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開心愉快的事

雪自天降，緩積於地。面前的景象爲雪白所浸染。電燈光經積雪反射，使得周邊愈發明亮。

紛飛雪中，唯餘二人迤迤而行。人影漸長，天涯海角無處不往。

「歐耶——可以隨便拍照咯。」

獨佔了整座遊樂園的學姐以一股時不我待的氣勢可勁兒地拍照。

「好棒——」

「你好像很開心。」

「我一直都想親眼看看彩燈來着。」

「那學姐爲什麼會想來看？」

面對我的質問，學姐沉吟着舉起手機，按下快門。

「因爲羨慕吧。」

她檢查拍好的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來參加這種觀賞活動的人不都是樂在其中的樣子嘛，所以我也想成爲他們的一員。」

「但是……其他人都已經走光了。」

「和人多人少沒關係啦。來，鳴也笑一個。給你拍張脫單紀念照。」

三二一、茄子，學姐喊出口號，拍下照片。以炫目到不可理喻的彩燈爲背景，我們兩人拍攝了各式各樣的照片。

像是坐上不會旋轉的旋轉木馬、進到黑黢黢的摩天輪座艙、騎着投入100円就可開動的熊貓車到處跑等等。

轉眼間，手機相冊裏充滿了我們的身影。

「看，玩得很開心對吧。」

學姐瞧着我的臉，露出微笑。

前不久親身體會的寒冷不知去了哪裏，遭受的苦痛和冷意現已無處可尋。

應和着八音盒奏出的旋律，學姐呢喃着講起過往。

我以一句「那樣就太好了」作答。這既是詞窮的表現，也意味着我不會渴求更多。

「給，你的聖誕禮物。」

「曾讓我滿心歡喜的事物，還好好地留在我身邊。」

「雖然可能不合你的心意。」

「謝謝學姐的禮物。我太高興了……該怎麼表達我的心情呢……」

「這個八音盒，是母親買來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

學姐興奮地說着，同時動手拆開包裝紙。看清裏面裝着的小木盒後，她喫驚地「啊」了一聲。

我抹掉眼眶裏的淚水。

「……我很高興。」

學姐閉上眼睛，細細聆聽。在這無人的夜晚，那旋律似乎能傳遍整個世界。

「是手工編織風格的，雖然不是我織的。」

「這有什麼好哭的，太誇張啦。」

「我幫你圍上，圍巾給我。」

「我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強而有力地握緊我的手。

「圍巾……」

「那……輪到我了。」

學姐用嫺熟的手法往我脖頸一圈圈地圍好圍巾。在身前給圍巾打好結後，她快活地拍了拍手。

伴着輕笑聲，一滴淚水從她眸中滑落。淚珠劃過臉頰，學姐笑顏不改，講道：

她把木盒貼到耳邊。

學姐從我手中接過一罐咖啡，呼呼吹氣讓它降溫。咖啡糖分滿滿，她如飲甘霖，將其喝得一乾二淨。

我們找了個有遮陽傘的長椅坐下，對光芒閃爍的景色不置一詞，只是出神地眺望。

「打開看看。」

「但不是這樣的。」

她靠在我的肩頭，平靜地說道。

「我也挺誇張的呢。」

「可是它壞掉了，不能再演奏了。當時的我傷心透了。因爲我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從那個人那裏收到禮物了。」

學姐着迷地看着眼前這個敲打小小鍵盤的木盒。

「哇，好期待。」

「八音盒……」

「哇，果然很適合你。」

「我很開心，非常開心。」

「冷天感覺也挺清爽的。」

我在唯一還在運作的自動販賣機買下兩罐咖啡。飲料罐的表面燙得拿不住。

「也願我們能留下許許多多快樂的回憶。」

自她口中呼出的白霧迎天飛去，消散在半空。

「鳴，今天謝謝你。」

聲音飄蕩在萬籟俱寂的夜色之下。

她兩眼緊閉，宛如祈禱一般，

「即使今天一去不復返……」

她用手指拭去眼淚。

我把女友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在空蕩蕩的遊樂園裏繞圈。除了我們，園內的一切都是靜止的。一層潔白的雪覆在那些不會運轉的遊樂設施上。

「……呋呋。」

我所感受到的身旁的她的溫度，就是此刻的全部。沒有什麼是比這段互相依偎的時光化作永恆更能讓我感到幸福的事了。

學姐久久凝視着木盒。當她看見安在側面的發條時，便用手擰了幾圈。‍‍‍‍‌‌‍‌‌‌‌‍‍‌‍

她從自己拎來的紙袋裏取出一個雪梨紙包裹。我用手掂了掂，還挺輕的。

「之前我看你似乎很想要，所以就買來了。」

「這樣呀……你還記得呢。」

八音盒開始徐徐奏出樂曲。

「那時我才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開心快樂的事終有不復存在的一天。」

學姐道了聲「謝謝」，親了一下我的臉頰。冰冷的臉頰傳來些微的暖意。

圍巾戴在脖子上十分暖和，柔軟的觸感也讓人心情愉悅。

許多雪花落到學姐的黑髮上，綴成繁星點點的模樣。她搖頭抖落髮上的雪花，對我說：‍‍‍‍‌‌‍‌‌‌‌‍‍‌‍

「這麼說也沒錯啦。但你要是沒有等我，我們就沒法留下這麼美好的回憶了。」

「這樣啊。」

「這句話還是和剝不學姐說吧。如果不是她，這會我早就被趕出去了。」

撕開雪梨紙，一抹鮮豔的橘色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