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Merry Christmas

夜深了，遊樂園內已經空無一人。

彷彿能將人凍作冰雕的寒意降臨於此。

有細碎的冰渣撞到鼻尖。它們零星散落，勢單力薄，還未來得及與地面親密接觸便融化在空中。

我裹緊風衣，盯着發光的電燈。四下無人時見到的彩燈相比之前，在觀感上寒酸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不再想着確認時間了。

管他現在是幾點，而自己又究竟等了幾個小時，這些都無所謂了。我要在這等着學姐，等到堅持不住爲止。

她一定會來的。

假如學姐如約而至，而我卻不見蹤影，她會是什麼心情呢？每每思及於此，反而讓我愈發心痛。

街燈明滅不定。黯淡的熒光燈下，趴着一隻飛不動的小飛蛾。

倦意和寒氣一同襲來。我腦袋昏沉，這感覺與餓肚子時思維轉不過彎的感覺又有不同。這股倦意來勢兇猛，難以抗衡。

眼皮好沉。

由於天氣寒冷刺骨，周身的感覺一點點地喪失殆盡。就這麼直接在長椅上躺平或許會更輕鬆。半夢半醒間，我做起一個毫無現實感的夢。

理所當然地，夢中有學姐的存在。

『早上好，鳴。』

學姐頂着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髮，搖晃着我的身體。

『起牀起牀。』

在夢裏，我們大清早就一起離家，踏上前往遊樂園的路途。

『快點，電車要來了。』

她拉着我的手，帶我走了一路。就是排隊的時候，學姐也一直喜笑顏開。

『彩燈真漂亮呢。』

好渴。

剛纔還空無一物的地方此時多了一道人影，看着像是一位圍着圍巾的女生。

你比彩燈漂亮多了，雖然我想到這麼一句土味情話，卻沒有付諸實踐。

『如果我是平凡的女生，我就不會消失，鳴也不用跟着遭罪了。』

怎麼回事。

她出現在我面前不過區區幾秒時間，先前那些身心上的苦痛便立即煙消雲散，彷彿一切只是我的錯覺。

「……鳴。」

冷徹心扉。

直到某一刻，它終於撞上了某樣東西，發出碰的一聲。

『我們的確不平凡喲。』

我的目光追隨滾動的紙杯而去。暗淡的燈光下，它帶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我說，我們這樣好像一對平凡的情侶呢。』

天寒地凍。

學姐凝視我的面龐，露出發自內心的欣喜微笑。

自從和她相遇，我就總是接觸到各種未知。形形色色的新鮮體驗讓我不知所措。

我睜開眼睛。

我抬起頭。

深沉的黑夜裏浮現出點點微光。這景象與先前別無二致。

伴着清脆的聲響，紙杯滾個不停。

視野模糊不清，看不見錶盤的數字。

「……糟了。」

身體深處湧現暖意，徐徐浸潤開來。

我還是第一次體會到像如今這般忘我的感受。放任自我隨心所欲，盡是在做些傻到不行的事。

別說笑了。

有人說大冷天的待在家裏就好了，平常我會這麼做。我很清楚這種時候出門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雖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傻子，但我無意指摘這份蠢笨。

我想起身，腳卻使不上勁；手也僵了，連長椅的扶手都抓不住；喉嚨深處幹得厲害，呼吸不太順暢。

「……

聖誕快樂

。」

人竟然真的會欲哭無淚、無語凝噎，我對此一無所知。‍‍‍‍‌‌‍‌‌‌‌‍‍‌‍

因爲我喜歡學姐，想看到她高興的模樣，爲她犯傻也是無可厚非。

學姐眼眸微垂，神情悲傷。

孤身一人居然能讓人寂寞到發瘋，我從未感同身受。

因爲我一不留神就迷戀上了她，爲她犯傻也是無可奈何。

『對不起。』

冬天竟是如此難熬，我不曾有所意識。

好想、快點見到她。

在思考先翻完聖誕篇還是停更去填隔壁坑。兩難的抉擇呀。

「

聖誕快樂

。」

『這說的是什麼話，講的好像我們實際上並不平凡似的。』‍‍‍‍‌‌‍‌‌‌‌‍‍‌‍

她答應過我，自己不會道歉的。

她握着我的手，說道：

「……讓你久等了。」

我有在電影裏看到過在雪山上睡着會死的說法，看來即便是在遊樂園也不能掉以輕心。早知道就帶條棉毯來了。

感覺至今爲止我所做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如同我們約定的那樣，她沒有道歉。對方似乎是從別處跑到這來的，平復好混亂的呼吸後，她對我說：

這全都是學姐的錯。

剝不學姐給的那杯咖啡早已被我喝得一乾二淨。心裏想着能再喝到一滴水也好，我伸手就要拿起紙杯，卻一個沒抓穩，紙杯落到地上滾動起來。

學姐纔不會說這種話。我果然是在做夢。

閃爍變幻的明燈照亮她的臉蛋。

『學姐？』

身體的狀況不太對勁。

……不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