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話 B-part 死與不死

《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 サイトウケンジ · 2.4萬 字

■不死之身:搜尋結果

·意指不會死亡。也可指能夠經得起各種疾病、痛苦、傷痕、攻擊的身體。

·不論遇到任何挫折都不屈不撓的意思。同時也可以指擁有這種特質的人。

·不論受到何種毆擊或砍擊也不會死亡的狀態。

·感覺不到疼痛,既不會受傷,也不會死亡。

·意指獲得不死之身的人。

朦朧之中,我夢見自己在黑暗中飄蕩着。

只要在精疲力盡的狀態下進入夢鄉,就很容易作這種夢。換句話說,我現在很可能睡得非常沉。

就在這個時候,不經意間——我好像聽見了母親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我的意識於是集中在早已不在我身邊的母親的聲音上。

『次郎,你一定要活下去。』

這句話——是母親在消失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未來的人生道路一定會很艱辛。身爲你的母親,我已經將所有能教的技術與思考方式都教給你了。接下來,不論你必須做什麼,不管你的手會染上多少鮮血,即便你會讓自己、讓別人流下多少血淚,都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次郎,這就是你的命運。』

母親淡然地對我說出這番話。隔天早晨,母親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她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唯一留下來的,就只有匯入鉅額存款的存摺以及印章。

當時的我還不瞭解什麼叫做寂寞。

不過現在我終於能夠明白,那是多麼令人悲痛的分離。

此刻的我,或許就能夠開口要母親別走。

說到底……我確實從母親身上學到了一般母親不會教導小孩的各種事情。

即便如此,我依舊非常感謝母親。

因此,我的胸口才會如此空乏,彷彿像被鑿了個大洞似的。

·因爲今天的情況特殊,所以學姊纔沒有死。

或許也因此——我纔會覺得心痛。

總覺得在我的回憶中,媽媽說話的語氣似乎相當粗魯。

頭髮上傳來溫柔的手掌觸感,隔了一會兒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有人正在撫摸我的頭。隔着豐滿的胸部,我看見學姊的臉上掛着一抹柔和的微笑。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

「……啥?」

對方的手法如此俐落,居然能夠不發出半點聲音就輕而易舉地殺了我,從這點來看,就算我們現在試圖尋找,可能也只會面臨束手無策的窘境。再說,雖然這次發現時學姊就已經死亡了,但下次學姊有可能在我面前遭到殺害,如果發生那種事,那我也許會因大受打擊而死吧。

媽媽的聲音,讓我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

很好,完全無法理解。

對了,媽媽的個性好像真的就是那樣。

這時候,飄蕩在黑暗中的我,開始看見大量的紅色水滴。

我的嘴裏不自覺地發出怪聲,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而我所知道的『安全日』這個關鍵字,與學姊所說的意思也完全連貫不起來。

——不,不是這樣。這股從心臟傳來的疼痛,並不是心痛的感覺。

·我現在成了不死之身。

……不不不。

但是,我現在好像有必要表現出自己擁有優越的理解力。

「次郎同學,早安。」

爲了不讓自己往旁邊看,我伸手推了推裝飾用的眼鏡。

媽媽這麼對我說。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可是……

「說得也是。如果我再次死掉的話,那你也會跟着沒命的。」

「今晚的情況非常偶然且特殊,所以我剛好沒死。然後……這麼說,或許你會覺得很難理解,不過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把你變成不死之身了。」

男人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中逐漸變得更堅強。

『慢慢地,你會了解什麼是心痛,等你瞭解後,千萬不要忘記那種感覺。那會成爲你最寶貴的經驗,最重要的感情。所以,你一定要擁抱着那份情感,在痛苦之中繼續努力地活下去。聽懂了嗎?不論你的身體、心靈感受到多大的痛苦,你都要活下去。』

也就是說,我的確是被人刺殺了,但傷勢還不算嚴重。不僅如此,就連學姊也都奇蹟似地逃過一劫……是這樣嗎?

■  ■  ■  ■  ■

什麼?

「不,我不希望學姊再次被對方殺害,所以請學姊讓我繼續躺在你的大腿上吧。」

這是教導我如何生存的母親留下來的訓示之一。

「嗯……太好了,幸好我選擇了次郎同學……如果是選擇其他人,現在他們一定會更慌亂的吧。」

……媽媽,對不起。

話雖如此,我當然不能一直躺在這裏。如果維持這個姿勢往側邊看,就會看到學姊的裙底風光,也就是說,會不小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我剛纔已經先洗過了,浴室裏面可能遺留有一些血跡,不好意思。」

就在我這麼想時,學姊開口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不,我的內心其實是很慌亂的喔?

如果能夠輕易地接受這個事實,那我的腦袋恐怕的確有問題了。

『未來還有——近乎絕望卻又充滿幸福的命運正在等着你。』

『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快點睜開你的眼睛。』

「什麼?」

她說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決定一併忠實地說出自己的慾望,向學姊撒嬌。

因爲,我居然能夠……抱持着一個人該有的情感而死去。

當時的我,知道自己能夠和對方一起死去時,真的覺得好開心。

學姊開口詢問,可是此刻的我正躺在學姊的大腿上,從下方往上欣賞着學姊的胸部,我實在很希望能夠繼續維持這個狀態。

『——當你處於絕境之中時,最重要的就是把握狀況。不論所處的狀況有多難以接受,你都要將一切當作既定的事實,並且接受它。如果能夠開口詢問了解狀況的人,那你接下來的首要任務就是儘快統整擁有的情報,並推導出自己之後該採取的行動。』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睜開雙眼,看見的是大膽地撐起衣服的胸部下緣。

如果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態度,或是不願意相信她的發言,甚至採取詭異的行動,一定會讓學姊更加煩惱吧。

「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去浴室清洗一下身上的血跡?」

緊接着,原本黑暗的空間轉瞬間充滿了有如月光般的銀色光芒。

地上似乎早已放了軟墊,綿柔的觸感裹住了我的頭。學姊的大腿躺起來實在太舒服了,只可惜……不過,學姊好像非常珍惜我的樣子,一想到這裏我又開心了起來。

因爲如此,我的胸口才會覺得如此疼痛嗎……

即使是這樣,學姊剛剛說『幸好我選擇了次郎同學』。

既然如此,選擇相信應該是唯一的正確答案了。就這樣吧。

可是,當我抬頭看着學姊的臉時,立刻注意到她的臉上、手上都還沾着血跡。窗外灑入的月光照耀在她身上,形成一幅反常至極的畫面。

我實在不希望讓學姊感到煩惱。

果然聽不懂學姊在說什麼。

還是說,其實我已經進入死亡之後的世界了?學姊與我的屍體現在根本還倒在一旁,而我與她此刻或許已經化爲鬼魂。

「好的,那麼……我就暫時先把你的頭放到地面囉。」

「請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還有,次郎同學,我覺得殺害我的人還在學校裏面,而且應該就在這附近……你覺得該怎麼辦纔好呢?」

滅卻心頭萬事,煩惱啊,就此離去吧。

——那種手法……就算真的採取萬全的戒備態勢,也不見得——

而且我還要用學姊已經用過的浴室?

沒錯,我想想……學姊剛剛說——

但是,我真的覺得這樣很好。

不,或許與母親分離的事實,早已經讓我感受過心痛了。

她似乎很努力地想要找尋適當的說明方式,隨後才表示:

我一邊對此感到驚訝,一邊想辦法接受——

又獲得了一項新的情報。

雖然如此,我還是在自己能理解的範圍內開口詢問,學姊思考了一下之後纔回答:

不論那句話代表何種意涵,我真的覺得非常開心。

「學姊,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啊,怎麼說呢……這實在有點難以說明……」

那是——鮮血。我的胸口正湧出大量的鮮血。

「啊,這些是次郎同學的血,所以不用擔心。」

「是不需要吸血啦……不過,確實有點類似你所說的這種怪物。」

不過……沒錯,我對自己的死感到非常滿足。

要是真的說出口,學姊一定會……(以下省略),所以我實在說不出口。

「……咦?」

也就是說,我還沒有……

嗯。

哎,即使如此也無所謂。這樣一來,學姊就能繼續展露笑顏了。光憑這一點,一切就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什麼?莫非學姊是怪物?

「感覺就像吸血鬼那樣嗎?」

·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話,恐怕就會當場死亡。

所以——

所以我必須好好地表現出自己已經聽懂她的話,藉此協助學姊繼續說下去。

在我準備努力把握情況之際,學姊率先我行我素地提出了她的建議。

學姊露出煩惱的表情,對我說出這句話。我根本沒辦法老實地回答她『不,我完全聽不懂』。那樣一來,感覺好像我會成爲罪人。

再繼續下去我會死的。媽媽明明要我好好地活下去,然而我的生命卻快要結束了。

「總而言之,就先當作我已經理解好了。」

身體的疼痛我一定能夠忍耐。

然而,我還不曾體會過何謂心痛的感覺。

「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話,恐怕就會當場死亡了。」

學姊仔細地以雙手包覆着我的頭,接着再輕輕地將我的頭部放到地面上。

椎名町學姊本來就不是個能書善道的人。反而比較像是會一邊喝着茶,一邊傻傻地聽着大家聊天,並且露出微笑的那種人。

——眼鏡上面也沾滿了血跡。看來我得趕快清洗一下。

而且,沒想到居然連我也變成了一樣的怪物?

一切恐怕全都在一個我所不瞭解的世界裏暗自發展着,而我只是剛好被捲入了那個世界當中。我運用自己內心僅存的理解力,思考出這個結論。

學姊一臉傷腦筋的表情。她先是抬起視線,接着又往旁邊、後方看了看。

所以媽媽可能是爲了斥責抱持這種想法的我,纔會對我說話吧。

……不,雖然聽到她這麼說,但我還是很擔心。

難道一切都是夢嗎?我一邊想着,一邊微微地將目光轉往側邊。地板上早已不見先前的血泊,而且我身上看起來也沒有流血。

「好!」

我總算爬起身子,環顧四周。

學姊的房間是套房,看起來非常整潔,完全看不出剛纔房裏流淌了大量的鮮血,當然也看不見半點我所流的血。難道是學姊自己一個人擦掉了房間裏面所有的血跡?

說起來,我流了那麼多血,現在居然還有辦法活得好好的。總覺得剛剛流的血量早就超過所謂的大量出血了——莫非這就是我已經成爲不死之身的證明?

姑且不管這些了,還是先按照學姊的建議做吧。必須趕緊讓學姊安心纔行。

「那麼,學姊,我就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如果你願意跟我說明詳細狀況的話,之後再告訴我,可以嗎?比如說,你今天爲什麼會叫我來你房間……」

「好啊,這個部分我馬上就能跟你解釋。」

「那就麻煩你了。」

我對學姊這麼說完後,看向位於房內深處的門扉。

那應該就是連通着洗臉檯、洗手間與浴室的門吧。

……好。

「那我出發了。」

「呵呵。你的意思是要出發去浴室了,對嗎?好的,請慢走唷!」

學姊對我露出微笑……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雖然完全不瞭解自己現在處於何種狀況之中,不過,只要學姊還願意對我微笑,那一切就OK了。

我一邊如此想着,一邊打開通往洗臉檯的門扉。

■  ■  ■  ■  ■

嘩啦……

不算狹窄的浴室中,充斥着沐浴乳、洗髮精的香氣,同時還有溫暖的蒸氣。

我先試着將身上的血跡沖掉,然後血液便和着熱水全部被衝散了。看着紅色的水流向排水孔,我這才真實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被刺殺了。

就算學姊清洗了房裏的血跡,還是沒辦法完全擦掉我身上的血痕。一想起剛剛學姊手上還沾着血,我就覺得對學姊有些抱歉。而且她不怕弄髒身子,還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此時的我心中對她充滿了感謝之情。

如果我倆都是身心健全的男女,這個提議當然不行啊!怎麼說呢,畢竟我們兩個人根本還沒發展到那種關係吧?不過,如果學姊覺得發展成這種關係也OK的話,想必她對我大概真的有那種意思。

——沒錯。現在的我居然能夠感受到『感謝』、『感恩』的情緒。這是件值得欣喜的大事,所以我決定不要忘記這些情感,繼續努力活下去。因爲某件事,我才能夠真正瞭解到這些『感情』,因此我更必須好好地懷抱着這些情感……這就是過去的人生境遇所教給我的道理。

現在就暫時接受『有某個圖案浮現在我皮膚上』這個事實吧。

——啊,沒錯。對方有可能會立即折返,再次對我們痛下殺手。

「啊……」

我可以進去嗎?

學姊即使覺得非常難爲情,卻還是努力想要向我——表示歉意。肯定是因爲學姊覺得自己邀請我來,卻害我遭人殺害,因此很想要向我贖罪吧。

我的身體好像起了各種變化,如果不聽學姊詳細說明,我大概沒辦法自行想像、推理出什麼端倪吧。

……好。我決定暫時拒絕學姊的要求,先以冷靜的態度聽聽學姊怎麼說。嗯,就這麼辦。

「好,等一下再問問椎名町學姊。」

單純思考這個詞彙的意義,好像滿驚人的。椎名町學姊把我變成了不死之身,所以我纔會得救。就算這真的是事實,還是讓人覺得難以置信。即便有個人忽然對我說『你現在再也不會死了』,但沒有實際體驗過,還是很難說究竟是真是假。

我在腦海裏一次又一次反覆思考着這句話的意涵——

「意思是說我再也不會死嗎?」

學姊當時也對我說過『今天是我的安全日,所以請你來我的房間一趟』,就這個角度來看,我當然覺得非常興奮雀躍。可是,一想到學姊不久前的說法,就知道她只是搞錯了那個詞彙的意義而已。正因如此,我更加覺得自己心中那位清純可人……(以下省略)的學姊現在應該也不是那層意思。

「那……我就打擾囉。」

「咦咦咦咦咦!?」

如果當時鮮血有飛濺到我的頭部,那麼刺殺我的犯人身上應該也噴到不少我的血吧。正如學姊所說,如果在校園內或這附近搜索一番,說不定能夠輕易找到渾身沾滿血跡的殺人犯。即使如此,對方可是能夠準確地以一刀殺了我的傢伙,就算真的找到犯人,情況恐怕還是很危險吧。

…………爲了消弭內心那份留戀不捨的情感,我趕緊低下了頭。

我扯了扯,還捏起來看了看,但除了圖案變形之外,並沒有發生其他的變化。

接着,學姊她……身上裹着浴巾,踏進了浴室。

「啊,不用道歉啦……那個……謝謝你……嗯,我覺得有點害羞,所以可以請你背對着我嗎?」

「啊,好、好的。」

學姊移開視線,用手輕掩住嘴角……這個動作實在是棒透了。

我伸手探了探背後。

隔着門上的毛玻璃,我聽見了椎名町學姊的聲音。

「看起來當時的傷口很深……」

今天已經夠了,希望學姊接下來的時間可以悠哉自在地度過。這纔是我內心的願望。

「哎呀,抱歉,嚇到你了。」

「呃……學姊,你好漂亮。」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將身體轉向鏡子,沒想到……

如果太過於集中注意力去意識到這件事的話,我一定會興奮得不得了,所以我決定要撇開視線左顧右盼,結果……

「啊,對不起。會痛嗎……?」

「那個……我可以進去嗎?」

話雖如此,腦中較爲冷靜的那個部分卻有另一種感覺。

現在我不希望自己做出任何『壓抑自身真實情感』的舉動。自從轉進這所學校之後,我就決定一定要誠實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因此我說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咔啦。

這是我的結論。到頭來,我還是不瞭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用指甲抓了抓那個圖案,不過並沒有東西沾附到指尖上。那個圖案好像完全是從肌膚浮現出來的。

「好,麻煩你了。」

一瞬間,我完全不明白學姊在說什麼。

「呼……好。我冷靜下來了。學姊,不好意思,我剛剛有點激動過頭了。」

真的讓我發現了某樣東西。胸口處——剛好就是心臟上方的肌膚,浮現了某個紅色的圖案。

看起來有點像刺青……或者該說更像是印記。感覺很像某種鳥類吉祥物……就彷彿有人在我的胸口畫上孔雀一類的華麗鳥類,不過現在圖案還不太清晰。

失去冷靜、幾乎被情緒衝昏頭的我,搞不好會當場推倒椎名町學姊。不如說,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在這個狀況下做出那種舉動,反而還有可能被原諒。

「右邊的肩膀上有傷痕……」

我原本只是單純地覺得有點癢,但不知爲何忽然感覺有點害羞。

我在頭上搓洗出泡泡,馬上發現頭髮上有個地方結塊了,看來血似乎也有沾到頭髮。

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動機驅使學姊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那是以前受的傷,那時候縫了很多針。」

我這樣想着,準備開始洗頭。先以熱水衝溼頭髮,再把洗髮精弄到掌心上……我凝視着洗髮精,心想「這是椎名町學姊在用的洗髮精耶」,然後才把洗髮精沾到頭上。

學姊似乎放心了,她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碰上我的背部。

不對,等一下,不死之身是什麼?

只見在手臂的牽動下,豐胸改變了形狀,更加隆起了。只有一層薄薄的布蓋住每個男人都非常想看的重點部位。我當然也很想看,不過如果一直盯着看的話,學姊應該會覺得非常困窘吧。

我這輩子已經了無遺憾了。我拚命地壓抑住想要高舉拳頭歡呼的衝動,努力擠出話語與一臉難爲情的學姊交談。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趕緊詢問學姊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想出解決的對策纔行。

不過對我來說,光是『害羞至極的椎名町學姊願意爲我搓背』這一點,就已經讓我充滿了達成人生目標的感覺。

「我想要向你道歉——並且加深我們之間的感情……所以……就想說可以幫你搓搓背之類的……」

「咦?啊,快好了……我現在已經洗好頭,差不多要出去了。」

「嗯……對不起,是我太隨便了。」

白皙的肌膚、鎖骨、手臂;接着是大腿、小腿肚、腳踝;還有在浴巾下方輕易撐起布料的豐胸。學姊那讓人幾乎無法直視的耀眼半裸姿態就在我的眼前。雖然我纔剛死過,實在不敢領受這一切,不過現在的我真的覺得就算要我馬上去死也畢生無憾。

——滅卻心頭火自涼。我儘可能抓住內心殘存的少許理性,集中精神,避免男人的獸性讓自己興奮過頭。

我剛好看到了鏡子。那面鏡子好像有防霧加工,只見那上頭清楚地映照出我身後的椎名町學姊。

……學姊曾經碰上遭人殺害的恐怖經歷,我實在不想出手侵襲她,讓她的心中再多蒙上一層陰影。

「不、不會。我只是嚇了一跳所以才發抖。現在已經沒事了。」

如果不是的話,我心中那位清純可人、絕對沒有與男性發生過那方面的經驗、純潔無瑕的椎名町學姊,怎麼可能會提出這種充滿成年人傾向的建議呢?

「嗯?」

學姊說過『我把你變成不死之身了』,這件事情也是真的嗎?

「那個……我想應該要向你解釋一下,你的身體到底起了什麼變化……」

我一邊努力爲自己辯護,一邊凝視着毛玻璃。

學姊畢竟是要幫我搓背,我當然要將背轉向學姊。不能繼續欣賞學姊完美的身體固然讓我覺得相當可惜,不過已經冷靜下來的我還是慢慢地轉過身子。

然而,我說出口的話語卻是同意了學姊的要求。

此時此刻,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甚至也沒辦法坐下。

說到這個我纔想起來,自己的右側肩膀上有個像是被刀劃過的十字形傷痕。學姊要是猛然看到那個傷疤,一定會受到驚嚇的。

「咦咦咦咦咦!?」

「不過……唉,姑且就先選擇相信吧。」

我沖掉頭上的泡沫,轉緊蓮蓬頭的出水開關,接着轉身看向門口的方向。就在這個時候——

難道這就是『嘴巴比內心還要老實』的最佳體現嗎?或者該說,這正是『男人的心怎麼可能願意錯失這種大好機會』的真實寫照?

總之,還是趕緊把身體洗一冼吧。

「嗚……謝、謝謝你。」

如果讓對方得知我和學姊其實還活着的話……

既然如此,就暫時先當事情是這樣好了。

我確實希望學姊能爲我說明一下,不過那應該是等我洗好澡回到房間後再說啊!

學姊大概是要幫我準備浴巾吧?我悠悠哉哉地這麼想,沒想到——

再怎麼說,對方可是椎名町學姊,而且我還能與她在浴室中共處耶。

「請進。」

「不、不行嗎……?」

「怎麼回事?」

這樣真的好嗎?我是不是其實還在作夢啊?還是說我早就已經死了,現在是身處在天堂之類的地方,纔會這樣事事都照我所期望的發展?

我感覺到學姊正輕輕地用手撫摸着那道傷疤,不禁顫抖了一下。

「啊,拜託你不要一直看着我……我、我會覺得很害羞……」

椎名町學姊總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因此偶爾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話來,但是她確實很少說謊。如果要試試看我是不是成了不死之身,還是得試着去死才能知道結果,這一點我並不太想實際嘗試。

原來學姊覺得很害羞嗎?說得也是……我這麼想着,並看向學姊的臉龐……學姊從臉頰到耳根子都紅到驚人的地步。也就是說,學姊並不是抱持着『呵呵,小寶貝,我要幫你搓背囉!嗯哼——!』的心情,而是『真是丟臉死了,不過我一定會加油的!』的想法。

理應被刀子剃中的地方,現在摸起來完全沒有傷痕。然而不論是我的記憶或是身體,都牢牢地記得那股痛楚與感受;那應該不是一場夢境或幻想。

「我真的被人刺殺,也真的復活了,這到底是……」

「啥咪?」

「沒有沒有,別這麼說。」

我再次大叫。不對,等一下,冷靜點。櫻田門次郎,快點冷靜下來啊!

「啊……呵呵。」

這根本是一輩子很難再有第二次機會的特殊狀況。與其說很難再發生,不如說根本就不可能再發生了。人生中,有許多機會都只會碰上那麼一次,因此無論是何種機會,都不應該錯過。所以,櫻田門次郎,沒關係,就好好地欣賞學姊的裸體吧!好!上吧!

學姊彷彿受到驚嚇似地喊了一聲。

我不禁大喊出聲。

如果身體真的起了什麼變化,那麼洗乾淨之後應該也會發現吧。

「不好意思……次郎同學。」

想到這裏,我不禁開始擔心起學姊,於是加快了洗頭髮的動作。

學姊好像略爲安心地笑了。

她似乎發現了我正在努力壓抑住想看她的衝動。

說真的,我好想看,超想看,想看到了極點。

不過,如果是爲了要讓學姊安心的話,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忍耐內心的慾望。

「次郎同學,謝謝你。」

這次,椎名町學姊輕輕地把手放上了我的背。

那觸感有些冰涼,而且感覺有點癢癢的。

「被刀刺中的……就是這裏,對不對?」

學姊輕撫着我的背,那個部位剛好就是胸口的正後方,還感到有點熱熱的位置。

「次郎同學,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叫你來我房間,纔會……」

「學姊,別這麼說,我真的不介意啦。再說我對這一切也沒什麼真實感。」

當時的劇烈痛楚、極度寒冷也只不過是維持了那麼一瞬間而已。

那時候的我用盡力氣嘟噥出最後一句話之後……就失去了意識。

那個『死亡』經驗是如此乾脆、明瞭,我心裏自然也沒留下什麼怨恨之意。

「不過……我在什麼都沒說明清楚的情況下,就把你捲入事件當中……我做事真的是太急躁了。一開始就完全沒向你解釋,相信你現在一定充滿了各種疑惑吧?」

確實,學姊今天的確是沒有對我仔細說明清楚。因爲這樣,導致我不小心有點興奮過度。唉,不過,此時此刻的狀況也同樣讓人相當興奮就是了。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現在詳細地說明給我聽嗎?」

「好的。我就是爲了向你說明一切,纔會進來的。」

學姊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平穩冷靜。這裏雖然是浴室,但是感覺好像很適合向學姊提出各種疑問。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坦誠相見吧?彼此之間毫無隱瞞,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就這層意涵來說,這個詞彙真是再適合不過了。當然啦,學姊身上其實是裹着浴巾的。

「首先……應該從哪裏說起好呢?」

在浴室裏也會覺得害臊,處處爲我擔心,而且說明時也會感到苦惱。

學姊的手按在我的背上,忽然低聲說道。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居然能夠讓死去的人復生,而且還能讓他變成不死之身?不論是過去、現在,應該都沒有任何生物能夠辦到這一點吧?就算是神話中的神祇,在到達另一個世界之後應該也沒辦法輕輕鬆鬆地回到原有的世界中吧。

「因此,今天——沒多久之前,我被刺殺,心跳暫時停止了一會兒。不過,因爲我們擁有比人類更優秀的自我治癒能力,所以得以保住了小命。」

「那麼,所謂的安全日又是指什麼呢?」

「這就是我們夜族擁有的力量,我們能夠將某種特殊的能力交付給人類,把自己擁有的異能傳給幫助自己故事的人。一旦交付之後,我們的體內就不在擁有那項異能,至於獲得異能的人類則會變成夜族的眷屬。」

「我們夜族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必須依循着規定好的『故事』演出一生,照着故事的指示生存下去……就是這樣的種族。」

我忍不住覺得聽起來好像有點類似輸血的概念。

——的確,忽然聽到別人這麼說,實在是很難以置信。如果此刻問我是否真的打從心底相信這一切,我一定會說,其實我還是覺得有點疑惑。然而——我現在所處的狀況卻明明白白地訴說着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也就是說,一旦學姊遇到危機,只要我把自己的血液交給你,一切就能解決了嗎?」

我想應該姑且能夠相信學姊是屬於夜族這種種族,不過我還是有點難以相信被殺害之後還能夠起死回生的存在。但我當初確實親眼看到椎名町學姊已經倒地身亡,所以也不得不相信這件事的確是事實沒錯。

由於這類人扮演的角色是夜族的眷屬,就『夜』的這層意義來說,眷屬纔會被人稱爲『Nights』;或許就像是學姊剛剛所說的一樣,眷屬們可以扮演騎士的身分,守護夜族,所以才叫做『Knights』。從剛纔就聽學姊提起了『夜族』、『眷屬』的異名,但我直到現在才終於意識到,原來異名中其實隱含了兩層不同的意義。

「必須遵循規定,演出故事?我想想,就像是……書一樣的感覺嗎?」

不只她忽然遭人刺殺,連受她邀請而來的我也一樣被人殺害了。我相信她本人一定也很驚愕吧……不知怎麼地,我現在覺得自己好像能夠了解爲什麼剛剛學姊會那麼冷靜了。

「嗯……」

學姊願意讓我起死回生,我當然覺得非常高興。

——根據過去的經驗,我非常清楚這一點。

——我當時確實是對學姊抱持着一份強烈的『情感思緒』。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的鮮血灑在學姊身上時,才能夠讓她提高自身的治癒能力,繼而保住了性命?

原來如此。和我所想的那個安全日完全不同。

她給人的感覺明明就像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然而……

必須走在既定的道路上。這應該可以稱之爲命運吧?

「……咳咳。不論如何,我覺得自己應該已經瞭解學姊之所以沒死的原因了。」

椎名町學姊有些抱歉似地對我說着。

然而,我卻千真萬確……親身經歷了死而復生的過程,所以這件事我實在是沒辦法辯駁。

「就從……今天邀請我過來的原因開始說起好了。」

學姊說到這裏,「呼」地一聲輕吐了一口氣。

「……忽然跟你說這種事,一時間你應該也很難相信吧。」

說真的,當時的我早就已經沒命了,就算學姊想要徵求我的同意,我也沒辦法回覆她。對方的殺人手法實在太高明瞭,我現在依然這麼認爲。

我記得Lord這個詞彙代表的好像是『王』或『君主』的意思。

學姊有些害羞似地說着。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感覺自己愈來愈有幹勁了。

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識,即使那道攻擊沒有造成致命傷,我最後一定也還是會因爲失血過量而喪命。

學姊如此說道,好像有些煩惱似地沉默了一下。

實在是太驚人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夜族這種種族不就無論遇到任何狀況都不可能會死了嗎?

當時我親眼看到她的胸口有被東西戳刺後的傷痕,所以我實在無法說明她現在爲何還活着;此外,我也看見了四處流滿大量的鮮血,因此更難說明她爲何沒死。

以整體狀況而言,我與椎名町學姊都遭人殺害了。

學姊這麼爲我着想,實在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畢竟學姊都特地來爲我搓背了,身爲一個男人,我當然該盡己所能努力加油嘛。

「那個……即使是被人刺穿心臟受了重傷……自我治癒能力也能夠發揮效用?」

我對學姊來說,就像是一起度過黑夜的夥伴,所以可似是『Nights』,同時又是她身邊的騎士,所以也叫做『Knights』。

眷屬——一聽到這個詞,應該都會讓人聯想到手下或下屬之類的印象吧。

接着,她似乎想到該怎麼解釋了,於是便開始娓娓道來。

說真的,我還是很難相信學姊是其他種族的生物。如果學姊是一個喜歡這種人物設定的怪怪女孩,那我還能夠理解。但是,她是一個完全不說謊、不強迫別人接受這種自以爲是想法的人。因此,我決定暫且先全盤接受她的說法,等之後再來仔細思考分析。

「聽說夜族是一種與人類相似的生物,總是避開世人的耳目,生存在夜晚的世界,躲在人羣中度日。從遠古時代開始,夜族就一直這樣生存至今……而且這個種族似乎已經快要滅絕了。」

與人類相似的生物。

「是的。得到這項異能的人,就能夠成爲『不死之身』……就算刀子刺穿了你的心臟、身體被炸飛掉大半部分、被迫喝下毒藥,你也幾乎都能夠死而復生,恢復到原有的狀態。這就是我分給你的異能所擁有的能力……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其他的方法能夠讓當時已經死亡的你再度復活。」

——眷屬還能夠成爲夜族的戀人、丈夫……這實在太讓人心跳不已了。

也就是說,姑且不論我是是生是死……至少可以確定的事實是:有一把長刀從背後刺穿到我的胸前。

「在我感受到別人的生命迸發出來的蓬勃力量時……如果那份力量之中隱含着某種強烈昀『情感思緒』,那麼那份情感就會化成我們夜族的巨大力量。」

我現在深深地體會到,椎名町學姊在這方面真的是有點少根筋呢。

我當時是倒在學姊身上而死的。那一刻的我相當心滿意足,現在卻覺得有點害臊。不過,所謂的『安全日』原來是指這個意思啊!學姊口中的『安全日』意涵實在太專業了,當初的我會不瞭解也是應該的。

「呼……我知道剛剛的話一定很難以常理來理解,同時我也明白次郎同學你是真的願意努力瞭解我所說的話。」

「我的『故事』纔剛開始發展沒多久,只要我還沒完全扮演完故事中的角色,就不會死亡。因此,今天就是一個『會碰到喪命事件但卻不會因此而死亡』的日子,我也是因爲這樣才能夠活下來的……當然,我一開始真的沒有想到,自己之所以不會死……是因爲受我邀請前來幫忙的你會喪失性命,而我是在接收到你身上隱含着強烈『情感思緒』的血液之後,才得以不死……」

但是對學姊來說,想必也一樣莫名其妙吧?

所以,不論學姊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多令人難以置信,我已經決定要暫時接受她的說法了。

「不,這不是什麼大問題。我纔要謝謝學姊,讓我能夠保住小命,死而復生。」

我居然和椎名町學姊有精神面的接觸,甚至還發生了締結歃血之盟這種大事?

「因爲有你的協助,我才能夠死而復生……所以我慌慌張張地決定一定要拯救你的性命……其實,我真的很希望能夠在取得你的同意之後,再讓你復活的……對不起。」

「換句話說……那就是所謂的命運嗎?」

搞錯學姊的意思讓我覺得相當羞愧。不過,我真的希望學姊可以明白那個詞彙實在是會讓男人忍不住臉紅心跳……不,我想,對這種事不甚瞭解應該還是比較符合椎名町學姊的作風。

接着……自己並沒有被殺死的現況,也能充分證明這個事實。

感覺就像是愛作白日夢的少女會說出口的話語。

「學姊的……異能?」

感覺學姊在我背後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我的血?」

比方說,只要想到……椎名町學姊真的沒有死的現況。

聽學姊提到『強烈的情感思緒』,讓我感到有點害羞。

「我其實是『夜族』,這個種族只有在規定好的事件發生時纔會死亡。也有人稱呼我們爲『Lord』。」

早就已經發生既荒唐又教人無法相信的事件了。而且一切還全都發生在我的身上,所以我怎麼可能不相信呢?

所以正如學姊搬演的故事所示,她今天並沒有死。因爲今天不是她死亡的日子。也就是說,今天是她的安全日……就是這麼一回事,是吧?

聽到這種事情,任誰都會心跳不已吧?

夜族就像是故事中的君主,所以稱爲『Lord』,而夜族必須走在故事規定好的道路上,所以又可以說是『※Road』。(譯註:『Lord』與『Road』的日文讀音相同。)

「現在我的身體之中,正流着次郎同學的血與我的血同化後的血液。」

「次郎同學現在之所以還能夠活着……是因爲我把自己的一項『異能』分給你了。」

但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我到底又是怎麼復活的?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並沒有學姊那種再生能力。光是腿部骨折,我就要休養一個月到三個月的時間纔會痊癒,更何況是被人刺穿心臟……受了這種傷,照理說應該是回天乏術了纔對。

「是的。我們之間存在着夜族才能夠閱讀的書,每當有一名夜族出生,就會從中分配一個故事到那名夜族的身上。往後那名夜族就必須遵循着故事的內容,依照當中的規定而活,也依照當中的規定而死。其中最大的特色就在於,如果事件不符合故事的內容,邢麼我們幾乎不可能會死亡。」

我整個人都快要陷入自戀情結中了,說不定那真的是學姊內心的期望呢。

所以……在開口邀請我的那一刻,學姊應該就知道自己不會死了。

「眷屬一般又通稱爲『Knights』。因此,夜族能夠一直與自己的眷屬們一起繼續構築故事,眷屬可以是夜族的同事、朋友、騎士、親族,有時候甚至可以是夜族的戀人、丈夫。藉由這樣的過程,夜族最後才能夠完成一生的故事。」

「就是你剛剛告訴我的那個……跟怪物有關的那些事情嗎?」

只不過,我的心中不禁堆積起愈來愈多的疑惑。

不過,只是因爲人類的血液灑在身上,就能夠死而復生,感覺真的有點像吸血鬼。先前學姊也說了『是不需要吸血啦……不過,確實有點類似你說的這種怪物』,她指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看樣子是有效的。我剛纔也是第一次遭人殺害,所以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很驚訝……而且,一切就像是不謀而合似的,你的……『人類的血液』恰巧就灑在我的身上,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帶來了正面的效果吧。」

我慢慢開始瞭解學姊之前所說的話代表什麼意思了。

「事前就能知道……聽起來好像和預言有點類似耶。那也是夜族這種種族的能力嗎?」

……總覺得聽到這句話,讓我的胸口起了一陣騷動。

「嗯,我想不一定要透過血液……只要能夠利用某種方法加強精神面的接觸,應該就沒問題了。不過……歃血之盟的確是最強力的方法。當時,你的鮮血透過我胸前的傷口大量注入我的體內,所以……」

不過就結果來說,我的死亡最後有幫助到了學姊,真是太好了。

在與學姊相處的過程中,我覺得她和普通的人類根本就沒有兩樣。

這樣的話,這個種族確實是很有特色。和吸血鬼的傳說並不相同。

學姊戰戰兢兢地想要移開貼在我背上的手。

「呵呵。其實死而復生之後,還發生了一點小插曲……就是,爲了移開倒在我身上的次郎同學,我真的費了一番工夫呢。」

「老實說,今天晚上……我原本打算要告訴次郎同學我的祕密。」

「嗚哇……這這這……真是太對不起學姊了。」

沒錯,我從一開始就不太能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說得也是。或許你會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無法相信,不過……希望你不要認爲我是在亂講,好好地聽我說明。」

「啊,不是的……那個不是夜族的能力,而是特色。」

我沒有親眼目睹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背後的那股衝擊,所以還可以覺得那或許不是『遭人刺殺』;然而,我當時確實看見了有刀尖貫穿到我的胸前,這一點我就沒辦法辯駁了。我的胸口確實汩汩流出了鮮血,而且我也的確看見了刀尖。

「我想這應該和人類所說的命運差不多吧。不過我們和人類不同,夜族在從誕生到故事結束爲止的期間,成長到一定的年齡之後就不會再老化,也不會因爲其他的死因而喪命。」

這的確是事實……而且在那之後的現在,我們真的還活着,這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學姊的體內此時此刻正流着我的血液?

原來是這個意思。

換言之,學姊所屬的種族從誕生的時候開始就必須依循『故事』的設定,依照故事的內容演出自己的一生。如果致死的事件並不符合故事裏的時間點,那麼夜族就幾乎不可能會死亡。

「沒錯。」

「事實上,我在事前就已經知道今天會碰到令人喪命的事件,但我同時也知道自己並不會因此而死亡,所以意思也就等同於『今天是安全日,不用擔心』。」

學姊也有提到,『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話,恐怕就會當場死亡了』。

——所以,椎名町學姊說的是真的。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將這一切視爲事實應該是沒問題的。就算夜族的說明以及眷屬所擁有的能力等部分都是騙人的,對此時此刻的我來說都沒什麼差別。畢竟我也沒辦法以自己心中所知道的常理來解釋這一切,就算抱持着懷疑的態度也沒有意義。

既然如此,還是全盤相信椎名町學姊所說的吧。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我相信。我相信椎名町學姊說的話。」

「咦……次郎同學……?」

「我當然很驚訝,也覺得有些地方很難以理解。比如說,學姊並不是人類、學姊擁有某些力量、學姊將那些力量交付給我……這些部分我真的不太能夠理解。」

「嗯……說得也是……」

「不過,我相信學姊。怎麼說呢……學姊爲了解釋這一切,明明覺得很難爲情,卻還是願意努力進到浴室裏面,拚命對我說明;而且學姊明知道我有可能不會相信,但卻還是對我說了那些話。因此,我相信學姊。」

「……次郎同學……」

學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所以,請學姊放心吧。我——不希望讓學姊擔心。」

沒錯。不論身處在什麼狀況,不論事實真相到底是什麼,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學姊是否安心。

對現在的我而言,這是最重要的事。

我只在乎椎名町學姊是否能夠綻放出一如往昔的微笑。

沒錯,這樣就夠了。

「……次郎同學,你真的好溫柔喔。」

說完這句話之後,學姊就這樣……緊貼着我的背,抱住我。

背後傳來非常真切的觸感,隔着布料,甚至能感受到那個豐滿的部位受到擠壓而變形。

「學、學學學、學姊!?」

素未謀面的少女忽然叫我的綽號,讓我非常驚訝。

「之所以會邀請你,就是因爲……我覺得你是一個非常溫柔善良的人。」

「……不知道爲什麼,我一直認爲你應該會接受……總覺得只要我開口拜託,你一定會願意幫助我……對不起,我居然有這種自私的想法。」

「…………………呃!」

「次郎同學,你真討厭……」

我不禁煩惱着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結果——

「我、我們並沒有在卿卿我我啊……」

「啊,對了。我把力量傳給你之後,你身上的某處應該會出現類似印記的圖案。」

「啥?」

……看樣子,我對學姊的那份憧憬之情好像早就已經曝光了。

我猜原本學姊應該是要叫我到她的房間來,對我說明剛剛解釋的事情……然後在拜託我之後,讓我自行做出抉擇吧。

「香夜,你們已經發展到可以一起沐浴的關係了啊?」

……原來如此。

「你現在這樣好嗎?」

完全沒有問題……?

椎名町學姊看起來非常緊張焦躁,接着便宛如一陣風似地離開了浴室。

學姊發出驚慌的聲音。

「你不用特別用兄妹般的親暱態度對待我也沒關係……」

溫熱氣息傳到肩膀後方,我不禁顫抖了一下。

不過,她爲什麼要一直緊盯着我,直到我換上衣服爲止呢?

椎名町學姊迅速地否定,真難得聽到她用那麼大的音量說話。隨後,她好像也意識到自己一反常態吼得太大聲了,趕緊用雙手掩住自己的臉。

「咦?哪、哪有什麼H場面啦!?什、什麼叫做『二位請』啊!」

因爲她嘴上喊的是我的暱稱,所以我總覺得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不過我決定不要吐槽。這樣她或許就會對我親切一點了吧?應該……

聽到這句話,我內心那股躁動感便迅速地平息了。

「可是,學姊……那個……」

「我覺得真是啵棒。」

「那麼,本人應該說二位難分難捨囉?」

「識,你、你真的很討、討厭啦……」

看到我爲了稱呼如此傷透腦筋,椎名町學姊忍不住在一旁竊竊地暗笑着。

我真的很希望學姊能夠安心,所以便老實對她說出自己的心意。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看來我或許知道該怎麼親近她了。

「我想說下次要和委員會的成員們一起去游泳池玩……就先買了一套泳衣。」

識開口說道,拋的態度非常淡漠,語氣平板宛如自動語音系統;不過,她的話語內容卻相當低級。

「識,我就讀二年A班,和學姊一樣是圖書委員,我叫做櫻田門次郎。」

被瀏海遮住眼睛的少女,只是維持一貫的淡然態度。

唉,既然這樣,那確實也很快就可以做出結論啦。

學姊鬆了口氣似地嘟噥着,話語中夾雜着嘆息聲。

「門次郎倒是一副『完全被誘惑』的表情。」

不過看到穿着泳衣、一臉害羞地抱着浴巾站在原地的椎名町學姊,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太刺激了。

「我們沒有啦!」

事情和我想的完全不同,我當然免不了會覺得有些遺憾。

不過學姊願意選擇這樣的我,我真的覺得非常驕傲。

「那麼,門次郎,你已經和椎名町香夜卿卿我我夠了嗎?」

「確認香夜變紅。狀態良好,實在可喜可賀。」

她身上那股淡漠的氛圍,讓人覺得很難相處,但她同時又好像還挺愛開玩笑的;從外表到言行舉止,她整個人都充滿了謎團。

「啊!」

「請你稱呼本人爲『識』或是『識寶貝』,並且記得語氣要親暱一點。」

識將臉轉向我這邊。她的臉龐被瀏海遮住,所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正盯着我看,不過感覺她好像希望我評論一下剛纔的雙關冷笑話。好。

爲了讓學姊看看胸前的圖案,我正準備要挺起胸膛,就在此時——

「本人和你之間的親密度還沒進展到如同兄妹關係嗎?那本人失言了。」

「我之所以會請你過來,就是爲了要拜託你……拜託你爲了我而接受這份能力,並且請你協助我的故事。只不過步驟順序發生了一點變動……」

「我是椎名町香夜,我想二位應該早就已經知道了吧。」

「很好,該你了。」

只是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一定會讓學姊非常困擾。所以——我必須忍住!

「……識。」

「當、當然介意啊!對、對不起,次郎同學,我要先離開浴室了!」

「……爲了保險起見,我裏面有穿泳衣。」

「對了,兄弟。」

「初次見面,就本人所知的名字來說,本人叫作八殿識。目前隸屬於一年B班。以後請你親暱地稱呼本人爲『識』抑或是『小識識』。」

我們此時圍坐在學姊房間內的桌邊,三個人坐在座墊上,輪流自我介紹。識的頭上卷繞着蕾絲一般的飾品,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白袍,而且在坐着時依舊將雙手插在口袋裏。就外觀來看,確實是個相當有特色的少女。

不過,我們的交情確實還沒有那麼好啦。

椎名町學姊馬上滿臉通紅。

不過,這個少女到底是誰?

■  ■  ■  ■  ■

「確認香夜逃跑——對了,門次郎。」

事實上,我本來就是抱持着『不論學姊的願望是什麼,我都願意接受』的心情,所以今晚纔會到這裏來。

不過只要椎名町學姊能夠覺得安心,即使是僞裝出來的溫柔也沒關係。

「好了——已經掌握狀況。本人推測二位從現在開始即將進入H場面。二位請。」

「完全沒有。」

「說實話,確實如此。」

「——抱歉。」

「是的,本人早就知道了。從今以後,我們三人將處於友好關係。」

「本人指的是你的身體狀況良好,以及臉頰泛紅的意思。」

耳邊傳來我不曾聽過的少女聲音,感覺了無生氣、語氣非常平板。聽到那個聲音,我整個人嚇得幾乎快要跳起來。我連忙轉過頭,隨即發現一名少女正在窺伺着浴室——她身上穿着制服,制服外面還披着一件白袍,留着一頭異常長的頭髮。

她想拜託我的事,就是『請你接受不死之身的能力,幫忙我構築我的故事』。

「咦?啊……呵呵。次郎同學,沒事的。」

我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子,背對少女。

這件事情肯定讓學姊的內心相當糾結。她應該覺得相當有罪惡感吧。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忍住害羞的情緒,到浴室來向我說明這一切。

「本人早就知道了,門次郎。」

同一時間,原本接觸着我的浴巾翩然落地——!

「阿,嗯。剛好就在胸口附近。」

「本人都已經看到了,二位不用介意。」

我微微地睜開眼睛……透過鏡子,我看見面露羞赧神色抱着浴巾的椎名町學姊。她那白皙的肌膚上,裹着一件沒有肩帶的紅色泳衣。

「沒有問題。」

少女迅速地用手指了指我。她所指的地方,就是我——赤裸的下半身。

「咦、啊,你叫我?」

「次郎同學,真的很謝謝你……」

對、對了。這位忽然出現的少女又是誰啊?

我刻意用老套古板的說法稱讚,還豎起了大拇指,識也跟着豎起拇指,點了一下頭。

她要我用親暱的態度稱呼她?可是,從她的口吻與態度完全感覺不出半點親暱或溫暖啊!

只是因爲發生了那起突發事件,最後導致她不得不先選擇讓我起死回生。

「那麼,識小姐……」

——我的溫柔,其實全部是僞裝出來的。

就算身處在這種狀況下,腦海中的某處還是存在着冷靜的思緒。我依然能夠清楚地掌握狀況,甚至可以選擇該用哪種詞彙、語句回應對方。

「原來……如此。」

「你在叫我嗎?」

奔跑離去時的學姊,那被泳衣包覆着的小屁屁實在太可愛了——我不禁果然地這麼想着。

「那麼,親愛的。」

「沒、沒有問題嗎?」

學姊的眼神帶有一絲責備之意,但感覺起來卻意外地舒服。戲弄椎名町學姊實在太有趣了。一定要多注意,可別一不小心養成習慣了。

「咦,啊,那個……」

「學姊,就算沒有發生這件事,我也會接受你的請託。」

——沒事?

我馬上閉上雙眼!不過其實我真的很想看,超想看,想看死了。

「這實在太跳躍了,還是請你正常地稱呼我的名字就行了。」

「好吧,門次郎。」

她似乎非常堅持要用綽號稱呼我。說不定她真的把我的綽號當成本名了,這種時候,我決定還是不要繼續在乎比較好。

「嗯,識,怎麼了?」

「你已經從香夜那邊取得多少關於現況的情報了?」

識微微地歪着頭,稍稍露出了右眼,那是非常澄澈的藍眼睛。雖然她的名字很有日本風味,不過說不定她其實是個混血兒。

「取得多少……該怎麼說呢……」

「比如說三圍?」

「我哪能問她那種事啊?」

「本人推測,她應該能接受你問這種問題。」

我忍不住滿懷期待地看着椎名町學姊。

「我,我纔不會回答!」

完全陷入窘境的椎名町學姊,感覺實在太治癒人心了。

不過……由這位叫作識的少女的言論聽來,她好像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她以瀏海蓋住眼睛,讓人完全無法解讀她的表情……說不定這一點也是她故意營造的。

「……門次郎,你有什麼疑問嗎?你認定本人爲你的情慾對象了嗎?」

「沒有,抱歉。面對初次見面的人,我實在很難產生這種情感。」

「是嗎?那麼本人會多向香夜學習,留心提高身爲女性的潛力。」

女性的潛力又是什麼啊?這個詞彙似乎過時很久了。不過,如果就『多磨練女性魅力』這一點來說的話,多向學姊參考學習確實是對的。

「那麼,識,你和學姊是什麼關係呢?」

看學姊如此慌張的模樣,也就是說……確實是那個意思沒錯吧?

「肉體關係。」

「啊,不過我還是清楚記得生活的方式、在學校該怎麼樣過日子、故事的內容……等等。感覺好像只喪失了某部分的記憶。」

「本人不否認,這是本人認爲較有意思的項目。」

「本人心想或許有機會能夠一窺二位『卿卿我我』的場面,所以等了一會兒後,便來到了這裏。不過,本人沒有預料到二位在初夜就已經發展到能一起沐浴的親密程度。」

「這樣算起來的話,學姊體內不就只剩下一個異能?」

的確,在那種情況下,我居然沒做出半點帶有那種意涵的行爲,或許的確可以算是『沒用的男人』吧。不過,我沒想到當被一個女性這樣直接出言指責時,會讓自己感受到這麼大的心理創傷。

「哪是啊!?」

一位妙齡少女居然擁有這種興趣,還真讓人有點無奈。

「本人感受到你的熱切視線了。你正在建議本人,要本人先行預付心臟停止實驗的報酬,對嗎?」

「什麼?」

即使如此,卻還能夠露出如此溫柔的笑容,她真的是一個很堅強的人。

「識同學和你一樣——都是幫忙協助我的故事的眷屬。也就是說,我同樣把自己的一項異能傳給了識同學。」

我忍不住……差點要開始想像學姊與識這樣那樣的場景了。

「現在已經過了半夜,所以剛剛那是適合深夜時段的笑話。」

我疑惑地看着學姊與識。

「椎名町學姊,請問一下……」

「你在意的是那一點嗎?」

看椎名町學姊緊張得結結巴巴的樣子,我真想直接把她帶回家好好地疼愛一番。

「這又是深夜笑話嗎?」

我就來試試在腦中想些事情好了。對了——早先買的那兩個布丁,我應該送給她們兩個嗎?還是要拿回家比較好呢……

「你說什麼!?」

「是的。如果把所剩的最後一項異能傳給某人的話,那麼我就會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了。」

「我們可以推測這是一種封印記憶的異能所致。香夜好像也不記得自己曾經給予本人以外的某人什麼異能了。一般夜族會持有五項異能,然而在香夜準備傳授『覺』給我時,卻只剩下三個異能,其中一個就是你現在所擁有的『不死之身』。」

「噗!」

「學姊,我沒有啊!?因爲她說自己的能力叫做『覺』,所以我以爲她擁有讀心能力啊!」

「並沒有好嗎!?」

「在你有記憶的範圍內?」

「那麼,門次郎。本人與你交換條件。你答應實驗,而本人將提供自己的身體,你意下如何?」

「咳咳。那麼,識,你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到椎名町學姊的房間來?」

「原來如此,看來二位從現在開始即將進入H場面了。」

不過,她剛剛的確是說……她住在那裏。畢竟椎名町學姊也住在這種地方,因此我決定改變想法,或許識也是因爲某種緣故纔會住在那裏吧。

「哇,次郎同學……」

「是的。」

「本人會在晚間固定時段向香夜借用浴室。」

我一邊思索着該怎麼開口提出疑問,一邊看着學姊。這才發現學姊正輪流看着我和識,接着露出一副『啊,對了,我想到了』的表情。

她居然能夠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誇張的言論……

「……是、是喔……」

我在心底暗暗地發誓。

椎名町學姊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學姊,沒、沒關係的……」

「咕噗!」

「……啥?」

「識同學,不、不行啦!」

學姊平時生活的態度實在太自然了,所以我一直以爲……那是一種活過長久歲月的人才擁有的悠然情懷。

「啊,次郎同學……」

我們只有在上資訊課時才能夠進入電算中心,所以我從來沒注意到居然有管理室……我仔細搜索腦海中的記憶,電算中心教室前方的講桌後面好像有扇門。

哎,沒錯。對方只是初次見面的少女,我怎麼可能接受她的身體呢?而且交換的條件,居然還是要我配合實驗,看看我的心臟會不會停止,這種事我實在做不到。

我一定要多加小心,以免中計了……

不過,這位叫做識的少女,要是放着她不管的話,她就會淡然地說出帶有性騷擾意味的語句。

「當然,本人指的是深夜時那方面的幻想對象。」

「原來如此。」

「那對心臟實在太不好了。」

「現在,此時此刻,我們已經判斷門次郎的心臟即便停止,也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但是這件事尚未受到驗證,因此希望你接下來能夠協助進行心臟停止的相關實驗。」

「是的。至少在我有記憶的範圍內,我只有將異能傳給識一個人而已。」

「原來如此,本人瞭解了。本人的『覺』並非讀心術,請你放心。」

「識和我一樣,都是夜族的眷屬……是嗎?」

沒錯——她好像能夠直接『閱讀別人的心思』。

「事實上,我什麼事都沒做成。」

「嗯?所以說,你住在學校附近囉?」

學姊紅着一張臉,眼眶含淚。

「是喔……?」

……嗯?

學姊用責備似的眼神看着我,讓我忍不住覺得有點渾身發涼。

「那麼……識,你爲什麼會在三更半夜跑到這裏來呢?」

識看着我的雙眼,一臉平靜地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識已經得知我受學姊救助而復活的事實?而且她也已經知道我此時成了不死之身?

學姊看起來已經驚慌失措到幾乎要流淚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住在某處深山中的『讀心妖怪』的名字。

「因此,你儘管安心地將本人或香夜當成幻想對象吧。」

嗯,決定了,我也要好好地扮演學姊眷屬的角色。

「啊……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呼……」

「其實……我只記得近三年來發生過的事。雖然知道自己是夜族,也曉得生活起居該有的常識,不過我幾乎不記得自己以前到底做過什麼事……」

我不僅目不轉睛地盯着學姊的臉龐。

「是的,本人獲得名爲『覺』的異能,今後本人的職業就是輔佐香夜,並且賴此爲生。」

能夠讓學姊如此感動,我真的很高興。既然學姊選擇我當她的眷屬,那麼我接下來一定要好好地協助學姊完成她的故事。我真心地這麼想着。

「本人的認知有錯誤或偏差嗎?」

怎麼說呢,我深深地覺得學姊過去的人生路途實在太坎坷了。

「是……嗎……」

「香夜喪失了記憶。」

不然你覺得我是會在意哪一點啊?

「不、不行啦!」

既然學姊能夠傳授足以讓我死而復生的強力異能,那麼這位名叫識的少女所獲得的『覺』,應該也是不容小覷的能力吧?

「瞭解。本人明白了,門次郎是個『沒用的男人』。」

學姊安心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咦,次郎同學,你剛剛居然在想那種事……?」

她果然擁有『讀心』的能力!?

椎名町學姊一臉慌張地開口阻止,但我只是愣在原地,完全不懂識的意思。

好啦,她究竟能不能讀出我的心思呢……?

然而,和我一樣同爲眷屬的識卻絲毫不爲所動,依舊滿口性騷擾的話語。

「?」

「…………很抱歉。我不同意進行這項實驗。」

椎名町學姊好像還沒發現她所說的意涵爲何。這樣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我忍不住噴出一口氣。太危險了,要是我剛好在喝東西的話,那肯定就糟糕了。

「識、識同學!?」

這句狠狠直擊心臟的評論,讓我痛苦地抱胸蹲了下來。

「住在校內。電算中心的管理室就是本人專屬的私人房間。」

我一邊煩惱着,一邊緊盯着識。

「次郎同學,就是識同學建議我可以選你的。」

「原來是這樣。」

「學姊,我一定會加油的。」

覺。

她好像覺得非常遺憾的樣子。

「嗯……呃……」

「那、那是因爲!不、不是那樣啦……唔!」

「咦?」

「也許你會覺得這是個極具衝擊性的事實,不過香夜所言屬實。從你入學開始,本人就一直對你深感興趣,因此本人也很熟悉與你有關的『各種事項』。」

她特別強調了那個詞彙,致使我幾乎就要做出反應,我趕緊推了推眼鏡。

『各種事項』。這個詞彙給我一種不好的預感。

「舉例而言,人們對你的暱稱是門次郎。」

「咦?啊,哦,原來是這件事啊?呃,聽到被初次見面的你如此稱呼,我起初也覺得有點怪怪的……」

「※據說這個稱呼頗受衆人好評。」(編注:「稱呼」與「好評」日文音近。)

我又被她弄糊塗了。被她那眼尾略微下垂的藍眼睛盯着,讓人實在難以開口反駁。

剛纔的例子或許只是恰巧由『受衆人好評』跟『稱呼』兩件事情得出了一個結論而已,這個謎題實在沒什麼意思,所以我決定以冷漠的態度回應她。

「你要那樣叫我的話當然也OK。」

反正藤裏、久寶也都那樣叫我,再多一個人這麼叫也無所謂。

就這樣,我完全對她掉以輕心了。

「除此之外,本人也完全掌握了你的過去以及家族血緣。」

她隨後說出口的這句話,讓我眼前一片昏暗。

——在那之後,我爲了切換自己的意識開關,於是將手放在裝飾用的眼鏡上。

這副眼鏡,是用來控制我的意識、心靈的道具。一旦心思有所動搖時,我就會重新推一推眼鏡,然後——如果我想要讓意識更聰穎、敏銳、集中時,就會拿下眼鏡。

剛纔,這位名叫識的傢伙說她知道我的過去以及家族血緣。

也就是說,她已經知道我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成長,曾經受過哪種訓練,而且明白我是從毫無人道的教育中一路走了過來。

既然如此的話——

我不禁動了動左手。

「確認到微弱的殺氣。請你放心。本人完全是爲了香夜,纔會調查、驗證『這些事項』,這只是本人工作的一部分。」

……我們到底何時才能夠進入討論的主題?

識開始脫起自己的白袍。

哎唷喂呀……

我想起已經離開身邊的母親留給我的叮嚀。

也就是說,她是一個能夠潛伏在暗處,調查出各種情報的人物。

「什麼?」

「喔……不過,就是因爲次郎同學擁有這種特質,所以我纔會拜託你幫忙。」

話雖如此,我還是無法輕易地相信識所說的話。就算椎名町學姊覺得識是她的夥伴,但對方畢竟在我不知道的期間暗中調查過我,所以我自然會對她抱持警戒。如果她連我家的背景都知道的話,那麼恐怕連我的家人都有可能會碰上危險。

事情實在太過出乎意料,我不禁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不過,如果以積極的態度來思考的話,眼前這名夜族會選擇我當眷屬,就表示她或許很希望能夠多瞭解我的想法吧。

終於要進入主題了。

讓學姊有這種印象,我應該要感到開心嗎?不,她一定是基於善意才這麼對我說的,所以我應該要覺得開心纔對。

「瞭解。門次郎,請你強姦本人吧。」

說真的,在根本無法掌握現況的狀態下,隨便輕舉妄動實在太危險了。尤其在面對識時,我的行動早就已經慢了她一大截,再加上我不久前居然還遭人殺害,現在還是別妄想要佔有先機好了。

「本人也建議稍後再討論。」

事實上,我就是不希望別人覺得我擁有那種特質,纔會一直努力地念書。爲了抹去自己的過往,我一直努力地讓自己過着普通至極的校園生活,並且想辦法樂在其中。

她明明感受到了我的殺氣,卻仍舊將雙手插在白袍的口袋中,這一點讓我相當在意……不過既然她是椎名町學姊的眷屬,那麼負責擔任蒐集情報的角色確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沒有這回事。次郎同學是個很有趣的人呀!」

「本人也已經瞭解你的警戒心很強。目前正在思考該以何種手段化解你的警戒態度……」

而我則是擁有不能向外人道的家世背景。

既然祕密已經被揭穿,那就莫可奈何了。

沒想到那個東西居然會讓我陷入這種窘境。不是啊,事情不是那樣的啦!

「本人也很想向你確定一下,你聽到香夜說出『安全日』三個字時,心中有何想法?爲求保險起見,本人是否可以確認一下你包包內的物品?」

「不行,這樣我會很頭痛!!」

「你的技能、資質、行爲舉止……以及現在的態度,綜合上游各項特質,本人判斷你對香夜而言,是一名最安全的人物。」

「換言之,本人已經心存覺悟,隨時做好被你亂搞的準備。」

………………

「次、次郎同學……?」

識歪着頭,用她那藍色的眼眸直直回望着我。

「首先……次郎同學現在已經成了我的夥伴,如果你願意的話,那個……我希望可以聽聽你過去的戀愛故事。」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

「那麼,爲了證明本人對你的信任……」

無論如何,姑且就先這樣吧。

而我又爲什麼會被刺殺?

「什麼什麼什麼!?」

「我說啊!我們還沒討論椎名町學姊和我會被人殺害的原因,也還沒提到犯人之類的事情耶!」

「等一下等一下,不需要,你不用脫衣服啦!」

學姊有些語無倫次地想要替我和識打圓場。

「嗯……那些事情當然也很重要,不過我們之後再來討論嘛?次郎同學,好不好嘛……」

「不是啦,二位,就是……」

爲什麼椎名町學姊會遭人殺害?

我覺得這段話就毫無善意可言了……是我個人的錯覺嗎?

「呃……!」

沒錯,畢竟我是個『沒用的男人』啊!

到底犯下罪行的犯人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夜族的價值觀難道和人類不一樣嗎?

她的語調依舊如同機械語音,讓我很猶豫不知道該信任她到什麼程度。

不,至少讓我說自己是個『紳士』或是『尊重女性的人』吧!

「就本人所擁有的情報來看,根據現在門次郎腦中的思考迴路以及高中男生的妄想能力來推測,包包裏頭應該有……」

「是的。既然本人推薦你成爲香夜的眷屬,就表示你擁有高中男生所持有的平庸特質。」

椎名町學姊啪地一聲拍響雙手,我與識聞言點了點頭。

「我不會,絕對不會!就算面對心儀的椎名町學姊,我也做不出半點喻矩的行爲好嗎!?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孩子做出那種事!」

「只要你蹂躪本人,對本人注入滿滿的慾望,將本人調教成你的奴隸,這樣你應該就能信任本人了吧。」

「是嗎……」

夜愈來愈深了。首先——我好像必須先透露出自己丟人的過去。我過去根本沒有與異性交往的經驗,甚至一點也下受女性歡迎。

聽到學姊這麼說,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確認門次郎轉換思維。門次郎擁有相當優秀的資質。」

『首先,你一定要接受現況,然後趕緊思考對策。如果一開始是處於劣勢,那麼你一定要先讓一切回到零的狀態,接着再慢慢讓自己轉爲優勢。』

識低下頭,好像在深思。這樣一來,她的瀏海便幾乎蓋住了整個臉龐。

「我的戀愛故事根本一點都不有趣啊……」

「咦,那個……次郎同學,難道……你不願意講嗎……?」

如此詭異的三個人聚在一起,即使會發生什麼事情也一點都不奇怪。

「啊,次郎同學……那個,怎麼說呢……事實上,我真的也一直覺得你很可靠喔?然後,就是……識同學一直以來也很照顧我,幫了我很多忙……」

「那麼,嗯……既然你已經冷靜下來了……我們就趕緊切入主題吧?」

椎名町學姊露出一副很想知道的神情。

可是,她說在入學典禮時就已經對我感興趣了。識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觀察我的一舉一動,而相反地,我對識卻是一無所知。

「做好什麼準備啊……唉,好啦,知道了啦。我現在姑且相信你啦。」

椎名町學姊並不是人類,而是夜族。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沒有摘下裝飾用眼鏡,而是迅速地往上推了推。

「那麼,第二次再遇到這種事時,請你務必要出手嘗試。」

識是住在學校裏的白袍少女,同時擁有眷屬的身分。

居然將正事留到最後纔講!

她爲什麼一副很惋惜的樣子?

學姊大概是想對我說明:如果真的要論敵我的話,那識絕對是我的夥伴。

我不禁提高音量吐槽。

「出手嘗試什麼啦!?」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Prologue
  3. 03第一話 A-part 死與不死
  4. 04第一話 B-part 死與不死正在閱讀
  5. 05第二話 A-part 殺人與異能
  6. 06第二話 B-part 殺人與異能
  7. 07第三話 A-part 命與心
  8. 08第三話 B-part 命與心
  9. 09插曲 Interlude
  10. 10終章 Epilogue
  11. 11後記

第二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2

  1. 01插圖
  2. 02【序章】Prologue
  3. 03【第一話】First Story 別墅與殺人事件
  4. 04【插曲】~Interlude~ 夢與心的夾縫間
  5. 05【第二話】Second Story 內心與創傷
  6. 06【插曲】~Interlude~ 某人的黑暗
  7. 07【第三話】Third Story 緊張局勢與衆人目的
  8. 08【插曲】~Interlude~ 黑暗之中
  9. 09【第四話】Fourth Story 白天與夜晚
  10. 10【插曲】~Interlude~ 黑夜與白晝的夾縫間
  11. 11【終章】Epilogue

第三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3

  1. 01插圖
  2. 02【序章】Prologue
  3. 03【第一話·前篇】First Story*First part 妹妹和傳說
  4. 04【第一話·後篇】First Story*Latter part 妹妹和傳說
  5. 05【插曲】~Interlude~ 她所身處的黑暗
  6. 06【第二話·前篇】Second Story*First part 真實與冒牌貨
  7. 07【第二話·後篇】Second Story*Latter part 真實與冒牌貨
  8. 08【插曲】~Interlude~ 她所身處的黑暗
  9. 09【終章】~Story of End~ 於是來到她的生日
  10. 10【章外篇】~Epilogue~
  11. 11後記

第四卷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Prologue
  3. 03最終話·前篇 The Last Story*First part 落幕和終結
  4. 04最終話·中篇 The Last Story*Middle part 落幕和終結
  5. 05最終話·後篇 The Last Story*Latter part 落幕和終結
  6. 06插曲 ~Epilogue~
  7. 07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