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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Fourth Story 白天與夜晚

《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 サイトウケンジ · 2萬 字

■夜顏:搜尋結果

·爲旋花科的蔓性一年生草本植物。

·花期爲夏天到秋天。

·開白花,具香氣,因此頗受歡迎。

·與夕顏是不同種花卉。

·花語爲「夜」。

究竟撕裂了幾具人影,不得而知。

短刀究竟揮舞了幾下,不得而知。

究竟戰鬥了幾分鐘,不得而知。

等回過神,才注意到原先如同障壁般存在的大量人影,已經自我們眼前消失。

可是回頭一看,黑色浪潮依然不斷襲捲而來。

「夠了。」

隨着『碰』的一聲硬質聲響,身後逼近的大量黑色人影也隨之一同被消滅。

「前方敵人全數殲滅,辛苦了。」

「啊啊。」

我扶正微微歪掉的眼鏡,環視四周。

在與識聯手攻擊下,中庭裏的大量黑色人影如今已一掃而空。

「好,那麼出發吧。」

我伸手搭上中庭那扇門的門把。

「好的,麻煩你了。」

『這件事識大姊應該不知情,畢竟她當時的狀況比較特別。啊,那件事是祕密喔!想知道的話請直接詢問她本人。』

「姊姊,姊姊!不行,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啊!!」

「識。」

雖然在先前戰鬥時已經理解她的一切意圖,然而更令我高興的是,即使不是在戰鬥中,也能像這樣感受到識那類似心的東西。

「好!」

而感官也會將熱轉換爲痛楚,向人體傳達其危險性。

「所以,本人……」

耳朵疼痛。

——眼前是一個被灼熱之炎所籠罩的世界。

口腔疼痛,將嘴裏燒灼得說不出話來。

因此,我滿懷信心向她道別。

『似乎是這樣沒錯。既然如此,我就全部告訴你吧……』

正確來說,是擱到她的頭髮上。識的頭……不,識的身子微微一顫。她的一連串分析,應該要說得更沉着、更冷漠纔對,但是她的語氣卻如此悲傷,充滿歉疚……甚至還像這樣別過眼不願面對我,這要我如何能安心前往呢?

噗通、噗通……一點一點逐漸加速的脈動,沿着掌心傳來。

的確,人會本能地抗拒死亡,與火焰自然而然會保持距離。

「啊啊啊啊啊啊!!姊姊、姊姊!!」

朦朧的視野中,浮現了她那身穿白衣,帶着一點稚氣的模糊身影。看樣子,這應該是朝顏的記憶,而我目前正化身爲她,體驗着她的過去?

我對着珍重地呼喊着自己名字的織,豎起了大拇指。

『咦,爲什麼這麼說呢?』

「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加油,將夕顏平安帶回來的,這裏就交給你看守了。」

光是從那雙手,就能看出剛剛的沉着判斷其實是建立在滿心的掙扎上。

到時她們兩人都會死去。這樣的結果,實在是令人……

「好的,請慢走,門次郎。」

在理應看不見事物的視野之中,她對着我露出一臉尷尬的笑容。

識似乎認爲自己的判斷既冷靜且正確。她說的確實沒錯。要是此刻我跟識同時消逝,就沒有眷屬能夠守護椎名町學姊了。既然這樣,就該讓失去異能的我先前進,至於識則是留在此處隨機應變,這纔是最好的做法。

我試着張望四周,然而被熱氣灼傷的眼睛卻無法正確地看清事物。

這不是我。置身於火海,被火紋身的這個人並不是我。

她以雙手緊握住我的手,接着緩緩鬆開。

『這麼說太過分了!她的身高跟胸部還是有一點一點地在成長喔?』

「謝謝你,識。別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我走了!」

「本人……」

「——門次郎,也請你帶着這份悸動一同前往。」

『是的,令人無法接受。』

最初我所感受到的是『熱』。

我看着識,只見她那藍色與金色的眼眸有些溼潤,臉頰也泛起了紅暈。

啊啊,看來我的心思全被朝顏給看穿了。這下子可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眼前是一雙因爲灼傷而紅腫鼓脹的……

由於火焰就近在咫尺,而讓皮膚感到些許刺痛。至於不時傳來的劇痛,大概是因爲被火裏迸射而出的什麼東西給打中了的緣故。

絕望的吶喊在耳邊迴盪。承受了擁抱,我這才發現身軀的主人是倒着的。火焰延燒到吶喊的少女衣服上,恐怕再過不久,她就會與這副身軀的主人一同遭火吞噬。

如果有人能夠一同體驗這份痛苦與恐懼,也許會稍微舒坦些也說不定。

而是這雙小手的主人。

■  ■  ■  ■  ■

因此,我既不打算責備識,也沒有要怪她的意思。但是——

識的手——操縱絲線時一定微張的那雙手,如今緊握成拳頭。

「嗯,說得也是。」

畢竟我早就隱隱約約感覺到,她過的肯定是某種艱困的人生。

「本人的心嗎?」

『總之,我跟夕顏在家睡覺,然後就被人給縱火了。如你所見,那是一場熊熊大火,大到簡直稱得上是無比絕望的空前大危機!不是常常聽說有人衝進火場裏救人嗎?一般來說,那根本是天方夜譚。不管是由人類的本能或感官來看,要衝進這種滿是火焰的空間裏,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是啊,我會繼續努力,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消失——所以,我會把識的心一同帶去,你不介意吧?」

「……原來如此。」

「所以,本人必須在此待命。要是門次郎你就此消失不再歸來,本人還有與香夜一同審覈繼任眷屬的責任。」

接着打開通往中庭的門,奔進那連結着異界的黑暗之中。

鼻腔疼痛,痛得無法呼吸。

難過與痛楚確實可怕。在嚐到如此的絕望之後,會沉浸在恐懼當中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現在正處於能夠控制自身精神的狀態下。雖然痛覺與感覺的遮蔽並不算完美,但只要設法讓自己『不去在意』,這隻剩一半的痛楚,其實也還是可以忍住的。

『嗯,答對了。』

我將手擱在到她的頭上。

令人難以喘息的熱氣,吸一口便足以燒灼喉嚨的熱度。

說得確切一點,是在心裏感受到我自身的『想法』。

我的確對識的事情很感興趣,但還是親自詢問她本人比較好。

「…………好的。」

朝顏。

被如此的烈焰包圍,沒有人還能夠保持冷靜。

識並沒有回答,而是以雙手握住我摸着頭的那隻手。

不過,既然只是在體驗他人的往事,我其實也幫不上任何的忙。

她淡然說出口的那個字眼,讓我不禁感到心情很沉重。

一股微妙的柔軟觸感沿着掌心傳來,害我不禁有些動搖。

——接着,放在自己的胸前。

光是靜立其中,衣服、頭髮、肌膚,一切都會逐漸被燒灼潰爛。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好歹能跟朝顏共同體驗這份痛楚。

「我的感情明明已經變得稀薄,如今卻感到有滿腔熱血鼓勵着自己再接再厲,我想這一定是因爲識的心流入其中的緣故吧。」

眼前的一切朦朧不清,全部都扭曲變形。原來置身在火中,竟能讓人類如此無能爲力。將一切以『疼痛』來呈現的煎熬——能給各種感官帶來苦楚的,恐怕也只有火焰能辦得到了。

『你一定很難過吧?抱歉,害你親身體驗了這種感受。』

抱着這副身軀的少女,絕望與悲嘆聲長驅直入,不絕於耳。

「就如同之前所說的,這外頭是異界,也就是說,中庭是異界化最爲嚴重的場所。要是本人隨着門次郎一起進入,然後一同墜入異世界的某處……守護香夜的眷屬將會同時消失。」

識依偎在我的背後如此說道。

幼小的,某人的手。

『似乎是這樣沒錯。在異界裏,我的意識跟往事與門次郎先生混雜在一起,而且痛苦的那部分全都分到門次郎先生身上。這下傷腦筋了,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的,有勞你了。」

只剩識的觸感與微溫,依舊殘留在我的手上。

「不,不行,不要啊,姊姊,姊姊!!」

『大約在四年前,八幡家發生過一場火災,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有問題。不用說,那是人爲縱火。』

——不過,四年前是嗎?總覺得,這數字讓人有些在意。

「你不一起來嗎?」

因爲,只有一個人承受這種折磨,未免太教人絕望了。

聲音不知道是從哪裏傳來的。

耳邊一陣啪嘰啪嘰的聲響,是極近距離傳來的燃燒聲。

既然說是縱火,就代表她們兩人差點被什麼人給殺了。

那麼,只要想辦法找個地方逃難不就行了嗎?

夕顏一邊吶喊,一邊抱着那被火吞噬的身軀,眼看她自己也要被燒成一團火球了。由朦朧的視野來看,她似乎比現在要來得稚氣一些。或者說,她幾乎沒什麼成長。

「……是的。」

嗯,大致上是沒錯啦,但是這語氣會不會太輕鬆了一點——

『火會殺了你』——面對這樣的事實,只憑意志力是無法違抗的。

眼球疼痛,痛得看不清事物,

「啊……」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

前方就是異界,一個可能會就此一去不回的場所。不過我有預感,只要自己還記得識的這份溫暖,一切都會沒事。我下定決心,不論墜落到何方,一定都會設法平安歸來。

看來由於跟她共享知覺的緣故,她的心聲也傳到我這兒了。

——但是……對了,唯有耳朵不受熱度影響,依然能夠傳遞聽覺。

「……識?」

正因爲如此——

『喔~想不到職業殺手竟然有這一招。啊,這是用來應付刑求的嗎?或者是一種類似「我的手斷了,好痛,可是非得幹掉對手不可!」狀況下的心理建設呢?』

肌膚疼痛,導致全身有如麻痹般動彈不得。

「喔,好。」

尷尬的說話聲,在腦海中直接響起——

至少,我很高興能夠體會到這種就算訴諸言語也不會明白的感受。

現在我已經知道朝顏曾經歷過這種事。你受過的苦難,即使只有痛楚的那部分,我也能夠感同身受,對我而言,這就是一件十分可喜的事了。

『唔嗯~門次郎先生還真是個怪胎呢!』

……胸口傳來的刺痛,恐怕是我自身的痛楚吧。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古怪,但被人直言是個怪胎,還是不禁讓人有些受傷。

『啊哈哈,不過謝謝你。你有這份心,我真的很高興喔?只是以我的立場,還是會感到過意不去。』

嗯,反正這只不過是我的自我滿足,沒有必要這麼介意。

「嗯,好吧。不過,要讓門次郎先生看到這一切,總覺得還是有一點點難受呢。」

嗯,也對。一般人不會想要讓他人看到自己的過去,更何況是被火紋身的經驗。女孩子一旦身上留下燒傷的疤痕……

……燒傷?

被那樣的大火吞噬,難道沒有留下任何疤痕嗎?

「啊,嗯~因爲夕顏在被火吞噬前有我挺身保護着,雖然事後留下一點小疤痕,但也透過皮膚移植痊癒了。她用的是自己臀部的皮膚,所以要是你將來有機會看到她的屁股的話,請不要一直盯着看喔?上頭或許沒有疤痕,但她心裏還是有些疙瘩。」

喔,瞭解。等等,我想自己應該不太會有機會盯着別人的臀部看吧?

真要說的話,可能只有她穿泳裝時,纔有機會不經意地映入我眼中,但那種臀部全露出來見人的火辣款式,也不像是她會穿的風格。

『的確,我以前特地爲她挑了一件,結果她卻把它藏到衣櫃裏面。』

既然如此,你就別再幫她買了吧。

『啊哈哈,這只是姊姊的一片心意,想說稍微開放點,也許就能改善她內向的個性吧。』

總之,就當我不懂那所謂的姊姊的心意吧。既然夕顏有人保護而平安無事,那麼朝顏你呢……?

『門次郎先生好像是不死之身對吧?你就只有死過兩次嗎?』

不,之前跟藤裏她們交手時也曾經死過一次,所以算起來應該是三次吧。

她慌亂地大喊,我這才發現那整排肌膚色的東西——原來是跟朝顏一模一樣的傀儡。而且每個都沒穿衣服,看在朝顏眼裏或許很難爲情。

「……煩……了……」

然後,周遭……還有朝顏被白光所包覆……

大概因爲我也常在生與死之間徘徊,因爲沒有實體而不算是活着的朝顏,能跟她的意志相遇,也算是種奇蹟的巧合吧。

『於是,她創造出我的傀儡。』

『——我,也不算是活着喔。』

「是的。在那個異能持有者的心臟裏藏有核心,只要將那核心移植到姊姊的心臟裏——也許她就能起死回生也說不定。」

夕顏的血——令我爲之沉醉的麻煩東西。我對女性已經缺乏免疫力,又因爲那個緣故而更加沒轍。就是因爲夕顏本身也很可愛,實在是非常棘手。

夕顏扯開嘶啞的嗓子,向那名夜族喊道。

『……嗯,那些全都是配合我的成長,以她的異能創造出來的傀儡。夕顏獲得的異能「亞茲拉爾」的特性是,只要撒上我的骨灰,不論是什麼東西都能將它做成與活人相同的傀儡。而最新最完美的成品將會裝入心臟……說是這麼說,但那比較像是一顆紅色寶石就是了。而裝入心臟的成品,就成了和門次郎先生相遇的那個可愛傀儡。』

「……只要使用那種力量,姊姊……姊姊就能得救嗎……?」

「可是,你姊姊已經沒救了喔,因爲那具身體已經沒用了。」

這個身軀悄悄崩解,化爲白色灰燼——

不論是誰都好,希望有人能救自己的妹妹一命。

「咦、咦……嗚啊……不要……姊姊……」

「我聽不清楚,可以再說一次嗎?」

「神性異能……塔納託斯……」

就是聽了這個夜族的話,夕顏纔會計畫殺了我。

『……夕顏那孩子真是的,真教人傷腦筋……』

然而印入眼簾的,卻只有一頭長得嚇人的黑髮。而因爲髮絲不停地飄然舞動——遮蔽了周遭的火焰,形成一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從希望中再度被推落絕望深淵的夕顏又開始哭了起來。

『真是有意思。相同的存在,竟然懷有相同的心願。』

只是如此微小的心願。

這樣的哭聲,光聽着都教人不捨。

『的確。這就是所謂的命中註定吧?也就是說,門次郎先生是我的命運之人。』

接着,朝顏便默不作聲,沒有再說什麼。

這會是何其無力、何其懊悔的心情啊。被痛苦侵蝕的全身,如今皆有此感。

只要還是活着的一天,就永遠不可能與大限已到的存在邂逅。

……原來如此。夕顏就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想要我的異能吧?

『我並不孤獨喔。即使身在黑暗之中,我也一直都在守護着夕顏,但也很擔心她就是了,畢竟過去這四年來,她只忙着讓我起死回生……要是能好好磨練女性的魅力,搞不好連門次郎先生都無法抵擋喔?』

也就是說,先前在浴場攻擊我跟識的,其實是朝顏的傀儡嗎?

女子的聲音聽來十分冷漠。這番話——這具身體的主人朝顏再清楚不過了。

而我只能心不在焉地聽着夕顏不斷啜泣的聲音。

這是一間昏暗的屋子,只見肌膚色的東西排列其中,感覺就像是個地下倉庫。

而當時現身的人,莫非是召來奇蹟的天使?

「噎嗚……異、異能……?」

遠遠超越了凡人的這個存在,讓我恍然大悟。

夕顏就像是被那個聲音蠱惑般,重複着對方的話。然而在她眼前的——只有詭異的氣氛。眼前的存在,不可能是懷着善意而來。

但是,對於當時的兩人來說……她就像是帶來一線曙光的救世主。

她散發出來的震懾與壓迫感,足以讓人作此聯想。

朝顏的話語,沒能傳進哭泣着的夕顏耳裏。

「………………」

「或者——讓我想想。『神性異能·塔納託斯』。只要能獲得這項異能,靠司掌『生與不死』之神的異能賦予姊姊生命,也許有那麼一天,你的姊姊真的能復活也說不定。」

「噎嗚、姊姊,不要,你別死啊……我們不是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嗎……不是說好要找到喜歡的人,連情人也一起分享嗎?我要是沒有姊姊,就什麼都不會做了……噎嗚、噎嗚。」

又或者——是前來蠱惑人的惡魔呢?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聽你這樣說也教人挺不甘心的……嗚嗚……』

「嗚……」

大量部件井然有序地排在她的周遭,有手臂、腳、軀幹、頭,尺寸由小而大略有差異,有些則是胸前隆起的幅度不同。看樣子,那些全都是……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能在這個被火包圍的場所現身,肯定不是普通人。會在這種節骨眼現身,就表示她恐怕不是什麼善良的正義夥伴。

『啊哈哈,有什麼關係。倒是我呀,到目前爲止都還沒有死過。不過,門次郎先生——』

嗯。

「不過呢,要讓她『不死』是沒問題的。只要創造出一時的生命、一時的肉體,讓她勉強『活着』——我能將這樣的『異能』傳授給你喔?」

聽起來,這個朝顏的意識並未進入傀儡之中。

接着,周遭的火焰隨即被一掃而盡。

「是的,你的姊姊似乎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她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至少也要讓心愛的妹妹活下去。

「沒錯。你既然是八幡家的女兒應該知道吧?我乃夜族,是能賜予超凡能力之人……神話的、傳說的、奇蹟的、惡魔的——給予人諸如此類力量的『故事』擁有者。」

那或許是朝顏的感受,也或許是我的感受吧。

請放心,我可沒有對傀儡動情慾的癖好。

不管對方是怎樣的存在,只要妹妹能夠獲救,不論自己失去什麼都沒有關係。

在這裏現身的並非人類,而是夜族或是眷屬。

希望有誰能幫助自己的妹妹。

對毫無女性免疫力的我來說,現階段的夕顏就已經十分可愛了,只是沒想到你竟然認爲我很好擺平,實在教人有些不甘心。

我很開心你描述得這麼浪漫,只要能稍微弭平朝顏的孤獨,就是最大的收穫了。

我拚命想要撐大那對幾乎睜不開的眼睛。

「與其詢問我是誰,你應該有其他全心祈求的事吧?」

「噎嗚……你、你是誰……?」

「誰曉得呢。一時的生命寄宿在一時的肉體裏,那真的稱得上是得救嗎?」

『啊哈哈,能夠無視夕顏的血,而去欣賞夕顏本身,我認爲門次郎先生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喔?』

——是誰?這名女子的聲音,自己似乎有印象又似乎沒有。聽起來既像是認識的人,又像是素昧平生。是一道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聲音。

「呵呵,是嗎?你擁有欺瞞眷屬的血之力,只要你幹得夠好……是有可能成功的喔?當然,事情也有可能會不如預期就是了。」

一想到這兒,我忽然發現,朝顏的意志是在這裏,而不是在傀儡之中。

而這同時也是朝顏當下的想法。

這個『真有一手』我總覺得聽起來不是很得體。

……說到這裏我纔想到,我還被識下毒而陷入假死狀態,也幾乎可以說是呈現死亡狀態,連那個也算進去的話就是四次。那次算是歪打正着,所以我實在是不想去承認,但要是沒有椎名町學姊幫我復活,我恐怕永遠也醒不過來了。由這點來看,那的確該算進死亡次數。儘管如今關係十分要好,好到讓我把這件事都給忘了,但識也曾經是個危險的女人。

「不過,至少那不是名爲『死亡』的絕望,起碼你們不至於再也無法相見。」

那一瞬間——黑色的羽翼在夕顏的背後張了開來——

「我、我不想失去姊姊……!」

「姊姊……」

——得阻止她纔行。我這麼想着。

等回過神,眼前已換了一番景象。

總之,我儘可能不去觀看化爲朝顏肉體的傀儡並往一旁望去,我看到夕顏正在房間裏聚精會神地製作傀儡的頭部。

『原來你還遇過那樣的事情啊。識大姊真有一手……』

爲了避免自己鑄下什麼大錯,得請身爲姊姊的朝顏好好加油纔行……

「…………可是,我、我沒有那樣的力量……」

自稱夜族的她,話語中帶着某種妖魅,像是甜美且帶着無盡誘惑的禁果。一旦受夜族蠱惑,就再也逃不出她們的故事了。

『咦……啊啊啊!你先把眼睛閉起來!』

『……嗯。我一直都是像這樣在一旁看着。因爲心臟還沒死,因此也不算是死了,像是隻有靈魂在黑暗中徘徊的感覺吧?所以門次郎先生你能像這樣與我對話,實在是讓人非常開心的事呢。』

「來吧,我有個珍藏許久的異能要給你。這是操縱生命與死亡的天使之力,也是能將死者化爲泥偶並操縱的異端之力——這在我所擁有的異能裏亦是奇蹟之一——『天使異能·亞茲拉爾』。」

這時的朝顏,不只承受着所有知覺傳來的痛楚,就連心愛妹妹的悲嘆都折磨着她的心。而且再這樣下去,自己挺身護着的夕顏,將會在承受相同的苦楚中死去,眼睛、鼻子、嘴巴、肌膚,一切都會被燒傷潰爛,在疼痛中死去。

「姊姊……對不起。請你再等我一下下吧……」

『對於這些成長用的傀儡,主傀儡似乎能憑意志力控制她們。』

「來吧,你打算怎麼辦?是要接受我的異能,創造出暫時且虛假的姊姊——夢想着也許有那麼一天能讓姊姊復活,還是——」

因此,她祈求着。

沒錯,『死亡』即是永別。

沒錯,朝顏唯一的願望,就是妹妹能平安無事地活下去。如果可以從這場欠災中生還,即使接下來的人生會很辛苦,她還是希望妹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平淡地度過一生。

女子的影子與夕顏的影子重疊。

「很好。」

「全心、祈求的事……」

夜族露出滿意的笑容應允,將白皙的手伸向夕顏。

在飛舞散落的黑色羽毛中,我和朝顏確實看見夕顏流下了淚水。

「麻煩您了……請、請給我您的異能……夜族大人!」

她知道窮途末路的兩人只剩下唯一的願望,才特地前來。她心裏盤算的,肯定只有徹底利用兩人。

眼看妹妹就要與惡魔訂下契約,自己卻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着。

那麼,傀儡的意志究竟是……?

『……夕顏她啊,編篡程式編得好努力。像是我的心……喜歡的東西、討厭的東西、喜好、主義、主張、習性、堅持、想法、原則,還有……總之就是所有的一切。她花了好長的歲月,付出了好多好多。』

程式。

也就是說,爲了讓傀儡能與朝顏如出一轍,夕顏一直在培養她嗎?

『之前跟門次郎先生交談的那個朝顏,擁有仿造的性格與人格,說起來就是機器人的人工智慧吧?其實最初甚至連話都斷斷續續地說不好,從這點你就可以知道夕顏有多麼努力了。』

但朝顏的傀儡,就只是個朝顏的傀儡罷了,只是賦予了知識與人格的虛假存在。而在這裏,以這種方式與我對話的,則是四年前失去肉體的朝顏。

此刻,我才真實地領悟到自己遇過兩名朝顏。

『當然,夕顏並不曉得我在這裏注視着她。在那之後的四年間,她一直……把這個傀儡當成姊姊,當自己是傀儡的妹妹。而不枉費她四年的努力,這個傀儡如今跟我的確是非常相似。』

沒錯,從在別墅與我交談的那個朝顏身上,的確感受不出任何程式或者人工智慧的氛圍,就像是個真正爲妹妹着想的好姊姊,甚至還曾經爲了無法阻止妹妹行兇而煩惱。看起來都是很自然的舉動。

然而,異樣感還是有的。

最初相遇時,我曾覺得她有點像自己……想起彼此明明個性迥異,卻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看來,那或許是因爲我也是在沒有心的狀態下長大的緣故吧。

「呼……姊姊,新的身體已經調整完了。你還好嗎?看得見嗎?」

夕顏似乎已調整好頭部,並將它安裝到新的傀儡身上。

原先閉着的眼睛睜了開來,朝顏的傀儡嫣然一笑。

「啊哈哈,嗯,謝謝你了,夕顏!不過,胸部或臀部應該可以再大一點吧?姊姊目前可是正值發育期耶。」

「我、我沒發育得那麼良好,兩、兩人一樣大不就好了嗎?」

「啊,原來我們一樣大嗎?喔~那麼我們去浴室檢查一下吧?」

「別跟我開那種玩笑了啦。姊姊真是的……啊……」

夕顏的眼裏流下一滴淚珠。

「啊……對、對不起,姊姊……」

「哼哼,不過你也大意了吧,剛剛竟然還想非禮夕顏。但是很遺憾!我可是爲了幫助夕顏而誕生,就只是爲了成就夕顏的目的而存在的!夕顏這四年來的苦惱與努力,不容你這個纔剛相遇沒多久的人干擾。」

「朝顏……」

『其實也無所謂啊。你看,夕顏是不是很老實?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流眼淚。』

『——門次郎先生,我沒有打算剝奪你的生命來讓自己復活。能像這樣在黑暗中守護心愛的妹妹,我就十分滿足了。所以——』

「唔!」

傀儡朝顏就像是在挑釁般以言辭刺激我。

當夕顏和用來『取代姊姊』而製造的朝顏傀儡,宛如情同姊妹般地交談時——

要是真的沒辦法,就說服家中的妹妹跟爺爺,讓她跟我們同住也行。

即使在黑暗中徘徊的朝顏,除了心以外什麼都不剩。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所以晚點兒我會好好向她道歉的,至於現在——

夕顏連忙回過頭,接着好像見到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般整個人愣住。

「姊姊……不過,時候就快到了。」

她的聲音依舊顫抖着。同時,我感受到一股甜美在腦中迴盪。

「呵呵,原來如此,只要沒被夕顏的美色所蠱惑,反應倒是挺不錯的。夕顏聞起來有那麼香嗎?你就那麼想嚐嚐看夕顏的淚水嗎?」

我慢慢靠近她,向她伸出右手。

「這……!?」

「嗯。她的個性就跟我平時遇到的朝顏一模一樣,害我當下完全無法分辨,但那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朝顏沒錯。因爲我這個人可說是亦生亦死的存在,能夠時常踏入另一頭的空間,纔會碰巧遇到她。」

「不、不是的。門次郎先生是爲了救我才……」

夕顏低聲說道。

■  ■  ■  ■  ■

「所以請你再等等。我會拿到那個人的心臟……到時候就能讓姊姊重獲新生。所以——」

「沒關係。久寶跟識之前也殺過我,但我們現在仍感情融洽。」

「真正的……?」

「承受剛剛那一擊,竟然只有這麼一點傷,門次郎先生還真是不簡單呢。」

罪惡感早已在她的心中成形。

「我還欺騙了識大姊……!」

帶她遠離這四年來的苦楚,不必再生活在罪惡中。

「你是來阻止我的吧……」

「姊、姊姊,爲、爲什麼要這麼做!」

而從這一刻起,她將不再是替代品。

「而且,我大概——遇到了真正的朝顏,然後也跟她交談過了。」

自己就像是對替代品滿足與妥協。那明明只是個沒有心的傀儡,只是讓它有着和朝顏相似的應答模式——明明真正的姊姊並不在那裏。

「夕顏,我來看你了。」

「我明知這麼做的話椎名町小姐會有危險,卻還是沒有停手……」

眼眶再次泛出淚珠。夕顏並不曉得姊姊意識尚存,也不曉得姊姊一直在自己的身邊守護着她。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當傳聲筒吧。

啊啊,我都忘了,這是夕顏的『血』。朝顏理應擁有相同的血緣,卻不曾給過我這種感受。這也證明了,朝顏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傀儡。

夕顏抬頭對着飄浮至半空中的朝顏喊道。

「姊姊……」

即使傀儡的朝顏,只是由程式寫成的人格。

「可是、可是,我……把門次郎先生給殺了……」

「唔!?」

「我們回去吧,夕顏。」

這樣的想法,苛責着夕顏的心。

顫抖的聲音,讓人聽不出是高興還是恐懼。

也許——

「唔!!」

「所以我要殺了門次郎先生,將他的核心移植到姊姊的心臟……」

然而,我的內心卻極其混亂。她纔剛請我幫助夕顏,爲何此時又會與我敵對呢?

聽到夕顱的聲音,我轉過頭去,看到愁眉苦臉的她——站在某個類似祭壇的地方。

耳際便傳來了夕顏的聲音。

「姊姊……對不起……」

「是嗎……原來如此。姊姊她……她依然還有意識嗎……」

我就這麼伸手等着她,看着她搖頭晃腦抗拒的樣子。兩人的距離,已經接近到隨時都能伸手可及。

透明的淚珠看起來既悲切又惹人憐愛。爲了掬取她的淚水,我的手更加往前伸——

她一臉茫然,似乎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是盯着我的右臂,看着那道被銀光劃開,從手背一路延伸到手肘的平整切口。血噴濺而出,害我一時只能以左手捂住濺血。

這對姊妹從四年前起就一直形影不離,卻也分離了四年。

也許她不相信,甚至會認爲我在胡謅。但是,我就盡己所能地傳達給她吧。傳遞身爲姊姊的關懷,傳遞那一心希望夕顏能夠過得幸福的堅定心願。

朝顏真正的心依然在黑暗之中,但卻時時刻刻都在守護着夕顏。

她的身子輕輕飄起,隨後便從裙子底下飛出無數只的『手臂』。

「再過不久,識大姊就會帶『夜族』過來,而她的眷屬身上……擁有我們夢寐以求的『神性異能·塔納託斯』。」

「咦……?」

剛纔的我,的確是受到夕顏的淚水所誘惑,只想着要撫摸她、擁抱她,除此之外便什麼也不在乎。那是因爲——她的血完全迷惑了我的心,是這麼回事嗎?看來即使是在心臟沒有核心,缺乏異能的狀態下,夕顏的『血』依舊能對我產生影響。

她的背後有對漆黑的羽翼,手裏端着……裝有我心臟的盤子。看來她多少有爲我設想,並沒有直接將其拿在手裏。

自己明明已經得到了救贖——她的呼喊裏,隱約帶有責難的意味。

她的右手指甲此時又長又鋒利,彷彿在訴說着那刀光般的一閃來自何方。

接着我看到朝顏躺在祭壇的上面,在祭壇四周十公尺處環繞着火焰之壁,現在我大致能理解,這裏正在進行什麼儀式了。

然而,這裏又是哪裏呢?我完全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這兒。

但兩人的心願卻是一致的,都是一心一意地爲自己最寶貝的妹妹着想。受兩人託付的我,非得將這件事告訴她不可。

「夕顏,別被騙了,這個人的目的可是你的肉體。」

聽了兩人的『所以』,我慢慢地睜開眼睛。

「識很懊悔喔。平時冷靜的她,一度變得感情用事。她說她很想幫助你,但卻無能爲力,還說很後悔懷疑你。她也一樣很喜歡你的。」

她的雙眼,悲傷到教人看得於心不忍。那是掙扎着、向人求助的眼神。

哭得唏哩嘩啦的夕顏抬起頭來。這些日子以來,她不曉得哭過幾回,不曉得後悔過幾次,也不曉得有多少次難過到想要找個人擁抱。

『傀儡姊姊』一離開房間——

「別、別這麼說,該道歉的是我,夕顏……呃……我去穿上衣服。」

夕顏雙手捂着嘴,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下。

「夕顏……」

我也如願見到了將我殺害之後便藏匿無蹤的夕顏。

「我剛看完你爲了讓朝顏復活所做的準備。就在剛纔,我看到了過去發生的一切。」

「……門次郎先生……」

先前一直躺在祭壇上的朝顏傀儡,一臉笑咪咪地開口說道。

由於這次並非出其不意,襲來的——合計十隻手臂,隨着我一個後滾翻而撲空。

「啊、嗯……」

「夕顏,你願意就這樣接受他的救贖嗎?」

「這點你放心吧。學姊那麼和藹可親,與其責備你,也許更希望跟你一起喝茶呢。」

「兩個朝顏都說了——說她不希望見到夕顏難過。」

「朝顏,你——!」

一想到非但沒能拯救她的心,還以自身慾望爲優先,我便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反感。

右臂血流不止,看來是傷到動脈了。現在的我,正接受着椎名町學姊所供給的生命,要是繼續失血下去,會連學姊的生命也一同流失。

所以朝顏那顆真正的心……聲音裏也帶着悲傷。

鮮血隨着一閃而逝的銀光飛濺,落到夕顏的臉頰上。

「……原來如此。」

「可是、可是……」

這樣的結果,能否稱得上是幸福呢?

整整四年……夕顏一直都在受苦。不論是傀儡的朝顏,還是黑暗中的朝顏,都一心掛念着她。所以,現在就由受託的我來解放她吧。

夕顏雙眼圓睜地看着我。的確,偷窺他人往事確實是一件很失禮的事。

不只是朝顏,還有跟她一樣溫柔的傀儡陪伴在夕顏身旁,加上我也能與她相伴。所以,只要將那副纖細的身軀抱進懷中,拭去臉上的淚水,依照夕顏的願望,拯救她的那顆心……

不然學姊的房間,應該也還能再容下一、二個人。

火焰猛烈燃燒——根本找不到地方可以逃離此處。

然而,這些真的是夕顏想要的嗎?

咻刷!

我大可直接抱住一直獨自承受苦痛的她,答應今後不會再讓她孤苦一個人。只要拜託識,雖然手續可能會很繁瑣,但要安排她跟我們上同一所學校,或許也不成問題。

「門次郎先生……」

我的手伸過去,覆住她的臉頰。若是就這樣將她抱進懷中,她一定能安下心來。

朝顏的無情之語刺進夕顏的心中。

「我是你創造出來的,因此非常清楚。你一直都有個心願,那並非爲了我,而是爲了拯救你真正的姊姊,不是嗎?門次郎先生不是也說過,她的心還遺留在世上。換句話說,起死回生是確實能夠辦得到的事!」

「啊……」

……的確,她說得一點都沒錯。我不自覺地對夕顏隱瞞了這件事。只要使用我的核心,就能讓原本的朝顏復活。這是那名夜族當時說過的話。

「所以夕顏,你千萬不能放棄!快點對我下令,要我打倒門次郎先生!」

「這……可是姊姊,我……」

然而,夕顏卻猶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麼做,內心希望有誰能來阻止自己。

正因爲這個念頭……她那時候纔沒有立刻破壞我的心臟吧。

也因此,流着淚的夕顏不可能有辦法做出決定。

如今的她,已是進退兩難。

——原來如此。朝顏,原來你……

「——我明白了,朝顏。與我一戰吧。」

「門、門次郎先生!?」

我深呼吸之後,吐了一口氣。沉甸甸的東西依舊壓在胸口上。

何者爲是,何者爲非,我並不明白。於是,我回想起當時的那一幕。

『所以請你幫助她吧。就像你能夠抵達充滿光輝的世界一樣,請你將那孩子從囚禁了她四年的黑暗之中拉出來……這麼做或許會令她嚐到一些痛苦,但是,這是我無法辦到的事……』

我想起了傀儡朝顏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嗎?』

以及,帶着與人類並無二致的溫暖,一同託付給我的心願。

「畢竟我答應過會努力試試看。是吧,朝顏。」

然而,那並不是『心』。

我不在乎手臂往自己的胸膛刺得更深,就這麼將她抱進懷裏。

但視野中能看得到的,就只有『手臂』。

因此,『我很清楚』她有多強。

「厲害,不愧是殺人機器門次郎先生。」

她的動搖,透過貫穿胸膛的手臂直接傳來。

看到夕顏睜大眼睛,啜泣着的模樣,我感到很過意不去。

並非傀儡,而是擁有真正意志的那個朝顏,一旦透過我的生命復活,今後將會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其實,這似乎不是需要去在意的問題。

而同樣令人欣慰的,是這一切全都是拜眼前的朝顏所賜。

時間流逝得十分緩慢。要是心臟還在,恐怕就一擊斃命了——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真切地感受着朝顏的手準確地刺穿自己的胸膛。

「不……住手,我不想要……看到你們兩人戰鬥……」

「朝顏……你其實,早就擁有心了。」

也許她的『頭』已經飛到其他地方,並且從那兒發出聲音也說不定。

「哇!」

「唔!」

「大意要人命。」

「怎、怎麼……」

朝顏不但知道這點,也清楚我無法對她從防守轉爲『攻擊』。

那是來自於她體內,滿溢着情感的一粒小碎片。

「呵呵,不愧是識大姊相中的眷屬,跟先前那些人差得多了。真要說的話,你就跟……真正的『我』一模一樣呢,門次郎先生。」

她是從四年前開始擁有人格,而我則是兩年前,由這點看來,甚至讓人覺得她本來就應該比我更像個人類。要說根本上的差異,就只在於她是傀儡,而我則是人類。

只要交手,就能心靈互通,迎向美好的結局——我也許懷着如此天真的念頭,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哼哼?」

「咦……」

爲了拿出『真本事』,我將眼鏡摘下並扔到了一旁。

夕顏吶喊的同時,我的視野染爲硃紅。

我怎麼也沒料到那會是『眼球』,身體因此失去了平衡。

這套是向母親學來的基礎,也是隻要專職殺人就會自然而然擁有的判斷力。

「所謂的願望,爲某人祈求,憑的是自己的心意。願某人過得幸福——這份堅定的祈禱……正是來自屬於你的『心』啊,朝顏。」

基本上,連擊採取的都是三段攻勢,特別是如果以奇襲爲起頭的話,我會選擇在第二步扔出飛行道具,最後再以接近戰作結。

夕顏遮着雙眼微微顫抖的身影,不由分說地映入了我的眼簾。

鏗!

「喝!」

「我早就下定了決心,但你卻沒有。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唯一差異,門次郎先生!」

相對的,夕顏她……大概是先前殺害過我而感到良心不安,此時甚至不敢看我們兩人的戰鬥。

將不知何時來到附近的朝顏的手,狠狠往上一踢。

「……啊……」

「欸,門次郎先生。」

聽到她的話,不知爲何我感到放心多了。很慶幸夕顏失去真正姊姊的這四年來,並不是每一天都過得很痛苦。

一點也沒錯。因爲夕顏哭泣而分心,無法轉守爲攻,更沒料到地上會有眼球……一切都是因爲我的大意。也許在內心深處,我還期待着能跟這個朝顏和解吧。

夕顏捂着嘴,哭得唏哩嘩啦地望着這邊。

分離『手臂』、『腳』和『頭』的確是預料中的事,但我卻小看了傀儡師。她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屬於自己的所有部件,這也代表了只要事先擲出眼球,不但能從那裏看見事物,甚至還能像這樣破壞對手的平衡感。

纔剛開戰,短刀便將朝顏的利爪彈開。看來那不只是能伸長當作劍來攻擊,還能像這樣射出。飛行的手臂,一共有十隻。

因爲這樣,我纔會跟以程式組成『人格』的朝頗產生共鳴。

「我知道,大概吧。」

「既然如此,爲何夕顏都已經在哭泣了,你卻還想擊敗我?爲何夕顏如此難過,你卻沒有給她一點安慰!?」

我旋過身,以短刀擊落對準自己頭部的一記『踢擊』。

「如此希望的,明明就是你自己!!」

那腳尖似乎藏着刀刃,伴隨着硬質的聲響,膝蓋以下的部位被擊落地面。

——因爲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況,她纔會衝上前抱住我吧。

「我可是很強的喔,門次郎先生。」

這就是由程式寫成的人格,以及由妹妹與周遭人們獲取『心』的我,兩者的不同之處了。爲了夕顏,她就算殺了我也不會有所遲疑。

我想問題就在於對方是個女孩,而且還是自己滿喜歡的女孩。在視野變得模糊不清,即將失去意識的這一刻,讓我很想要如此發個牢騷。

「唔!?」

自咽喉湧出的血液,隨着咳嗽一同咳了出來。我還是老樣子渾身是血啊,識看到的話大概又要嫌我『滿身血腥味』了。也罷。心臟沒了,眼鏡扔了,情感也即將消失的我,如今胸膛裏滿懷激動。

「喔~看來你果然是有所提防呢。」

「朝顏,我們就打到分出勝負爲止,沒錯吧?」

——那麼,我死了又何妨。

「爲了討門次郎先生的歡心,我扮演朝顏這個角色,以程式寫出的人格與你應對。換句話說,這一切都是夕顏創造出來的,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心喔。爲了安撫夕顏,爲了討夕顏高興,爲了滿足夕顏,纔有我這個透過程式創造出來的朝顏啊。」

所謂真正的我,指的大概是傀儡本身吧。我被徹底教育成一個殺人傀儡,從懂事開始就不具備任何情感,也不記得童年時有任何歡笑或流淚的經驗。就算再苦再難過,也只會將其視爲某種『身體狀況』,一旦判斷爲精神面的負荷或是壓力,便會設法將其消除——我徹底受過這般訓練。

■  ■  ■  ■  ■

「我總算明白了——不對,應該說是最初就明白,卻差點被你騙了……咳咳咳。」

「我、我並沒有……」

我放任身軀繼續迴旋,將受傷的右手握到面前。

啪。

「門次郎先生真是的,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喔,原來如此。所謂的人格呀,其實是不存在的,那只是順應周遭環境而成形的東西。就像門次郎先生在面對我還有夕顏時,性格不是就不一樣嗎?由此可知,人類所擁有的人格與心是相對性的,根本沒有什麼絕對的『真心』喔。」

由身後而來的踢擊只是幌子,真正的攻擊其實是這個視覺難以捕捉的指甲。

一伸手,飛來的指甲正好握在我的手掌心裏。

「朝顏,你……」

朝顏的——傀儡的眼角,落下一滴淚珠。

鏗!

那是朝顏的手刀貫穿我的胸膛時,從中迸射出來的血花。

至於夜顏,就乖乖聽姊姊們的話,永遠守護她們。

比方說……夜顏怎麼樣?這麼一來白晝、黃昏、夜晚就全到齊了,而且也跟她們的誕生順序相吻合,乍聽之下就跟三姊妹沒兩樣。這下朝顏就能當個愛護妹妹們的堅強大姊。夕顏既然當上姊姊,就不能再成天對着姊姊撒嬌了。

但或許早在當時,朝顏就已經準備好要面對這一戰了吧。

我以左手握着短刀,朝向朝顏而去。

朝顏打斷我的話,我們之間的距離也在一瞬間縮短了。

「我怎麼可能,這麼想呢……!」

一旦無法應付最初的奇襲,就會身受致命傷;若是對方無法應付飛行道具,行動就會受阻;就算兩者皆能應付,只要一開始打定主意近身猛攻,對方就不能輕易採取迴避動作。

也就是說,早在朝顏製作完成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是個殺人傀儡了。

趁這個機會,就幫傀儡的她取個名字吧,否則一直朝顏、傀儡朝顏這樣喊,只會讓人一團混亂。

這聲驚呼是來自夕顏。朝顏則是維持笑容,微微地歪着頭。

「那是因爲……夕顏的願望。她希望真正的朝顏復活——」

朝顏面帶笑容,用力點了個頭。我其實不想跟朝顏交手。

「姊、姊姊……」

「住、住手——姊姊——!!」

「這還用說嗎?門次郎先生。夕顏的悲傷與後悔只是暫時的,不是嗎?雖然這四年來夕顏一直都很後悔,但這段日子也不全都是壞事喔?她也曾經在我面前歡笑過、安心過。這不就是因爲人類會設法遺忘痛苦的現實,而表現出來的樣子嗎?」

真是充滿朝顏風格的一堂課。聽她這麼一說,人類的人格的確是因地制宜,因此給人的印象也各有不同,甚至可以說只要活在世上,性格也會時有改變。

「所以你許下心願,希望自己能消失,好換回她真正的姊姊。你祈求夕顏能取回真正的……由衷的笑容與喜悅。朝顏,你仔細聽我說——」

「啊……門、門次郎、先生……」

誰也不曉得,等一下會不會有『腳』或者其他部件飛來。

「門次郎先生,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你早已有了心,會感到悲傷,也會感到難過。聽到夕顏每次展露笑容後,悄悄地對真正的姊姊道歉,總會讓你感到心痛……」

說到我的勝率,其實還算滿低的。

朝顏察覺到我的視線,輕聲逗了我一句。就連那聲音都不能掉以輕心。

我趕緊向後一躍,沒想到着地之處——竟然有個圓形物體。

然而,她跟我有個決定性的差異。相較於朝顏本來就不具有『心』這項功能,我則是取回了身爲人類的『心』。

纔怪。

女孩子是很堅強的。也許朝顏會感謝我,說要連我的份一起活下去。可以的話,我希望傀儡的朝顏也能繼續活着,如果能代替我守護椎名町學姊的話就更好了。她不像我是個半吊子的殺人機器,而是個貨真價實的殺人傀儡。爲達目的,甚至連主人的制止都充耳不聞,硬是要殺了我。要是壞了,只要有夕顏在,就能再創造一個新的出來。

接着——

——什麼嘛,只要有夕顏她們姊妹三人加入,這陣容不是挺堅強的嗎?

我抓住朝顏那隻貫穿自己胸膛的手臂,硬是撐起身子。

接下來,我的異能就會轉移到朝顏身上,她便可以死而復生了。

我的腳順勢猛然向上一抬。

她們若是真能夠成爲如此要好的三姊妹的話——

——我想,就是這麼回事。

在黑暗中的真正的朝顏,恐怕也早已知情。

與其自己復生,寧願看着妹妹幸福度日——她肯定就是懷抱着這樣的心意吧。

「所以朝顏,夠了吧。」

「……啊哈……門次郎先生真是的……」

哽咽聲纔剛在耳邊響起,下一秒,我的身子便『碰』一聲被撞開了。

「嗚啊!」

刺穿胸膛的手臂突然抽離,強烈的劇痛襲向全身。

我就這麼一屁股跌坐到地板上,抬頭看着將我撞開的朝顏。

——她笑了。

一邊笑,還一邊哭着。

「啊哈,門次郎先生真是的。你剛提到的心願,內容有些誤差喔。但毫無疑問,我當然希望夕顏能過得幸福。」

咻。

無數的手臂、腳、還有頭,在她四周飄起。

那些頭全都少了眼珠,不知爲何,看起來都像在哭泣一樣。

「我真正的心願——纔不只有這樣呢。而是更加殘酷,更加狡詐,根本不是你所想像的那般高貴。」

「朝顏……」

「姊姊……」

那張臉上帶有一種堅定,就像是豁出去似的表情。

「所以,門次郎先生,下一招我就會殺了你喔。剛纔故意貫穿那沒有心臟的胸膛,算是給你一次機會,但接下來就沒這麼好的事了。我會將你四分五裂——讓你就算取回核心也於事無補。」

「姊姊……姊姊。」

朝顏連忙以『絲線』撕裂『空間』,將手臂與腳吸入其中。

「哈啊、哈啊、哈啊……」

識的胸部,觸感柔軟得恰到好處。光是這樣被她抱着,就覺得全身癱軟無力。

至於隨後趕到的夕顏,則是飛撲似地緊緊抱住朝顏。

「這四年來,我一直都確確實實地愛着你。」

「咦……」

「……我想,我應該可以拿回自己的心臟了吧……」

在我着地的那一瞬間,原先扭曲的空間龜裂,再次發出『軋軋』聲響並且闔起。

——我在她懷裏感受到一股飄飄然,令人懷念的芬芳。

「看得到——」

於是,我帶着屬於自己的覺悟,以及『絕不成爲殺人機器』的堅定意志。

但也幸虧如此,短刀停在朝顏的胸前,只差一點就碰到她了。

夕顏此時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癱坐在地上。

「代號:卡爾瓦里歐,限定使用——『十字網』。」

要是貿然接近,就會被空間的龜裂給吸入,我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輕輕一躍——以短刀斬斷纏繞在『空間』上的『絲線』。

這一切的一切,如今全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咚』的一聲,她的手臂落地,再也不會動了。

由於這一喊太過蠻幹,我甚至將喉嚨都喊破,導致鮮血四濺。

「嗯,是啊。」

隨着初次聽聞的單字,我的右肩開始發熱。

這種事情實在教人難以接受。

「啊啊——請你爲我啓動卡爾瓦里歐吧,識!」

原本以爲那股力量就只是能隨她意志操縱部件,看來我的認知有誤。

「門次郎,不好意思打擾你徜徉在本人的洶湧波濤中,但請看看這個。」

一瞬間,周圍的空間冒出了無數龜裂。

我奮力一躍,舉刀揮向那條『紅線』——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門次郎先生的真本事吧!」

我朝她跨出一步,躲過飛來的『手臂』,再以短刀斬斷『』絲線』。

識的手上握着一坨詭異的紅色塊體,也就是我的心臟。

「本人看見你戰勝卡爾瓦里歐的模樣了,門次郎。」

開口拜託識,請她解除血之封印。

那就像是——環繞着她的空間,全都受到那股力量的影響。

頭好痛,短刀好沉,全身疲憊不堪。不過,關於拯救朝顏與夕顏……看來在我不必傷害她們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圓滿落幕了。

她孤苦到甚至創造出虛假的姊姊。現在那個姊姊好不容易有了真正的心,但是再這樣繼續下去,這僅存的姊姊也會跟着崩壞。

——限定使用?十字網?

我直接點頭,並未轉過身去。

從背後傳來這個聲音。

不過,控制裝置——眼鏡已經被我摘掉,加上沒有心臟,因此也沒有器官能掌管七情六慾。更何況,負責控制我的主人也不在這裏。

那就是——

劇痛在體內失控奔竄,只覺得眼前有如迸出火星。

接着,再利用繞到身上的『絲線』,順勢將其甩回朝顏那兒。

因此當她拉動『絲線』,打算以哪一條牽動哪個部件,或是要撐開哪個空間製造龜裂——

識曾說過,那叫做念力。

——明明承受了種種的悲苦,卻以這樣的結果告終。

霹哩————!!

這柄短刀沉重得不得了,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再使用它,問題是不用它,又無法戰鬥。我體認到,這把刀對我而言果然是戰鬥的象徵。

朝顏使用的力量,原來是某種以思念所組成,肉眼看不到的『絲線』。

只見識拿着刀子,將我的腦袋揣進懷裏抱住。

我的真本事。只要將封印在右肩裏的那東西解放出來,就算面對控制空間的力量,也能有什麼因應對策吧。

「夕顏……不要緊的,交給我吧。」

語畢,朝顏對夕顏投以一抹溫和的微笑。

頓時,熱量深達腦海深處,意識急遽混沌。

儘管是限定使用,也就是並未正式解放。

伸去——————

——的確,這句話正是母親給我的教誨之一。

也就是說,一旦她使出全力——

我不曉得那究竟是什麼。是一種不曾聽說,也不曾感受過的現象。自己的身體會變成怎樣,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我完全沒有概念。

「當然了,門次郎先生。所以——你恐怕也得拿出真本事纔行了。」

夕顏緊緊抱着朝顏哭個不停,朝顏則是彷彿很困擾似地輕撫着夕顏的背。這下子,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自從在四年前的火災中失去心愛的姊姊後,她便一直追尋着姊姊,一路努力至今。

於是,識又接着靜靜說道:

「姊姊……」

「看到它被扔在那邊的祭壇上,本人就偷偷拿來了。」

這胸部可沒到波濤洶湧的地步啊——我一邊暗自吐槽,一邊轉過頭去看。

我也不曉得爲何會將她錯認成母親。

儘管如此——

等着我的,恐怕就只有失控吧。

我的『眼睛』,如今可以掌握到一切的狀況資訊。

夕顏急忙到連我的心臟都忘了,只能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扔』這字眼聽起來實在有些淒涼。

「朝顏,看來你是認真的。」

因此首先,我壓低身子穿越那陣猛攻,然後短刀向上一揮,一口氣斬斷了所有眼球的『絲線』,還來不及確認它們全數落地,便又側身躲過擦身而去的手臂與腳。

接着,轉眼間便消失在我胸膛的傷口裏。

那就是『天使異能·亞茲拉爾』,讓名爲朝顏的傀儡得以『活着』的力量之線。

「啊……不、不行啊姊姊!要是太過使力,身體會負荷不了的!到時也許連我的亞茲拉爾也無法修復啊!」

啪、啪啪啪啪——

那宛如蜘蛛絲一般無以計數地擴展、糾纏,藉此操控傀儡的部件。

因此我毫不遲疑,刀尖直接往朝顏胸前——

「『對上擁有真正覺悟的對手,就該以真正的覺悟應戰。』是嗎?」

但是,識爲何會知道這句話呢?

那條線一路連到『夕顏』的胸前。

「咕嗚、哈啊、哈啊、哈啊!!」

有一隻手輕輕抽走了我手裏的刀。

不祥的聲音從朝顏那兒傳來。

朝顏與夕顏應該已經無意與我再戰,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件算是解決了。畢竟平常沒什麼機會可以看到自己的內臟,我不禁仔細端詳着,隨即發現心臟不知爲何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喫了一驚的朝顏,這次改扔出無數的『手臂』與『腳』。我看到其中摻雜了『眼球』,看來她似乎認爲自己對我的行動了若指掌。

但是,有一點我很清楚。

我——似乎憑自身的意志,阻止了卡爾瓦里歐。

這也許是我頭一次跨出步伐——戰勝自己血緣的一小步。

「不、不可以————!!」

那力量其實是作用於空間,藉此對物質施力。

我發出吶喊。或者,那聲宛如野獸的嘶吼,要說是咆哮也沒問題。

……啊啊。我終於戰勝了,這右肩裏的詛咒。

「哇~竟然扔回來了!?」

不只是所有部件,就連周遭所有的空間,她都能收放自如。

而且,如今已緊繃到即將撕裂空間。

……不對,現在可不是問這些事的時候!

『夕顏』展開雙翼,疾速飛向我的短刀與朝顏之間。然而攻擊只需一瞬。在她飛到之前,短刀就會先切斷她胸前的紅線。

我站在原地抬頭一看——發現朝顏同樣也張大雙眼看着我。

「門次郎,你已經有所覺悟了嗎?」

我看到她胸前有一條……與她身上釋出的思念之線不同,是另外一條『紅線』。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咦……」

一瞬間,我還以爲是母親,但隨即便認出那是識的聲音。

只要將其斬斷,這個朝顏將會……

噗通。

血流循環的感覺跟着傳來。

「啊……」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臉頰此時就貼在識的胸口,這舉動不只大膽而且十分丟人,我趕緊將臉頰從識的胸前移開。接着整張臉發熱,整顆腦袋快要蒸熟的感覺頓時向我襲來。

「抱、抱歉!」

「不會。看來你的情慾已經恢復了,確認完畢。」

「情慾……」

她要這麼講,我也無法反駁。我連忙找回自己沾到了血的眼鏡並且戴上。這東西本來是透過類似自我暗示來控制情感,但在目前的場合恐怕派不上什麼用場。說到識的胸部,前不久我才用手摸過,現在又將臉枕在上頭,說起來算是非常親密且密集的接觸了吧。若是以A、B、C來比喻,就像是跳過了A直接到B。不對,我雖然不清楚具體來說這算是何種行爲,但肯定不是一般朋友或夥伴之間會做的事。

怎麼辦,我該如何承擔這份責任?

心臟纔剛復活,不安也一口氣湧上心頭,胸口噗通噗通劇烈作響。

「總之,先不管門次郎裝作純情少年的模樣。」

即使被人說是裝純情,但我的確是很緊張啊。

「這裏真是個危險的地方。香夜的危險日條件,幾乎每一項都說中了。」

「……是這樣嗎?」

一旦提到學姊,看來就連我也能迅速變爲冷靜沉着。

「是的。『共同邁步於道路上的人,獲得真心的人,從黑暗中迴歸的人現身之時。王,將爲其生命拉下終幕。』……指的正是傀儡朝顏。」

齊步於同一道路者,指的就是這四年來陪伴着夕顏的人,而她也同時是獲得了真心的人。更重要的是,如果從黑暗中迴歸的人指的就是在異界化裏現身的人們……那麼所有的條件就全部都吻合了。

那句話早已預告了這一切,就好像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樣。

「聽你這麼說,事情應該已經不要緊了吧?」

「應該是。」

「夕顏,朝顏。」

要是不先回去確認過,她似乎也說不準。

「需要手的話,我這裏多的是喔!」

至於識,也像是放下心似地輕輕笑了一聲。

「……呵呵。」

「我們一起回去吧。那個叫什麼八方陣的,能請你們解除它嗎?我得儘快回去做早餐……不對,看來今天應該是來不及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得儘早離開這裏纔行。

聽到我說的話,兩人同時眨了眨眼睛。

看到我這副表情,兩人總算是露出了微笑。

「要是不介意喫飯糰……」

我一開口呼喚,夕顏便抬起早已哭腫的臉看着我,朝顏則是一臉痛快的表情。

咻。看着大量飄浮的傀儡手臂,我不禁苦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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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Prologue
  3. 03第一話 A-part 死與不死
  4. 04第一話 B-part 死與不死
  5. 05第二話 A-part 殺人與異能
  6. 06第二話 B-part 殺人與異能
  7. 07第三話 A-part 命與心
  8. 08第三話 B-part 命與心
  9. 09插曲 Interlude
  10. 10終章 Epilogue
  11. 11後記

第二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2

  1. 01插圖
  2. 02【序章】Prologue
  3. 03【第一話】First Story 別墅與殺人事件
  4. 04【插曲】~Interlude~ 夢與心的夾縫間
  5. 05【第二話】Second Story 內心與創傷
  6. 06【插曲】~Interlude~ 某人的黑暗
  7. 07【第三話】Third Story 緊張局勢與衆人目的
  8. 08【插曲】~Interlude~ 黑暗之中
  9. 09【第四話】Fourth Story 白天與夜晚正在閱讀
  10. 10【插曲】~Interlude~ 黑夜與白晝的夾縫間
  11. 11【終章】Epilogue

第三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3

  1. 01插圖
  2. 02【序章】Prologue
  3. 03【第一話·前篇】First Story*First part 妹妹和傳說
  4. 04【第一話·後篇】First Story*Latter part 妹妹和傳說
  5. 05【插曲】~Interlude~ 她所身處的黑暗
  6. 06【第二話·前篇】Second Story*First part 真實與冒牌貨
  7. 07【第二話·後篇】Second Story*Latter part 真實與冒牌貨
  8. 08【插曲】~Interlude~ 她所身處的黑暗
  9. 09【終章】~Story of End~ 於是來到她的生日
  10. 10【章外篇】~Epilogue~
  11. 11後記

第四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Prologue
  3. 03最終話·前篇 The Last Story*First part 落幕和終結
  4. 04最終話·中篇 The Last Story*Middle part 落幕和終結
  5. 05最終話·後篇 The Last Story*Latter part 落幕和終結
  6. 06插曲 ~Epilogue~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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