個詞彙的時候,我還以爲裏面會記載着更詳細的內客……
不過,這件事情還是先擱在一邊吧。
……我忽然間發現,椎名町學姊正目不轉睛地抬頭盯着我看。
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太陽高掛在天空上,而底下好像也有太陽。
莫非……莫非學姊真的對我……?
「就可疑的層面來說,我是很在意她,但如果是以一個女性的角度來評論……」
換句話說,不論學姊對我做了什麼,我都覺得很開心。結論就是這樣吧。
「那麼,爲什麼學姊能夠和我相處呢?」
「唔!?」
「對不起,我剛剛的表情很恐怖嗎?」
「不、不行啦。你都已經醒了,我沒辦法對清醒的你做出那種事。」
我醒來的地點——好像和昏倒時的地點一樣,都在電算中心的管理室。
「我們夜族的『故事』,內容往往都很難了解。故事的基本內容大都只是一些虛無飄渺的解釋。比如說,裏面可能會提到『未來也許會遇到某些事件』、『某一天可能會發生某些事』之類的,而且大部分的結局也都不太明確。」
不過,剛剛學姊所說的「在意」,感覺好像並不是在指這件事情。
不僅如此,學姊也知道對方似乎擁有某種『異能』。
腦袋依舊昏昏沉沉的,我努力睜開雙眼,這才發現椎名町學姊的臉龐近在咫尺。
『死亡的來訪』應該暗示了學姊的死,『重生的喜悅』則是代表活着……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牽連的羈絆』是指我會成爲學姊的眷屬,那我還挺高興的。
「我明白了。既然故事中說會發生某些事情,那麼裏面有提到其他的相關訊息嗎?」
雖然妹妹已經徹底地指導過我各種正常人的常識,暫且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不過一旦遇到了椎名町學姊這樣例外的人事物,我免不了還是會覺得困惑。
這條國道沿着長長的海岸線綿延而去。現在是夏天,所以往來的車輛不少,甚至能看到前面正在塞車。圍欄的另一邊是寬廣的海岸,那裏一樣熱鬧非凡。人們在沙灘上喧鬧,發出嘈雜的聲音,海灘餐廳更是鱗次櫛比。
換句話說,每天的生活都一樣模糊難解?還是說這代表着——不論故事的擁有者用什麼樣的方法度日,都無法避開故事中所提到的內容?愈是深思,就愈覺得難以理解。
「你的意思是……」
「嗚呃……」
我出身於殺手家族,被迫習得了各種專業技術,同時又對學姊抱持着好感,所以識才會將我推薦給學姊吧。
「…………?」
不不,等一下。椎名町學姊畢竟也是識的朋友,如果我說自己完全不在意的話,學姊會不會覺得有點生氣或是傷心呢?
海的另一邊並沒有高聳的建築物,所以不需要擔心有人從那上面狙擊學姊。不過如果有人出手殺害學姊後混入人羣中的話,那恐怕就很難進行搜索了。
雖然學姊的確是被人盯上了,但她卻未因此而逃避,反而決定正面迎擊。
「我個人目前最在意的對象,還是椎名町學姊。」
「唔……是、是這樣嗎……」
爲什麼你現在會在這裏呢?我到底被捲入什麼樣的事件中了?以這層意涵來說,學姊的確是我最在意的對象沒錯啦。
『看着學姊愈來愈紅的臉蛋,在這個意義上,我也很在意學姊!』——我實在很想這麼說,但情勢與氣氛好像都還不到那個地步,所以我決定先忍下來。
「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真的是一頭霧水。
雖然椎名町學姊在幽暗的房間中也一樣非常可愛,不過除了這一點之外,我完全不瞭解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想那恐怕是識同學的實驗吧?」
「實驗?」
「是的,死亡實驗。」
我從小就被培養成一個職業殺手,所以也沒資格說什麼,不過這個實驗名稱未免也太危險了吧!
「你的意思是……」
「識同學讓次郎同學喝下藥物,想測試看看你能夠復活到什麼地步,大概是這種感覺的實驗。」
毫無疑問,確實很危險。
「這根本就是殺人吧!」
「是的。不過識同學說,她只是讓你徹底地進入假死狀態而已。」
「……是喔?嗯……那好吧。」
我忍不住發出了呻吟。
腦中的『殺手』意識有意無意地運作着,所以我不禁浮現『沒死的話就失敗了』的想法,不過我決定先暫時忘掉這些事,以一個普通男學生的想法來思考。
……我昏倒了,因此可以構成傷害罪,這個想法如何?不對,我身上應該找不到任何異常之處,所以這個說法大概沒有說服力。
「喔,對啊!因爲次郎同學的不死之身和我的性命是連結在一起的。」
如果是妹妹她在這個時間回家,我一定不會原諒她。一旦立場互換,我又會覺得自己是男孩子所以沒關係……沒錯,我現在就是這種心情。
光是看着學姊的側臉,我就覺得心滿意足。
而且如果真的是她,在我和學姊復活時,她應該會主動表明『其實我就是犯人』。
接着,學姊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事,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
「啊,對了。」
「學姊是不是曾經說過,只要你死了,我也會死?」
「嗯。我和藤裏、久寶討論過,那時候久寶還滿捧場的……她認爲有嫌疑的人共有三個,分別是學姊、我以及識。」
「呀哇!?次、次次次、次郎同學!?」
「嗯?」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還真是責任重大呢。
「抱歉!」
學姊吞回幾乎喊出口的叫聲,拚命地按住自己的嘴,控制住想要大叫的衝動。
「呵呵,沒事的。應該說,只要我待在學校裏面,那麼隨時都是安全的。」
「唔……嗯咕。」
不過,我完全沒有和妹妹聯絡,的確是有點糟糕。說來說去,如果妹妹對我說『我還以爲哥哥遇到危險了呢』,而我卻回答她『其實我已經死了』的話,那妹妹不但不會擔心我,還會懷疑我的腦袋是不是撞壞了吧。
她那微涼的手,令人感覺非常舒服。
每次聽到學姊以平穩的語調說出這句話,我的心臟都會忍不住噗通噗通地狂跳。
仔細想想,這段對話似乎有一點成年人話題的味道耶?
「不是,那一天真的是安全日。」
「呵呵……看到次郎同學那麼爲我擔心,我真的覺得很高興。一直待在這裏的話,總覺得會依依不捨,我送你到學校外面吧。」
這個時間,用『出去夜遊一下』當藉口應該還說得通吧。
「就是,怎麼說呢……在危險的日子裏……我希望你能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可、可以嗎?」
感覺真的像騎士一樣,讓我覺得有那麼點驕傲。
要是沒記錯的話,在我第一次歷經死亡又復活時……
我決定老老實實地告訴妹妹,自己其實在學校過夜了。
欸,我說次郎啊,你不要聽到關鍵字就開始心跳不已好不好!
「……所以,之前那一天其實不是真的沒問題……是嗎?」
聽到安全兩個字,我又想起了之前學姊所說的安全日。
「即使對方使用『異能』也一樣。就算對方想要瞬間移動,一樣無法進入。我的房間有特殊技術保護着——總而言之,就是施放了結界。」
危險的日子裏,一直陪在身邊。
學校後門出去之後就是雜木林了。讓學姊送我到那個小小的鐵柵欄門附近應該沒問題吧。
「啊,今天真的不會有事啦,所以……」
「那一天因爲知道你要來,所以我沒有確認清楚就開門了。照理說,只要我不打開那個房間的門,任何人都沒辦法進入我的房間。」
呼,冷靜,次郎,冷靜下來。
「任何人都沒辦法進入你的房間……?」
「明天不用上暑期輔導,對不對?次郎同學,我們就來一次正常的約會吧!」
不過,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我拚命地搜尋周圍。
不死之身在這種時候還挺不方便的。再這樣下去的話,感覺識隨時都會以那副淡漠的口吻說「因爲本人深感興趣」,然後便順水推舟地對我做實驗。
我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於是迅速地將學姊往自己身上一攬。
「呵呵。」
其實也等於是我間接讓學姊遭遇到危險,一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感到相當悔恨。
「不過,一直陪在身邊……嗯……感覺好害羞喔。」
如果她和我一樣,殺害學姊對她來說就等同於自殺,那麼一切就不可能了。
「嗯,其實嚴格說起來,你並不算是不無之身,如果我死掉的話,那麼你也會跟着一起死掉。」
學姊把手疊在我的拳頭上,露出一抹平靜的微笑。
「嗯,其他的眷屬並不會這樣。」
「那識呢?她不會因爲學姊喪命就跟着死亡嗎?」
椎名町學姊抿嘴一笑,表示同意。
……那一天明明就有問題,學姊還跟我說是安全日,不用擔心。
咻。
我將學姊壓倒在路旁,並且伸出食指,對她比出「噓」的動作。
也就是說,我必須要好好地守護學姊的性命。
「對了,識說不定有可能就是犯人。」
很難相信她居然是夜族,而且還有人想要對她下手索命。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她能夠遠離這些紛爭,悠悠哉哉地周生活。
我同時也想着:反正識好像也在學姊位於時鐘塔裏面的房間……
「剛好過半夜十二點。」
的確,畢竟識是她的騎士、眷屬,所以應該沒問題。我也很希望自己能這麼想。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們好像都沒有懷疑過我們自己呢。」
「真的嗎?」
「聽學姊這麼說,好像也是喔……」
然後,就在那一瞬間——
打個比方,如果識在完全取得學姊的信任之前,並不打算下手,那麼她就更加沒有必要挑在學姊的『安全日』動手殺人。雖然就像在實驗我的身體能耐一樣,她也有可能是在對學姊做不至於致死的實驗,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一切就會變成只是想引起騷動,以及個人享樂慾望的犯罪舉動。
我用力地握緊拳頭,這麼對學姊起誓。
我也對着靦腆的學姊露出羞赧的笑容。
「那個,次郎同學……」
嗯,這麼說也對。現在應該已經是深夜了,再不回家的話,妹妹一定會很擔心的。
沒錯。就算到時候我會忍不住想要原諒她,還是要讓她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好像是我躺在學姊的大腿上時,她對我說的。
學姊,你在安全日被人殺害了耶……我不禁想着這件事。
「識同學如果真的想要殺我的話,不用特地選安全日,應該隨時都可以動手吧。」
「嗯……謝謝你。」
然而,在她那隻金色的瞳孔中隱藏的東西背後,一定還潛藏着更加駭人的東西。
她對我提出瞭如此唐突的建議。
只見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才接着說道:
「不,這樣一點都不好。我一定要好好地向她抱怨一下!」
「嗯,我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然後,事情就演變成現在這樣了。
「識同學是我的眷屬,所以我想她應該沒問題……」
「那個……請問現在幾點了?」
「當然沒問題。就算我的性命沒與學姊的生死相系,我也希望能夠守護學姊。」
我知道剛纔感受到的氣息是什麼。
「其實我也覺得很害羞。」
學姊一時間好像不清楚我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雙頰發紅,用害羞的眼神偷瞄着我。
學姊說得確實沒錯。
「啊,對了,次郎同學。」
■ ■ ■ ■ ■
只是一起散步,椎名町學姊的心情似乎就相當愉快,讓原本擔心不知道約會該聊什麼話題的我輕鬆了不少。
「那麼,嗯……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學姊,不要說話。」
我將從久寶那邊聽來的推論告訴學姊。
說到這裏,學姊突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原來如此,那時候學姊以爲是我,所以纔會不小心放犯人進去,最後還導致自己遭人殺害。
我忍不住開口確認,學姊一張臉紅通通,對我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如果我之後死掉的話,那你也會跟着沒命的。』
椎名町學姊似乎在思索些什麼,只見她抬起頭看着上方。
「啊——好,反正出口離時鐘塔也不遠。」
「和學姊……連結在一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我覺得這樣做很好,不過你是不是應該回家了呢?」
「學姊,今天……不會有事吧?」
這麼說來,她還是有可能就是殺害學姊的犯人。
在母親對我進行『從現在開始我真的要殺你,所以你儘可能地搜索氣息逃開我的攻擊』訓練時,母親傳來的視線就是這種感覺。
然後又點了點頭。
接着,我忽然覺得一切都相當可疑。
這時,一陣風切聲劃過了我們剛纔所在的位置。
咔哧。緊接着,一把飛刀便插在我們兩人倒下的位置前方。
「唔!」
我察覺到學姊倒抽了一口氣。
面對這顯而易見的襲擊,我馬上爬起身子,以雙膝跪地的姿勢坐着保護學姊。
到底是從哪裏襲擊的?我們身旁有一般人正在走路,每們人看到我們突如其來的舉動,都露出驚嚇的表情;道路上也有車子行駛往來——看樣子,那些人並沒有注意到我和椎名町學姊遭人襲擊了。就算現在地面上插着一把刀子,他們大概也不會想到這是有人要殺害我們而丟過來的。
而且『此時此刻的我』也是一樣。
再這樣下去的話,會受到周遭過多情報的影響,導致我無法鎖定該警戒的對象是誰。我不僅得『保護椎名町學姊』,還要避免犯人對周遭的普通人痛下毒手,更不能讓行人發現這裏正展開一場小小的殺戮。在這些前提下,還必須當場做出適當的判斷,對於已經擁有豐富情感以及正常高中男生意識的我來說,實在太困難了。
……再繼續下去,我和學姊最後可能都會受對方擺佈。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要是用上了封印在右肩的那個能力,應該能夠應付吧?
我輕輕地以左手碰觸右肩,發現那個部分正在發熱。
『要使用封印在傷口中的能力時,你必須要有拋棄一切的覺悟。這裏指的「一切」,就是「所有的東西」。一旦使用了那個能力,殺手一族的力量一定能夠讓你解決當下的難關。但就最終結果來看,你卻有可能會失去一切,所以沒人能夠判斷這個做法到底是否正確。你一定要儘快成爲能夠做出判斷的人。』
我想起母親所說的話——修正了剛纔的想法。現在還不需要捨去一切,應該要集中意識,好好地守護眼前的事物纔對。
我撿起插在步道上的刀,然後做出了備戰姿勢。我摘下眼鏡,閉上雙眼——讓精神集中。能夠破除這個難關的條件只有一個——
『守護椎名町學姊』。
這一點也關乎是否會導致其他人受害,所以……
在黑暗的空間中……我感受到在意識的角落,有某種令人感到刺痛的東西。
「喝!」
張開雙眼的同時,我朝着意識感受到疼痛的方向丟出刀子。
馬路的另一側,距離這裏約三十公尺處有一間幽暗的民宅;民宅和我所在的位置之間隔着馬路與一片空地,光以肉眼無法判斷出那間民宅裏是否有人。對方一定是隱藏在民宅的牆邊或者是民宅當中。從那個位置應該很難以普通的手法將飛刀丟到我們這邊,也許對方是使用了某種發射裝置,或者是擁有某種特別的技術。
接着,我聽到周遭立刻傳來了一陣騷動。
「而且你居然還想要滅殺我。」
識深深地彎下身子,對我鞠躬道歉。
「啊,這部分倒是沒關係啦……」
「次、次郎同學,你好厲害!」
「你和香夜已經遇過了。」
「那是棒球術語吧!是Double play的意思啦!」
就在我內心萌生出這股情感時,忽然想起她昨晚纔剛毒殺過自己。
咻。
我實在不知道到底哪裏沒問題了,不過她的話確實令人感到相當害羞。
雖然識是一個讓人不敢掉以輕心的少女,不過她的確相當可靠。
「你要問的是毒物嗎?關於那件事,本人深感抱歉。」
「啊,沒事了,現在可以說話了。」
但是,這樣的學姊也好可愛。所以,一切都是正義。
「不行不行,那樣一定會死的啦!」
我既是職業殺手,又擁有不死之身,確實是沒有什麼說服方。
因爲學姊平常總是散發出一股遠離俗世的氣息,所以看到她這個樣子還滿令我意外的。
真意外。我沒想到她居然會如此誠實地道歉。
我使力地抓住學姊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學姊整個人變得軟綿綿的,簡直就像是遇到偶像的粉絲一樣。
識一邊透過瀏海盯着我們,一邊說道:
光是用想的,就覺得那股討厭的味道好像又從喉嚨深處湧現似的。
原本衝着我們而來的殺氣忽然消失了,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笨蛋情侶」這個詞聽起來似乎有點老套。下次再問問妹妹好了,看現在的人都怎麼稱呼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侶。
「也許你認爲自己這次的冷笑話講得很好,不過纔沒有那回事咧!」
「對了,昨天你到底讓我喝了什麼?」
雖然很想馬上到那間民宅去確認狀況,不過又不能將學姊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管。畢竟這很有可能就是對方的目的。
「不是。很遺憾,本人並未擁有那種水準的體能與技術。」
「那裏的空地掉了兩把飛刀,本人剛纔已經去撿回來了。」
聽到識說出一連串極其危險的詞彙,我立刻慌慌張張地制止她。
犯人先殺了椎名町學姊,然後又殺了我,所以達成雙殺。原來如此。
「一點都不好!你該不會真的全部都要對我嘗試一遍吧?」
『呃!?』
哇,聽到學姊這麼說,真令人開心啊!
「啊,沒、沒什麼啦。學姊沒事就太好了。」
「被別人盯上這件事確實讓我有點害怕……不過,次郎同學的舉動更讓我驚訝。真的很謝謝你!」
「嗯!我沒事!」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學姊可以幫忙解圍。」
總覺得那隻藍色的眼睛正閃爍着一股光芒。
鏗。
這也難怪。我忽然在路上抱住學姊將她壓倒在地,然後又撿起了某樣東西,煞有其事地丟了出去。那些人八成是認爲自己剛好遇上了某種奇妙的表演吧。
識將手指抵在脣邊低頭看着下方,好像在思考些什麼。
嗯,也是啦。在旁人眼中看來,我們就像是蹲坐在路旁的笨蛋情侶吧。
「若是死亡的話,那麼驗證就結束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呃,不是,我不是在問這個啦!」
「遺憾。雙關冷笑話真是難懂。」
這也使得我沒辦法再開口抱怨些什麼。
「喔、喔。」
「呵呵。」
「哇呀~~次郎同學,你真的好棒喔……耶嘿嘿!」
原來識從一開始就一直注意着情況,而且還爲我們蒐集情報啊?
學姊眯起了雙眼對我展現笑容,看到這一幕的我實在是接不出任何話語。
不行。看來這傢伙似乎是認真的。
在如此燠熱的天氣裏,她還是在制服外頭套了件長袖白袍,而且手也一樣放在口袋裏。她這樣穿應該很熱吧……不過識的臉頰上卻是滴汗未流。
嗯,學姊果然是個容易造孽的女人啊!
「嗯?」
我原本以爲對方會再次出手襲擊,但是——
「本人很想知道若是連同你的形體一起消滅,結果究竟會如何?本人目前預計要以爆炸的方式來驗證。」
「這句話由你說出口,實在相當沒有說服力。」
我不禁如此回應道,然後和學姊一起站起身子。
「你都看到了?」
那些行人與車子裏的人看着我們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絲絲的溫暖。
「暗殺者似乎已經不在那間空房子裏了。對方是否有使用異能?還是和你一樣,擁有卓越的技術?本人無法推測出這些問題的答案。抱歉。」
「呼……學姊,你沒事吧?」
「那麼,請問你認爲做到什麼程度是OK的?」
「雖然以前就已經聽識同學說過了,不過你真的好厲害喔!你丟出刀子的時候,我覺得心跳得好快喔!」
「咦,剛剛是……」
我丟出去的刀子飛了約十公尺後,在空地碰上了襲擊者的刀,兩者碰撞落地後發出了剛纔的聲音。
「嗯,確實是啦……」
「什麼?」
「確認門次郎聽覺正常。很好。」
我不禁陷入了煩惱之中。
「門次郎,你真不愧是本人看中的人選。雖然沒有這方面的異能,但你不僅躲過了暗殺者的刀,甚至還能夠出手迎擊。真是驚人的技巧。」
「確認門次郎掌握狀況的能力極佳。恭喜。」
「呃……哎、哎唷,我又還沒有殺過人,應該有資格這樣說啦!」
介於我與民宅之間的空地處,發出了某種硬物碰撞的聲響。
我再次戴上了裝飾用的眼鏡。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識馬上將兩把刀收回口袋裏,迅速把臉靠了過來。
學姊一臉憂惚地詢問道。
「恭喜個屁!這有什麼好恭喜的啦!識!」
椎名町學姊看着我和識拌嘴,好像認爲我們在說相聲,不禁噗哧地在一旁笑出聲來。
「不管怎樣,絕對不可以!」
我如此說道,並對學姊伸出手。
「這樣實在太過頭了吧!聽起來你好像打算全部都對我實行看看耶!」
「沒問題。從二位開始約會之時,本人就一直看在眼裏。」
「任何程度都不行!總之,殺人是不對的啦!」
「那麼,雙殺呢?」
我決定暫時觀察一下情況……隨後,我認爲應該已經沒有大礙了。
「——啊,不過……」
「啊,啊啊……」
「怎麼了?」
學姊精神十足地向我表示她完全無恙。
不僅如此,我環顧四周……發現身旁有好多人,有些人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並從旁走過,有些人則是坐在車子裏面。
「本人後來也嘗試了一下那罐酪梨火花,那股味道着實相當刺激味覺。」
說完後,識從口袋抽出手來,只見她的手上握有兩把刀子,一把是我剛纔撿起來之後丟出去的,另一把則是與我丟出去的那把形制相同的刀。兩把刀上面都有裂痕,似乎是衝擊所造成的。
「本人聽說二位正在進行不該進行的約會,於是特地來看一下。」
感覺那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好像正通過自己的鼻子,我瞬間覺得渾身無力。
過去的我總是無法擊落媽媽手上的刀,有好幾次刀子甚至還刺入了我的體內。不過,此時對手的刀速比不上媽媽,所以——我辦到了。
學姊仍舊用手按着自己的嘴,瞪大雙眼,抬頭看着我。
「本人與門次郎同爲香夜的守護者,本人判斷,今後必須進行更多驗證,以確認門次郎的不死狀態能夠達到何種地步。刺殺、毒殺的部分已經完成驗證,接下來還必須驗證絞殺、撲殺、輾殺、壓殺、燒殺、咒殺、斬殺、枯殺、滅殺……」
「識同學,次郎同學,你們的感情還真要好耶。」
「刀子是你丟的?」
忽然傳來的話語聲,讓我和學姊同時驚訝地轉過頭去,站在那裏的人正是疑惑地歪着頭的識。
「在浴室時,你早已經被香夜迷殺過了,對吧。」
「那樣也可以算是死因?」
「本人自認爲這個玩笑開得還不錯。」
「識同學,你、你好討厭……」
學姊雙頰泛紅,終於開口制止了識。
原來,只要性騷擾言論波及到學姊的話,學姊就會制止識啊?
「唉,就這個意涵來說的話,學姊確實握有我的生殺大權呢。」
「原來如此,這句話說得真好。」
「討厭,連次郎同學都一起取笑我!」
學姊有點生氣地將頭撇開,這個動作實在令人莞爾。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學姊能夠像現在這樣平平安安的,一直當我專屬的療愈系女孩。
不過,我們三個人一起聊天也很愉快。
遭人殺害的那天也一樣。或許也是多虧了識那種我行我素的言行舉止吧。
只不過,我衷心希望她可以不要再嘗試殺害我了。
「以後我再告訴你……次郎同學在什麼樣的條件下才能夠起死回生。識同學,這樣可以嗎?」
「可以。這樣的話,就不必再進行那些驗證或是實驗了。」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原來還是有條件能夠讓我致死,這讓我很驚訝,同時也表示只要未達成致死條件,我就是不死之身。變成一個很難被殺死的人,連我自己都覺得相當奇妙。
突然間,我發現對那些致死條件最有興趣的識好像正在盯着我看。
最近我愈來愈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她瀏海後的視線。
——在故事裏面,那些人往往就是犯人,所以我實在不能夠疏忽大意。
「瞭解。那麼,我們走吧。」
「好!」
藤裏的完美吐槽讓我甚感欣慰。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藤裏能夠就此與識變成好朋友,並且從此擔任負責吐槽識的角色。
就是椎名町學姊最出名的邀約——『夜晚聚會』。
「你們未開口否定,本人也覺得相當困擾,所以本人在此表示否定之意:剛纔說的都是開玩笑的。」
藤裏用手壓着寬鬆衣物的胸口處,鬆了一口氣。雖然很想知道鬼畜眼鏡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決定還是繼續徹底地觀察狀況。
「啊,你們好。能夠遇到二位,我也覺得很開心。」
當然,我本來就覺得光憑『在此巧遇』這一點就懷疑她們其實有點不合理。就這層意涵來說,識其實也很有可能是犯人。
「呼……我還以爲門次郎這個認真系眼鏡男子不知道何時變成鬼畜眼鏡了咧……害我捏了一把冷汗……」
我露出困擾的笑容,學姊則是呵呵笑出聲來。
「小、小聰明?」
藤裏紅着臉頰,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心臟部分,我以前也對識還有學姊說明過了,心臟本身就是一個塊狀肌肉,所以需要有一定的衝擊力輔助纔可能成功。至於頭頂部分的話,覆蓋其上的頭蓋骨本身形成弧形,就算用子彈攻擊也很可能偏向,難以造成致命傷。因爲如此,在殺人時應該選擇喉嚨部位下手……不過喉嚨目標較小,所以需要擁有一定的技術。也就是說,就算對方是技術精純的殺手,用飛刀進行暗殺也很難成功。
「那、那怎麼行啦?」
識一說完,便迅速邁開了腳步。
不過,犯人在那種地方狙擊我們之後,還有必要特地趕過來這裏嗎?
「哎呀,那不是……」
這個事實,讓我加強了內心的戒備。
走過長長的橋,到達島嶼之後——
久寶也跟着發言。她將手臂交叉在胸前,臉上露出了微笑。
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告訴學姊自己擁有一股『或許會失去一切』的力量。
久寶指着橋的對面,對我們說道。在她手指方向的盡頭處有一棟高高的大廈,那應該就是久寶家了吧。
「原來是這樣。」
——因爲,看着兩人的椎名町學姊好像正在思索些什麼。
■ ■ ■ ■ ■
「嗯?要去哪?」
「我纔剛來而已喔?我正在和那岐說『能在這裏遇到真的很稀奇耶』,你們三個就出現啦!」
椎名町學姊好像已經從遭人狙擊的恐懼中冷靜下來了,只見她站在不遠處朝我招手。
我想對方應該只是想測試我的實力吧。
「咦!門次郎,沒想到你居然會帶着兩個女孩子一起約會啊!」
「你們在這裏待多久了啊?」
藤裏身上的穿着很像雜誌上刊登的服飾,全是今年夏天流行的時尚服飾。相較之下,久寶的穿着則是合身率性,將她的個性展露無遺。幾乎完全相反的兩人,看起來反而給人一種很搭的感覺。能夠看到她們穿着便服的樣子,讓我不禁有些感動地欣賞着。
「次郎同學,快點過來。」
雖然昨天是有一起喫過飯,不過她們兩個會在一起實在是很難得的畫面。藤裏是我班上的同學,不過並沒有參加圖書委員會或任何社團;久寶則是圖書委員會的成員,而且還參加劍道社,不過和我們學年不同。也就是說,雖然昨天她們兩個同時和我一起喫飯,但看到她們兩個交情甚篤地一起外出,還是令我相當意外。
我看着識所指的方向,發現藤裏與久寶就站在停車場對面的伴手禮店鋪前。
她們好像也注意到我們了,只見兩人瞬間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哇,好開心喔!我一直好想進去傳說中的時鐘塔裏面耶!我今天沒事,所以完全沒問題!」
「可以。本人打算在今晚的睡衣派對中,發表本人那套充滿小聰明的睡衣。」
「門次郎,你剛纔原本打算想要使用『什麼』?」
她們都很乾脆地答應了學姊的邀約,由這點來看,她們實在不像是犯人。
久寶之前就參加過一次,所以她這次一樣爽快地答應了。
「哎呀呀,還真是不能小看學姊呢。」
兩個人的說法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感覺真的是偶然出現在這裏的。但是,椎名町學姊卻再次露出了好像在思考什麼的表情。
「我的興趣是來這裏喂貓。每當暑期輔導放假,或是不用打工時,我多半都會騎腳踏車來這裏唷!」
「如果是約會就好囉。」
——從橋的長度來看,走路過橋的話大概需要五分鐘左右。從剛纔遭人襲擊的位置走到橋上大概也要五分鐘。不論如何,只要趕一下的話,兩個人應該都還是能趕上。
「那麼藤裏和久寶呢?你們剛剛都在幹嘛啊?」
藤裏呵呵地笑了起來,一邊盯着我看。我很明顯地感受到她正傳達出『那真是太好啦,嘻嘻嘻』的訊息。唉,嗯,的確是滿好的啦。
「好棒喔,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我連忙向前奔跑——同時更加確定有人正將我們鎖定爲目標。
如果我老老實實地說出『就算看到識穿半透明睡衣,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的』這句真心話,感覺會被女孩子們批評太過白目。
「是半透明的。」
「是的,是我約他們兩個出來約會的。他們兩個都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希望他們也能夠變成好朋友。」
如果將這一切當成是緣分的話,那確實是很值得欣喜。不過,剛纔的襲擊事件讓我不禁懷疑這一切是否真的只是偶然。但若從遇到襲擊的時間點來推測,已經待在這裏的兩人似乎又可以說是清白的。
「嗯,我瞭解了。」
「嗯,我們也是剛纔碰巧在路上遇到的。對了,沒想到門次郎你們也來了,這點讓我感覺更驚訝喔?」
或許是因爲一旁的椎名町學姊又露出了一臉擔心與不安的表情吧。
「嗯……下僕和奴隸,真是一種相當瘋狂的立場啊!」
聽到學姊的回答,兩人將目光轉到識的身上。我正在想說要不要幫忙介紹一下,隨即發現識已經自己往前踏出一步了。
「學姊,昨天才剛見過面呢。」
突然遭人刺殺、突然變成不死之身、突然有人幫我搓背……歷經過種種事態的我,或許早就已經學會了該如何冷靜應對大部分的事情。
藤裏和久寶看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我不禁稍微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你居然不否定!?」
「哇,真的嗎?對不起,我都沒注意到耶!」
「對了,藤裏同學、久寶同學,兩位今晚有空嗎?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要不要一起來我的房間聊聊天?」
藤裏指着停車場,可以看見有好幾只貓零零星星地待在那附近。
「嗯。」
「……我右肩的傷口中,有一股不能使用的能力。」
正因如此,如果可以排除掉她們的嫌疑,那我也能夠安心多了。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在偵探故事中主角想要相信女主角、朋友的那種心情了。
我再次回頭看向剛纔的民宅。
人類只要能夠預測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態,自然而然就能夠冷靜以對。識會做出奇怪的自我介紹,藤裏會嚇一跳,久寶依舊能維持一貫的沉着。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因此自然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學姊好像很悠閒地騎着腳踏車,所以我不太好意思開口叫住學姊。」
和震驚不已的藤裏完全相反,久寶則是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着……這些狀況我也早就預料到了。
藤裏好像很開心,只見她接連點了好幾次頭。
對方既然顯露了殺氣,當然就是有意要殺了我們,如果真的是這樣,對方還在大白天出手,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而且說真的,除非刺的位置非常精準,否則飛刀實在很難一擊斃命。再說得精確一點,只有貫穿喉頭、頭頂、心臟纔有可能一擊便取走目標的性命。攻擊喉嚨以外的位置,大多很難做到『精準』的地歲。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在那當中似乎蘊含某種冰冷的情緒。
識指着一個小小的島嶼。那是一座觀光島嶼,島上架着一座橋連接到我們所在的陸地,我們可以直接步行到島上。那裏有各種店面、展望臺、洞窟,是約會時不能錯過的景點。
「我今天自主練習完之後也沒事。劍道道場就在學校,我可以在練習完後直接過去學姊的房間嗎?」
「咦咦咦!?門、門次郎!?」
識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接受我的說法,不過她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嗯。補充說明一下,我過橋的時候,藤裏學姊正好從我的身邊經過。」
雖然不清楚瀏海下的那雙眼睛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眼神,不過我發現她插在白袍口袋的手此刻正微微地蠢動着。
接着,她『啪』地一聲拍響雙手,開口說道:
但是——暗殺者剛纔好像也是一直觀察着我們的動靜,才丟出飛刀襲擊的。
「我就住在這附近,只是剛好在進行練習前的散步而已。」
「那麼,請多指教。」
那是——沒錯。
「加上識同學,我們大家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吧!」
「約會一定要去的地方。」
我看了看識,發現她一直盯着藤裏與久寶。
「椎名町學姊,你好呀!」
說到這點,這個島上的貓還真多,或許是因爲有人在賣魚吧。而唯一的一條路就是通往停車場,所以它們也不太可能會被車子撞到。這裏的確是個適合貓兒居住的地方。
藤裏伸手指着我,一臉驚訝。
「好,我馬上過去!」
她們兩個現在都還是嫌犯。兩人都有可能是出手殺害我與椎名町學姊的人,而她們竟然還能夠平靜地和我們談天說笑……我實在不想要這麼想啊!
「初次見面,本人叫作八殿識。是香夜的下僕與門次郎的奴隸。」
「哈囉。你們兩個還真是難得的組合啊!」
「你們三個在約會啊?」
「使用上受到了限制?」
椎名町學姊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我也跟着點點頭。
我開始確認兩人的不在場證明。我們大約在十分鐘前遭人襲擊,如果她們更早之前就已經待在這裏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識同學,這樣可以嗎?」
雖然我多少也有料到她會亂講,不過識的自我介紹未免也太亂七八糟了。
「人與人之間或許真的有所謂的緣分吧。能碰到你們,我覺得很高興。」
既然如此,我只好……
「你一定要穿來喔!」
「瞭解。」
「你、你不能瞭解啦!?」
藤裏充滿精神的吐槽,讓我感到一陣舒暢。
「或許要麻煩二位也準備唾衣。只要普通的睡衣就行了。」
識開口提醒,久寶聽到之後露出了煩惱的表情。
「嗯……我平常睡覺都是穿運動服或是T恤加短褲,好像沒有什麼像樣的睡衣。」
她上次參加時的確是穿運動服。和其他人的華麗睡衣一比較,只有我和久寶是穿着運動服出席,我想這大概也是我們兩人處得來的原因之一吧。
「那麼……我可以把自己的睡衣借給你。我覺得久寶同學一定很適合那種軟綿綿的睡衣。」
聽到學姊的建議,我不禁開始幻想久寶穿着軟綿綿粉紅睡衣的樣子。
……唔,確實,說不定意外地適合呢。
「一定很適合久寶!」
「是、是嗎?我從來沒有穿過軟綿綿的睡衣,還請兩位學姊手下留情……」
聽着女孩子們開心地聊着睡衣,我不禁在心裏想着: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準備一下類似的服裝?
不過,我隨即又想到,她們就算看到男孩子的睡衣,大概也不會覺得有趣吧?
識快步走到我的身旁——用一陣幾不可聞、只有我聽得見的細小聲音嘟噥着:
「如果她們兩位是犯人的話,那麼今晚就是事件的高潮。」
……她在說什麼啊?
也就是說……犯人若是她們兩人中的其中一人的話,椎名町學姊就會揭穿這件事……原來學姊是抱持着這種打算,纔開口邀請她們的?
但是,如果她們其中一人就是犯人的話,那麼被騙的其實是我們纔對。
一切都是爲了要撇清嫌疑。
我不禁心想:學姊居然做出這種像是騙人般的行爲……
「如果你相信她們,那就好好看清楚今晚的一切。要是她們兩人都是清白的,那本人也就不會再懷疑她們了。」
藤裏和久寶完全不知情,依舊一臉開心地與學姊聊着天。
我還是沒辦法接受,忍不住握緊了右手的拳頭。
……說得也是。
理解了這一點之後,我以一種苦澀的心情望着此時正笑成一團的三人。
——不過,就算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