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歡喜迎接家族的新成員
《幸福森林》 · 魏子千 · 2萬 字

(圖一•真理亞的家庭)
- 1 -
今天早上,兔寶寶真理亞的媽媽忘記叫她起牀,所以當真理亞醒來時早就太陽曬屁股了。
真理亞雖然不知道確切時間,但她有預感佐理伴老師的課肯定早就開始了。老師雖然對大家都很親切,可是最不喜歡學生遲到,要是讓佐理伴老師不開心,真理亞就麻煩大了!怎麼辦怎麼辦?糟糕糟糕!
她慌亂地從牀上跳起來,結果腳一滑,不小心摔到地板上。
碰!好大一聲響!沒事吧?真理亞,可不要受傷囉,因爲痛痛是不會真的飛走的。
「怎麼了呀?真理亞,再不起牀就要遲到囉!」樓下傳來媽媽的聲音。
早就遲到了啦!
真理亞不悅地喊道。
匆匆下樓後,看見爸爸和媽媽正在悠閒地喫早餐。爸爸媽媽和真理亞一樣,都是白色的兔寶寶,不過爸爸因爲是男生,所以鬍鬚特別地長喲!
「媽媽,你爲什麼不叫我起牀呢?今天我要去學校上課呀,要是佐理伴老師生氣就糟了。」
「啊啦,我竟然忘記了呢。」母親把手扶向臉頰。「不過,真理亞本來就要自己記得吧?你已經九歲了呀。」
「媽媽最討厭了!」
真理亞說完,抓起扔在沙發上的書包,準備出門。
結果纔剛走出家門,又立刻折回來。
「忘記東西了嗎?」這次開口的是爸爸。
真理亞覺得很丟臉,悶不吭聲地從桌上拿了片烤吐司才轉身離開。
爸爸見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大笑:「果然對真理亞而言沒有什麼事情比喫更重要呢!」
討厭討厭!爸爸更討厭!
真理亞走出家門,與正好來送信的郵差———松鼠哥哥擦肩而過,松鼠哥哥揹着斜肩式包包,裏頭塞滿了信件,胯下的紅色腳踏車閃閃發亮。
好不容易慢吞吞的電車終於駛離,準備要過馬路時,波斯貓姐姐開的酷炫跑車呼嘯而過,隨後跟上的還有浣熊一家的龜速露營車。
可能是看到真理亞氣喘吁吁的樣子(其實真理亞不會覺得累,這是故意做給佐理伴老師和同學們看的),佐理伴老師並沒有生氣,那雙長耳朵晃了晃,有些困窘地反問真理亞:「要不要先喫早餐呢?」
雖然真理亞和爸爸媽媽偶爾會去黑雷戴克河旁的草地上野餐,但她從來沒想過沿着河畔走下去———走到所謂的盡頭。
「還有一些很大的東西……」可是真理亞沒辦法很正確地描述她見到的景色,她認爲自己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但就是想不起來名字。
「那麼,真理亞可以幫忙上發條嗎?」
同學們說的都是很常見的景物,真理亞覺得佐理伴老師特地把大家帶來黑雷戴克河盡頭,要看的肯定不是這麼普通的東西。
黑雷戴克河的河水並沒有延伸到斷崖下方,而是停在斷崖處。
學生接二連三走上校車,真理亞和玲奈坐在一起。校車駛離學校,行經在河畔旁的道路上,佐理伴老師拍了兩下手,向大家問道:「同學們知道這條河的名字嗎?」
「真理亞,除了斷崖,你還看見了什麼?」
幸好佐理伴老師並不像貓頭鷹老師一樣喜歡給學生一大堆回家功課,比起讓學生動筆,她更喜歡聽孩子們發表自己的看法。
唉呀!都忘記今天是讓人期待已久的校外教學日了。真理亞在心中嘲笑自己真是迷糊蟲,這麼重要的事情也能忘得一乾二淨。
「慢慢喫沒有關係哦,真理亞。細嚼慢嚥很重要。」老師說。
佐理伴老師是這所幸福森林學園的教師,也是鎮上最聰明的人。佐理伴老師和學園的其他老師不同,她不像花豹老師一樣,每次體育課都要大家跑操場,也不像貓頭鷹老師總是喜歡要大家把燒杯倒來倒去,佐理伴老師每次都會教大家新奇有趣的新知識,所以學生都很喜歡溫柔又睿智的佐理伴老師。
水流靜止。
真理亞點點頭。「爸爸在嗎?」
「樹!」「小花!」「好多草!」「大石頭!」「被切成四等分的太陽!」
河的盡頭?
真理亞的視力沒有那麼好,朦朧間看見像是波斯貓姐姐的酷炫跑車的形體,可是比波斯貓姐姐的車還要大得多,同樣的車還有好幾臺。照理來說,擺在遠方的東西應該會看起來比較小纔對,但這些車似乎比想像中還大。
「大家爲什麼都這麼開心呢?」真理亞向坐在隔壁的玲奈問道。
「不是啦,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河的盡頭有什麼嗎?」
「爸爸。」
真理亞把烤吐司湊進嘴邊,發出咬吐司的聲音,嚼嚼嚼,卡滋卡滋後,又把吐司原封不動放回書包裏收好。如此一來,早餐算是喫完了。
這時,喜歡做白日夢的樹懶同學說:「有一堵好高好高的牆,把大家都圍起來了。牆外有……呃,我還沒想到有什麼。」
沿途她見到了在住家附近散步的綿羊奶奶、正準備要去上班的棕熊叔叔,大家都熱情地和真理亞打招呼,平常真理亞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但今天情況真的太緊急,沒辦法一一和鄰居道早安,所以她只好無視鄰居的好意,直往學校奔去。
向哈士奇叔叔道謝後,真理亞蹦蹦跳跳地跑進醫院,醫院難得沒什麼人,因爲大家都認識真理亞,所以每個人都向她打招呼。慈祥的綿羊奶奶甚至拿出身上的糖果給真理亞喫。
「真理亞,老師說的『盡頭』是什麼意思?」玲奈拉了拉真理亞的袖子問。
「老師,對不起,我遲到了。」真理亞向佐理伴老師鞠躬道歉。
「老師,如果沒看到什麼特別的也沒關係嗎?應該不會要我們寫作業吧。」頑皮鬼小臭鼬擔心地問。
「我知道,是黑雷戴克河(Helledike Beck)!」
真不巧,爸爸勝二正在看診,不過對象卻是惠美姐姐呢。
「真理亞要去找爸爸嗎?」哈士奇叔叔問。
甚至有許多學生暗自下定決心,長大後要成爲像佐理伴老師一樣可靠、受學生愛戴的教師。
一,二,繫好胸前的扣子。惠美姐姐調整了一下衣領,打圓場道:「醫生就別罵真理亞了,她一定是迫不及待想看到爸爸了吧,不過真理亞,下次要記得先敲門哦。」
惠美姐姐也是白色的兔寶寶,雖然媽媽很溫柔,但爸爸說要論溫柔的話,絕對沒有人比從來不會生氣的惠美姐姐更溫柔!
不過,真理亞並沒有放在心上,雖然被大家嘲笑有點不好意思,但幸好佐理伴老師沒有追究遲到的事。
這是九歲的真理亞不曾思考過的問題。
車子停在道路的盡頭,同時也是黑雷戴克河的終點。
真理亞在佐理伴老師的帶隊下,和同學們一起來到校門口,司機哈士奇叔叔從校車上走下來,和大家道早安。
好不容易終於抵達學校了!噠噠噠,一衝進教室,所有同學都瞪着真理亞瞧,就連佐理伴老師也放下手中的粉筆,看向真理亞。
「老師,別說是其他小鎮了,我連河的盡頭有什麼也不知道呀。」哈士奇叔叔笑着說。
多虧惠美姐姐,爸爸的表情緩和不少。
來到繁華的小鎮商業區,與無數幸福森林裏的好朋友、好鄰居錯身,最後真理亞被迫停在路面電車前,等待電車經過。
事實上,沒有人不知道答案,畢竟整個幸福森林裏也只有一條河,就是黑雷戴克河。
真理亞和玲奈手牽手跳下校車,往黑雷戴克河盡頭的方向看去。
「小河。」一個同學說。
但車流再怎麼讓人心煩,安全還是要注意。左看看,右看看,確認沒有來車後才能過馬路,過馬路時不忘還要舉起手,否則像真理亞這樣的兔寶寶只有五個蘋果高,行車很容易漏看,要是被撞到就不好了呢!
「嗯,麻煩叔叔送我到爸爸的醫院去。」
河……有盡頭嗎?
小鎮的規模並不大,而黑雷戴克河也不是非常長的河流,雖然哈士奇叔叔的校車速度很慢,比波斯貓姐姐的酷炫跑車慢非常多,大概只比浣熊一家的野營車快上一點點而已,但同學們在車上聊天、唱歌,看似漫長的通車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而這也引來了全班同學的鬨堂大笑,就連真理亞的好朋友折耳貓玲奈都捂着嘴偷笑。
真理亞也不例外,成爲老師是她的夢想。
佐理伴老師讓真理亞回到隊伍中,接着又向其他人問:「還有哪位同學和真理亞一樣看到特別的東西了呢?」
真理亞嚇了一跳,心想今天真是從一大早就倒楣透頂。
真理亞並沒有對眼前的景象感到驚奇,她只覺得這裏距離崖底好高好高,千萬要小心別掉下去了。
「盡頭……就是終點的意思呀。」
雖然這樣也沒關係,因爲幸福森林的花花草草就算不照太陽也能生長得很好,還永遠不會凋謝。務農的土撥鼠爺爺就說過,不管今天是晴天或雨天,都不會影響到農作物的收成,每年都是大豐收。
「這裏就是河的盡頭。有誰能告訴我他看見了什麼呢?」
「不會的,今天只是帶大家出來透透氣而已,一直悶在教室也很無聊吧!不會有作業啦。」
佐理伴老師來到她身邊,將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推着她來到懸崖邊。
「答對了!就是黑雷戴克河。」佐理伴老師接着問:「那有人可以告訴我,河的盡頭通往哪裏嗎?」
「沒關係,真理亞。非常謝謝你的分享喲。」
「還有呢?」
「斷崖。」真理亞說。
佐理伴老師說,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很重要。即使真理亞並不確定佐理伴老師的意思,但還是把老師的話銘記在心。
當天的校外教學很快就變成野餐大會。好多學生都纏着佐理伴老師要她一同午餐,真理亞雖然也想邀請佐理伴老師,但是遲遲沒辦法搶到和老師說話的機會。
真理亞搖搖頭,從有記憶以來,她幾乎沒有去過幸福森林以外的地方。
「有沒有更特別的東西呢?」
「真理亞真是的,老師前幾天才說過今天要戶外教學啊。」玲奈笑呵呵地說。
「我看見了車子,有好幾輛。」
萬一老師問起遲到的原因,她總不能說因爲今天媽媽沒有叫她起牀吧?真理亞已經九歲了,每個和她同年紀的孩子早就能靠自己起牀了。要學着獨立一點呀!真理亞。
不過,真理亞和小鎮的居民還是很喜歡太陽,因爲整個大地都會因爲太陽而暖烘烘的。
就算是是司機哈士奇叔叔,應該都沒辦法駕駛這麼大的車車。
「所以,今天我想要帶大家一起看看河的盡頭長什麼樣子。」佐理伴老師轉過頭來,向大家說。「等抵達河的盡頭後,我想問問大家看到了什麼。」
聽到陌生的詞彙,許多同學都歪着腦袋思考問題的答案。
那是斷崖。
真理亞也猜測道。
「河的盡頭,還有其他小鎮嗎?」
老師聽到這天馬行空的答案,笑了笑說:「如果是這樣的話,太陽公公就照不到大家住的小鎮囉。」
佐理伴老師眨了眨眼睛,反問真理亞:「真理亞有去過其他小鎮嗎?」
他把聽診器從惠美姐姐的胸前移開,口氣不悅地跟真理亞說:「真理亞,爸爸現在在工作呢。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跑上來呢。」
「同學們,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可以準備出發了哦!」佐理伴老師拍拍手道,許多學生髮出歡呼。
真理亞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對爸爸媽媽的態度不好,心裏有點愧疚,所以特地來爸爸的診所幫忙。
不是瀑布,就是普通的斷崖。
真理亞不管爸爸是否在問診,爬上樓梯,來到位在二樓的診療間。
「真理亞是來幫忙的嗎?」勝二問。
下次要找機會跟鄰居們道歉纔是,可別忘記了哦。
真理亞也和小臭鼬還有其他同學一樣,不喜歡寫作業。
戶外教學結束,同學們搭上校車,讓哈士奇叔叔送大家回家。
班上最聒躁的小麻雀同學搶先答道。
「早安,真理亞,今天有你們家的信哦。」松鼠哥哥拿着每天都會寄到真理亞家的信件朝她揮揮手,但真理亞早就把松鼠哥哥扔在腦後,頭也不回地狂奔着。
佐理伴老師別過頭去,問司機哈士奇叔叔有沒有去過別的小鎮。
而她也不曾有過離開小鎮的念頭,真理亞認爲自己永遠都會在小鎮快樂地生活着。
真理亞這纔想到她手中還拿着從家裏拿來的烤吐司。
「真理亞放學了嗎?」綿羊奶奶問道。
佐理伴老師和真理亞一樣都是兔寶寶,可是佐理伴老師並不是真理亞家的人,因爲真理亞的毛色是如雪花般的白色,而佐理伴老師則是淺淺的灰色。
「在裏面呦。真理亞是來找爸爸的呀,真是黏人。」
佐理伴老師站在斷崖旁,提醒同學們不要越過她,並隨時注意腳步。
可是沒有人舉手,也沒人再開口。
「請你往遠方看,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真理亞的爸爸勝二是小鎮唯一的醫生,居民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都要拜託勝二治療。每次真理亞去醫院找爸爸,都常常看到勝二忙不過來的樣子,幸好有護士———惠美姐姐的幫忙,才能讓辛苦的爸爸稍稍喘口氣。
所以在那之前,她要儘快學習新的知識、看好多好多的書,要像佐理伴老師一樣聰明,未來纔有資格教育小朋友們。
真理亞聳聳肩,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包在我身上!」真理亞拍了拍胸脯說。
「上發條」是爸爸開設的診所中最重要的工作,如果小鎮居民感到身體不適的話,通常只要上緊了發條,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都能解決。
不過,雖然是最重要的工作,但其實不難,只要把發條對準小鎮居民背後的特殊接口,給它用力插下去,原本沒有精神的居民很快就會回覆活力了。
當然,勝二這位醫生,也是不可或缺的,例如現在———
「唉呦,醫生,我的腳好酸呀,怎麼會這樣呢?是不是需要上發條了呀。」
綿羊奶奶拍着自己的大腿說。
勝二請綿羊奶奶動動自己的腿,並把聽診器放在綿羊奶奶的大腿上,若有所思點點頭。
「嗯,原來是這樣,嗯嗯。如此這般如此這般,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呀?醫生。」
「奶奶您今天早上出去慢跑了吧。那腿會酸也是很正常的,多休息,過幾天就好了。」
「這麼說的確是這樣呢,我今天早上看到真理亞跑得好快呀,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能跑這麼快,結果就……唉呀!真是上了年紀,不中用囉!」
「奶奶要多注意身體呢,真理亞最喜歡奶奶了不是嗎?」勝二哈哈大笑了幾聲。
勝二的甜嘴巴逗得綿羊奶奶好開心,向勝二、惠美還有真理亞道謝後,她帶着安心的笑容離開了診所。
像這樣的狀況,真理亞就不用替綿羊奶奶上發條。因爲綿羊奶奶只是單純的心理作用纔來看診,實際上她的能量很充足。
下一個來問診的是在鎮上經營百貨公司的斑馬叔叔,他告訴勝二這幾天肚子怪怪的,怕是得了腸胃炎。
勝二拿出醫生的法寶聽診器,專注聆聽斑馬叔叔的肚子是不是在咕咕叫。
謹慎思量過後,慎二向真理亞說:「真理亞,幫我拿一個發條給斑馬叔叔。」
惠美姐姐從地上搬起一個巨大發條遞給真理亞。
「小心點哦。」她不忘叮嚀道。
真理亞捧着發條,搖搖晃晃走到斑馬叔叔的背後,惠美姐姐幫忙掀起斑馬叔叔的帥氣西裝,好讓真理亞能將發條插進斑馬叔叔背後的開口。
萬籟俱寂,就連浸淫於夜生活的鎮民都回家了,連街道的路燈也熄滅,除了偶爾映射進小鎮的月光外,此時的幸福森林就是一片漆黑,僅有發電廠的眩目紅光成爲小鎮的唯一照明。
看來真鬱哥哥是看見真理亞她們有困難才決定出手幫忙,其實他沒有要來逛百貨公司。好紳士呀,真鬱哥哥。
真理亞和玲奈一起踏上百貨公司的旋轉梯(奇怪,百貨公司的東西怎麼都喜歡轉呀轉呢?),玲奈馬上就被陳列在二樓的珠寶項鍊吸引。
據說,雨水能夠滋潤大地,生物也需要依靠雨水補充水分才能存活。
站在黑雷戴克河盡頭時看見的那些巨大汽車,是誰的車子?
「今天學校怎麼樣呢?」
「唔,忙到都忘記有多久了,可能有一個禮拜了吧!」斑馬叔叔說。
「如果真理亞很好奇那些車子的話,搞不好這禮拜六有機會哦。」媽媽說。
這真是天下掉下來的禮物!在爸爸的同意下,真理亞決定接受斑馬叔叔的好意。一直以來都穿同一套衣服的真理亞,非常想要一套新的洋裝。
到頭來,沒有人知道發電廠有什麼祕密,還有那些巨大的管子究竟通往哪裏。
說完,斑馬叔叔就去接待其他從旋轉門過來的顧客了。果然斑馬先生的百貨公司生意很好呢。
真理亞透過窗戶,遠遠地看見發電廠的紅光。她不喜歡這道光,總覺得很不祥。
「爸爸知道那些管子通往哪裏嗎?」
「河的盡頭有奇怪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好大好大的車子。」
「不知道今天媽媽準備了什麼樣的晚餐。」爸爸說,看來他對黑雷戴克河盡頭的話題不太感興趣。
真理亞張開雙臂,但即使張開雙臂,只有五個蘋果高的真理亞還是太小了,她知道她看到的汽車肯定比她還要更高、更大。
「醫生,裏面還剩下一點能量,要繼續用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在今天又添上了一個。
依據過往經驗,新搬到幸福森林的居民獲選的機率比較高。
這件事據說連鎮裏的大人們都不知道,畢竟大家連雨都沒看過。
「但也不是每次神明都會來呀。」
搶在真理亞回答前,喜歡帥哥的玲奈便大聲說:「好哇!」
真理亞曾經向爸爸問起發電廠的事,爸爸說發電廠本身並不危險,是因爲有長長的管子從發電廠一路延伸到小鎮外,小朋友很容易因爲好奇爬上管子,最後走失。
因爲發電廠很危險,所以大人都不許小朋友接近那裏。
發條上有個小小的螢幕,原本上面顯示着數字一百,一接到斑馬先生的背上,咻噗嚕噗咚,數字立刻只剩下十。
勝二下班後,真理亞和爸爸一起走回家。
如果沒猜錯的話,今天晚上肯定又是喫烤雞了吧,畢竟自從真理亞有記憶以來,白兔一家的晚餐不是烤雞就是披薩。
「你真是太客氣了。」勝二說。
但真正碰過雨水的人,只有佐理伴老師。
真理亞和玲奈來到旋轉門前,但是旋轉門的速度太快了!轉轉轉,等了一遍又一遍,唉呦唉呦,怎麼辦呢?找不到時機穿過旋轉門呀。
真鬱哥哥牽起真理亞和玲奈的手,成功通過了快速的旋轉門,真是太好了呢。
從一百變成十,代表發條裏有百分之九十的能量都跑到斑馬叔叔身上了。
爸爸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纔沒有偏食呢!哼!」
她想先繞去羊駝阿姨的水果攤買些水果送給玲奈的媽媽。
「兩位可愛的小姐你們好,我的名字是真鬱。」
玲奈家只有一樓,空間狹小擺不下牀,一聽到真理亞來了,躺在沙發上打盹的玲奈立刻跳起來。
只不過,今天依然是大晴天,並沒有「雨」。
類似這種祕密還有很多,畢竟真理亞還是隻兔寶寶,對所有事情都一無所知,也都抱持着好奇心。像是居民們爲什麼要定期上發條、爸爸的聽診器有什麼神奇功能。
「不用了,斑馬叔叔,我只是幫爸爸的忙而已。」
今天不用上課,真理亞決定跟玲奈一起去斑馬叔叔的百貨公司,選叔叔答應要送她的洋裝。
「如果往太陽每次出現的方向看過去,有機會能看到雨哦。」佐理伴老師曾這麼說過。
「去吧,記得不要太晚回來哦。」玲奈的媽媽從櫃子裏拿出兩張一百元交給玲奈,玲奈開心得手舞足蹈。
搞不好神明也是因爲懼怕紅光所以纔不在深夜現身哩。
波斯貓姐姐的酷炫跑車從兩人面前經過,緊接着的是浣熊一家的野營車。
幸福森林一年四季都是晴天。
「謝謝你們。真理亞,尤其是你,多虧你替我上發條!我該怎麼感謝你呢?」
「耶!這樣我也能買新衣服了!」
真理亞和松鼠哥哥、綿羊奶奶及棕熊叔叔打招呼,往美食街走去。
「已經很久沒有新的住戶搬來了,所以我想大家都有機會。」媽媽說。
「不用了!我們這兒的發條還很多,就把它送回去吧。」
太神奇了,每天都會收到好多來自發電廠的發條的爸爸竟然也不知道。真理亞接着又問惠美姐姐發電廠的事,惠美姐姐說如果問問看在發電廠工作的刺蝟叔叔說不定會知道。
「不用客氣。」真鬱哥哥露出爽朗的笑容,轉過身,通過旋轉門,離開了。
「你真是太忙碌了!雖然工作很重要,但也不能忘記身體健康啊。」勝二拍了拍斑馬叔叔的背,斑馬叔叔有些不好意思地連忙點頭稱是。
「河的盡頭?」
「哦,聽起來真厲害。」
「歡迎回來!」
- 2 -
真理亞懷裏抱着水果,好不容易纔抵達玲奈家。玲奈的媽媽看見真理亞捧着滿懷水果,很喫力的樣子,急忙接過水果,並向她道謝。
斑馬叔叔一看見兩人就小跑步過來,迫不及待向真理亞介紹讓他自豪的百貨公司。
停在馬路前時,真理亞問勝二:「爸爸有去過河的盡頭嗎?」
「這麼多水果都是真理亞要喫的嗎?」羊駝阿姨接過真理亞手中的一百元鈔票,問道。
「嗯!黑雷戴克河的盡頭。」
佐理伴老師說,雨水摸起來溼溼滑滑的,還有股臭味。
「真理亞,你來了!」
「嗯,玲奈,我今天想去百貨公司挑衣服。」
結果媽媽聽到巨大汽車的事也給了相似的感想。
就算不是晴天,至少也不會下雨,所以真理亞這輩子還沒有看過鎮上下雨。
不管真理亞、勝二或是惠美,沒有人再提起發電廠和大管子的事。
真理亞的白兔寶寶一家很久以前曾獲選過,雖然真理亞想不太起來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記憶中依然殘存着對神明的美好印象,只要提起神明的事,腦中就會宛如浮現粉紅色泡泡般,非常幸福。這一點,小鎮的居民都是如此。
惠美姐姐拉開診所的窗戶,將發條扔下去,發條正好落到診所外的回收箱裏。每天清晨,發電廠的叔叔阿姨們會把用過的發條收回去,並送能量滿滿的發條來。
到家時,媽媽已經準備好豐盛的菜餚了,果然是烤雞啊!烤雞真棒!
真理亞從牀上爬起來後,走下樓梯,坐到餐桌前,拿起媽媽烤好的吐司,發出卡滋卡滋的聲音。
按照慣例,神明會在每個禮拜六降臨。有時候神明會留在幸福森林和大家一起嬉戲,有時則會挑選幾個鎮民,被挑選的鎮民會被神明帶走一陣子,獲得到神明居所遊歷的機會。
「沒有耶,爸爸沒有去過。怎麼了嗎?」
爸爸勝二說得沒錯,神明和小鎮的居民並沒有約定,所以神明是否會降臨全看祂的意思。其實過去已經有好幾次神明沒有在禮拜六降臨的紀錄了,幸運的是,神明不會只在禮拜六出現,平日偶爾能看到神明大人光臨,只不過平日降臨的神就只會留在小鎮,不會招待任何人與祂同行。
「人家是要買來送給玲奈媽媽的。」
晚餐時,媽媽問起真理亞學校的狀況,真理亞把校外教學的事也告訴媽媽,並且也問了她一模一樣的問題。
不過,真理亞非常喜歡烤雞,所以就算天天喫也無所謂。
「哇,真了不起!」
「謝謝你!」真理亞有禮貌地向真鬱哥哥道謝。
真理亞想想覺得也對,便打消這念頭。
「但是大人都不准我們接近發電廠,如果問刺蝟叔叔的話搞不好會被罵。」
唯一不變的只有神明不會在午夜後出現而已,所以這段期間,也是大部分小鎮居民的休息時間。
「要不要一起過呢?」
「一樓是化妝品專櫃,二樓纔是服飾和精品區哦。要是挑好想要的衣服了就告訴我吧。」
在一旁的惠美姐姐見狀,驚訝地說:「您有多久沒來診所上過發條了?」
「真理亞真是好孩子。玲奈,真理亞來找你囉!」
真理亞把昨天斑馬叔叔來爸爸的診所看診的事告訴玲奈,玲奈聽完也露出羨慕的表情,說道:「好好哦,真理亞,竟然有新衣服可以穿!媽媽,我能和真理亞一起去百貨公司嗎?」
下次碰到佐理伴老師,一定要找她問清楚纔行。
「上發條」不像打針或喫藥這麼可怕,發條刺入身體裏時不會有任何感覺,所以斑馬叔叔也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和勝二開始聊起最近百貨公司的經營狀況。
真理亞知道,爸爸媽媽指的是神明的事。
「是那個啊。」爸爸也附和道。
上完發條後,真理亞把斑馬叔叔背上的發條拔下來,交給惠美姐姐。
這時,有人伸出手擋下了旋轉門,兩個女孩子抬頭看,是那位新來到幸福森林的米格魯。真理亞和玲奈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這怎麼好意思。不如這樣吧,真理亞下次來我的百貨公司時,就讓你挑選一件喜歡的洋裝帶回去,好嗎?」
米格魯簡短地自我介紹後,向兩人問道。
晚餐結束後,真理亞上樓回到自己的被窩中,心中做着類似的猜想,最後進入夢鄉。
「呵呵,我想也是,偏食的真理亞怎麼會突然想喫水果呢?」
真理亞想看雨。
斑馬叔叔的百貨公司位於小鎮中心最繁榮的歌劇院大街上,有着漂亮的圓形屋頂和金碧輝煌的旋轉門。百貨公司的隔壁還有白麪鴞爺爺經營的傢俱行以及虎斑貓小姐的精品店,斜對角就是鎮裏最豪華的歌劇院。北極熊哥哥的冰淇淋餐車就在歌劇院的前面,每次都會聚集好多小朋友吵着要買冰喫。
「說得也是呢,不過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畢竟大家在這裏都過得很快樂。」惠美姐姐說。
行車都過了,可以過馬路了。
「哇!真理亞,這些項鍊都好漂亮呀。」
玲奈雖然和真理亞一樣才九歲,但是很喜歡打扮。偶爾會看見玲奈提着媽媽的名牌手提袋來上學,讓不少同學都好生羨慕。
「玲奈不是來買衣服的嗎?」
「比起衣服,我更喜歡這些閃亮亮的項鍊!」
玲奈目不轉睛地看着陳列在粉紅色貨架上的首飾,在玲奈被這些玩意吸引時,真理亞就去一旁的服飾專櫃挑選洋裝。
粉紅色的蓬蓬裙和水藍色的長擺洋裝,該挑哪一件好呢?好煩惱呀,兩件都好想要、好想要哦!
真理亞腦海中突然浮現黑雷戴克河澄澈的河水,決定了!就挑水藍色的洋裝吧。
挑好洋裝後,正巧,玲奈也拿着一串珍珠項鍊朝她走來。
「你要買這條項鍊嗎?玲奈。」
「對呀,很漂亮吧,真理亞。」玲奈把項鍊放到胸前讓真理亞看。
「很適合你呢。不過,這條項鍊應該很貴吧?」
「是啊,要五千元。」
哇!五千元呢!真理亞今天在羊駝阿姨的攤位上買水果只花了一百元,換句話說,這條項鍊值五十堆水果,這可是足以喫一輩子的數量呀。
「玲奈你不是隻有兩百元嗎?」
「嗚,該怎麼辦纔好,人家真的很想要這條項鍊。」
就算真的很想要也沒辦法呀。真理亞雖然很想幫上玲奈的忙,但是她已經把媽媽給的一百元拿去買水果了,現在口袋空空,跟玲奈的腦袋一樣,空空。
嗯,趕快動動腦,還有什麼方法呢?總不能拿了項鍊就跑吧,這樣會給斑馬叔叔添麻煩的。
「乾脆我們去拜託斑馬叔叔吧,看看能不能請他把項鍊用兩百元賣給我們。」
「真理亞辦得到嗎?」
「不試試看不知道嘛!」
看來剛纔是真鬱哥哥推開真理亞才讓她倖免於難。
因此,要在壞壞神出現之前躲起來纔行。
要問誰呢?
「真理亞,沒有受傷吧?」真鬱哥哥擔心地問道,真理亞搖搖頭。
「哼哼,你果然沒有在認真聽!被我抓到了!我要跟老師告狀!」
「那萬一被壞壞神選上了要怎麼辦?」
真理亞推了一下玲奈,要她把項鍊拿給斑馬叔叔看。
「要是壞壞神真的降臨的話,我一定會乖乖躲在家裏不出門。」玲奈說。
斑馬叔叔也一臉爲難的樣子,看得出「幸福森林之淚」真的是很稀有的寶物。
「要是能夠挑上我們家就好了……當然,如果能和玲奈一起被神明選上更好。」
只有五個蘋果高的兔寶寶真理亞想不到安全的方法。
但真鬱哥哥呢?沒事吧?
真理亞立刻在百貨公司大廳脫下衣服,換上那件漂亮的洋裝,而玲奈也戴上了「幸福森林之淚」。
壞的神?
「小鎮裏有誰被壞壞神選上過嗎?」
真理亞以爲所有神明都是好的神,從來沒想過這世界上也有壞壞的神。
「拜託你了!」「求求你了!」
「咦?老師說了什麼嗎?」
砰咚隆鏘!咚康!
果然好紳士呀!真鬱哥哥。
神奇的是,倒在地上的真理亞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毫髮無傷。
這樣一想,在不知道是善良神還是壞壞神的狀況下,還是不要被神明帶走比較好。
對比昨天諸事不順,今天真是幸運過頭了!
「耶!」聽見好消息,真理亞和玲奈開心地抱在一起。
真理亞挺起胸膛說。
「嘿嘿,纔不告訴你咧。」
「唔,好像沒有耶。」
「那麼,能夠賣給我們嗎?拜託你了,斑馬叔叔,玲奈她真的很喜歡這條項鍊。」
「是真鬱哥哥救了我嗎?」
這一次,她肯定會隨時保持專注,要把待在天堂時所看見的一切、所經歷的種種,深深烙印在腦中。
比起冒着生命危險獲得神明的寵愛,倒不如在幸福森林裏平安度過一生。
兩人回到一樓,斑馬叔叔看到真理亞手上拿着藍色洋裝,問道:「真理亞找到喜歡的衣服了嗎?」
兩個人手拉着手一起離開旋轉門,因爲這次真鬱哥哥不在,只好拜託斑馬叔叔再幫忙停下咻咻咻的旋轉門。
畢竟他們是神,意味着可以隨心所欲。
沒有人受傷真是太好了呢,真理亞。
如果神明大人蒞臨小鎮,便會選出想帶走的鎮民。
而且,因爲擁有神力,有時神明會連同居民的房舍一起帶走。
「波斯貓姐姐對不起,是我走路沒看路,造成你的麻煩了。」
「真理亞,你沒有專心聽佐理伴老師上課嗎?」
「玲奈的眼光真獨到,竟然一挑就挑上最貴的。」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
「真是對不起,下次我會開慢一點的。」
不過,每一次被帶走的居民和他們的房子,最後都會原封不動地被神明送回來,所以事實證明,多餘的擔心是不必要的。
只見真鬱哥哥站了起來,拍拍身子,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
「很壞很壞!」玲奈一副親眼見過壞壞神的樣子。
真鬱哥哥舉起雙臂,比出「頭好壯壯」的姿勢,讓大家鬆了口氣。不愧是真鬱哥哥,真是可靠。
「唉呀,竟然是被譽爲『幸福森林之淚』的珍珠項鍊,這下可傷腦筋了,這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呀,是非常罕見的夢幻逸品,說有多珍貴就有多珍貴。」
斑馬叔叔的百貨公司、浣熊一家的野營車,甚至連佐理伴老師的學校都曾經突然消失不見。當然,最後都沒有人受傷,建築物和交通工具全部完好如初;更重要的是,每個被神明接走的居民回到幸福森林時看起來都好快樂。
真鬱哥哥以及幸福森林裏所有目睹這場危機的鎮民也笑了。
汽車的喇叭聲和玲奈的尖叫聲同時響起,真理亞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兩個小女孩使出淚水攻勢將斑馬叔叔包圍起來。
換上新衣服的真理亞非常雀躍,小兔子的本能讓她一路跳着走,還好玲奈是隻敏捷的折耳貓,否則一定跟不上真理亞的腳步。
所以絕對不可以被壞壞神抓走!
「就是這條珍珠項鍊!」
「咳……咳,就是那個啊,佐理伴老師說,神明呢,並不都是好的神哦。」
「壞的神,有多壞呢?」
玲奈搖搖頭,她也不清楚佐理伴老師是從哪知道的。
「沒事沒事,只是稍微讓車輾一下而已,不會有事的!」
而作爲居民的信仰對象,成爲神選之人進而侍奉神明也往往被視作一種榮譽。
躲在家裏可以嗎?家裏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快講快講。」真理亞抓着玲奈的肩膀用力搖晃,害得玲奈頭暈腦脹,趕快投降。
記得要趕快去安撫差點嚇哭的玲奈哦,畢竟今天可是真理亞最幸運的一天,怎麼能哭呢?
「什麼意思呀?」
「走路時要專心呀,尤其是過馬路時一定要確認來車,不然很危險的。」
鎮裏最年長的白麪鴞爺爺說,這是種體貼,是神明賜予凡人的溫柔。因爲初次被招待到天堂的鎮民一定會很害怕,所以神會帶上獲選者的屋子,讓他能夠在被神明寵幸的期間,住在原本熟悉的環境。
生活在幸福森林的真理亞,曾看過好幾次屋子憑空消失的景象。原本好端端的房子突然變成了空地,住在裏頭的居民也連帶消失不見。
只不過,萬一連老師都不知道防範壞壞神的方法該怎麼辦?
接着,真鬱哥哥來到真理亞身邊,朝她伸出手。
玲奈愉快地說,她拿下「幸福森林之淚」,並套在她圓滾滾的絨毛肉球上,像顆陀螺飛快地旋轉着。
「真理亞小心!」
最後,斑馬叔叔輕嘆了口氣,臉上旋即又綻放笑容。「好吧!因爲真理亞和玲奈都是好孩子,這條『幸福森林之淚』就用兩百元賣給玲奈吧!」
不過,既然佐理伴老師這麼說,就應該是真的。這個世界不僅有善良的神明,也有壞神。
「沒關係,沒有受傷就好。」
叭噗~!
「就是有好的神明,也有壞的神。」
「糟糕!車子撞到人了!」目擊的羣衆中有人發出驚呼。
- 3 -
「這我就不知道了,真理亞要不要自己去問問看佐理伴老師呢?」
既然沒有,佐理伴老師是怎麼知道壞壞神的存在呢?莫非佐理伴老師被壞壞神抓走過嗎?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
真理亞還有夢想,真理亞未來要成爲像佐理伴老師一樣出色的大人。
「搞不好哦。」
真理亞心想自己說不定開始轉運了呢。
真理亞往不遠處看去,發現還有一個人同樣倒在地上,是剛纔才見過面的真鬱哥哥。
如果玲奈不是故意嚇真理亞,那被壞壞神抓走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但是,神明都有辦法直接把整棟房子變不見了,躲在屋裏真的有用嗎?
「嗯!」真理亞點點頭,接着說:「斑馬叔叔,我的朋友玲奈很想要這條項鍊,可是她只有兩百元。」
神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帶走居民。
看到這種奇異的景象,任何人都會感到很驚恐吧!
「不要鬧了啦,趕快告訴我。」
我可是愛冒險的真理亞呢。
真理亞陷入沉思,腦中都是壞壞神的事,走着走着,一個不小心就踩到馬路上,完全忘了先看看左右有沒有來車。
真理亞也同意玲奈的說法,只要是有房子的幸福森林居民,沒事時都喜歡待在自己家裏,所以照理來說房子是最安全的地方。
「唔……」
明天就是禮拜六了。
聽見真理亞的稱讚,玲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她可愛的小貓鬍鬚。
但要是明天來的不是善良的神,而是壞壞神呢?該怎麼辦?
倒是撞倒真鬱哥哥的波斯貓姐姐比他還擔心,立刻從她的酷炫跑車下來,詢問真鬱哥哥的狀況。
神並不會特意徵求小鎮居民的同意才帶走他們。
知道兩個人都沒事,波斯貓姐姐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因此,在知道壞壞神的存在之前,真理亞好希望自己能再被神明帶走。
「玲奈,你覺得這禮拜神明會出現嗎?」
她接着說:「佐理伴老師說,被神明選上不一定都是好事,要是被壞壞神盯上,下場會很悽慘。」
嗯!只能問她了!
既然壞壞神的事玲奈是從她那裏聽來的,那她肯定知道要怎麼躲開壞壞神。
沒錯,那個人就是佐理伴老師。
真理亞向媽媽要了當作午餐的烤吐司,將吐司放進書包後,一路跑到學校。就算今天沒有上課也無所謂,佐理伴老師一直都待在學校,肯定找得到她。
「佐理伴老師!」
真理亞推開教室門,看見佐理伴老師正用她圓滾滾小手戳着一塊巨大、白色,像是海綿的東西。
「真理亞,今天不是沒有要上課嗎?」
佐理伴老師戴着很適合她的小圓眼鏡,招呼道。
「看你慌慌張張的,怎麼了?」
看見那塊超級無敵巨大海綿,真理亞一時忘記要說什麼,開了的嘴巴也忘記合攏,露出小兔子的招牌大門牙。
聰明的佐理伴老師立刻就明白真理亞愣住的原因了。
她撕了一小塊白色海綿,遞給真理亞。
「這是吐司哦,我昨天在路上撿到的。」
「吐司?」
騙人吧?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吐司呢?佐理伴老師一定是在捉弄真理亞。
正好,真理亞纔剛從家裏帶了片吐司出來。她把烤得香噴噴的吐司從書包裏取出,說:「老師,這纔是吐司。」
佐理伴老師笑着搖搖手說:「兩個都是吐司哦,真理亞。」
可是,真理亞完全無法相信。
她辯解道:「老師,吐司要能夠喫才叫吐司哦。」
說完,她把手上的吐司湊到嘴邊,發出卡滋卡滋的聲音。
走出小鎮,走在通往發電廠的林道上,人聲消失,取而代之的即是一片死寂。如剪影般的樹木毫無生氣地羅列在真理亞兩旁。
啊!的確是這樣呢!想不到玲奈這小笨蛋有時候還挺機靈的嘛!
腦內,某個不知名的聲音響起。
「因爲聽說壞壞神把人抓走後會做很可怕的事,我纔剛得到好漂亮的新衣服,不想被抓走!我想留在幸福森林!」
放棄跟老師爭辯的真理亞想起來訪的目的。
唔……這下可難辦了。
突然,震耳欲聾卻又嘶啞的聲音響起。
於是真理亞揹着大揹包,趁媽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從冰箱裏拿出昨天晚上喫的烤雞塞到大包包裏。
真理亞心想幹脆現在就把玲奈一拳打昏好了,但暴力是不好的,小鎮的居民都不會使用暴力。
說完,老師牽起真理亞的手。
她在想什麼呢?真理亞雖然很相信佐理伴老師,也非常喜歡她,但佐理伴老師總是給人一種神祕兮兮的感覺。
真理亞追問佐理伴老師什麼是更可怕的東西,但老師也說不出所以然。
「玲奈,一起去發電廠看看吧!」
因爲幸福森林的小朋友都被囑咐養成早睡早起的好習慣,尤其是貪睡的玲奈更是不會放棄任何睡覺覺的機會。
「我去問過佐理伴老師了,我知道該怎麼逃離壞壞神了!」
「老師也希望被善良神選上吧。」
該不會壞壞神真的降臨了吧?
用完晚餐,回到二樓的真理亞望着杳無星點的天空,靜靜等待時間流逝。
「希望呀,因爲只有這樣纔有機會不透過發電廠的管子,名正言順看看小鎮以外的世界。」
「可是,這個方法會害善良的神也找不到你哦。」
剩下還要準備什麼呢?貓頭鷹老師的作業要不要順便帶去呢?嘿!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攸關性命的緊急狀況啊,怎麼能在意區區的回家作業呢?
「當然還要躲起來纔行,只是老師也不知道出了小鎮會不會比較安全,有可能小鎮外面有比壞壞神更可怕的東西。」
走到小屋子旁,那臺比真理亞高出一個頭的巨大機器上也插滿了發條。發條上的小螢幕顯示不同讀數,同樣的是,數字都以緩慢的速度增長着。
只要沿着大管子爬下去,就能離開幸福森林,逃出壞壞神的魔掌了!
「沒關係,只要能躲開壞壞神,我什麼都願意。」
「想!」真理亞點頭如搗蒜。
「只要『卡滋卡滋』就可以了嗎?真理亞,那你也可以到這塊吐司旁卡滋卡滋啊。」
這樣最重要的糧食問題就解決了。
緊接着是「碰!」一聲。聲音大得幾乎讓大地震顫,只差沒有天崩地裂。真理亞誇張地蹦跳起來,接着一屁股摔在地上。
「這樣啊……」
再說,把烤雞塞進包包裏後,包包就滿了。真理亞認爲揹包應該也裝不下其他東西了。
真理亞想了想,說:「好像有很大的汽車?是嗎?」
真理亞不知道這是屬於誰的聲音,但是一聽到對方說不要下去,就讓原本猶豫不決的真理亞打消了念頭。
真理亞再度望向那塊巨大的海綿,也就是被佐理伴老師稱爲「吐司」的東西。
因爲真理亞真的好怕好怕壞壞神。
真理亞站在玲奈家門口朝玲奈喊道,前來應門的是睡眼惺忪的玲奈,真是個懶惰鬼,大白天竟然在家睡覺。
告別玲奈後,真理亞回到家,從二樓拿了一個大大的揹包,開始思考要準備什麼行李。
或許她知道壞壞神的祕密,只是基於某些理由沒辦法說明。
真理亞直覺想到壞壞神。
「咦?要拋下爸爸媽媽她們不管嗎?」膽小的折耳貓玲奈驚訝地說。
「老師其實跟你一樣,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真理亞如果有興趣的話,以後也可以常常來找老師,老師會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真理亞。」
佐理伴老師將手上的白色東西塞回原本那塊巨大的白色東西里,接着替真理亞拉了把椅子,讓她坐下。
「那就約好晚上十一點時,在發電廠門口集合。如果遲到的話,就不管你了。」
聽說今天綿羊奶奶又去爸爸勝二的診所了。爸爸說着今天在診所發生的事,基本上每天都大同小異、重複一遍又一遍,只是真理亞還是裝做認真聽爸爸說話的樣子,畢竟她不能讓爸爸媽媽察覺心裏的計劃。
真理亞顧不得錯失良機的友人,決定獨自行動。
咿———
「嗯!情況緊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理亞推開窗戶,把裝有烤雞的揹包扔下去。碰!烤雞成功着陸。
「壞壞神?」
「發電廠後面有很多巨大的管子,沿着管子走,就能離開小鎮。」佐理伴老師說。
這就是神蹟吧,是善良神明所擁有的,給予人幸福的能力。
「那就先不要管爸爸媽媽了!」
想必是因爲佐理伴老師無所不知的緣故。
發電廠是由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和一棟米色磚牆、紅色屋瓦的小房舍組成。雖然大人告誡小朋友不要靠近,但發電廠本身並沒有圍牆阻隔,任何人都能進去。
真理亞和玲奈不一樣,她可是很勇敢的。
「老師,什麼是壞壞神?」
「不記得了,只記得被帶走的那幾天,爸爸媽媽和我都很快樂。老師呢?老師也有被神明帶走過不是嗎?」
老師平靜地眺望窗外的景色。是在看什麼呢?是泛着紅光的發電廠?還是被切割成四等分的太陽呢?
真理亞把大管子的事告訴玲奈,玲奈的腦筋沒有真理亞這麼靈活,一時反應不過來,但在真理亞反覆解釋幾次後,也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不管不管,說好囉,晚上見!」
不知哪裏傳來奇怪的嗡嗡聲。
不過,爸爸媽媽都在一樓,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躺在沙發上,要是走大門的話一定得繞過他們,所以不能從門出去。
佐理伴老師沒有回答,緊接着又問她:「那真理亞被神選上之後發生的事,你還記得嗎?」
雖然午夜之前都還有幾個鎮民會在街上游蕩,歌劇院也還沒打烊,但大家正沉醉於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中,沒有人注意到穿梭在黑夜中的兔寶寶真理亞。
那時整間學校都憑空消失了。
接着就換真理亞了,雖然從二樓跳下去果然還是有點怕怕的,但是一想到昨天真鬱哥哥被車子輾過去都沒事了,那只是從二樓跳下去應該不會怎樣吧?
玲奈還拿不定主意,真是的,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你這隻小貓咪蘑菇呀!
她偷偷接近小屋子,透過窗戶往裏頭看去。房子裏面沒有人,倒是堆了很多發條。看來這是發電廠的叔叔阿姨用來存放發條的倉庫。
鎮裏的大人都禁止小朋友接近發電廠,如果真理亞跟爸爸媽媽說要去發電廠躲避一個大家都沒有看過的神,爸媽肯定不會相信的!
嗯!民以食爲天,沒有什麼比喫更重要了!
「離開小鎮就不會被壞壞神抓到了嗎?」
假設真理亞把計劃告訴爸爸媽媽,搞不好他們還會嚴加看守,防止真理亞半夜溜出去呢!這樣計劃不就泡湯了嗎?
「真理亞真的想知道怎麼躲開壞壞神嗎?」
「可是真理亞的計劃有個問題。」玲奈說。
時鐘響起了第十一次鳴聲。真理亞知道是時候了。
如果爸爸媽媽不相信的話……不,他們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是啊,那是很棒的回憶哦,老師很開心呢。」
真理亞的毛毛腳掌本來就不會製造什麼聲響,當她放輕腳步更是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碰!真理亞成功着陸。
「什麼問題?」
「你在說什麼呀?真理亞。」
「真理亞要怎麼說服爸爸媽媽一起逃離壞壞神呢?」
雖然搞不清楚爲什麼,不過感覺不知名的聲音說得對,而且還很有說服力,果然還是別下去吧!
就是位處小鎮偏僻地區,終年散發着紅光的可怕地方。
佐理伴老師走到教室的窗前,向真理亞招了招手。
「唔……」
———別下去!
「唉喲喲!」她發出哀號,但現在可不是抱怨的時候,這麼大的聲音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這怎麼可能是吐司!她一點都不想對着這個奇怪的東西卡滋卡滋!
僅有道路盡頭,發電廠那腥紅色的光芒孤獨地亮着。
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了,還沒有看到玲奈。她該不會被媽媽發現了吧?不過既然是玲奈,那八成是睡過頭了。
「你還記得那天在黑雷戴克河終點時看見的東西嗎?」
「就是這樣。」
玲奈聳聳肩。「我不覺得媽媽會相信我說的話。」
「那玲奈打算怎麼辦呢?」
佐理伴老師帶着憐惜的目光看着真理亞。
管子無盡地延伸着,那是遠比黑雷戴克河更長的距離,一路延伸到斷崖處,從斷崖往下看,依然能看到管狀形體在幽暗的深谷中。既然黑雷戴克河有盡頭,那這些管子一定也通往某處吧,真理亞覺得,管子的另一端,肯定就是世界的盡頭。
「真理亞爲什麼會問起壞壞神的事呢?」
真理亞開始猶豫,到底該不該沿着管子爬下去呢?如果真的爬下去了,有辦法順利回來嗎?
「啊嗚……不要不等我啦,真理亞。」玲奈說:「我怕我不小心睡着。」
趕快背起壓在屁股下的包包,搶在壞壞神降臨之前,往發電廠出發!
晚餐時,媽媽問:「冰箱裏的烤雞怎麼不見了?」不過真理亞不能說是她藏起了烤雞,於是媽媽只好拿出披薩,一家三口圍在餐桌前解決了一餐。
繞到機器背後,真理亞看見了與機器相連的巨大管線,大概有真理亞環抱雙臂這麼粗。
「從這裏可以看到發電廠。」
真理亞告別佐理伴老師,回家前,她決定先繞去好朋友玲奈家,要她也一起加入逃離壞壞神的行列。
然而,現在的真理亞一點都不想沿着大管子爬下去。她跑到發條倉庫裏,把自己埋在發條堆成的小山中,恐懼讓她無法停止顫抖,心中祈禱壞壞神不要找到她。
真理亞待在發條堆裏好久好久,期間又聽到了咚隆砰隆的聲音,直到聲音消失,她都不敢從發條堆裏走出來。
最後,她就在發條堆裏睡着了。
隔天早上,來發電廠上班的刺蝟叔叔發現了真理亞。
「真理亞,你怎麼會睡在這裏?」
刺蝟叔叔搖醒真理亞,並把隨身攜帶的保溫杯遞給她。
真理亞將保溫杯湊近嘴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後,又把杯子還給刺蝟叔叔。
「刺蝟叔叔!大家都沒事吧?」
「咦?怎麼了嗎?真理亞,爲什麼這樣問呢?」
雖然真理亞不認爲刺蝟叔叔會相信,但是她臨時也想不出其他藉口,只好老實告訴刺蝟叔叔她來發電廠躲避壞壞神的事。
「這個世界纔沒有什麼壞壞神。」刺蝟叔叔聽了真理亞的話,哈哈大笑,甚至連身上的刺都豎起來了。
他搬出像是在教育孩子的口吻,說:「不用擔心,真理亞,神都是很善良的。」
不管是刺蝟叔叔或是其他大人,只要提起神,肯定都會這麼說。但他們自己究竟知道多少有關神的事都令人存疑。
「只是太可惜了!我以爲你也被神帶走了呢!」
「咦?」
「不過,你們一家能再被神選上真是太幸運了。」
真理亞不敢相信自己的長耳朵。
「刺蝟叔叔,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哦,對,既然你昨天都睡在這裏肯定不知道吧。唉,要是你乖乖待在家裏,搞不好就能跟你爸爸媽媽一起被神明帶走了。」
「你說爸爸媽媽被神帶走了?」
若不是那對雪白色的長耳朵,真理亞一定認不出那是媽媽吧?
佐理伴老師搖頭。「我只是很擔心你。你爸爸媽媽還沒有回來吧?」
只要替她上發條,她又會再度動起來!
原本爸爸的診所所在的位置,什麼都沒有,剩下一片空地。
來到鎮中心,越接近爸爸的診所,人潮就越多。這讓真理亞的內心更加惶恐不安。
「最後你有爬下大管子嗎?」佐理伴老師問。
爸爸把發條撥開,真理亞看見媽媽背後的洞也裂開了。
「太好了,真理亞!趕快去找爸爸他們吧。」
佐理伴老師代替真理亞去應門。站在門口的是郵差松鼠哥哥,雖然他仍然揹着招牌的郵差包,但手上沒有拿任何信件。
好朋友玲奈很擔心真理亞,不管是不是上學日,都會來找真理亞玩。
真理亞強忍悲傷,只好再向大夥解釋一次。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呢?
「佐理伴老師,我現在沒有心情!」
「不是不是。聽我說,真理亞,你爸爸的診所被神送回來了!」
「這招對我沒用哦。」
就像她一直在等待爸爸媽媽回來一樣。
長長的耳朵和雪白的毛色,以及那對深邃烏黑的瞳孔。
真理亞跑到惠美姐姐身旁,拉着她的白衣裳問:「惠美姐姐,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離開的第五天,來了一個特別的訪客。
真理亞是晚上十一點左右時溜出來的,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奇怪的巨響,隔天早上就發現爸媽他們不見了。如果沒有猜錯,爸爸媽媽被帶走的時間肯定就是巨響發生的時候了。
真理亞心中的陰霾瞬間消散,拉着佐理伴老師的手,兩個人一起趕往市區。
真理亞回到空蕩蕩的家,平常媽媽總是會站在廚房迎接她,但是現在整個家沒有她以外的人。
「那爸爸治得好媽媽嗎?」
真理亞靈機一動,將懷裏正哭鬧着的小兔子還給爸爸,走上診所二樓。
「沒關係,真理亞,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勝二他們不在的這幾天如果有什麼煩惱或碰上了麻煩,大家都很樂意幫忙。」綿羊奶奶說。
「可是,爸爸和媽媽……還有惠美姐姐爲什麼會去醫院呢?那時候醫院早就休診了呀。」
完蛋了!最壞的情況竟然真的發生了!
「老師也一起來!」
畢竟媽媽的整個身體幾乎都碎了,現在媽媽的身上幾乎找不到任何完好的部位。
神果然把爸爸的診所搬走了。
來到診所位處的精品街,如松鼠哥哥所說,爸爸勝二的診所已經被神送回來了。不僅真理亞開心,有好幾個鎮民因爲勝二和惠美姐姐消失而沒辦法就診,現在都紛紛在診所外排隊。
小鎮居民都很有禮貌,玲奈也不例外。因爲真理亞並沒有允許她進屋,所以玲奈不能擅闖別人家,只能在房子外等真理亞。
可是,不論過了多久,發條上的讀數依然顯示數字一百。這代表發條內部的能量依然是滿的,沒有任何能源成功灌入媽媽的身體裏。
真理亞從發條堆中爬起來,拋下一頭霧水的刺蝟叔叔,往小鎮的方向奔去。
真理亞看得出來,所有人都替白兔一家———不,應該說替父母真誠地感到高興。
「玲奈都跟我說了,別鬧脾氣了。我要進去囉,真理亞。」
「真、真的嗎?」
原本,小孩子偷偷溜去發電廠是會被罵的,但因爲所有人都很同情被獨自留下的真理亞,所以沒有人責怪她。
真理亞抬頭,視線正好與爸爸懷裏的小兔子對上。
「老師……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要是爸爸媽媽真的被壞壞神抓走,永遠不會回來了怎麼辦?」
接下來幾天,真理亞都沒有去學校上課。
「怎麼會……」
「咦?是佐理伴老師啊。請問真理亞在家嗎?」
奇怪的是,惠美姐姐卻不像是剛從天堂回來的樣子,她的臉上滿是悲傷,告訴那些排隊的鎮民:「今天醫生不看診了。」
「你媽媽她不會動了。」
「沒用的,真理亞。媽媽已經不會動了。」
「不會有這種事的,你爸爸媽媽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等一下,真理亞!」
爸爸媽媽,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呀!
真理亞並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但是她認爲,過往善良神降臨時,絕對不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因爲祂是體貼的好神,所以,祂一定不願吵醒熟睡中的居民。
真理亞感到很愧疚,但她知道態度不強硬一點,玲奈會一直在她門口等下去。
莫非,老師希望她爬下大管子嗎?
「真可憐,真理亞。你差一點點就能被神明大人帶走了。」
媽媽老是穿在身上的圍裙也被奇怪的液體染溼,黏呼呼的感覺很噁心。
「真理亞。」爸爸喚着真理亞的名字,輕輕將媽媽從懷中放下,又抱起媽媽身旁的小兔子,將她交給真理亞。
推開擋路的人羣,下一個路口左轉,就是爸爸的診所了。
「你回去啦!玲奈,我現在沒有心情陪你這隻幼稚的小貓。」
「真理亞,你在家吧?」
真理亞聽見開門聲,心想沒辦法再逃避了。只好不情願地走下牀,到一樓迎接佐理伴老師。
松鼠哥哥說剛剛送信時,經過勝二診所的舊址,結果發現消失五天的勝二診所又好端端地出現在原地。
不久,她抱着一個發條下來。
眼見惠美姐姐不打算回答,真理亞只好推開診所的門自己走進去。
「真理亞!出來玩嘛!」
媽媽變得破破爛爛了。
「嗚嗚嗚,真理亞是笨蛋!」
一推開診所門,真理亞看見爸爸抱着倒在地上的媽媽,一旁還有一隻和她一樣雪白色的陌生小兔子。
這時,外頭傳來敲門的聲音。
「媽媽怎麼了?」真理亞問爸爸。
「還沒有。已經第五天了,這次……好像特別久。」
聽到好消息,真理亞立刻跳了起來。
因此,帶走爸爸媽媽的神應該是……
「這樣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理亞多想了,她總覺得佐理伴老師的臉上浮現一絲遺憾。
被神選上並帶走是小鎮居民最期待的事,大家將之視爲一種榮譽。換言之,錯失被神明接引機會的真理亞纔是最可憐的。
「真理亞,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真理亞……」惠美姐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原本漂亮的臉蛋,好似蒙了一層灰。
「沒有。我腦內突然有聲音告訴我不要下去。」
玲奈捂着臉離開了。
真理亞蹲下來,想握住媽媽的手,結果一舉起媽媽的手,手就啪嘰地斷了。
那隻小兔子只有三個蘋果高,和爸爸勝二長得很像,穿着尿布,哇哇大哭。
這是佐理伴老師的客套話,真理亞照過鏡子,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變。
「不要!老師你別進來!」
「我沒事。老師是來抓我去上學的嗎?」
難道媽媽不需要上發條嗎?還是插入的角度不對?真理亞嘗試轉了轉發條,但還是徒勞。
繁華大街上熱鬧喧騰的聲音她全部聽不見,迴盪在她耳中的,僅有昨夜的巨大聲響。
畢竟,沒有人知道壞壞神的事,所以大家都把被神帶走當作純粹的好事。
真理亞纔不相信這種場面話,可是繼續哀怨只會讓佐理伴老師厭煩,所以只能順從地點點頭。
媽媽一定是能量不夠了!
「媽媽……」
目的地是爸爸的診所!
畢竟媽媽的腦袋被壓碎了,露出黑色的骨頭,還有五顏六色的血管。
爸爸搖搖頭,連爸爸也不知道媽媽怎麼了。
可是真理亞實在沒有心情陪玲奈,她把自己悶在二樓的牀上,就算玲奈在樓下大聲喊她的名字她也不打算回應。
「不只帶走了你爸媽,大概是因爲找不到你的緣故,所以連惠美小姐也被神選上了哦。神連同勝二的整間診所都帶走了。」
真理亞請佐理伴老師坐在沙發上,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
以往被神帶走的居民通常當天就會回來,最多也不過兩天。
綿羊奶奶看見真理亞,立刻握緊她的手問:「真理亞,你怎麼會在這裏呢?我以爲你和爸爸媽媽一樣,都被神帶走了。」
爸爸露出和惠美姐姐一樣的表情,對於倒在地上的媽媽,爸爸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祈禱終究還是落空了。
她把媽媽的身體翻過去,找到媽媽背後的洞,並將發條插進去。
真理亞也來到門口,躲在佐理伴老師背後問:「松鼠哥哥是來送信的嗎?」
真理亞抱着小兔子,也來到倒在地上的媽媽身旁。
真理亞和佐理伴老師朝診所走去,正好看到惠美姐姐走出來。
「沒有辦法。對不起,真理亞,爸爸辦不到。」
真理亞佇立在原地,凝視着眼前曾經是爸爸診所的空地,直到人羣散去,她都沒有離開。
趴在牀上的真理亞立刻聽出是佐理伴老師的聲音。
不只是爸爸,小兔子的外貌也和真理亞幾乎一模一樣。
「對了,真理亞。這是我們家的新成員,十夢。」
爸爸介紹道,表情已不見任何悲傷。

(圖二•真理亞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