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間接接溫

立下交換午餐約定的第二天，學姐便遵照約定，從我的便當盒裏挑中了一樣配菜。

「哦，有炸雞塊，我開動了。」

她從我手中拿走筷子，輕巧地揀起炸雞塊送進嘴中，一通操作行雲流水。學姐才嚼了幾口，便驚得瞪圓了雙眼。

「好好喫——這不是用冷凍食品解凍的吧？」

「說起來早上的時候，廚房那邊是有油炸的動靜來着。」

「好厲害，鳴巳的媽媽真勤快呀。」

「不，這是……我姐做的。」

「你姐姐？」

「我姐讀的料理學校，她幫家裏所有人準備便當。雖然和她說過我可以到小賣部買東西喫，不過拗不過她。」

「我好酸——」

學姐嘴裏嘀咕着「真厲害啊」，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真好啊——我也想要一個替我做便當的姐姐。」

「學姐是獨生子女嗎？」

「我有個哥哥，小時候經常一起玩，最近就沒怎麼說過話了——他和我不一樣，屬於開朗外向那一派的，朋友多得很。」

「和我正相反。」

「的確，和我也正相反。」

學姐呼呼笑着，從塑料袋裏翻出炒麪麪包，開始喫了起來。

剛咬了沒兩口，她突然反應過來，說。

「啊，我想起來了，說好要和你交換的。」

學姐用紙巾擦了擦嘴，用包裝紙仔細地裹住麪包，轉身面向我。

「好可疑。」

見到身邊有人露出如此幸福的神情，感覺還挺新鮮的。

如我所料，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我咬了一口麪包，一大口。

真是不可思議。

「纔沒有，不好好品嚐味道的話，這個麪包不就浪費了嘛。」

不是不喜歡。

「還以爲要死了。」

「嗯？」

「這樣啊……」

小賣部售賣的種類繁多的家常菜色麪包當中，炒麪麪包的銷量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其口感綿軟，美味非常。

「唔嗯嗯嗚。」

「很好，我第一次喫到這裏的炒麪麪包時大爲震撼，世上居然會有如此美味的東西存在。」

「我有在聽，完全理解了。」

管它呢，兩眼一閉一睜就過去了。

她仰望晴空。

……我盯着她的側臉看了好一陣。‍‍‍‍‌‌‍‌‌‌‌‍‍‌‍

「很好喫。」

學姐眉關緊皺，像只小松鼠似的急匆匆地大口嚼起麪包。

「炒麪麪包，一天一次一次一口。」

「是吧——我就是因爲喜歡這裏的炒麪麪包，纔想着來這讀書的。」

我倒不是不喜歡，只是腦海裏飄過了「間接接吻」四個大字。學姐遞向我的這一端，是她剛纔喫過的那一邊。‍‍‍‍‌‌‍‌‌‌‌‍‍‌‍

「以前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像這樣和誰一起共進午餐，現在的我打心底裏感到幸福喲。」

學姐歪了歪頭。

「好喫嗎？」

「不用那麼在意，喫吧。」

「給，喫一口沒關係的。」

「聽不懂你說的什麼。」

「哎呀，喫那麼急會噎住的哦。」

我緊張過頭，以至於食不知味。

「……說法太誇張了吧。」

「怎麼了？」

「你別犯傻。我看着像是那種會搶走別人麪包的小人嗎？」

「沒事……我可以喫的。」

這不過是朋友間的親密行爲，輪流喝同一瓶飲料不都已經是老梗了嗎？這沒什麼，很正常。

「有這個可能。」

我給學姐遞了瓶礦泉水，她喝完水後長出一口氣。

「咳咳咳。」

「你多慮了，我沒這個打算。」

「你說話怎麼不清不楚的。」

說完這句話後，學姐又繼續狼吞虎嚥地喫起麪包。正如她所說，她看上去很幸福。

我記得很清楚。

「不能再喫了哦。」

再說了，這人還擅自用了我的筷子。

面對這樣的她，我不曾有片刻移開目光。

「纔不誇張，因爲真的很美味啊。」

「你說的在理。」

「……好的。」

「……什麼？」

「那當然，而且啊。」

然後她繼續喫起麪包，這回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有如小鳥啄食般珍而重之地慢慢品嚐。

「餐餐不落炒麪麪包的這份熱情還是值得認可的。」

學姐意識到我正盯着她看，瞟了我一眼。她眨了眨眼，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唰地藏住炒麪麪包。

接着她把麪包遞給我。

「怎麼了？難道你不喜歡炒麪麪包？」

待我說完後又過了一小會兒，學姐才使勁點了點頭。

「唔。」

「我開動了。」

「……我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