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幸福森林》 · 魏子千 · 845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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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幸福森林全體居民的賣力演出。雖然真理亞的媽媽、棕熊先生還有惠美小姐不克出席只能先用紙板代替,但還是很謝謝所有配合的觀衆和贊助單位。」
蘇利文對着已經靜止不動的玩偶小鎮喊道。
從劉放開那隻哈士奇玩偶的瞬間,小鎮的居民就停止了動作,因爲AI需要重新判斷玩家扮演的角色,纔會出現短暫的停滯。
而當蘇利文爬到劉的手上時,小鎮又再度回覆生命力,所有人偶繼續動了起來。
綿羊奶奶等人像是沒事一樣繼續他們的日常活動,而名叫真理亞的兔子玩偶則是穿好衣服,和名叫真鬱的米格魯玩偶手牽着手一起往折耳貓母女的房子走去。
至於剛纔劉扮演的哈士奇玩偶,則是回去開校車。
「最要感謝的人是你,雷。謝謝你願意扮演哈士奇司機陪我一起看這出戏,希望你還算滿意。」
「我沒想到自己到這年紀了還有機會玩玩具。」
「呵呵,當初告訴麥可這些玩具老少咸宜的人是誰呢?」蘇利文優雅地一笑。「不過至少你知道你的AI漏洞在哪了。」
「這不能算是漏洞,正常的操作模式下,人偶根本不可能會被弄壞,普通的小孩子也不會有這種駭人的想法……」
不。
這就是漏洞沒錯,只是劉沒有考慮這麼多。
蘇利文說,瑪莉亞將自我投射到小鎮的白兔玩偶裏,這很正常,畢竟很多孩子都和瑪莉亞一樣會拿玩偶扮家家酒。
差別在於,正常的孩子根本不會與命案牽扯上關係,所以小鎮裏的居民理論上不會有接觸「兇殺」的機會。
然而,瑪莉亞的想法滲入人偶的AI裏,讓瑪莉亞所扮演的「真理亞」做出了殺害其他人偶的舉動。
整座小鎮就像一座鏡子,映照出瑪莉亞的記憶。
因此,這也意味着真理亞的所作所爲,也是瑪莉亞記憶的一部分。
劉的思緒正飛快地運轉,他正強迫自己的理智接受這一切。
即使難以理解,還是必須承認。
「嗯。畢竟蘇利文老師願意告訴你這件事,就代表你是值得相信的人。既然麥可和蘇利文老師都相信你,那我也相信雷。」
瑪莉亞回答得很淡然,緩步走下樓梯。
瑪莉亞點點頭,走下樓梯朝劉走近,並把手心張開來。
「瑪莉亞,湯姆才三歲。很多道理他還不明白。」蘇利文的語氣聽起來宛若是一名溫柔的長輩,即使她的話語中帶着責備,卻也替瑪莉亞惋惜。
「我剛剛跟瑪莉亞說了,我決定要跟你回去沃爾瑟姆。」蘇利文提起裙襬,跳到劉的掌心上。
「對喲,因爲現實的喬治和蕾娜到現在都相信湯姆失蹤了,我不能擅自破壞瑪莉亞建立的世界,所以勝二和玲奈也不能知道真相。」蘇利文說。
「是嗎?」
如果劉在小鎮裏看見的一切都是現實的縮影,那麼賽伊的死莫非也與瑪莉亞有關?
手臂和腿都斷了,頭還被壓得扁扁的。
「雷,你不會告訴別人吧?」
「對了,真理亞,還有件事必須向你確認。」蘇利文拉了拉劉的耳垂,要他把自己送到瑪莉亞身邊。
賽伊呢?
麥可早就知道瑪莉亞是兇手,而他卻選擇與瑪莉亞一同承擔這份罪孽,不但袒護瑪莉亞,還替她處理湯姆的屍體。
「蘇利文老師……」
「可是瑪莉亞,你並不喜歡湯姆吧?」開口的是蘇利文。
「可是他……他把我的兔子媽媽捏碎了,就算他還小,但他爲什麼要這麼做?這是我的玩具,如果他想玩我可以借他,只要他不要弄壞就好。我好生氣,我真的好生氣,可是我也很難過,湯姆已經害死我的媽媽了,爲什麼連真理亞的媽媽都要殺掉……蘇利文老師,你說得沒錯,我討厭湯姆,因爲如果不是他,我和真理亞的媽媽都不會死。」
「蘇利文,這是真的嗎?」
瑪莉亞不會對蘇利文說謊,而在劉知道真相後,瑪莉亞也沒必要再隱瞞了。
他將小指纏上瑪莉亞的指頭。
瑪莉亞露出滿足的笑容。
「你會介意嗎?」
那麼,或許賽伊的死真的是場意外吧。
躺在手心上的,是一個碎掉的白兔人偶。
「曾?」劉不解地問。
「那天湯姆從樓梯上摔下來,脖子撞到這階臺階,死了。我記得很清楚,他的頭歪到奇怪的方向,有一塊骨頭還凸起來,兩顆眼珠睜得好大,卻一動也不動。」
他依然不確定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對的,可是一切似乎都無所謂了。這是最好的結局,至少對瑪莉亞和麥可是如此。
「那湯姆現在在哪裏?」
瑪莉亞搖搖頭。「麥可就是麥可,沒有什麼理想中的他,真鬱哥哥也只是像麥可對我一樣對待真理亞。在你之前,麥可是唯一一個知道湯姆死了,而且是被我害死的人。」
劉點點頭,一陣噁心感從他腹腔傳來。
「嗯。」
「你是指賽伊被燒死的事嗎?蘇利文老師。」
他回想麥可跟他提起湯姆時,那悽愴的表情。
瑪莉亞朝劉伸出小指。
「這其實不關你的事沒錯吧?是我強迫你看這出戏的,你只是來回收問題人偶,你根本不用知道這麼多。」
那麼賽伊———
「雷,要好好照顧蘇利文。」
「那麼,打勾勾?」
劉呆立在原地,僵硬地伸出小指。
劉想相信瑪莉亞,一切都只是因爲湯姆的運氣很差,實在太差了纔會摔一跤就丟掉性命。
瑪莉亞就像真理亞,並不具備真正的殺意。
「真的嗎?」事到如今,劉很難相信瑪莉亞是無辜的。
畢竟在幸福森林裏殺害棲的人是真理亞,而小鎮的種種往往都與現實有所牽連。
「我告訴過弟弟不要亂碰我的玩具,可是他講不聽。」
「我……」
就只是輕輕推了一下。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因爲這樣,你就把湯姆推下樓……」
「這是?」劉問道,同時,他也想起瑪莉亞曾告訴他有一個非常想要的人偶。
就像瑪莉亞對幸福森林的鎮民所做的一樣。
「不會……」
他凝望着瑪莉亞。
蘇利文凜然地說,並要劉再把她從瑪莉亞的肩膀上接回去。
「瑪莉亞,我把一切都告訴雷了。」爬到劉肩膀上的蘇利文說:「湯姆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那時扮演哈士奇先生的劉聽得一清二楚。
「瑪莉亞,那場火災跟你沒關係吧?」
雖然劉本來就計劃要想辦法把蘇利文偷偷帶回去,但他沒想到蘇利文會提早一步先向瑪莉亞表白。
「瑪莉亞,把你的手心打開。」蘇利文命令道。
「蘇利文老師,雷說得沒有錯。我真的沒打算殺死湯姆,真的沒有……這是意外,我沒想到湯姆會就這麼死了,我真的好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想被警察抓走……我還想繼續待在家裏、繼續去學校,我不想讓麥可討厭我,我好怕他若知道是我殺死湯姆,他會恨我。因爲麥可是警察,警察最討厭壞人了。」
「不……這、這說什麼也太……」
「因爲時間對不起來。」蘇利文說:「賽伊是昨晚被燒死的。如果是瑪莉亞放的火,那麼瑪莉亞沒有時間把這件事轉告給小鎮居民,所以瑪莉亞大概只是單純因爲麥可很討厭賽伊,所以纔會在玩玩具時把這份情感投射到真理亞身上。」
「不過麥可並沒有揭發你,至少……那隻米格魯人偶選擇原諒真理亞了。這是真的嗎?瑪莉亞,還是這其實是你理想中的麥可?」
她的每一句控訴,都是讓瑪莉亞的恨意逐漸增長的原因。
「不是哦。」瑪莉亞閉上眼搖搖頭。「是我推他下樓的,不過我並沒有真的恨他,只是因爲當時的我很生氣……但就只是輕輕推了一下而已。」
雖然幸福森林是現實世界的縮影,但那終究是藉由瑪莉亞的想法所構築出的虛假世界。
這纔是蘇利文的意思。
「什麼叫只是因爲這樣?雷。」蘇利文朝劉的臉頰搧了毛茸茸的一巴掌。「你不是瑪莉亞,請別說些自以爲是的話。」
所以她同時也藉着劉,順勢向瑪莉亞確認虛實。
「讓雷看看,他能幫你。」
劉聽見自己咕嚕嚕吞口水的聲音。
那不如就這麼讓它隨着湯姆的屍骸一起埋葬於時間中吧。心底有個聲音這麼告訴劉。
「雷,你是來和森林裏的大家一起玩的嗎?」
何況,就算警方真的聽信他的證言而展開調查,也不會有人因爲湯姆的失蹤案終於真相大白而獲得幸福。
「有機會的話,瑪莉亞。有機會的話。」
這股恨意遠不足以凝聚成殺意,卻足以讓瑪莉亞因爲一時的情緒而推了湯姆一下。
瑪莉亞聽完,悲傷地點了點頭,說:「你猜得沒有錯……老師。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至今湯姆依然被認定爲失蹤,或許在未來他的死也會被歸咎於葬身火窟的賽伊身上,沒人會發現錫勒斯的森林裏沉睡着一具孩童的屍骨。
雖然蘇利文說瑪莉亞把現實的經歷投射到幸福森林的世界中,但劉無法肯定這之中有沒有摻雜瑪莉亞個人的幻想。
「這是真理亞的媽媽。」蘇利文說:「湯姆失蹤那天,他走進地下室想找玩具,然後他看上了白兔醫生經營的診所,連帶帶走了兔子醫生、兔子護士和兔子媽媽。」
在劉觀賞小鎮人偶的演出時,她已經悄悄站在那裏不知多久了。
蘇利文似乎猜到劉心中的想法,她先開口問道。
「我問過真理亞對十夢的想法。」
「是意外嗎?」
其實雷並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他的確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警察,那是因爲說了又能怎樣?他只不過是透過瑪莉亞的玩具間接知道瑪莉亞的祕密罷了,這些玩具無法成爲任何證據,她只是代表瑪莉亞的「想法」,而僅憑「思想」構成不了犯罪。
———真理亞,告訴我爲什麼要把十夢弄壞?是因爲他很煩?一直吵鬧?還是因爲他讓你不能跟玲奈一起出去玩?或是因爲他弄壞了你的玩具?又或者,是因爲他害死了媽媽?
「不,瑪莉亞。我……」
劉順着蘇利文的視線看去,瑪莉亞就站在地下室門口。
「因爲我也曾是幸福森林的一員。」
「瑪莉亞,可以嗎?把蘇利文送給我……」
瑪莉亞看了看自己握緊的拳頭,像是在猶豫。
「不是的。我是說,對,湯姆的死和我沒有關係,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只是我不明白瑪莉亞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爲什麼不親自問問看本人呢?」
「這是蘇利文老師自己的決定,雷只要願意替我保守祕密就好了。」瑪莉亞露出微笑。
隨後,她停下腳步,停在距離地面倒數第三階臺階。
「她殺了湯姆。你是指這件事嗎?」
「麥可幫我把湯姆的骨頭埋在附近的森林裏了。雷,你要去看湯姆嗎?」瑪莉亞遙望着窗外,那片在視野盡頭的小樹林。
他只有一個選項,那就是告訴瑪莉亞,他會保守祕密。
「……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儘管真理亞並沒有回答,但和瑪莉亞相處許久的蘇利文肯定早就知道原因了。
「他不會說出去的。瑪莉亞,我很瞭解雷。」
雖然警方排除人爲縱火因素,但剛驅車回到錫勒斯的賽伊立刻命喪火海,怎麼想都太過巧合。
這一下,讓湯姆摔斷了脖子。
蘇利文在瑪莉亞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麼,劉聽不見。
或許,那是神明干涉現實的最好證明。
「這是爲什麼你剛纔說勝二和玲奈不能在場的原因嗎?蘇利文。」
此時,劉才發現淚水早已溼了瑪莉亞的臉龐,或許一直以來壓抑的情感終於得到解放,她再也止不住淚,臉脹得通紅,另一隻手不停拭去眼淚。
「我不想再做後悔的事了……」
- 2 -
火災後第四天,醫生確認麥可沒有留下後遺症後便准許他出院了。雖然手臂上的傷還需要一段時間復原,但久違地重獲自由仍讓他感到通體舒暢,他不是個靜得下來的人,所以這幾天的留院觀察簡直要讓他悶出病來。
在他住院時,鑑定結果已經確認火場的死者就是賽伊,而男孩的身份雖然還在調查中,但據說已經回覆意識,健康狀況沒有問題。
這對麥可是最理想的結果。
出院手續辦理完後,麥可走出醫院,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劉。
劉看了他一眼,說道:「恭喜康復。」
「就說只是小傷了。」
眼見劉並沒有起身的意思,麥可也在他身旁坐下來。
「瑪莉亞沒跟你一起來?」
「她睡着了,我不好意思叫醒她。」
「那等她醒來肯定會跟你抗議。」
「是啊,因爲她很喜歡你。你知道?」
麥可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是劉接着問:「你呢?」
「雷,瑪莉亞只是個孩子。我不能……」
「是啊,她只是個孩子,麥可,難不成你覺得我的問題有別種意思?」
「不,不是……該死,你講話非得像個渾球嗎?」
「瑪莉亞告訴我了,關於湯姆的事。」劉看着麥可的側臉說道:「你早就知道真相了,湯姆的死和賽伊根本沒關係。」
「你最後還是決定衝進火場裏救出那孩子。」
「那你知道有另一隻人偶名叫真鬱嗎?」
「不,如果賽伊真的照你計劃被燒死了,那麼瑪莉亞就是協助你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共犯,你不希望把瑪莉亞牽扯進來,所以最後纔回到錫勒斯,爲的就是要破壞不在場證明,如此一來,賽伊的死才真的和瑪莉亞沒有關係。」
劉說完,舉起拳頭朝麥可的臉上揍了一拳,麥可被這一拳打倒在地。
「所以呢?」
「不在場證明?」
「我恨死這些無能的東西了。」
「麥可,雖然這句話不該由我來說,但我到現在都想相信你是個好人。」
「我想,布萊克本的人的確有聯絡上你,甚至對方就是以調查連續殺童犯當作籌碼請你提供協助,而你表面答應,實際上有自己的盤算。
劉見麥可沒有任何回應,繼續說道:「你早就知道賽伊是個活躍於網絡上的殺童犯,卻在我面前佯裝不知情,於是我開始擅自揣測。」
「你放任我進屋搜索有兩個好處,除了能代替你開鎖之外,還可以在事蹟敗露時讓我成爲頭號嫌疑人,要是這場火災沒有往意外的方向調查,那或許他們能在門把或其他還沒有被燒掉的傢俱上採集到我的指紋。
「揣測什麼?」
「或許吧。」劉隨口道。「但是你是唯一有辦法實行計劃的人。」
「嚴格說來沒有錯,是瑪莉亞先告訴一隻小兔子,那隻小兔子再轉告給我的。」
麥可躊躇了一陣後,才緩緩開口道:「雷,你剛剛問我是不是喜歡瑪莉亞,我告訴你,是,我很喜歡她,而且……」
麥可垂下雙眼,抿起嘴脣,他正在忍耐。
「在你埋葬湯姆的森林裏,這東西就恰好掛在樹上。」
之所以沒有帶上人造員警的原因也是因爲你不希望賽伊獲救,畢竟人造員警的AI會以救助傷員爲首要目標,而你只希望救出孩子就好。」
「不過當天晚上我不是回來了嗎?」
「什麼樣的準備?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帶了一個人造警察與你同行,那一次我甚至連進屋搜索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你逮到了,而第二次你獨自前來,這段時間都夠我把賽伊家的屋頂掀了。」
你知道我來到錫勒斯的原因,不,就算你不知道我是爲什麼而來的,也明白我的目的就是進去賽伊的屋子,所以你只要利用我,等我自己找方法進去賽伊的小屋,就能成功讓我在之後你安排的火災中成爲第一嫌疑人。」
「我不會說出去的。」劉說:「因爲我已經答應瑪莉亞了。」
劉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麻布袋子交給麥可。
「因爲你沒有鑄成大錯,沒有做出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事。」
劉笑着搖搖頭,不打算多解釋。
劉把布團攤開,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袋子的布織品,底下還連着細小的掛鉤。
劉轉過身,往停在路旁的其中一輛計程車走去,臨走前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回頭說道:「麥可,我們其實一點都不像。比起復仇,我果然還是更希望死去的人能回來。」
「那你打算怎麼做?」
麥可拍了拍身子,朝劉咧嘴笑道:「因爲我知道賽伊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他連獲救的機會都不配有。雷,你跟我說過你的事,你並不相信警察對吧?」
「小兔子啊……是蘇利文老師?」
那時在地下室,蘇利文在瑪莉亞耳邊問的就是這個問題。
「你怎麼看待瑪莉亞是一回事,但你得知道你憎恨的賽伊就是個會對孩子出手的人渣。」
「我不能辜負朋友對我的期望。」
「爲什麼是我?」
之後,鉤子盛載的火盆可能承受不了重量脫落了,或是因爲撞到煙囪裏的鐵網而掉落。不管怎樣,最後熱氣球都會一路飄走,而不會留下任何縱火的痕跡。」
「隨便你。」
「是啊,所以我本來打算揍你這狗孃養的一頓,因爲你是個算計我的王八蛋,但是———」
麥可眨了眨眼睛,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但他還是朝劉招手:「保重!朋友。」
「你說的方法纔不會這麼順利。」
「你的拳頭一點力氣都沒有。」麥可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他想起布萊克本所說的,擁有這些癖好的人渣的確比他所想的還多,但布萊克本說錯了一件事,那就是法律並非無法觸及,而是拒絕碰觸。
「但是什麼?」
「是嗎……就只是,因爲答應了她?」
「給我的?」
「抱歉,果然我還是決定要揍你。正好你現在也只有一隻手臂能活動,要揍你只能趁現在。」
「這本來就和瑪莉亞沒關係。」
「而且?」
是一隻棕熊還有兩隻兔子玩偶,其中一隻白兔還穿着圍裙。
於是你在我來到錫勒斯之後,表示並沒有接到我們公司的聯絡,並且對賽伊的事一無所知。這麼做的目的,是爲了避免讓我察覺你對賽伊的殺意。
「不了,我待會就要去機場了,只是順道來向你道別。」劉站起身。「再說這份禮物也不是我準備的,是蘇利文送給瑪莉亞的。」
「你說得沒錯。」
車子發動引擎,麥可目送黑色的計程車遠去,並將小麻布袋裏的東西倒在手心上。
「你認識?」
「所以當戴爾告訴我,你已經追查賽伊的事情好一陣子時,我什麼也沒說。」
「你不親自交給她?」
他大概沒有聽見吧,但是無所謂,劉只是想找機會喊出他藏在心底已久的話罷了。
麥可拒絕再說下去。
「不,是給瑪莉亞的。」
麥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冷風吹拂的聲音都輕易掩蓋他的話語。
但劉已經明白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用做些事前準備?」
「凡事總有例外。」麥可瞇起眼說道。
我彙整了所有可能的資料並呈交給上頭,但你猜怎麼着?這案子竟然被喫了,一點結果都沒有!表面上我被派來了錫勒斯,實際上我是被調離了曼徹斯特。」
「嗯,真理亞最喜歡的人,就是真鬱。」
「夠了,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是你在爸爸的食物裏下毒的吧?
「你讓瑪莉亞在喬治的食物裏下毒。當然,你們並不打算謀害喬治,只是單純要讓他鬧肚子,好讓你有藉口前往卡萊爾市探望喬治。我想一直在追查賽伊的你可能早就掌握他那天晚上會回錫勒斯的情報了,所以你只要在去卡萊爾之前先到賽伊的小屋做好機關,那麼當小屋燒起來時,人在卡萊爾的你根本不會被懷疑是縱火犯。」
「坎布里亞有很多地方需要人手,不是隻有錫勒斯而已,這是他們賜給我唯一的權利,讓我可以自己選擇要被流放到哪裏。
「你怎麼知道那不是上面的人的安排?畢竟賽伊的攝影棚也在這小鎮。」
「雷,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但這些真的都是你自己的猜測嗎?還是瑪莉亞告訴你的?我不認爲單憑猜測,你會連我叫瑪莉亞在喬治的三明治裏下毒的事情都知道。」
「那是因爲你在賽伊回來前先設了機關。」
劉接着說:「賽伊把他在錫勒斯的房子當作攝影棚,那你肯定也有想到他會帶孩子回到鎮上。既然如此,在你設置機關打算放火燒屋時,就應該明白這麼做也會燒死無辜的孩童。」
麥可再度沉默,劉當作是他承認了。
「蘇利文不是娃娃嗎?」
「那我不介意再往你臉上多灌幾拳。」劉伸出手,拉起倒地的麥可。「你從監視器裏看見賽伊的車子經過,知道在這種足以凍死人的夜晚,他回家後一定會使用火爐,屆時賽伊就會如你想的被火燒死,只不過你顧慮到屋內可能有孩子,纔會趕往他的小屋。
「我絕對不會做出傷害瑪莉亞的事!我很清楚……我有自己的分寸,相信我,雷,相信我!」
「你之所以回來,是不想再弄髒瑪莉亞的手吧。」
「謝謝你。」
「我也不相信警察……即便我是他們中的一員,但這是兩回事,至少我沒辦法再相信這腐敗的體系。」麥可坐回劉的身邊,說道:「早在我來到錫勒斯前,我就鎖定賽伊這個人了,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我和這混蛋無冤無仇,純粹因爲我是個警察,我只是做我認爲自己該做的事。
「因爲你知道賽伊家的鎖已經被我打開了。我第二次闖入賽伊家時,你趁我從房子走出來時才現身,並假裝誤以爲我正要闖入小屋,但有個地方很不合理。」
「戴爾告訴我起火原因是壁爐使用不慎,讓火苗濺到地毯和周遭的易燃物上,但嵌入式壁爐本身是很安全的東西,照理來說不可能會發生這種意外。」
「雷,那場火災是意外,根本不是人爲的。鑑識專家已經說了,沒有找到任何縱火痕跡。」
「不合理?」
麥可喫了一驚,卻選擇繼續保持沉默。
但他仍毫不掩飾地吐了一口氣。
「是嗎?」麥可仰起頭,吐了一口白煙。「我想真鬱應該也很喜歡真理亞吧。」
劉從外套的夾層裏取出一團布。
不過你並沒有完全放心,所以你又額外拜託瑪莉亞替你做了不在場證明。」
麥可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是自己還是瑪莉亞。
抑或另有其人?
所以若不是碰上瑪莉亞,我這一生都會在這該死的小鎮毫無意義的度過。因爲那些握有權力的人正是和賽伊擁有共同癖好的人渣,他們不會替我們伸張正義的,雷,我們一直以來都只能靠自己。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想法,你和我是同一類人,在面對這些雜碎時,你只有這個手段才能把孩子從那些惡魔的手裏救出來。」
「這個袋子做成像是熱氣球的樣子,在東方也有類似的東西稱作『天燈』,原理都是一樣的,利用熱空氣上升、冷空氣下降的原理讓它升空。」
而直到他終於能鼓起勇氣面對劉的同時,他也問道。
「你是指?」
「你是在哪裏找到這個的?」
劉沒有回話,靜靜聽着麥可的控訴。
「對,仔細想想你出現的時間點很奇怪。你告訴我你是從監視器裏看到我往賽伊家的方向走,但是從警局到賽伊家的時間根本不需要這麼久。」
「我能看看嗎?」麥可接着問。
「所以別把我跟賽伊混爲一談,至少我是真心希望瑪莉亞能幸福……儘管那孩子已經遍體鱗傷,但只要我還能在她身邊陪伴她就好,這樣就好。」
「對,所以我現在告訴你的都只是我的猜測。」劉換了口氣。「有沒有可能———這塊布當時被放在煙囪的格網上,內部用鐵絲架好讓它立起來,就像我剛纔說的熱氣球一樣,接着在底下連着鉤子,鉤子穿過鐵網,鉤在壁爐的火盆上面。當賽伊點燃壁爐時,熱空氣讓熱氣球升空的同時,也會因爲通風不良而讓室內的人因爲一氧化碳中毒缺氧,而熱氣球升空連帶讓鉤子掀起火盆,造成火災。
「真鬱?」
「我聽瑪莉亞提起過,可惜我沒有興趣,只知道它是瑪莉亞的玩具。」
「是嗎……」麥可露出僵硬的笑容。
這隻兔子應該是媽媽吧。
那豆大的眼珠與毛線編織的微笑,就連麥可看了都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