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後篇】Second Story*Latter part 真實與冒牌貨
《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 サイトウケンジ · 1.7萬 字
■冒牌貨:搜尋結果
·和真貨相似的事物。
·山寨品。
·表裏不一的事物。
·僅模仿外觀的事物。
·和真實相似,但卻有着決定性差異的事物。
在各組各自帶開深談之後,得到的結論依然是我們當中並沒有任何可疑人物。
不過仔細詢問後,我才知道藤裏和久寶似乎只是在浴室裏嬉鬧玩耍。至於識,則是單方面地將學姊的祕密全都赤裸裸地公諸於世而已。
這些行爲怎麼想都不是能夠揪出可疑人物的方法。但是,看起來似乎讓大家暫時得以喘口氣放鬆一下,所以也不能算是浪費時間就是了。
「現況中最令我驚訝的事實,就是門次郎依然活着這件事。」
「拜託你,不要把我的死亡說得像是理應發生的事好嗎?」
過去我因爲被捲入事件中而身亡的例子,其實只有和學姊一起被殺害的時候,以及被夕顏刺殺的那一次。雖然死亡次數有稍微增加,但是在事件發生初期就身亡……我記得應該只有那兩次而已。
「因爲事情有二就有三。」
「我確實是有種不好的預感沒錯啦……」
「可是,如果門次郎沒死的話,是不是就代表不會發生任何事呢?」
藤裏以正面的態度開口緩頰。剛泡完澡的她臉頰泛着熱氣,身上穿着質料單薄的睡衣,看起來十分嬌憐可愛。一旁的久寶則是以T恤和短褲代替睡衣,那模樣完全和平常沒兩樣。這時候,我纔想到自己從來沒看過久寶穿上學姊借給她的睡衣。
「只要我們持續守護哥哥的性命,事情或許就會意外地告一段落也說不定呢。」
愛和以開玩笑的話氣說道,在場所有人聽到之後不禁輕笑出聲。
——雖然可能只剩下此刻,但我們確實正過着安穩平靜的時光。
然而,窗外依然下着大雪,而且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識在一旁加油添醋地說道。
唔——就像是藤裏從前曾質疑過『明明是宇宙空間,爲什麼會有地面?』的狀況一樣,正因爲她反過來尋找可疑之處,才能從那樣的空間中成功脫逃。
「我已經瞭解彼此之間相互懷疑其實是沒有什麼意義的。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專注思考,該如何從這片下着大雪的空間裏逃脫如何?」
「我在想,讓我們困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會不會其實就是對方的目的呢?」
聽完藤裏的經驗分享後,識心有所感似地應聲道。
她穿着一件露出香肩和鎖骨的可愛便服,下半身則是穿着一件長度及膝的裙子。
「這個嘛……我記得主人當時從類似的狀況中脫身的時候,結界確實開了個洞呢。」
「原來如此。你指的是異空間的結構會出現破綻,因此理論上最終將會崩壞的意思對吧。」
「嗯。」
我慌張地望向愛和,卻發現她不但毫無懼色……反而還正在思考着些什麼。接着,她像是要將思緒整理起來似地緩緩開口說道:
不過……身爲人類的眷屬遲早會面臨死亡的到來。
「……你指的是夏季服裝嗎?」
「哥哥,總而言之,如果我們要逃離這個封閉的空間,就得找出這個空間之中有問題的場所,她們指的就是這個方法。」
「沒錯。只是,因爲我們夜族會被故事束縛住的關係,所以我實在不太喜歡理論或整合性之類的話題。」
「我纔不冷靜呢。直到現在我的心中一直都被不祥的預感佔據着,內心的不安讓我的胸口幾乎都要痛了起來。如果再繼續像這樣被關在這裏,身爲平凡人類的我應該會第一個死掉吧。不過就算發現犯人,對方若是想要對哥哥出手的話,我恐怕也會被當成礙事者而先被殺掉吧。」
說得也是。畢竟識原本就是基於『對方可能設下了某些機關』的理由,纔會和我們一起進行搜查的。
「眼前的狀況等於是椎名町學姊和我們全都被困在時鐘塔裏不是嗎?也就是說,名叫『香夜小姐』的夜族和身爲『夜族殺手』的我,目前一樣都無法離開這座時鐘塔。」
看來她似乎有過許多出生入死的危險體驗。
多虧了她的說明,我也勉強能夠掌握住現況了。
藤裏忽然微微舉起手主動發言。
不過,正因爲她是個天資聰穎又體貼的少女,所以更加清楚一旦自己失去冷靜,將會連帶使得身旁的我們也跟着變得脆弱。
椎名町學姊難掩驚訝地用手遮住了嘴巴。
「可是,光是『明明是夏天卻下着雪』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奇怪了吧?」
「嗯。主人當時踏在『地面』上進行確認,然後還接着說『這個空間的結構真是奇怪,一定有問題』。」
目前在這個地方,所有能夠幫助夜族的眷屬全都齊聚在一起。
好。
但是,既然都已經被看穿到這種地步了,我決定索性將一切據實以告。
我再度在衆人面前重振了精神。
「原來如此,看來破綻其實就在這個空間裏面呢。」
「啊……這麼一來即使不是『危險日』,確實也能夠打倒夜族呢。」
「門次郎是妹控,所以會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一直都認爲她是個比我想像中更加平凡的女孩。雖然和我一樣出身於非表面社會的殺手世家,但是她從小就被普通家庭的祖父接去撫養,因此對於殺手業界感到生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識則是已經開始喃喃自語了起來。
「嗯——這個嘛……」
「我說的沒錯吧?」
比我更加理解這一切的愛和簡單地爲我作了說明。
「是呀。因爲外面明明下着大雪,但是時鐘塔裏面卻還是炎熱的夏天,這樣不是很奇怪嗎?一般來說,房間裏的氣溫應該會受到外面的影響纔對吧?」
「藤裏,識,你們知道任何關於解除這個異空間的方法嗎?如果知道什麼的話,希望你們能夠告訴我。」
這麼一說確實沒錯。
藤裏像是要挖掘出過去的記憶似地,用食指抵着下巴仰頭思索着。
我也冷靜地思考起藤裏的意見,加以理解並且認同。
「抱歉,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愛和。」
「次郎同學,你看我們身上穿的衣服。」
「因爲你是我的哥哥啊。」
「但是,你們並沒有走到外面去吧?」
「的確……剛纔因爲外面積了很厚的雪,所以連門也變得很難打開。而且因爲暴風雪從門縫外面灌進來的關係,我們只好再急急忙忙地把門關上。」
換句話說,我們等於已經被封閉在類似另一個次元的空間裏了。
……唔,嗯。這樣子啊~所以說——……
「換句話說,只要找出『可疑的場所』就可以了吧?」
「我很贊同藤裏小姐的意見。如果犯人真的是『傳說中的眷屬』,那麼目前我們身處在『即使非危險日也能夠打倒夜族』的狀況也是相嘗合理的推測。對方只要趁着被困在這裏的我們相互懷疑的空檔,強化結界或者整個異空間的架構,就能讓我們更難離開這裏半步。」
「呃——……我只是覺得在這種狀況下,你還真能夠保持冷靜呢……」
看見愛和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我實在無法按捺住內心的驚訝。
嗯?我照着學姊的指示,看了看她身上的服裝。
「這場大雪如果是『原本的世界』所沒有的景色,那麼就代表我們已經被困在另一個次元裏——而且再也無法離開。如果這麼想的話呢?」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哥哥有喜歡妹系女生的癖好了。因爲剛纔他的視線和平時表示『愛和真的很可愛呢!』的視線不一樣的關係。」
「對了,我在泡澡的時候想到了一件事呢。」
「學姊,你想到了什麼嗎?」
「呃——我想說的是『傳說中的眷屬』並不在我們之中。因爲她已經達成目的的關係。」
眼前的女孩正以如此堅強的意志和自尊在努力着。
既然識只知道這樣的方法,接下來就只能依靠藤裏的記憶了。
也許在下個瞬間就會發生再也無法挽回的狀況也說不定。光是想到這裏,我就無法再繼續悠閒地享受當下的時光。
這兩個人開始逕自聊起聽起來十分艱澀的話題。
「對對,我想起來了。因爲那也是術式的一種,所以只要出現『破綻』,即使我們光從內側去『理解』,也能造成異空間漸次地崩壞。畢竟術式的成功與否,還是得取決於精神面的強弱呢。」
「連這件事都被你識破了啊?」
加上此刻還有既非夜族也非眷屬的愛和在場。
「對方應該是『爲了困住我們才刻意降下大雪』,所以我們要尋找的是『即使下着雪,看起來還是有些可疑的地方』纔對喔,門次郎。」
久寶和藤裏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從兩人的反應來看,應該可以肯定『這裏就是破綻』纔對。
「我倒覺得那搞不好是一種心理戰術呢,門次郎學長。你想想看,門變得很難打開,好不容易打開後卻碰上暴風雪,然後因爲風太大而使得門難以關上……如果這些條件全都備齊了,任何人應該都只會想着要先把門關上吧。」
「因爲椎名町學姊的房間裏有結界的關係,所以異空間纔會無法侵入內側。原來如此呢。」
不過,在一片積雪之中,會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呢……
我認爲這應該是當前最佳的方法。
對方不在我們之中聽起來確實是個令人安心的要素。但是,爲何這樣子就表示她已經達成了目的呢?
原來如此。
很好,我的認知總算跟上了她們的腳步。這種時候有個聰明伶俐的妹妹真的幫了我大忙呢。
但是,無論夜族或眷屬都無法從這裏離開半步。
但是,無論我們之中是否真的存在『傳說中的眷屬』,最後我們都還是得設法到外面去纔行。因此與其在這裏被動地枯等狀況發生,不如搶先一步採取行動。
藤裏剛纔的意見再怎麼說也只能算是推測而已。
「哥哥,怎麼了嗎?你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的臉看?」
不過,藤裏果然不愧是擁有『夜族殺手』稱號的職業好手。
聽見我的提議後,每個人都點了個頭表示同意。
她們到底想說些什麼呢?
「我們剛纔已經開過門了耶?」
愛和的確很聰明。我聽說她的IQ甚至有180。當然,光憑數字無法完全表現她的聰明才智。但是,只要和她朝夕相處,就不難發現她是個善解人意,思考的應用力更是高人一等的女孩。
她就是我的妹妹,櫻田門愛和。
「啊!」
「嗯——會不會只要『到外面去』就可以了?」
所以她纔會拿出一副堅定毅然的態度面對我們。即使恐懼和不安幾乎令她無法站穩腳步,她依然下定決心,絕對不帶給任何人絲毫的困擾。
然而夜族並未死亡,因此在故事上此時也並非她們的『危險日』。即使就這樣度過幾年甚至幾十年,只要『危險日』沒有到來,她們就不會碰上死亡的風險。
「啊!對了!你說的是我們在一個像宇宙空間一樣的地方,可是因爲有地面的關係,我們還一度懷疑『明明應該會無限延伸的異空間爲什麼會有地面?』的時候對吧。」
……說得也是。
假設真的有所謂的時間限制,那麼這場雪又會下到何時呢?
學姊忽然毫無預警地拍了一下手。
假設那真的是某種心理戰術,那麼確實足以令人毫不猶豫地上當。
久寶像是要支援藤裏似地主動開口說道。
「就是那樣。」
……看着愛和認真的側臉,我不禁對她的堅強感到十分佩服。
看見愛和露出平靜的微笑,我也有種幹勁隨之提升的感覺。
「啊,沒有啦……」
因此,或許她比我們更能預測到接下來的狀況,並且爲此而感到恐懼也說不定。
「嗯?什麼意思?」
這麼一說的確很奇怪。之前愛和與識打開門的時候,外頭的冷空氣確實跟着灌進了室內,但是圖書準備室和學姊的房間卻依然保持着盛夏的酷熱溫度。
「本人只知道使用施展術式的圖騰和道具這樣的方法而已。但是,剛纔在樓梯間和圖書準備室裏都不存在着這些東西。這點我們三個人都已經親眼確認過了。」
「好的,我也一直都很相信哥哥,所以才能夠變得更堅強。」
這麼說來,當時自己的心中的確只想着『趕快把門關上』而已。
「可是,我們該怎麼做才能指出那個破綻呢?」
「唔——……」
「話說回來,那也只不過是我和那岐的推測而已。或許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但努力離開這裏到外面去的做法,也可能會正中敵人的下懷也說不定就是了。」
「說得更直接一點,搞不好主人真的是冒牌貨,而我們的目的是要引導你們落入陷阱走中,這樣的推測也是可以成立的。總之,一旦開始懷疑對方,整個狀況就會直接往負面的方向發展了。」
藤裏的推測和久寶的忠告其實都相當合理。不過,聽見久寶竟然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主人當成質疑的對象,再一次令我確認了她辛辣而不留情面的個性。
「嗯——……」
「………………」
此時學姊已經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旁的識也同樣沉默不語。
一旦懷疑的種子在心中萌芽,之後就會開始懷疑起所有的事物。
今天我不斷反覆地聽見『可能性』這個詞彙,現在仔細一想,確實是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一旦碰上這種狀況的時候——
「那麼,大家就先待在這裏吧。我去看看情況如何。」
畢竟與理所當然『只要死一次就結束了』的其他人相比,我至少還擁有『就算死了也沒關係』這樣的優勢。
既然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陷阱,將我當成棄子使用應該是最合適的方法纔對。
「好,既然如此,本人也要求和你同行。」
識把手舉得挺直,主動地提出要求。
「識?」
「門次郎的死亡只會招致事件繼續惡化下去而已。無論你再怎麼認定自己最適合這個任務,但是本人……並不希望門次郎再度死亡。」
……我的心頭不自覺地湧上一陣感動。
剛認識的時候,識總是不斷地盤算該如何殺掉我。
現在卻不再希望我死亡。
「不過,本人指的是親自下手的情況。如果要將這件事交由他人執行,本人寧可自己進行抹殺。」
我在臨死之際所接觸到的黑暗世界,難道也是所謂的心象風景嗎?
——而且,大家也不願意光只是待在這裏無所事事地等着。
愛和像是要和兩人對抗似地連忙舉起了手。
愛和以確認般的口吻從身後向藤裏問道。
識抬起頭提醒學姊。
畢竟小心謹慎絕對不會有錯,因此我們也繼續慎重其事地向前邁進。
「裏面依然像夏天般炎熱,但是外面應該是冰天雪地的寒冬吧?」
「既然房間的主人椎名町學姊也這麼說的話,我們當然就只能乖乖聽從她的話了。而且再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任何意義。」
「啊……不好意思,我會加油的。」
「是、是的。」
「咦~可是……」
「對方爲什麼要刻意將這座城鎮變成銀色世界?」
「是呀。不過,因爲這個地區原本就很少下雪,所以外面降下的大雪應該是某人『創造的世界』吧。」
「咦?是、是這樣嗎?」
由於接到了安全無虞的報告,於是我們便緩緩地步出了房間。
由於兩人有前科的關係,因此即使嘴巴說着『不希望害我死掉』,我還是不自覺地會浮現些許難以置信的疑惑。不過即使只是當下,聽到她們兩個人說出像是『不希望我死掉』之類的話,還是讓我感到一陣欣慰。
外面的狀況和內部的狀況猶如天壤之別。
「有可能。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下着大雪,我們也未必無法外出。因爲哥哥和我還有識小姐確實打開了門,所以如果對方當真想把我們困在這裏,我認爲應該會使用能夠徹底封閉大門的術式纔對。」
「我、我當然也不希望哥哥死掉喔。」
既然愛和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清楚,我也只能老實地放棄偷跑的念頭了。
原本打定主意單獨一人離開的我,不禁爲眼前的狀況感到憂喜參半。
「心象風景。那名術者——假設這些全都是『傳說中的眷屬』所爲,那麼這一切可能只是她在心中描繪出來的場景而已。要製造和異空間的連結聽起來簡單,但是在實行上可是相當困難的。因此她選擇了最接近自己的異世界……也就是將這一切封閉在自己的內心之中,如此一來似乎就能稍微降低難度。」
「完全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呢。」
我毫不掩飾自己的感動,不僅淚水開始在眼眶裏打轉,鼻頭也跟着竄過一陣酸澀。
或許只要繼續待在這個房間,大家都能相安無事也說不定。
「哥哥,其實我也有一點病嬌的傾向喔?」
但是,如果要突破現狀,除了這麼做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學姊說完後,快步地從門前退到了圖書準備室的桌子旁邊。
藤裏和久寶一派輕鬆地做出了和我一同前往的決定。
她果然選沒放棄呢。我想自己無法完全對識敞開心胸,應該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這時候,識忽然靠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之後……
我和久寶相互便了個眼色,然後一鼓作氣地打開房門。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自己其實還不知道學姊究竟是怎麼讓我復活的。或者應該說,她到現在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嗯——……如果硬要解釋的話,應該可以說是對方試圖讓我們無法外出吧。」
「如果由香夜來打開這扇門的話,很可能會演變成將外頭的銀色世界『召喚』至內側的狀況。本人認爲,應該充分考慮這點也是對方設下的陷阱的可能性。」
畢竟樓梯間有可能突然竄出什麼也說不定。
——但是,假設這一切其實都有某個人在背後『誘導着我們去做』呢?
下一秒,久寶便迅速地衝向門後的樓梯間。
在我的認知當中,『學姊之吻』屬於較爲有力的說法,只是我還是沒辦法確定這件事。
仔細一看,原來藤裏和久寶已經換裝完畢了。看來她們兩人是在浴室裏迅速地換回原本的服裝。不過因爲我也很留戀她們穿着睡衣的模樣,於是便暗自下定了決心,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後,一定要再請她們穿給我看。
不過,現在多了力量和外表不成正比的久寶在場。如果依然行不通的話,還可以藉由藤裏的異能發揮出超乎想像的怪力。我相信這次應該能夠更輕易地打開門纔對。
這種事會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嗎?而且還不忘加上『美少女』三個字。
打開這扇門真的沒關係嗎?我的心中不禁浮現這樣的不安,但我很快便搖了搖頭將它甩到腦後。都已經來到這裏了,即使知道眼前可能有陷阱,我們也應該繼續前進纔對。而且,這也是剛纔所有人一齊做出的結論。
這樣的擔憂,始終揮之不去地盤據在我的腦海中。
「次郎同學。」
「就算這一帶真的下雪,也不太可能像現在積得這麼厚。」
「嗯,說得也是。這麼說來,對方刻意製造出這一片大雪,其實是有其他理由的囉?」
雖然每一次都躺在學姊的膝蓋上清醒過來這件事,對我來說總覺得很開心就是了。
緊接着,妹妹也做出了令我驚訝不已的自白。
可是因爲識確實長得很漂亮,所以我也無法針對這一點對她進行吐槽。
「爲了預防萬一,香夜請稍微離遠一些。」
「嗯,說得也是。所以,我和主人打算去換一套便服之後再回來喔。」
「你現在的臺詞聽起來有點病態耶。」
胸口有種彷彿被什麼東西堵塞住的感覺。一股炙熱的情緒既令我感動,同時也刺激着我的淚腺。
接下來雖然同樣得將門打開,但外頭的雪應該已經比先前開門的時候積得更加厚實,想必得花更大的力氣纔可以打開。我回想起剛纔三人合力才能勉強打開,心中不禁湧上一陣憂慮。
「原來是這樣子呀——嗯,我應該也不希望門次郎死掉吧?不過,我說的是現在就是了。」
想着想着,我不禁因爲感動而溼了眼眶。於是連忙推了一下眼鏡來按捺住情緒。
或許這樣的警戒方式有些過了頭,不過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們可能會被心中的不安給壓垮也說不定。
學姊同樣舉起手來,令我不禁更加感動。
我曾聽說過雪會把聲音吸收掉,因此或許是由於暴雪過於猛烈,使得狂風的聲音也跟着完全消失在雪中。
外面明明颳着暴風雪,但是我們卻什麼也聽不見。
「因爲本人正是俗稱『病嬌』的美少女。」
「要讓次郎同學復活這件事對我來說實在有點難爲情,所以請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喔。」
「心象風景……你指的是這場大雪嗎?」
「好,那麼我從上面往外推,下面就拜託久寶了。愛和與藤裏各自找個適當的位置用力推,至於門把就交給識負責了。」
提出這個意見的是藤裏?附和這件事的人是久寶?還是這一切都是刻意不讓我單獨面對,而不斷提出個人意見的識所計劃的……?一旦開始懷疑,疑惑就會永無止盡地存在着。
只要待在那個位置,即使暴風雪灌進室內應該也不要緊纔對。
而將如此冰冷且狂亂的世界緊緊地藏在心中的人物,究竟又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呢?
爲了預防萬一,久寶也站到了前方,藤裏和識則是站在學姊和愛和的身旁戒備。
「因爲你之前毫不留情地要我去殺了他嘛。」
「不、不行啦。你們有這個心意我很高興,可是……」
因爲不自覺地在意起她們的對話,於是我便在不移動視線的狀態下靜待着藤裏的回答。
不過,若是以行動的效率來考量的話,因爲我無論是生是死都無妨,所以由我單獨前往測試結果應該是最恰當的作法。如果真的碰上敵人,我除了可以和對方進行某種程度的交戰之外,還有不死之身。因此當然不能浪費我的身體,必須充分地加以利用纔行。
我站在學姊的前頭,並且伸手握住了門把。
「首先,我要先打開這個房間的門。」
「我嚇了一跳呢。畢竟你從前滿腦子都想殺了我不是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空間隔離吧。
這一切的想法,則是成了促使我們決定離開這個房間的推手。
位於關東地區南部的這座城鎮,只要稍微下一點雪,整個交通系統就會爲之癱瘓,甚至導致交通量銳減。
由於這裏是與外界相通的出入口,因此應該也是唯一一處會受到外界影響的場所。
愛和就這樣把自己的屬性說出來也不錯,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想像她會有如此強烈的依賴心。
「我們換好衣服了喔——」
「好,我們到了。」
我將手貼放在門上,鐵製的大門一如預期地十分冰冷。
雖然我並沒有想要犧牲自己的打算,但是知道大家如此擔心有着『不死之身』的我,我的心情確實因此而輕鬆了不少。
然而就在此時,學姊忽然以略帶斥責的口吻叫了我的名字。
衆人擠在一起緩緩地前進着,整座時鐘塔內部也只回蕩着我們走路的聲音而已。
就我的知識而言,所謂的『病嬌』指的是對戀人依存度過高的女性。而且有着當對方出現劈腿等行爲時,會拿刀刺殺對方之類反差極大的個性。
「嗯,我也一樣不希望次郎同學死掉。」
就在我百思不解的同時,我們所有人已經來到了大門前方。
到了這一刻纔開始去想這些疑問根本於事無補。
我們在樓梯間和久寶會合後,由我在前方引領大家緩步走下樓梯。
「例如像是什麼樣的理由?」
「……門次郎。」
所有人照着椎名町學姊的指示,開始準備離開房間。
「即使到了現在,本人也依然希望能進行各種殺害實驗。」
「因爲這樣,我纔會有想要一個人獨佔哥哥的心態。所以我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就算哥哥想偷偷溜走,我也不會放過你的喔。」
看見這一幕的久寶和藤裏,則是溫柔地露出了微笑。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沒問題。不管是樓梯還是圖書準備室,都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
「那麼,大家就一起往圖書準備室的大門前進吧。」
不對,停止吧。
「瞭解。」
即使現在停止打開這扇門,之後應該還是會因爲『反正也沒其他事可做,我們還是去把門打開吧』這樣的提議而再度採取同樣的行動。
因此,此刻最重要的是斬斷這樣的迷惘。
「門真的很重呢。那麼大家就等我數一、二、三!的時候再一起用力推吧。」
我決定專注於突破眼前的狀況,藉此來消除心中的不安。
所有人也各自將手放在門上,並且朝着我點了個頭。
既然已經來到這裏,也只能設法將眼前的門打開了。
我偷偷地瞄了學姊的臉一眼。
「……次郎同學,請你務必小心。」
「好的,學姊。」
我像在做禱告似地將手放在胸前,以笑容回應學姊。
「那麼,要開始推了喔!一、二……」
所有人開始將力量集中於門上。
識也緊緊地握住門把。
「三!!」
我使盡全力大喊一聲,五個人也同時一鼓作氣地將門推開。
下一秒——
映入眼簾的銀色世界瞬間佔據了每個人的視野。
「次郎同學,各位!」
學姊的驚叫聲似乎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不過,我們的視野已經化成了一片雪白。
■ ■ ■ ■ ■
如果她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並且老實地在結界裏等待的話就太好了……
而且學姊應該不可能已經遭到殺害纔對。
由於沒有開燈的緣故,整個走廊顯得十分昏暗,但我的眼睛很快地便習慣了。
帶着焦慮不斷奔馳的我,完全忘了應該先從這些東西找起。
果不其然,門輕易地打開來了,昏暗的教室內部也跟着映入眼簾。
『性命』和學姊連結在一起的我此時還能自由行動,便是學姊依然活着的最佳證據。我的異能雖然能夠讓自己成爲不死之身,可是相對的,只要學姊一旦死亡,我的性命也會同步宣告結束。因此我才能如此肯定學姊依然好好地活在某處。
我連忙轉過頭去。
接着,我注意到一件事……這裏竟然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我轉過頭望着窗外,意識也跟着迅速地回到了身上。
「這也是藉由術式所設下的結界吧。」
「藤裏唯香和久寶那岐已經先一步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以一敵多的話,即使是本人也可能會陷入苦戰,不過如果是一對一,要解決她們就簡單多了。」
那筆跡顯得十分潦草,看起來像是在極度慌亂之中所寫下的。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冷靜一點,先回到教室裏去找找看吧。」
沒想到,黑板上竟然寫着令我無比震驚的訊息。
——血還沒完全凝固。
淡然的聲音聽起來就和平常的識沒有兩樣。
「藤裏……?她要我小心識……?」
但是,我的胸口卻幾乎快要被一股無法言喻的莫名不安給壓垮。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站起身,呼喚着直至方纔爲止都和我待在一起的夥伴。
難道說……
正好是一天即將結束的時刻。
看來在打開大門的瞬間,所有人都遭到了強制移動。
換句話說,藤裏遭到攻擊距離現在其實還沒經過多少時間。
站在那裏的,竟然是穿着之前的服裝,而且還套上了白袍的識。
這麼說的話……
「至於香夜,目前則是正在進行相當重要的儀式。所以本人——希望你可以老實地留在這裏待命,門次郎。」
我一邊如此想着,一邊伸出手指觸碰黑板上的鮮血。
可是,此刻從她身上卻絲毫看不見那熟悉的感覺。
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這個地方十分危險。
我設法用眼睛搜尋到自己的座位,接着將視線移向黑板——
「應該沒有上鎖纔對。」
但是,至少我可以確定自己應該還活着就是了……
我將手伸向教室的門。
「既然如此……這裏的某個地方應該放着施展術式所必要的道具或圖騰,也許我必須先找出這個空間裏的不協調處纔行。」
「唔……」
夜族血的氣味比人類要來得淡薄,而且有種直達腦門般的甘甜滋味。過去椎名町學姊滿身鮮血時我曾一度嘗過的味道,如今又因藤裏的血而再度於記憶中甦醒。
或許她的體內原本就流着某種會令人爲之迷茫的物質也說不定。
我稍微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試着回憶當時的狀況。
「外面還在下雪……原來如此。」
——識已經完全進入備戰狀態了。
我佇立在熟悉的班級教室前。
——另一個人?
「莫非你……並不是識,而是『傳說中的眷屬』?」
我拿出手機,決定先確認目前的時間。
「沒有人在嗎?」
對方並不高。此外,還穿着一件在暗處依然清晰可見的白色衣服。
……這三十分鐘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來此刻的我應該是無從得知了。
雖然走廊十分昏暗,但在眼睛逐漸習慣之後,走路並不會有任何問題。
如果從這裏出發的話,即使閉着雙眼,我依然有自信能夠走到學姊所在的時鐘塔。
而我則是遲遲無法相信這一切。
「識……學姊、愛和……藤裏、久寶……唔!」
我探頭往窗外一看,積雪看起來雖然相當厚實……但以目測而言頂多只有五十公分左右。這麼一來只要一邊除雪,應該還是能夠在雪地裏走路纔對。
那一瞬間,我開始思考起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金色的眼眸綻放出更強烈的光芒。
我趕緊站起身來,這才發現周遭的空氣異常的冰冷。
……但是,無論我再怎麼跑,始終都無法離開走廊。
『門次郎,務必要小心識!!』
「我……」
——打開那扇門之後,白雪立刻覆蓋了我們的視野,學姊的驚叫聲也同時傳進了我的耳中。
「這個空間的出口就是這間教室,門次郎。」
「好。」
我們合力打開大門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左右,所以大約經過了三十分鐘。
然後立刻帶着她們離開這棟『被雪覆蓋的校舍』纔行。
直到剛纔爲止,識還陪着我爲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着。
正因如此,我纔會單純地對眼前的識產生疑惑。
「等、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這裏已經變成無限輪迴的空間了。
於是我來到了自己最初昏倒的地方——二年一班的教室。
眼前是一處似曾相識的走廊。我看見掛在教室門外的課表板,知道這裏是位於二樓的二年級教室。也就是說,我正在自己的班級教室門口。
沒有任何回應……我只聽得見窗戶劇烈地搖晃的響聲,以及不曉得從何處灌入的強風聲音而已。
「識……?」
這一切或許真的是陷阱吧。可以推測因爲我們打開門而啓動了和異世界的連結,使得所有人全都被轉移到了不同的場所。
雖然模糊不清,但還是隱約可以看見教室的後方確實站着某個人。
二年級的教室一共有四間。全部搜索過一遍的話,可以想見得花上不少時間。不過如果不試着去做,我的心情也只會持續地起伏不定而已。
識雙手插在口袋裏,以冰冷的口吻說着。
愈是接近黑板,血腥味就愈加明顯。
如果自己昏倒在教室前方代表着某種意義,那就更應該進入裏面一探究竟纔對。
喀嘶。
站在我眼前的,是個宛如另一個不帶情感的少女。
我無法相信識竟然會對我展露如此赤裸裸的敵意。
明明已經跑下了無數層階梯,卻一直無法抵達一樓,只是不斷地在『二樓』反覆地奔跑麗已。我試着換成走廊對面的另一處樓梯,結果還是一樣。無論是上樓或下樓,最後所能抵達的仍然是『二樓的走廊』。
「……識,你怎麼會知道?」
「學姊可能還留在時鐘塔裏。」
我努力壓抑着激動的情緒,並且沿着走廊奔馳而去。
晚上十二點。
而是飛散地沾染在黑板上的大量血跡。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無法放心。因爲即使學姊還活着,我也無法確定她究竟遭遇到了什麼狀況。
——我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置身於學校的走廊上。
「理由就像黑板上寫的一樣。」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決定將思考化爲聲音道出口。
不過,最令我憂心的卻不是那些文字……
眼眸在相當於眼睛的位置閃着明顯的金色光芒。
只有學姊不在門的旁邊,所以搞不好她全程目睹了我們發生了什麼事也說不定。
被我這麼一問,她的身體像是有所反應似地抖了一下。
當時只有學姊沒有加入開門的行列,因此她很有可能還留在原處。再加上門已經被我們打開,所以學姊的結界是否還能繼續發揮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得儘快找到學姊還有其他人。
窗外依然下着猛烈的暴風雪。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飛舞,強風也颳得窗戶陣陣作響。
那陣令我渾身刺痛的感覺——會不會正是來自於她的殺氣呢?
「唔!!」
我愈是焦急,不斷在同一層樓奔跑的疲勞感就變得愈加嚴重。
眼前的識給人一種過度冷酷無情的印象。即使她的確擁有足以令人不寒而慄的技術,但是我所認識的她,卻是個內心總是會爲夥伴或朋友着想的好女孩。
她就像平常一樣,偶爾捉弄學姊,偶爾向我開些帶着情色成分的玩笑。
「本人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聲音聽來並沒有任何改變。可是,卻讓我對於她剛纔的反應印象更加深刻。
因爲她確實對『傳說中的眷屬』這個說法有所反應。
也就是說……識打從一開始就是以『傳說中的眷屬』的身分潛入了住宿聚會嗎?
或者是她抓準了我們打開時鐘塔大門的那個時間點,趁機取而代之了呢?
我多麼希望自己能夠相信是後者。
「……既然要我在這裏待命,至少讓我問個問題吧。學姊到底在進行什麼儀式?」
我的內心始終存在着不想浪費時間的焦慮。
不過,此刻的我確實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椎名町學姊的目的又是什麼?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識究竟是本人還是冒牌貨?
如果她打算加害椎名町學姊,即使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識,我也……
「爲了讓香夜變回原本的香夜而進行的儀式。」
然而,識所給的卻是有別於加害的答案。
「原本的學姊……?」
「真正的夜族,夜之女王,傳說中的輝夜姬。雖然有許多不同的稱呼,不過簡單來說,就是要讓香夜重新建構起原本的記憶。」
「你的意思是,要找回學姊三年前的記憶對吧……」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所以需要進行儀式。
「可是,爲什麼非得選在這種時候不可呢……」
而且還是衆人陷入危機的時候。
我原本打算讓她使用『代號:卡爾瓦里歐』當中的限定模式『十字網』。如此一來我既不會喪失精神,也可以專注地發揮出接近於使出全力時的能力。
所以這把上了毒的刀子,就是我爲了這個目的而帶在身上的暗器。
劇痛和某種炙熱的液體流過的感受同時傳來,但是我卻絲毫不以爲意,反而照着前滾翻的要訣將腳舉了起來。
等等。
「這、這枝針是……」
我這麼對她說道,然後望着教室的窗戶。
——但是,那其實也是我設下的幌子。
我順勢撐起身體,讓自己呈現膝蓋跪垃的狀態。我的雙腳原本都被絲線給纏住,但我很快便用藏在身上的其他短刀將那些絲線全都斬斷。
但是,我很快地解讀之後,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現在的我最害怕的事……正在逐漸地朝着『椎名町學姊』逼近。
學姊的記憶一旦恢復,必定會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原來如此,只有一面窗戶顯得格外黑暗。其他窗戶外頭全都颳着劇烈的暴風雪,唯有接近最後面座位的那面窗戶外頭一片漆黑。
只是會全身麻痹而已,能夠藉此讓對方在一定時間內行動受限——我不禁回想起當時語帶得意地告訴我這種毒藥可以運用在許多地方的母親。順帶一提,當時這種毒藥的實驗對象就是我自己。所以,我可以說是最能感同身受地瞭解該毒藥效力強弱的人。
識的身體不穩地晃動了一下。
假如對方能夠使用識的異能,那麼我即將採取的一切行動全都會在她的掌控之中。再加上她甚至可能連識的『斬絲』都能運用自如。也就是說,包括識的技術在內,她或許全部都能奪取並模仿也說不定。
不過,識卻表現出一副能夠輕鬆勝過短刀速度的反應,將斬絲射向了直襲而來的短刀。
一開始,我無法理解識所說的話代表什麼意義。
識的絲線似乎無法纏住體積更加細小的針,細針紮實地刺中了識的左手。我並沒有打算造成她的致命傷,因爲眼前的識也有可能真的是本尊,因此我絕對不能隨便下手殺了她。
接着她雙腳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
找回記憶。如此一來,學姊就會想起自己原本在想些什麼,以及曾經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換句話說……
識像是無法判斷我的意圖似地發出了微弱的訝異聲,但依然反應敏捷地朝我伸出了手。
「什……」
因此,如果直接給予傷害甚至殺了對方,恐怕連識本人都會有危險。由於考量到這一點,我纔會刻意選擇了能讓對方麻痹的攻擊方式。
先前射出的短刀當中其實設有機關。我只要以按壓的方式對刀柄的某個部位稍微施力,同樣也能輕易地讓整把短刀分裂四散。
一股寒意瞬間朝我襲來。
我的頭部立刻竄過一陣宛如被刺穿般的衝擊和劇痛。
「沒有用的,門次郎。這間教室和走廊都已經……」
「嗚啊!?」
我一拉開窗戶,立刻感覺到一股炙熱的空氣從外頭流了進來。或許這就是連接着『外面』世界的出口也說不定。
「香夜生存至今的年數是一般人類的好幾十倍。然而,她長期累積的意識卻和記憶相反,如今的香夜只擁有三年前纔出現的人格而已。在大量記憶恢復的同時,由於壓倒性的情報量一口氣灌入,因此現在的香夜意識自然也會消失。」
如果得和『傳說中的眷屬』交戰,一旦戰況危急,我還有識託付在我身上的那股力量——
「是的。即使必須和你戰鬥甚至殺了你,本人也會阻止你的,門次郎。」
「原來如此。門次郎,看來你已經想好了對付本人斬絲的對策了呢。」
我在頭下腳上的狀態下,使出了一記猶如迴旋踢的踢擊。
「不可能,本人會制止你的。」
識原本斷斷續續晃動着的身體,此時也終於像是僵住似地停下了動作。
從那面窗戶出去的話,應該至少能夠離開這個無限輪迴的二樓纔對。
「看招!」
「嗚……」
只見我所踢中的其中一把短刀直直朝着識飛射而去。
識的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唔喔喔!」
——眼前的少女怎麼看都是識沒錯。看來光從外表的差異和異能,似乎無法判斷此人究竟是本人還是冒牌貨。
「看來我只能靠自己了……!」
雖然自己可能無法在這件事上出任何力,但我依然懇切地祈禱着。
背後傳來識的呻吟,我忍不住回過頭去看。
如今的椎名町學姊只擁有這三年來的記憶。換句話說,她是三年前才變成了『現在的椎名町學姊』。
「我一直都不太想用就是了。那是以貝毒精製成的特殊麻痹毒,是我的母親直接傳授給我的。據說這種毒對於擁有高抗毒性體質,或是從小就免疫的人都有效果。」
看來,她的身體應該是已經完全麻痹了。
「——識,讓我去見學姊!」
「都已經佈滿了你的斬絲對吧!」
我將無度數的眼鏡摘下,以裸眼注視着識的雙眼。
「我想你可能連舌頭都麻痹了,所以應該沒辦法說話……我要先到學姊那裏去了。」
那個總是帶着溫柔的笑容,動不動就會進入害羞模式,一被我們捉弄就會變得面紅耳赤的學姊,其實只是暫時性的存在。
不過,能夠解放這股力量的只有識。
從她身上所散發的嚴肅氣息來推測……我想應該不是不能說,只是她不願說出口而已。
我走到識的身旁,看着她癱坐在地板上的身體。
「……只是暫時性的,也就是現在的香夜會消失,而恢復成原本的人格。」
嗚。
只見好幾條絲線迅速纏住了刀身,並且強行讓刀尖向上轉移。
看來眼前的識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樣子。
而我真正的目的,則是爲了射出藏在刀身中的細針。
我剛纔使出踢擊時,同時也踢中了刀柄上的機關。如此一來當刀身被絲線纏住時,整把刀也會毫無抗力地遭到破壞。
而且站在眼前的女孩,甚至還無法確定是否真的是識本人。
那同時也代表着——她此刻的心將會死去。
不過就算對方不是識,我應該也沒辦法殺得了她吧。而且這麼一來,我就無法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了。雖然被培養成一名殺手,但是我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真的殺過任何人,而且今後我也打算繼續保持不殺人的做法。
下定決心後,我便將手放在窗緣上。
雖然不忍心就這樣將識丟下,但麻痹的效果大約會持續三個小時。等我救出學姊,並且找到其他人之後,再回來接她應該也沒有問題纔對。
「好。」
如果被母親知道自己出身殺手世家卻殺不了人這件事,她應該會大發脾氣纔對。可是,這就是如今的我所選擇的道路。
緊接着,我運用還在反轉過程中的雙腳腳踝,朝着插在天花板上的短刀刀柄用力一踹——
「暫時性的……?」
現在的學姊所擁有的意識會消失,也就是說……
當時我從兩人那裏聽說『傳說中的眷屬』所受的傷,同樣也出現在藤裏的身上。
我的人格……以及我此刻的意識,是我的妹妹花費了兩年時間,一點一滴地爲我拼湊而成的。因爲這樣,纔有『現在的櫻田門次郎』存在。
「喝!」
再一鼓作氣地以腕力讓身體反彈而上。
這女孩真的是識嗎?還是說她其實就是『傳說中的眷屬』呢?
「嗚。」
接着,我像是將頭部當成彈簧墊一樣,直接擺出了倒立的姿勢。
母親是基於想要做出「遊戲裏經常可見的麻痹毒」而着手製造了這種毒物。因此和其他廣爲使用的毒物不同,這種毒只能夠『讓身體確實地陷入麻痹狀態』而已。一般而言,受到毒素入侵的人會感到身體不適,即使使用解毒劑也需要一段時間身體才能完全復原。過程中甚至還可能因爲併發痙攣症狀而導致死亡。不過,母親卻只是一頭熱地對我說『那種毒藥都是製造不良的半成品而已』。
不過,我希望學姊在找回失去的記憶同時,保持着和現在一模一樣的個性與內心——即使這是一件無法成真的事。
我將事先藏在長褲褲縫間的投擲式短刀抽出,並且朝着天花板全數扔出。
我的雙腳頓時失控,整個身體也跟着向前傾倒。
「……呼。」
雖然我並不覺得……她永遠無法恢復原本的個性是一件好事。
只見她輕輕地彎曲自己的食指。
就像我會因爲某些意外,而恢復成原本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一樣。
打從一開始,我就料到短刀會被她的斬絲砍得四分五裂。
既然如此——我只能拿出始終不希望派上用場,專門用來對付識的戰法了。
「………………」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封住對方的行動了。
我如此說道,再次轉身準備朝向窗緣走去。
啪嚓。
「你到底是識還是『傳說中的眷屬』,或者是其他身分不明的敵人,我完全沒辦法知道。但是,因爲考慮到藤裏曾說過『遭到化身的本人也會承受同樣的傷害』的可能性,所以我纔會讓你陷入麻痹狀態。你可別怪我喔。」
「你一定要這麼做嗎?」
碰!!
無論她的真實身分是什麼,我都能確定她是極難應付的強敵。
「唔……」
「如果找回記憶的話,現在的學姊會變成怎樣?」
我將無法言語的識留在原地,逕自朝着那面窗戶走去。
以踢擊射出的短刀速度自然不在話下。就連母親都曾經讚美過我的足技十分精湛。
於是,我索性順勢讓頭重重地撞上地板。
「抱歉,我得先走了。」
我絕不能接受如今的椎名町學姊的個性就這麼消失無蹤。
「你太大意了,門次郎。」
咻嚕。
我的脖子、雙手和雙腳,不知何時竟然纏上了無數的斬絲。
「咦……!?」
就這樣,我的身體再度被拉回教室之中。
剛纔的交戰過程中頂多只有雙腳被纏住,這次則是連頸部和四肢都無可倖免。
這下子如果識認真起來的話……我的手腳和脖子恐怕隨時都要和身體分家了。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爲什麼識還能夠做出這樣的反擊?
那種毒並沒有任何解毒劑。如果不是身體已經習慣特殊毒素的人,一旦中了該毒,至少應該整整三個小時都無法動彈纔對。
我定睛一看,識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完美的毒物是不存在的。」
識冷冰冰地拋下這句話,而我的意識則是因爲纏繞在脖子上的絲線而逐漸飄遠。
碰。
識緩緩朝着倒臥在地上的我逼近。
她以藍色和金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怎、怎麼會……爲、爲什麼……」
「你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一切了,而且答案也不存在,門次郎。」
識用力地將手向上一舉。
我的脖子也隨着她的動作而被吊了起來。
「你……是敵人,可是……我、我對你……!」
再這樣下去,我應該會因爲頸部失血過多而死亡吧。
當她緊握住手的那一刻——
斬絲深深地嵌入了我的頸部,皮膚也開始滲出血來。
滴答。有幾滴水珠打溼了我的臉頰。
我使盡力氣將手伸出,想要爲她拭去臉上的淚水。我希望能帶給表情凝重而煎熬的識些許的撫慰。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看到她那對宛如已經放棄一切的眼神。
那是從識那隻金色的眼眸中落下的淚水。
「……再見了,門次郎。」
噗滋。
每當像這樣面臨死亡之際,我總是會忍不住回憶起許多往事。
愛和的推測是正確的。不過,我卻不願意相信這一切。
更不願想像今後無法再和識走在一起的狀況。
對眼前這一幕感到無比驚訝的我,瞬間忘了要抵抗,只顧着仰頭看着她。
但是,我的手卻始終無法碰觸到識。
難道,眼前的識真的是她本人嗎?
愛和是最早提醒我識有點奇怪的人。但她的意思並不是指識已經被『傳說中的眷屬』替代,而是原本的她就已經相當引人懷疑的意思。
「——本人會帶着這份殺意,將對你的一切思念全數抹煞。再見了,門次郎。還有……到目前爲止謝謝你了。」
斗大的淚珠又接連落到了我的臉上。
「……識……!」
因爲我不願面對識成爲敵人的可能性。
——我的生命就此劃上了句點。
宛如斷了線似的,我所有的感覺頓時全都被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