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之卷 地之朱雀 武藏坊弁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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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時空3》 · KOEI · 6.2萬 字

第一章五條的大橋

緩緩地,我睜開了眼睛。

“神子!神子!”一個歡欣雀躍的孩子聲音鑽入耳膜,我微微側頭,年幼的白龍正趴在我枕邊,笑得格外開心:“早上好,神子!”

愣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我回到的好像不是最初來到異世界的那個時空呢。霍地跳下牀,也沒時間理會被我嚇了一跳的白龍,我衝到門口叫道:“朔,朔,你在嗎?”

隔壁的房門應聲開了,朔略帶驚訝地走了出來:“望美,怎麼了?”

真的是朔!再看看身後探頭探腦的白龍,嗯,他還沒長大,應該是去熊野之前的時間了。這麼說,這裏是京?想了想,我對朔說:“不,只是想問問,我們來京幾天了?”

朔忍不住失笑:“你怎麼了,不是前天才來的嗎?”

“哦……”我摸着頭傻笑:“沒事,我大概是還沒習慣異世界吧,呵呵。”

朔笑道:“好了,快些洗漱,去喫早飯吧。”

嗯,剛剛來京的時候……希望,能來得及吧……命運的上流……——

和之前的情形一樣,在京邸住了下來之後,我們慢慢談到了白龍的事情,以及需要通過封印怨靈,取回龍脈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龍才能回覆龍形,我們才能回去,等等。

說到要通過戰鬥來收集五行之力,弁慶和景時同時想到了那個頑固的九郎——他可沒同意讓我們上前線去呢。

“雖然如此,現在我們的確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慶含笑看向我:“九郎現在應該在法住寺,我們要不要去試試能不能說服他?”

在弁慶的帶領下,我們在法住寺找到了九郎。和之前一樣,固執的九郎不肯答應,直到我逼得他答應到神泉苑比劍爲止。

一行人急匆匆地又跟着九郎到了神泉苑,站在櫻樹下,九郎使出了漂亮的花斷,將隨風飛舞的櫻花花瓣斬斷了,衆人固然是矯舌難下,我也打從心裏讚歎這一刀的精妙。不過,這一次,我可不會像之前那樣認輸了,面對九郎的質疑,我笑嘻嘻地回答:“沒問題,小菜一碟!”

九郎顯然很是意外,皺起眉頭說道:“既然這麼說的話,就請你讓我們看一下吧。”

“好啊!”抽劍在手,我閉目聆聽着風的聲音。

風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

“喝!”我輕叱一聲,長劍顫動,一瞬間,彷彿風也爲之停滯!

輕輕抖去劍鋒上的花瓣,我回劍入鞘,看着九郎。他好像剛剛回過神來,清了一下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好吧,我說話算數,今日起,認可你加入軍中的事情了。”

“對了,難道說老師他現在在京?不然怎麼會教你呢?”九郎忽然想起這個,我想了想,反正也要去找老師,乾脆說實話:“嗯,是啊,老師應該在鞍馬那邊的山裏吧。”

弁慶含笑說道:“好啊,您竟然會對我的過去感興趣,真是無上的光榮呢。”

手扶着五條大橋的欄杆,弁慶望着橋兩側荒廢的田園,表情是少見的嚴肅:“這附近,變化真的很大呢。以前,這裏是充滿了活力的地方……”

聽到弁慶這麼說,朔點頭應和:“是啊,說起來,弁慶大人以前就是在這裏修行的呢。”

“咦,這裏是弁慶先生的故地啊?”我有些好奇地說道:“能不能說一些你以前的事情呢?”

沒想到他忽然這麼說,我期期艾艾地還沒答上來,他已經轉開了臉,凝視着橋下的流水。半晌,他輕輕嘆息了一聲:“不過……我的藥,就好比這鴨川中的一滴水一般微不足道。面對那些需要救助的人,我總覺得很無力呢。”

“太好了,這麼一來,你就可以繼續和我們一起封印怨靈了,”朔很是高興,含笑看着我說道:“而且,你回去原來世界的事情也有了指望了。”

弁慶回過頭,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見啊,您的腳最近還好吧?”

除了滿心疑惑的讓,其他人大概都沒注意我話中的破綻,朔嘆了口氣:“那麼,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離京邸很近,今天應該還趕得及。”

那人連連點頭,滿臉是笑容:“是,是,多虧了弁慶先生您的幫忙,我現在好得很呢。您這次會在這邊住下來吧?”

原來,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龍神神子和傳承龍之寶珠的家族,慣例擔任當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時,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護龍之寶珠,而當五行失衡,天地變色時,星之一族便會通過龍之寶珠尋找到龍神神子和八葉,以神子和八葉的力量來恢復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傳承有看穿現在的“氣”並由此而感知到未來的力量,或者說,是某種通過“夢”的形式來傳遞信息、甚至預知未來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種異能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而現在的當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帶着龍之寶珠一起失蹤了,可以說,現在的一族,已經沒有多少能輔助龍神神子的力量了。

“這個嘛……是祕密,祕密~嘿嘿。”我實在想不出詞兒來解釋,乾脆耍無賴。讓好像看出了我在遮掩什麼,嘟噥了幾句,沒再追問下去。

“不行。”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當晚,我又夢見了將臣,不過這一次,他不是穿的學生裝,而是我在熊野遇見他時候的戎裝模樣。和他聊了一會兒,我意外地得知,他現在竟然也在京!而且就在我們白天去過的法住寺!

“不管怎樣,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說法,我們設法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打聽到什麼也不一定。”朔這樣說着,景時和白龍都點了點頭——

白龍點點頭:“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龍之寶珠,直到選定了龍神神子爲止。”

跟着弁慶走過了五條大橋,忽然,一個農民模樣的人叫住了他:“啊……你,你不是弁慶先生嗎?”

朔走上前來,笑着說道:“望美,你不知道嗎?讓來了以後,每天都在忙這個呢,你看這邊這幾叢花,都是他種的,等到花開的季節,這個院子不知道該有多美呢。”

第二天清早,我們便一同啓程,前往西北方的嵐山。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們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現在的居所。

朔回答了我的問題:“一般來說,是指那種愛打架鬧事的僧侶啦。”

我搖搖頭:“不用謝,我倒是覺得,我是不是有點妨礙了你工作?”

弁慶點點頭,微笑道:“我也覺得安心了好多呢。”

“充滿活力?”我看着長滿雜草的田地,倒塌的房屋,忍不住說道:“還真是難以想像呢。”

“是啊,就是現在住在法住寺的法皇啊。”將臣解釋道:“我是有要事纔來這兒的,沒辦法了,抱歉啊。”

“啊,這周圍倒是一點也沒變呢。”

“打架鬧事?”我看向弁慶,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說道:“很難相信對吧?如果您這樣說,我會很高興的。不過,這是真的喲。在這裏,不僅僅是讀讀經文而已,是可以學到醫學、藥學等很多有用的東西的。儘管如此,日復一日地關在這深山裏面,除了學習還是學習,終於會有一天要忍受不了,要發泄一番吧。於是……就和朋友一起,成羣結隊地去京的街道上打羣架咯。”

“今天真是謝謝你呢,陪我過了這麼久。”弁慶微笑道。

看着貴族走遠,讓問道:“他是什麼意思啊?”

“我!?”讓喫了一驚,我也愣住了。

“原來,弁慶先生和九郎先生是小時候的朋友啊,”我笑着說道:“小時候的友情,可是最珍貴的呢。”

“當然啦,大家都等着弁慶先生您回來,所以一直有好好的修繕哪。”

讓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那個世界裏面哪有什麼龍神,什麼星之一族?”

“寶珠?是指我身體裏的這顆東西麼?”讓摸了摸脖子上的寶珠,景時也摸了摸胸口:“啊啦~這個我也有。不過,聽說,在八葉的任務結束之後,八葉的寶珠會聚合成一顆的。”

在場的人中,只有白龍一點也不喫驚:“讓,你是繼承了星之一族血脈的人哦。”

弁慶嘆了口氣:“遺憾呢,我恐怕沒法在此久居呢,我是來京置辦一些藥物的。對了,我以前的小屋還在嗎?”

頓了頓,弁慶開口說道:“其實,我以前可是有着荒法師惡名的人呢。”

次日一早,我們就去了鞍馬山找尋老師。當然,和之前一樣,結界阻擋了我們的去路,不得不回到京邸,尋求景時的幫助——當然,這個時候,我“應該”還不認識景時纔對。

“爲了不變成那樣的結果,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呢。讓失去的應龍,再一次……”弁慶沒再說下去,只是緊緊地攥着欄杆,眉頭深深蹙起。

“是說,失去了白龍的力量,然後京就會荒廢嗎?如果我慢慢收集龍神之力,應該就能改善吧?”我問道。

大家似乎都不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弁慶忽然笑着說道:“各位先走吧,我有點事情要去辦一下,一會兒去追你們吧。”

九郎點了點頭,我卻有些好奇:“是什麼事情?我可以一起去嗎?”

“讓的祖母給讓的珠子,竟然是龍之寶珠?”我看着讓說:“難道說,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讓愣了一下,說道:“莫非就是……五條大橋的決鬥?”

“是啊,將臣和讓都是。”我忽然想起他們還不知道將臣的名字,於是解釋道:“將臣是讓的哥哥,我們從小都是一起玩到大的。不過,現在將臣和我們分開了……”

轉眼間已是傍晚,弁慶總算是忙得差不多了。起身和當地居民道別之後,弁慶帶着我,回到了五條大橋。

白龍的話好難懂,我皺起了眉頭,這和讓又有什麼關係嗎?

聽到堇姬的名字,讓終於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樣的名字呢……”

“啊,沒什麼,我剛好自己也喜歡這些東西……”讓不知怎麼的有些結巴,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你也喜歡就最好了。”

“荒法師是指……?”

讓大驚,問道:“學姐,就是這幾天的功夫嗎?”

“你難道沒有見過嗎?白白的,小小的一顆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裏的嗎?”白龍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讓笑了笑沒說話,白龍則慢吞吞地說道:“星之一族……都喜歡……整理庭院嗎?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幫她打理這些呢。讓……也是爲神子你打理的嗎?”

我也喫了一驚,讓的祖母,我小時候還見過的,那位溫和可親的老婦人,居然和這位堇姬同名?難道……?

讓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總覺得這邊少了些花兒,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這裏種花的許可,學姐,你喜歡花兒嗎?”

“後白河院?”

弁慶頭也不回地答道:“這是因爲,京失去了龍神的加護而造成的呢。”

“沒問題的哦,一定能再見的。”弁慶柔聲說道——

九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帶着我們經過彎曲的山間小路,到達了他跟隨老師學習劍術的庵。可是,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我們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揚聲叫了幾聲老師,除了山間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答。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沮喪。

“沒錯啊!”白龍笑了:“寶珠分成了八顆,分別選擇了八個人成爲八葉。”

“哎呀哎呀,還真是討厭哪……”一個或許是和我們一樣偶然路過的貴族,皺着眉頭嘖嘖嘆息着:“竟然完全都荒廢掉了啊……這樣的地方,竟然也會變得如此蕭條呢。”

今天既然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那就出去走走,散一下心也好。京的周邊有不少神社寺廟,走過了下鴨、鞍馬,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了東北方的比睿山。

弁慶微笑道:“嘻嘻,是啊。望美小姐你也有這樣的朋友吧?”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嗎?”讓不知想到了什麼,問白龍:“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還有什麼任務嗎?”

朔託着腮,眉頭也微微蹙起:“的確啊……五條大橋這周圍,竟然變得如此荒蕪了呢。”

“啊?這個……”我有點答不上來了,因爲在這個命運裏,我可還沒見過老師呢。想了想,我含糊地回答:“是來了京以後學到的。”

“那麼,能在京見面嗎?”我問道。

“嗯!很喜歡!”我由衷的說:“謝謝你,讓!”

“沒辦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裏應該能見到吧。”我自言自語地說着,卻被讓聽到了:“神泉苑?學姐,我們什麼時候去過神泉苑了?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會在那裏?”

“向龍神……求雨?”白龍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點點頭:“正是。在求雨儀式結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隨意進出神泉苑,所以,還是等到儀式結束後再去找老師吧。”

讓思索了一會:“嗯,是有這麼個東西。是祖母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平時就裝在口袋裏。後來……來到這裏之後,那個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見了。”

弁慶說得如此輕鬆,我卻聽得瞪大了眼睛,讓也說道:“弁慶先生會去結黨暴亂……真是難以想像啊。”

聽到這熟悉的“洗衣歌”,我忍俊不禁,快步走出中庭,果然,景時正在院子裏,心情很愉快的樣子在洗衣服呢。和他打了招呼之後,朔也走了出來,自我介紹一番之後,我提及了鞍馬山結界的事情,景時依舊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九郎點點頭:“好,那麼,明天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沒見到老師了。”——

弁慶抬起頭,向我微微一笑:“嗯,我也在思考這件事情呢。藥師能夠救助的人實在太有限了,而京的人們所受的苦,不是藥物能解決的。想要讓我自己不再有這種無力感,有必要去尋找一下別的方法呢。”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二章幼時的朋友

離京邸不遠,有一個叫做五條大橋的地方,據說以前是挺熱鬧的地方,可是,我們現在所見的,卻是一片荒廢的土地。

“是嗎?不過身體裏嵌着一顆石頭,感覺還是有些不習慣呢。”讓低聲嘀咕着,白龍則瞪大了眼睛:“讓,你不知道嗎?這顆龍神的寶珠,是你帶來的啊!”

弁慶走近兩步,偏着頭笑道:“我不覺得是妨礙哦。你幫了很大忙呢,不管是對我,還是大家都是。可愛小姐的笑臉,會激發生存的意願,這可是絕好的妙藥呢。”

然後,我就跟着弁慶去了五條河原的一間小屋,在那兒,他給當地的農民們看病,還把藥分給他們。消息傳開去,附近的人們紛紛趕來,沒多久,弁慶帶的藥就分光了。不過,很多人還是沒有離開,就在小屋裏和弁慶聊起天來。從談話中我知道,弁慶原來曾經在這個小屋作爲醫生住過一段時間,後來戰爭開始後,他就離開了京,再也沒回來。

將臣抓抓耳朵,有些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啊,不過我明天就得離開京了,得抓住後白河院的狐狸尾巴啊……”

弁慶慢慢地搖着頭,低聲說道:“有點不太一樣。正確地說,守護京的,應該是叫做應龍的神。前代的龍神神子,取回了應龍的調和之力,然後,對應龍許下了願望——守護着京,守護着這個世界的願望。動與靜,光與暗,世界由陰陽兩種力量而生成,而應龍就是陰陽兩種力量調和的存在。應龍陽的一面稱爲白龍,而對應的另一面,則稱爲黑龍。而現在,白龍和黑龍分裂爲兩個存在,這也就是調和崩壞,應龍不再存在的證據。京,在應龍——也就是真正的龍神的守護下,數百年來極盡榮華;然而,一旦失去了加護之後,京便會逐漸地荒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我會努力加油的哦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九郎離開後,我和景時、朔聊了一會天,覺得無聊起來,於是景時提議我們一起到院子裏去曬曬太陽。走出院子,我意外的發現,讓居然正在院子裏種着什麼。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說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內,在舉行求雨的儀式呢。最近京久旱無雨,爲免引發饑荒,後白河院大人準備舉行向龍神求雨的儀式。”

糟了,說漏嘴了!我扯扯讓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認識老師的,哈哈,哈哈。”

弁慶似乎喫了一驚,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笑容:“我不介意哦,雖然可能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不過……你想來的話,就一起吧。”

星之一族人數似乎並不多,一位年輕女孩接待了我們。當她聽說我們是龍神神子和八葉之後,並不驚訝,招待我們坐好之後,便給開始給我們講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嗯,確實挺驚人的。”九郎說道:“這個劍術,是利茲本老師教你的吧?好像是老師的祕劍‘花斷’呢。你……認識老師?”

讓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不,也不是啦……不過……總之,這個只是我自己的興趣啦。不過白龍,你剛纔所說的星之一族,是什麼意思?”

既然取得了隨軍的許可,心情一下放鬆了很多,看看時間還早,我們乾脆在京裏隨便轉轉,散散心,也順便見識一下京的風土人情。

“八葉是守護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則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弁慶很平淡地說道:“不單是五條吧,如果說是打架之類的事情的話,可有不少次呢。那時候在京的各個町裏,可沒少和九郎的同伴們動手呢。嗯,說起來,不知道九郎那時對我是什麼印象呢?”

“可是,春日學姐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劍術啊?”讓喫驚得把眼鏡扶了又扶:“我也要向你學習纔行,要好好鍛鍊自己呢……”

“怎麼樣,要去嵐山嗎?”景時笑嘻嘻地問道。我看了看讓:“如果神泉苑的儀式不結束,也沒法去找老師,不如就去打聽看看吧。”

轉眼已到傍晚,回到京邸時,景時居然已經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嵐山。

我還待說什麼,夢就已經結束了。坐起身,我恍惚了好一會兒。

“那……要不要試試其他的辦法呢?”我試探着問道。

“讓,你在幹嘛呢?”我一邊問,一邊走上前去。

我聽得呆了:“這,這個都城要荒廢了嗎?”

“哎呀,在聊什麼吶~”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簡要的把剛纔說的事情說了一遍,景時想了想,說道:“星之一族,好像聽說過的,確實是服侍龍神神子的一族沒錯。不過,已經好久沒聽過消息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鞍馬山。和那時一樣,結界阻止了我們的去路,還好,這回我們有景時在一起,他輕鬆地破解了結界,我們進入了鞍馬山後山。

良久,他轉過頭來,已經換上了滿面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又耽誤了一會兒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丟人哪。”弁慶嘴裏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卻完全看不出來。“對了,說起來,我和九郎認識也是那時候的事情呢。”

弁慶微笑着說道:“嗯,我小的時候,就在這比睿山了,可以說是這裏長大的呢。”

弁慶笑了:“謝謝,小屋還在的話就太好了,我去看看。”

讓緩緩地點了點頭,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說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從另一個時空的異世界來的,我的祖母——大約就是穿越時空而去的堇姬——給了我龍的寶珠,然後……然後我又帶着它來到了這個世界。”

“嗯,是這樣的。”白龍補充說道:“寶珠在找尋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但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沒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過,堇姬大人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到了神子,對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對我很溫柔呢。真難以想像,原來她是飛越了時空而來的人呢。”我回憶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說道:“那麼,她見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還把重要的寶珠託付給了讓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繼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滿足了吧?”——

回到京邸已經是傍晚時分,九郎也來了,他告訴我們,神泉苑的求雨儀式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找老師了。想到老師,我不由得一陣激動:老師,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您犧牲!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來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櫻花,還和那時一樣繁盛,無數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靜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漣漪。

“老師!”九郎忽然高叫一聲,加快了腳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聲,他已經消失在櫻花樹後,我只好也跑了起來。

“老師,您真的在這裏!”池邊一顆巨大的櫻樹下,九郎滿臉驚喜地對着一個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說道。黑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金髮碧眼,以布蒙面,卻不是老師又是誰?

“老師……”我向他慢慢走過去,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好久不見……”

老師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九郎此時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聲驚呼:“老師,你的臉……”

是的,老師的臉頰上,淡黃色的寶珠正瑩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聲說道:“臉上的寶珠,那是八葉的證明。”

老師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不錯。”

“老師也是保護神子的八葉之一?”九郎此刻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有老師和我們並肩戰鬥的話,那就太好了!老師,能否容源氏藉助您的力量,與平家戰鬥?”

老師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向我:“神子,你怎麼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師的力量。”我點點頭。

“而你的願望是……協助源氏。”老師一字一字緩緩地說道。

“是的。”我直視着老師湛藍的眼睛。

九郎的這個問題我實在難以回答,結巴了幾句,還是老師替我解了圍:“這是白龍的神子的特殊力量,對吧,神子。”

九郎猶豫未答,平經正又說道:“一旦源氏退兵,我們平家也必定退兵,我可作此約定。這種無由的戰爭,我實在能免則免。那麼,失禮了。”

“沒有人呢……”白龍嘀咕着。

“我們撤退,你們也會撤退嗎?”我看向九郎:“九郎先生,我們要撤退嗎?”

“請等一下,九郎。”弁慶走了上來,沉聲說道:“原本,這一戰就是爲了阻止平家攻打京而來的吧?雙方都撤退的話,也算是達到目的了。剛纔的火攻,我們已經損失了不少兵力還沒有逃出來呢。”

景時搖頭:“好不容易來了,不去敵營裏面探一下,說不過去吧。”

良久,他淡淡地說:“神子的願望,就是八葉的願望。那麼,我會跟隨神子,爲源氏戰鬥。”——

“不好?”白龍怯生生地說道:“好像沒有什麼不好的氣啊……”

全軍出發後,趁着夜色,緩緩南行,三草川往東,便是三草山了,花了不少時間,前鋒部隊總算是到達了山頂。由山頂往下,道路狹窄僅容兩三騎並行,兩邊盡是古木,地下也積了不少樹葉。一邊走着,我一邊心裏嘀咕,這如果真的被敵人用火攻的話……

景時清了一下嗓子,低聲說道:“不是,只是,如果這裏已經是離敵陣這麼近的地方,那就靜得有些古怪了。”

我想了想,說道:“要說意外……多少是有一點啦。”

“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我都沒有收到這樣的情報。”

念頭還沒轉完,後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很快,嗶嗶剝剝的燃燒聲便伴隨着驚恐的叫喊聲傳了過來。

“這麼說,之前得到的是假情報嗎。”九郎皺着眉頭說道。

“哎呀,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找出了敵人真正的本陣,那不就安心多了嘛。”景時倒是頗爲樂天,笑呵呵地說道。

“不是。”他正色說道:“我是平經盛之子,但馬守——平經正!你們,是越過三草山而來的吧,還內府大人命我在此守陣。按照我的本意——是不想交戰的,到底爲什麼要來作戰呢?”

“難道說,就要捨棄那些被火海包圍的同伴了嗎?”朔忍不住問道。

景時摸着下巴,遲疑着:“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好的預感似的。”

火勢眼看漸漸弱了,卻有一名武士上來報告:“後續部隊完全被火包圍了!再不去救援的話恐怕……”

“哎?這樣啊,謝謝……”

九郎點頭微笑道:“是啊。那麼,走三草山原路回去,召集失散的部隊,我們回三草川那邊去吧。”

“是這樣嗎?”讓喫了一驚,景時笑道:“應該錯不了。”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變了什麼?總之,二月初,進軍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達。到達三草山的當晚,我又一次聽到了那清幽的笛聲。命運的重合總讓我有些害怕,我走出營門口,卻遇到了剛好率部趕到的景時,正在和九郎說話。看到景時,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這是不是說明,命運在某些地方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呢?

“竟然真的……是空的陣營?”讓也很是震驚。

安排好了出擊事宜之後,我們重又聚集在中軍帳中。

“這樣嗎……”平經正一呆,隨即悽然一笑:“或許真的是如你所說的這樣……可是,今天的平家,已經不能放棄怨靈的力量了。平家已經在福原建立了新的都城,如果你們撤兵的話,我們也會撤退到那邊去,這樣就不必交戰了。”

回到三草川,我們發現留在這邊的後續部隊也遭了不小損傷,一問之下,才知道剛纔有個巨大的怨靈襲擊了他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又突然跳入三草川逃走了。問了一下怨靈的樣子,我心裏明白了,應該還是那隻水虎。既然已經逃走,那麼我們也沒什麼好做的了,清點完各軍人數,便回馬瀨軍營而去,準備走丹波道回京了。

景時露出了一個“得救了”的表情,笑道:“就是就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敵陣太安靜了,但是……周圍似乎潛伏着其他部隊的樣子,潛伏在這裏是等待什麼呢……這個陣,只是用來引誘我們的一個空殼,這一點應該是沒錯了。”

“那麼,就往山之口那邊去吧。”景時已經上了馬。

弁慶猛地轉開了頭,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卻可以聽到他的聲音在微微顫抖:“嗯……如果有其他的辦法的話,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可是……已經沒有別的辦法的時候,我就只能這麼做了。”

“嗯,謝謝你,弁慶先生。”我站起身,讓弁慶坐下。

“照這麼說,哥哥你是打算又縮回本隊去啦?”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景時嚇得連連揮手:“沒有那種事,完全沒有!”

“你就是還內府嗎?”九郎問道。

弁慶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聲音也變得毫無感情:“那是不得不做的決定。”

累了一天了,這時才覺得疲累襲來,我坐倒在敦盛身邊,仰頭凝望着夜空中的圓月,心頭思緒翻湧。每個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嗎?每個三草山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我真的失敗了嗎?還是說,其實更下游的命運之流已經在改變了呢?

“不錯。”老師簡短地說道。

他行了一禮,便撥轉馬頭回營了。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來,微笑道:“希望還有機會再次見面。那麼,各位路上小心,平家可能有放怨靈在這附近。”

“我回來咯~”景時答道:“果然,山之口那裏的營寨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絕不能從那裏出擊。”

之後,景時沿着足跡去追查,最後果然查到平家的本陣在三草山的另一側,叫做鹿野口的地方。既然探查到了真正的本陣,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和來時一樣,我們靜悄悄地返回了馬瀨的軍營。

“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to落落:我也不喜歡重複,但是爲了保證每個人的章節可以獨立閱讀,不得不有所重複呢,請理解……

to湄湄雪:抱歉,十六夜記和迷宮不打算寫了,沒辦法,量太大了。而且我也覺得本傳的劇情是最好的。由馬瀨的軍營出發,我們幾個人趁夜悄悄南行,經過了三草川,到達了山之口。靜悄悄的山之口,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對勁。往下張望,黑沉沉的山谷中,什麼也看不見。

“啊,你們果然來了……”來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惆悵:“已經沒有退路了嗎?”

“他受的傷,應該沒什麼大礙了。只是,意識一時還沒恢復罷了。”

過了一會兒,弁慶又看了看敦盛的臉色,伸手摸了摸他額頭,微笑道:“大概是藥在發揮作用了。他有點發熱,熱過去了,應該就好得差不多了。”

“莫非,敵人不在這裏?”我說道。

弁慶眼皮也不眨一下地回答:“不幸中的萬幸,先鋒的精銳部隊,並沒有陷入火海,這時候,就應該用先鋒部隊去突破敵人的本陣。”

“嘻嘻,你真是個誠實的人呢……”他居然笑了起來:“果然是位不會撒謊的人,而且不管對誰,都抱着善意呢。這樣的你,才能令人心甘情願地成爲你的力量呢。”

等火勢稍弱,我們就可以突破出去了!”九郎也大聲指揮着滅火。

“既然平家肯退兵,那麼我們來三草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對吧?”目送平經正離開,我對九郎說道。

“真的?”九郎將信將疑,我不得不繼續撐下去:“是的,這個陣是還內府佈下的陷阱,假如我們貿然攻擊的話,他就會從後面攻擊我軍。”

“道路已經選定了。”一直沉默的老師說道。

“糟了!”我喊道:“得趕快去救援他們纔行!”

“啊,這個……”想不到會得到他這樣的稱讚,我有些窘,還好,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走到敦盛牀邊,看了看他的臉色,正色說道:“那麼,我就去找九郎了。請不要妨礙他的睡眠,這對傷口恢復是有好處的。這裏就拜託你了,不要讓別人來驚擾他。”

朔也說道:“不錯,大家冷靜下來,火勢一定可以抑制住的!”

“是啊。”九郎說道:“各位,請稍等片刻。”

“景時先生真厲害,推斷得一點不錯呢。”我開始有些佩服景時了:“那麼,我們趕快去探探敵軍的去向吧。”

我很是高興,說道:“真的啊?太好了~”

“三草山……好像盡是密林,萬一起火就糟了。”

終於突破了三草山,我們一路疾奔,到了鹿野口。平家的大隊果然駐紮在這裏,想必也已經得到了我們來襲的消息,火把照耀中,一名身着官服,相貌俊秀,文官模樣的貴族迎了上來,手裏卻握着一柄長刀。

九郎顯然很是信任弁慶,嚴峻的臉露出了一絲笑意:“嗯,各位,請務必小心。”

“因爲平家在不停的製造怨靈!”我大聲答道:“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根本沒必要作戰了!”

他微微一笑:“我是藥師麼,照顧傷員本來就是我的本分。”

“留在這裏才真是危險!”弁慶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在,要麼去救出後隊,要麼進攻敵人,不可能兩頭兼顧!否則的話,只有等着被全滅了。現在,如果全力進軍,還有擊敗敵人的希望!”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三章三草山之夜

“啊,也有道理哦,事先偵查一下,如何?”景時看向九郎,後者還沒表態,我說道:“去調查一下平家的陣就會知道了,平家的陣,是僞裝出來的。”

九郎想想也是,露出了笑容:“做得好啊景時,這麼一來我們就瞭解平家的底細了!”

“把着火的樹枝砍斷!用土滅火!

九郎點點頭:“不錯。不過,三草山離平家本據點很近,平家應該不會用火攻吧。”

“救命啊!好大火啊!”

九郎似乎也下了決心:“是的,老師。我決定了,要踏破平家的本陣!走吧!全軍突擊!”——

行進到馬瀨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好像沒有聽到呻吟聲,敦盛……敦盛他在嗎?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發現,重傷的他能不能熬過那一夜?我還是不由自主地踏進了路邊的樹林,藉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尋覓着那個少年的身影。

弁慶摸着下巴,沉吟着:“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放出假情報嗎……”

“是啊,是啊。”我急忙點頭,期望能把九郎糊弄過去。

躡手躡腳地下了山之口,我們走近了谷中的軍營。昏暗的燈火中,偌大的一個個營帳,竟然都是空無一人。

“沒沒沒沒沒問題的!大家不要慌亂啊!”景時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也不怎麼鎮定:“火勢不大,各位,我們齊心協力把火頭鎮壓下去!挖土!蓋在樹木上滅火!已經着火的樹枝就砍掉!

弁慶走了出來,含笑說道:“那麼,就讓我們幾個去偵查一下吧,這邊就拜託九郎你了。”

九郎、朔和讓都怒視着弁慶,老師和景時則沉默不語,一時間,氣氛十分僵硬。看了一眼弁慶,我心裏忽然飄過一絲奇怪的情緒,脫口而出地說道:“要捨棄同伴是很痛苦,但是……也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了吧?”

朔點點頭:“那麼,我們現在就趕快回馬瀨去報告這件事吧。”

“當然沒忘當然沒忘!”景時乾笑兩聲,隨即臉色也沉了下來:“難道說,難道說……”

弁慶看着九郎說道:“敵人在三草山的另一邊,鹿野口地方紮下了營。怎麼樣,該出擊了吧?”

我聽到老師的聲音,轉過頭去,只見他正指着角落的某處:“看到了,有新鮮的足跡。”

“啊啊啊!!!火!火來了!”一個身上着火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另一個士兵衝着景時喊道:“快,快逃走啊,梶原大人!”

“哇啊啊~山火啊~有人放火!!!”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做好滅火的準備吧。”弁慶這麼說着,算是下了結論——

“如果我們的情報正確的話,這裏應該有敵營的。”弁慶的表情出奇的嚴肅。

我的詫異大概流露在臉上了,弁慶微笑道:“怎麼了,很意外是嗎?在三草山隨便捨棄了後方部隊的我,竟然會說這種話?”

當九郎這樣說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不行,不可以進軍!如果……如果平家的陣是假的,貿然進攻不是很危險嗎?”

“不,我們得進軍。”出乎我的意料,弁慶堅決地說道。

“真的有這種事嗎……”沉吟片刻後,九郎點點頭:“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說法。那麼,全軍暫時駐紮在這裏,我……也不能離開。”

九郎顯然也很意外,怒道:“這種情況,還怎麼能進軍呢!?”

我微微一驚,抬起頭,才發現弁慶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帳幕裏,含笑說道:“你也照顧了他很久了,要不要我幫忙?”

“那麼,往三草山的山口出發吧!”

“嗯,謝謝了。”我笑着接過藥,放在牀頭,弁慶卻走到我面前,笑着說道:“嘻嘻,這樣的笑臉,總是讓我沒有抵抗力呢。讓我再和你聊一會好嗎?這位年少的貴族,九郎好像很在意他呢。你願意的話,我會去拜託九郎,讓他不要再爲難受傷的人了。”

他含笑點頭:“嗯,請放心,他不會有事的哦。那麼藥我就放在這裏了,等他醒來,讓他再喝一劑就好了。”

“望美,如你所言,平家的陣是空的。多虧了你的提醒,我們才得以繞過敵人的陷阱,謝謝了。”九郎居然會跟我道謝,我倒是有些意外。

“哥哥……真的,沒問題嗎?”朔有些擔心的看着景時,他只是聳聳肩:“沒問題,走吧。”

眼看大軍就要陷入混亂,我大聲喊道:“各位!請保持冷靜!”

衆人擁上去一看,果然如此。景時很是興奮,壓低了聲音歡呼:“了不起啊,利茲老師!這麼黑暗的地方,都能注意到這麼細微的痕跡!既然看到足跡,那麼找出敵人真正的本陣就變得很簡單了!”

“突破敵人本陣……”景時有些猶豫地開口:“這個時候進攻,會不會不成功反而被殺啊?”

景時笑了笑,正色說道:“那麼,平家真正的陣,是在鹿野口地方。要翻過三草山,才能到達那邊。”

“回來了?敵陣那邊怎樣?”守在營門口的九郎老遠就迎了上來,性急地問道。

十分鐘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他,然後,和跟上來的讓一起,把他弄回了馬瀨的陣地。回到陣地後不久,就被九郎發現了,爭執了一番之後,還是弁慶阻止了我們。九郎、讓、弁慶都先後離開了,只留下心情複雜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帳幕裏。

九郎大怒,大聲說道:“你在說什麼哪!敵人就在眼前,怎麼能不戰而退呢!?”

讓說道:“可是,我們不就是爲了偵查纔出來的嗎?”

伸手入懷,摸着貼身收藏的逆鱗,我苦笑了起來。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四章過去的因緣

作者有話要說:to幸運四葉草: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還是打算按原定的計劃來哦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從朦朧中驚醒,揉揉眼睛,身邊的敦盛也正好醒了,發出輕輕的呻吟聲。我坐起身,凝視着敦盛,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這……這裏是……”有着紫色頭髮的清秀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掃視着周圍,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白旗?笹龍膽紋?……這裏……是源氏的……軍營?”

一陣鐵鏈撞擊之聲,他慢慢坐起身來,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強之色爬上臉龐:“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敵人——請殺了我吧。”

敦盛……我沒讓這個名字說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敵人,因爲,我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是八葉。”

安頓好了敦盛,我走出營帳,和守在帳口的九郎碰個正着。果然,他還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給軍法處置,沒辦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第二天,我們拔營出發了,經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現了怨靈,順利封印怨靈之後,敦盛倔強的態度忽然變了,主動提出要加入我們一行,九郎大爲驚訝,不過,在景時、弁慶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同意了。就這樣,源氏軍押着部分俘虜回到了京——

春去夏來,因爲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命令,我們趕往夏日的熊野,企圖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到達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們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溫泉,和朔閒聊了一會兒,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裏……?”

這個聲音是……

“將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剛纔是在做夢。『是將臣嗎?』我一邊機械地洗漱着,一邊回憶着剛纔聽到的聲音,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難道……將臣有什麼危險?還是說,只是太久沒見到他了,才做了這樣的夢?”

“學姐,早啊!”

我一愣抬頭,讓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絲喫驚:“你……剛纔在說什麼?”

“咦?我在說話嗎?”

“嗯……是啊。”讓不知爲何別開了臉。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讓回答,我大步衝了出去。

“喂,讓又怎麼了?”一把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又驚又喜,回過頭來,果然,和那時一樣,身着紅色盔甲的將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這樣都能碰見,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變了好多哦!”我說道。和上次夢中見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頭髮也長了很多,而那張臉……雖然五官是沒有變,但是,現在這張,怎麼看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的臉了啊!

“呃……”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個命運碰見你,你都是老樣子呢,連詞兒也不改:“西諾耶,這裏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之一對吧。還有,不要叫什麼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九郎大聲說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不遠處,是一條小溪,站在小溪邊的,一個背對着我,身着黑色僧袍的,自然是弁慶;另一箇中年男子,滿頭紅髮,身材健壯,看打扮似乎是個本地閒人,卻從來沒見過。此刻,中年男子正笑嘻嘻地望着弁慶說道:“我說你啊,在擔心你的小姐還不止一個兩個呢,還照以前那樣下去,恐怕不行了哦。”

弁慶哼了一聲:“這麼說,去締結和議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嗎?您應該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議之時,就沒有人會相信了。您定的計策雖妙,我覺得,尚不足以我們拿‘信用’來交換。”

我冷笑了一聲:“說的好聽,也掩蓋不了偷襲的事實。”

“恨嗎……可是……三天……”

“哈哈,你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說:“你來這邊……多久了?”

於是,我們在大社裏面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有的人去參拜本殿,有的人去角落裏練劍,各自過着自己的“自由活動”時間。

“啊,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阻止了企圖靠近河岸的將臣。來了……瀧夜叉!我暗自握緊了劍柄。

和朔坐在樹蔭下聊了幾句,我偶然一轉頭,看見弁慶的一片衣角,消失在社後的樹林中。真是奇怪,他的樣子……好像是故意避開別人耳目的感覺,他到底在做什麼?好奇心起,我和朔交待了幾句,便起身悄悄跟了過去。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麼還在這裏啊?”她帶着種略嫌誇張的驚訝說道:“我還以爲你早就出發了呢!不快點的話,孤軍奮戰的景時恐怕就危險了哦!”

閒聊已畢,我們踏上了往熊野本宮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邊地區,正談論着神子的力量爲各方所窺伺的話題時,隨着讓的一聲怒喝,一位紅衣少年極其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們面前。熟練的拉起我的手,紅衣少年笑嘻嘻地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不一會兒,將臣和九郎就因爲這個女子起了爭執,將臣認爲這女子很可疑,九郎則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間,我走了出來,沉聲說道:“不要爭了。九郎,這個女子——是怨靈。”

“哎呀,我沒有做過值得被你這麼說的行爲吧?”弁慶也笑了。

“騙人什麼的,說起來多難聽啊。”弁慶微微一笑:“藥師的工作我可是一直有在好好做哦,只是……順便聽聽別人在講什麼罷了。”

政子大人掩嘴輕笑了兩聲,表情彷彿完全沒把九郎的怒氣當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還真是單純呢。自古以來,簽訂和約之日,就是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嗎?如果沒能識破我們的計劃而失敗,那隻能怪平家他們自己不好啊。”

“讓的想法很有趣,”弁慶微笑道:“不過,這也真是很難說呢。到底是什麼樣的陰謀現在還不明瞭,對於熊野來說,或許會全部都認爲是敵人呢。”

九郎也表示贊同:“是啊,暑氣太重總是容易睏乏,倒不如小憩一下好了。”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五章再赴一之谷

九郎什麼也沒說。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轉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擁廢帝復辟,此其罪一;盜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驅使怨靈,傷人無數,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縱怨靈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諒嗎?鎌倉大人希望儘快追討平家,也不過是爲了世間的安寧而已。”

“還有……”

“嗯……半年了吧。”

“說到這個,咱們彼此彼此吧……”弁慶笑道。

走近了些,弁慶看着我的眼睛,關切地說道:“不管怎麼樣,探聽別人的祕密,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哦,請不要再做了,會叫人擔心的。”

政子笑得更是歡暢:“哎呀,竟然連弁慶也這麼想,那麼平家的人就更不會有所懷疑了,真是太好了!”

話說到這裏,我們也沒有什麼再申辯的餘地了。她緩緩環視了一週在場的人,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出門而去。

“呵呵……連隱居的人都要……”

“沒辦法了,我們走南邊的路繞吧。”我對衆人說道,而敦盛輕輕點點頭:“嗯,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說的是啊……”將臣嘆了口氣,神色有些古怪。

“哎?”我喫了一驚,弁慶……這麼說,他贊成奇襲?

天哪,這可怎麼辦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們踐踏之前締結和議的約定,對平家實施奇襲?”九郎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白龍似乎沒在聽我們說話,只是低聲唸叨着:“龍脈被玷污了,還好神子的力量讓它恢復了,可是,土地上的怨靈……氣脈被污穢之物扭曲,便會生成更大的污穢。我,我所守護的這個世界……”

政子笑得無比真誠:“是啊,景時大人真不愧是鎌倉大人的心腹啊,現在想必已經到了生田那邊了吧?”

神社後面是熊野最常見的茂密的樹林,弁慶早已走得不見蹤影,我很勉強地跟了一會兒,卻越來越是沒有信心,他到底是走到哪兒去了呢?找了一陣不得要領,打算回到神社去時,我卻發現……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政子似乎毫不喫驚,反而嬌笑着說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讓人喜歡~你們要是不想去,我絕不勉強你們,不過,軍隊可是必須聽從鎌倉大人的命令的哦。”

“是。”我乖乖應道,一邊的中年男人卻大笑起來:“喂喂,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愛說教了?以前,最喜歡幹偷聽這種事情的,不就是你麼,弁慶?”

凝視我片刻,弁慶忽然笑了起來:“呵呵……居然這麼坦率地道歉了,真讓人沒法生你的氣呢。我不會再責備你了,所以,你也不用再這樣誠惶誠恐了喲。”

“你這人也真是夠壞的,明知道她在聽着,還故意說這些話給她聽,會把她嚇着的啦。”說到這裏,弁慶忽然轉過頭來,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說道:“出來吧,望美小姐。”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慶,帶來了熊野川水位上漲,暫時無法渡河的消息。沒辦法,我們只好在勝浦暫住幾天,等待新的消息——

勝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閒來無事,我們一羣人便一起去參拜大社。走走玩玩,不一會兒已近正午,太陽逐漸熱辣起來,蟬聲陣陣,更讓人覺得燥熱。

告別熊野,我們回到了京。很快,源賴朝的命令就來了。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將在平家根據地福原舉行源平兩家的和議。根據命令,九郎率領的軍隊駐紮在福原附近的有馬,目的是爲了保護和議的順利達成。——然而,就在準備出發去締結和議的當天,北條政子大人的一番話讓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弁慶……我們,真的要發動奇襲嗎?”我問道。

不及多談,發兵的號角已經吹響了,弁慶和我一起回到了中軍帳。

“能看到的話就……所以……”

朔點點頭:“是啊,這種能夠操縱河川的怨靈,到底是哪裏來的呢?或者說,背後是誰在操縱它呢?”

“哥哥?”朔驚呼出聲。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這句話擊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聲,轉開了頭。

帶着將臣來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將臣作爲讓的哥哥,還有天之青龍的身份介紹給了大家。除了讓喫驚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爲新夥伴的加入而顯得很興奮,九郎尤其高興,要不是弁慶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訓,要自報他源九郎義經的大名了。簡短交談後,得知將臣和我們去向一致,於是我們往熊野本宮的隊伍又增加了一人。

沉默了一會兒,敦盛說道:“熊野本宮的道路已經打開了,現在先趕去那邊要緊。”

作者有話要說:to落落:一言難盡,還是去找攻略比較方便哦^^議論了一會兒,還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個說道:“怨靈已經解決了就行了,趕快去本宮大社吧!”

『雖然作爲軍奉行,景時一直是單獨帶兵的,但是……他什麼時候離開了有馬?』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收拾了瀧夜叉之後,我收起長劍,擦了擦額上的汗:“呼……終於贏了,這下應該解決了吧?”

弁慶含笑說道:“根據鎌倉大人的命令,需要探查京這邊平家的動向。而那個時候,我也離開了比睿山,準備當個藥師來着。”

“不過,你也不小了,娶妻成家的話,對熊野的安定也有好處吧?”中年男人摸着下巴說道:“不如找個源氏的小姐,以後就不用在這樣晃盪晃盪的啦。”

“……使用這樣的手段,真的……是兄長大人所期望的嗎……”九郎喃喃自語着。

“啊啦,既然兩人已經和好了,那麼礙事的人也該馬上消失了!”一直站在旁邊看着的中年男人大笑着走掉了,我有些窘,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小聲問弁慶:“嗯,那個人是……?”

好不容易到達了本宮大社,然而,我們,不,應該說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別當無情地回絕了。第二天,我們有些情緒低落地踏上了歸程,還好,西諾耶的突然加入讓大家又高興了起來。雖然沒有得到熊野水軍的幫助,但是也多了一個重要的夥伴不是嗎?——

要不要硬闖?我馬上打消了這個主意,現在法皇未必發現了熊野川上游有怨靈的事情,萬一把我們認爲是什麼行刺的人員,那可就鬧大了。或許現在,還是順其自然會比較好。

弁慶踏前一步,冷冷地說道:“是啊,連鎌倉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們都以爲這次結盟是結定了呢。”

他笑了起來:“啊,真是不好意思,我這樣想,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呢?”

“與其讓敵人獲得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讓忽然說話了:“也許是有哪個勢力是這麼考慮的,也說不定呢。”

商議已定,我們轉向了南邊的熊野路。這條路遠比北方的路遠得多,途中又經歷了日置川峽的風波,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神出鬼沒的西諾耶又出現了,然後很貼心地幫我們找到了住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看着我們這一大羣人走進客棧時,他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錢。

“哦,無所謂啊。”將臣聳聳肩:“那就去唄。”

“聽些什麼呢?”我問道。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對我說道:“望美,剛纔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看破怨靈的正體,若不是你,我們說不定就危險了呢。”停了停,他又說道:“還有將臣,最早注意到異樣的就是你了吧?謝了。”

弁慶若無其事地回答:“是我哥哥。因爲和水軍的人很熟,所以想來拜託他試試看,能不能幫上忙的。不過,好像都是頭領一個人說了算,他也沒什麼辦法呢。算了,我們回去吧。”——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頭:“我的……嗯,不對,爲什麼她沒有影子?”

進入熊野本宮大社前,將臣和我們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沒說什麼,倒是讓和九郎頗喫了一驚。將臣走的時候九郎還揮手向他道別,我有些想笑,和讓比起來,九郎倒更像將臣的兄弟呢。

政子走後,本營大帳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許是爲了讓九郎能冷靜思考,大家紛紛離開了大帳,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畢竟,情勢突然向着這個方向轉變,是誰也難以平靜的吧?我在自己的帳中呆坐良久,卻想不出任何好辦法,上命難違,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從的吧?而我們,又該怎麼辦呢?再也坐不住了,我決定起身去找弁慶。

“還說沒有?以前,你不是經常出入平家在京的府邸麼,還騙人家說是藥師來着。”

“哦?”西諾耶有一瞬間的喫驚:“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瞭解啊?”

聽了一會兒,大致能聽出來這是兩個男人在對話。一個熟悉的聲音無疑是弁慶,而另一個則很陌生。兩人都把話音壓得極低,無論如何也聽不明白,我不由自主地又走近了兩步,從樹叢中張望過去。

“哼……可惡的白龍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絕不會讓你封印的!”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果然——沒多久,我們就被那個依舊傲慢的貴族攔住了,仗着法皇的名號,死活不給我們過去。

弁慶應道:“剛纔的怨靈,還有平家驅使的怨靈,都會讓污穢的影響擴大,如果真的氣脈也扭曲了……像剛纔那種程度的怨靈,還會頻繁地產生的。”

“……加護……我……”

“你這傢伙……還想再做……不要緊嗎?”

“平家的情報啊。”中年男人摸着下巴笑了,衣袖滑下處,露出胳膊上觸目驚心的道道疤痕:“那時候,九郎和這傢伙爲了源氏,可是什麼都敢做啊。”

我頓時大窘,連耳根子也燒了起來,磨磨蹭蹭地從樹後走了出來,走到他們面前。弁慶倒是沒有生氣的樣子,笑容一如平時那麼溫和:“居然在這裏偷聽,還真是個要不得的人呢,望美小姐。”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什麼?你也這麼認爲嗎?”九郎驚訝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腳下的水面:“不是我認爲——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兩天後,熊野川的水位還是一點沒有下降。我們按照敦盛的指點,往中游去查看,發現應該是上游的地方有什麼怨靈之類的力量,導致山川變色,河水暴漲。沒辦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騙過了擋路的貴族,我們在離熊野川上游不遠的地方遇到了後白河法皇。得知我們的來意,法皇爽快地應允了我們的通過,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濁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着這裏的天空。

“真是炎熱的天氣呢,大家休息一下吧。”弁慶微笑着說道:“到這邊的樹蔭下坐坐吧。這裏是神的領域,怨靈是不可能進來的哦。”

片刻後,大家都集中到帳中來了,正在這時候,北條政子竟然又出現了。

我定了定神,對了,這個時空裏的將臣還沒見過九郎他們呢。我說道:“讓和我在一起呢。他,還有我其他的同伴們,現在都在借宿的人家裏呢。要不要去見見?”

將臣難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經打敗的怨靈,就別去想它了。”

說歸說,和上次一樣,西諾耶並沒爽爽快快地答應加入隊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見’的約定之後,自顧自地跳上樹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繼續往熊野路方向前進。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哦,這樣嗎……”我應了一聲:“不過,果然還是有些在意呢……”

弁慶變了臉色,怔怔地望着我,好一會兒,才柔聲說道:“望美小姐,您……真是一位溫柔的人呢。只是,想要儘快贏得這場戰爭,這確實是最短的捷徑呢。”

將臣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對啦!我已經來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衝散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唔,現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歲的大人了呢,是不是連臉都變啦?對了,讓沒有和你在一起嗎?怎麼你只有一個人?”

『老師的意思是?』

老師凝望着他的臉,聲音低沉而鎮定:“別忘了,軍隊的指揮權仍然是在你手裏的。”

“嗯,我知道了。”我鄭重地點頭答應,弁慶也笑了:“好了,請不要在意了,其實說真的,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我覺得很高興呢。”

“只要有一天,不,半天……”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真是非常對不起!”我急忙鞠躬道歉:“我,我已經在反省了……”

弁慶沉吟道:“據我所知,並沒有能夠從損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勢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貴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爲己用呢。”

“啊?嗯……是。”有些意外,我的耳根子又熱了起來,低頭含糊以對。

我輕輕應了一聲,弁慶卻又嚴肅了起來:“不過……偷聽這種事情,有時候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哦,一定要小心纔是。”

剛走出帳幕,迎面就碰上了弁慶。他似乎毫不在意剛纔的事,微笑着打着招呼:“啊,太好了,你在這兒啊。你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緊張呢,是不是在擔心什麼啊?”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這,這可是鎌倉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實,他已經下了追討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話,雙方都難免會有死傷,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舉成功,兩邊的損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說到這裏,她微微冷笑起來,漂亮的黑眼睛裏毫無暖意:“這是鎌倉大人的命令,而且,後白河法皇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正彷徨間,一個很低的聲音飄了過來,模模糊糊聽到“清盛”兩字。我登時豎起了耳朵,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近了幾步。

“你……是你命令景時去的嗎?”九郎憤怒地喊道,而政子則絲毫不爲所動,輕笑着說:“好嚇人哪,九郎。不是說過了嗎,是鎌倉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時真是一位優秀的軍奉行啊,我想,他一定會忠實地執行鎌倉大人的命令的。那麼,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軍,出擊!”政子離開後,九郎終於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九郎,請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慶開了口:“就算我們跟去生田,恐怕已經來不及救援景時了。兵法雲:圍魏救趙,我們不如繞到敵人背後發動進攻,勝算可能還比較大。”

“……一之谷……嗎?”老師說道。

九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麼,就朝一之谷進發!”——

一之谷,之前的命運中,不就是在那裏中了還內府的計策,然後我受了傷,老師他也……只是,眼看命運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說出來的話,能有所改變嗎?一路猶豫着,隊伍已經行進到了高尾山。

“報告!”一名負責傳令的武士飛馬趕來,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馬,說道:“生田森林那邊,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領的部隊已經交手了!現在,戰況極爲激烈!”

“不能對景時見死不救!”九郎說道:“如果能繞到敵人背後,打破平家的守備的話……對了,一之谷背後,是不是有個山崖?”

敦盛說道:“嗯,那是個只有野獸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那麼,敵人肯定也料想不到會有人從那裏突襲吧。”九郎似乎已有了決定:“那麼,我們就從一之谷背後的山崖衝下去!”

“不行,不可以從一之谷奇襲!”我叫出了聲,九郎喫了一驚:“什麼?爲什麼這麼說?”

我想了想,說道:“如果,平家早已對奇襲有所防備呢?”

“那個,應該不會吧……”敦盛低聲說道:“從那樣的懸崖上發動突襲,任誰也預想不到的吧?”

讓看了我一眼,皺眉說道:“從山崖上衝下來太危險了,我反對。”

九郎有些不耐,說道:“誰也不會想到的吧,這樣的奇襲。”

“可是,如果奇襲真的失敗,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聲說道。

西諾耶笑着說道:“是啊,一旦被識破,可就完全無法挽回了呢。”

九郎瞪了我半晌,說道:“……我知道有危險。但是,奇襲總是要冒着危險的啊。”

“不要那麼隨便地說出冒險的話好不好!”意識到我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我沒再說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或許是察覺我的情緒異常,九郎瞪着我,也沒再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老師忽然開口:“先去打探一下虛實如何?”

“啊,沒什麼了……”我搖搖頭,弁慶卻笑着說道:“能夠提前意識到危險,這也是一種才能哦,望美小姐。不過……如果不從崖上發動奇襲的話……那就只有從西面的大路迂迴,然後正面進攻了。”

西諾耶撇撇嘴:“應該也逃走了吧。這次的福原合戰,算是源氏勝利了,不過,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追不上了啊……”讓放下了弓箭,輕輕嘆息。敦盛嗯了一聲,輕聲說道:“有御座船在裏面……看來,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那……還內府呢?”我問道。

景時摸着下巴,嘿嘿乾笑:“這個麼……要攻下本陣,先得通過生田神社,可是敵人在這裏設置了路障柵欄,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現在也只開出了道路而已。”

“老師!?”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傳令兵道:“據被俘的平家士兵說,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邊的樣子。”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驚訝之色。原來,剛纔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間,我已經穩穩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還內府往生田,去保護安德帝了嗎……”九郎皺眉說道。

“沒有必要這樣做吧?戰鬥不是已經分出勝負了嗎?”我說道:“而且,弁慶先生你一開始也是反對這次的戰鬥的,不是嗎?”

“不過,望美,”九郎又轉向了我,正色說道:“是我太過無謀了,多虧你制止了我,謝了。”

沒錯!這就是花斷!

他呵呵地笑了:“好戰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會是個怎樣的女人……真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嗯,還真是[lucky]呢……來吧,讓我試試你的刀鋒。”

很快,我們到了大輪田泊。這裏是一個很大的港口,我們趕到時,幾艘巨大的戰船正在離港出發,上面樹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幟。

我喫了一驚,問道:“不是打贏了就行了嗎?”

“一之谷往東麼……”不熟悉這裏的我還沒想清楚這代表什麼,敦盛已經說話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輪田泊。往東,莫非是去生田那邊?”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聲音,我抬頭望去,是白龍:“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知道的!”

“追擊?”我望望海上那幾艘還沒開遠的船,有些不能相信:“還追擊什麼?不是都已經逃走了嗎?”

我一愣轉頭,弁慶卻已匆匆走開,轉眼間消失在街角。“有些急事……?”弁慶到底有什麼急事?而且,剛纔那一剎那,他臉上的表情……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氣,被包紮的景時痛得齜牙咧嘴。

接下來的那個小時顯得格外漫長,終於,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來,帶來了令人驚異的消息,當然,除我之外。

to邪翼天使:汗,我沒有玩過金色系列哦

等等,風?

說歸說,急歸急,我們畢竟沒有水軍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雖然源氏紛紛放箭,但對方船艦堅固,防守有備,也傷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開遠,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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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有沒有啦~一點小事我應付得來。”景時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經衝了上來,不由分說開始給他包紮:“怎麼可以不管傷口呢,哥哥!現在馬上給你應急處理一下。”

轉眼間,我們已經到了平家陣前,九郎一馬當先衝入敵營,卻發現營帳中空無一人!我們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處一片凌亂,不少輜重都棄置在這裏,顯然是剛剛撤離的。

九郎沉着臉說道:“那麼,就往大輪田泊方向追擊吧!”

沒錯!他剛纔的表情,就和三草山上被圍,他決定放棄後隊時一模一樣!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九郎咬牙說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時!”——

九郎斷然說道:“一旦確定平家已經完全捨棄福原,我們就退軍!”——

景時轉開了臉,有些爲難地說:“攻下福原——這是賴朝大人的命令。讓我帶兵去追吧。”

弁慶皺起眉頭說道:“不論是勝是敗,總免不了要有人受傷的,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明白麼……”

西諾耶揚揚眉:“這麼一來,景時麻煩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擊退生田的守兵,這一戰,源氏輸定了。”

讓扶了扶眼鏡,幫我們做了一個總結:“這麼說,戰爭的優勢還不能確立,是吧。”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緊劍柄:“想要戰鬥的話,我來做你的對手。”

敦盛低聲答道:“我……已經是捨棄了一門的人……只爲了怨靈能夠得到淨化……”

順祝大家中秋快樂大軍既到,戰場情勢頓時逆轉,平家再如何頑固抵抗,也阻擋不住我們前進的步伐,很快,我們已經殺到了生田神社門口,遠遠望見了這裏的守將——一頭銀髮,手使雙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經一招便將我打到吐血的實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隨即伸手過去,緊緊握住了劍柄。

老師沉聲說道:“懂得退兵的時機,敵人倒也有些本事。”

“無論如何,不用打仗總是件好事。”讓鬆了口氣,九郎卻皺起了眉頭:“還沒結束呢!我們得趕快突破這裏,去救援景時……”

我想了想,說:“那也是……不過,我們要打到什麼程度爲止呢?”

“那是不得不做的決定。”

沿着弁慶消失的那條路一直跑了下去,我來到了大輪田泊的軍港,果然,弁慶正在和源氏的士兵說着什麼。

想到終於成功地救回了景時,我的鼻子本來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這幅樣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時先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正說間,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掛了彩,我不由驚呼起來:“你受傷啦?”

我搖搖頭,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可是,又有某種奇怪的感覺侵入了心頭,卻怎麼也捕捉不到。這個平知盛好像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是哪句呢?

弁慶沉默片刻,笑了起來:“要說爲什麼麼……還真是讓我爲難呢。我是軍師,一旦戰爭開始,我就要全心全意去爭取勝利。而勝利之後,正是追擊平家,消滅他們有生力量的最佳時機。”

說罷,他上馬揚鞭,往陣後退去,竟視在場諸人爲無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語:“這個人……真的是以戰鬥爲樂趣嗎?我……和他是同類?”

既然平家的頭領們都已經逃走,只剩一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們再出手了。九郎他們招呼着軍隊整頓,正準備班師,弁慶卻說道:“我有些急事要去辦,那麼,恕我失禮了。”

九郎垂下頭,顯然打擊不小:“是——老師。”

“等一下!”我叫道:“只爲了交待得過去就要打仗嗎?”

“嗯……”

“我不是軍師,我不知道保證勝利的方法。”我漸漸忍不住,聲音大了起來:“可是!勝敗既然已經分曉了,又何必再流這些無辜的鮮血呢!?”

一句話沒說完,他忽然閃電般欺近,雙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頭!我驚得呆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柔和之極的力量忽然從後方傳來,我只覺眼前一花,白龍已經擋在我身前:“勝負已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是嗎?不許碰我的神子!”

又看了一陣,我漸漸覺得眼花起來,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來去的風,已經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to落落,謝謝,你的祝福也讓我快樂呢~

“找到你了,弁慶先生!”我叫了他一聲,他轉過身,露出驚訝的神情:“——望美小姐?您怎麼會到這裏來?”言猶未畢,他又沉下了臉,語調也變得陰沉:“算了,不管怎麼樣,現在您還是趕快回到大家那邊去吧。”

正想着,卻聽見刀刃交擊之聲忽然大盛,忙凝神細看,原來平知盛竟然反守爲攻,雙刀連向老師和九郎發出幾道凌厲之極的殺招,逼得老師和九郎都後退了兩步。這個時候強攻,平知盛他想幹什麼?沒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轉了個方向,直向我而來!

老師點點頭:“現在,還不能斷言敵人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緊了腰間的劍。

“不快點追的話,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諾耶急得跺腳:“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樣的水軍的話,這種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呆了片刻,始終無法忽視胸中那不詳的預感,我決定追上去看個究竟。

景時走上前來:“得趕緊追擊纔行。”

“搞什麼鬼?——平家居然放棄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慶,後者沉吟道:“這裏是福原的後方,大概本來就沒準備足夠的部隊吧。我們突然出現,既然無法抵敵,倒不如干脆撤退。”

“那麼,就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了。”老師沉聲說道。

再不敢像之前那樣貿然搶攻,我舉劍封住門戶,而性急的九郎早已衝了上去,老師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只聽得當當之聲大作,三人瞬時間已經交手了幾招。平知盛以一敵二,竟顯得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經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還真是層層護衛的神子啊……算了,這樣樂趣也會增加吧……下次,戰場上再會了——源氏的神子。”

原來他想突襲我!

“當”的一聲輕響,平知盛已經向後躍開,同時擋開了我的這招攻擊。他退得太遠,已經不是我能追擊的範圍之內了,而剛纔這連環三擊也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一時猶豫不決,該不該繼續進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我,嘴角竟還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錯,你讓我很有樂趣呢……”

九郎看了我一眼說:“……現在,也還不知道還內府的下落不是嗎。”

“現在,如果全力進軍,還有擊敗敵人的希望!”

我如實回答:“春日望美,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

“不錯。”九郎說道:“時間不多了,我們得快些!”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六章無情的軍師

“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樂趣可言!”我沒好氣地大喊。

“神子,這邊已經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敵陣了。”敦盛低聲說道。

弁慶沉吟着:“往大輪田泊去追擊,就是把平家完全趕出福原……倘若不這麼做,在賴朝大人面前可能說不過去吧。”

“好啦,痛完了吧?”西諾耶笑嘻嘻地問景時:“那麼,平家的本陣,到底拿下沒有啊?”

“景時先生!”看到正焦頭爛額孤軍苦戰的景時,我忍不住大叫一聲。景時顯然被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到我身後的大軍,喫驚得臉色都變了:“哇哇,怎麼大家都來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交手既久,三人之間試探性的招數似乎已經結束了,漸漸地刀法加快,招數也越來越奇,越來越險。九郎越戰越是激動,不時聽到他的喝斥聲;老師始終默不作聲,刀法卻是攻中有守,不時爲九郎補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綻;而平知盛,卻越打越是高興,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處險境。眼看老師和九郎的攻勢越來越尖銳,他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了開去,還不時反攻兩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師已經是我們之中武藝最強的兩個,他們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圍,大家都面有憂色,這三人爭鬥極緊,武藝稍差的都不能貿然加入,否則不但傷不到敵人,怕且誤傷自身。讓的手在箭壺上摸了又放,顯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來了嗎?”平知盛的表情和語氣,仍然是那麼的冷漠而慵懶。

“隱藏是沒有用的……剛纔戰鬥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真實的臉……你和我,是同類呢。”平知盛的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說!”

精神一振,我趁機反攻,劍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聲,後退一步,舉右手刀來格。我知道他力氣遠大過我,刀劍相交我必然喫虧,於是踏上一步,劍已指向他右脅。他又咦了一聲,又後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開,我怎肯放過這半招先手,長劍順他刀勢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這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風聲已經襲體,退是來不及的了。只聽得當噹噹三聲大響,我的手臂一陣痠麻,幾乎同時,周圍響起好幾個人的驚呼聲:“神子!”“學姐!”“望美!”

九郎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大聲稟報道:“報告!原本駐守這裏的還內府似乎往東邊去了!”

弁慶沉下臉答道:“最大的御座船是逃走了,但是逃得遲的那些坐船,還是可以用箭矢來追擊的。絕不能讓他們逃跑了!”

“真的……奇襲真的被識破了?”九郎喫驚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的確,如果我不是有過那次慘痛的記憶,恐怕也無論如何料想不到,對方竟然會識破奇襲的吧?

在一旁的敦盛低聲說道:“知盛大人,確實是渴求鮮血而戰鬥的人……”

更不多說,我們馬上上馬,由西邊的大路全速殺奔一之谷——

讓摸着後脖子,輕聲說道:“真是麻煩的人,希望以後不要再遇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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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我在一之谷那邊的懸崖上看到,偶然有一隻鹿從崖上奔了下去,馬上就被平家陣中隱藏起來的弓箭亂箭射死了!很顯然,那邊是有伏兵的!”

他凝視我半晌,輕輕嘆了口氣:“就是爲了知道這個,您才追着我來到這裏麼……這麼說,我不告訴你,你是不會回去的了。算了,告訴你也無妨,我是來指揮追擊平家餘黨的事情的。”

看到他的臉,我又一次不寒而慄,深深吸了口氣,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在回去之前,能不能問一下,你到底有什麼急事要辦?”

不錯,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時的肩膀,隨即轉身下令:“進軍!一舉擊潰平家!”

他冷笑一聲,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認嗎?隨便,總之,你還是第一個讓我感到熱血沸騰的……”

“知盛大人……”敦盛輕聲說道,而他的出現讓平知盛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敦盛……?自從三草山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來援助這落日般的平家一門嗎?……很沒意義吧……”

“如何,現在平家的動向如何?”九郎這樣問弁慶,弁慶答道:“守將知盛大人一退,士兵們也就丟下這裏開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應該是想由大輪田泊乘船逃走吧。”

“花斷”的要義,不正是斬斷肉眼所看不到的風麼?

平知盛不耐煩地挑挑眉,不再理會敦盛,轉頭望向我們。當他的目光轉到我臉上時,嘴角又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容:“……要和我戰鬥嗎?你?”

“難道說,就要捨棄那些被火海包圍的同伴了嗎?”

西諾耶切了一聲,看來身爲水軍的他還在爲源氏沒有水軍而憤憤:“……這麼說來,安德天皇,還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一陣急行軍後,我們趕到了正喊殺聲震天的生田森林。

嘆了口長氣,他走近兩步,柔聲說道:“我不想被您討厭呢,所以,我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咦?真,真的嗎?”我大喜過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弁慶笑着說道:“您雖然身在戰場,卻依然有着純潔無暇的內心呢……我實在不想傷害您,所以,作戰的事情,就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我雖然高興,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還要追擊他們嗎?”

弁慶看了一眼海面,微笑着搖了搖頭:“我會去跟部下說,作戰方針已經改變了。那麼,望美小姐你先回去好嗎?我吩咐完了就回來。”

我依言回到了大部隊中,一邊緩緩前行,一邊等着弁慶。等了好半晌,卻始終不見弁慶回來。

弁慶……好遲啊……

等等!莫非……莫非……他騙了我?

我掉轉馬頭,飛奔往港口——

回到港口,我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整個大輪田泊,已經完全變成一片火海。海面上那幾艘還沒駛遠的平家戰船,都已着火,正逐漸沒入海中。火箭還在不停的從岸上發射,不時有人慘叫着從船上跳下,卻不是被火箭射殺,就是被大海吞沒。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我想起了上一次的命運裏,被平家佔領之後的京,不也是這樣嗎?同樣的火海,同樣的慘叫呼號,同樣慘酷的屠戮……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七章平家的暗湧

作者有話要說:

“你到底在做什麼,弁慶先生!?”當我找到弁慶時,我已接近失控的邊緣。他卻鎮定地看着我,淡淡笑道:“不是說了讓您回去的嗎,您啊,還真是個要不得的人呢。”

“回答我的問題!”我大聲叫道。

弁慶沉下了臉,說道:“正如您所見,在燒掉平家的船隻。”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騙我?”

他望着我,眼睛裏是我沒有見過的冷酷:“我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你!”

凝視他半晌,我搖了搖頭:“……不,我認爲並沒有過去。”

“請問,到底都出現了些什麼怪異呢?”我問道。

“平家內部有些極端派,主張說既然正面不能取勝的,乾脆用些其他手段。”

很快,我們找到了正在蓮華王院祈禱的法皇,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面有訝色:“什麼人……啊,是九郎啊,你不是在打仗嗎,怎麼到這兒來了?”

後白河院讚賞地笑了:“嗯,果然不愧是能統領源氏全軍的大將呢。最近,京裏確實陸續出現了一些怪異。爲了讓民衆安心,我只有在這裏不停的祈禱了。聽你這麼說,這些可能都和怨靈有關了。”

“怎麼了西諾耶,是不是有什麼事?”我問道。

“但是,我也不後悔,因爲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他正色說道:“之所以要騙您說放棄追擊,是爲了避免傷害您纖細的心靈。可是,您又回來了,這讓謊言也沒辦法持續下去了。”

沉默半晌,九郎頹然搖頭:“不……我沒有什麼……要和兄長大人說的。”

“怨靈在增加……”白龍憂心忡忡地說道:“京的各地,都能感覺到比以前更強的穢氣。”

“那個,政子大人……”景時心事重重地接口:“大家都剛剛打完仗回來,想必也有些累了。賴朝大人的激勵,我們都銘記在心了。”

“哦,既然目的一致,那就和你一起走吧。”將臣看了看讓,忽然笑了起來:“太好了,以後又有飯喫咯,讓。”

“如果說眼前所見令您感到痛苦的,請忘記它好嗎?”弁慶柔聲說道:“一切都過去了,忘了它吧。”

敦盛眼睛看着地下,輕聲說道:“沾染穢氣的場所嗎……?”

“不過……剛纔的話,是真的嗎?”九郎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神色嚴肅。

說着,大家便動身回營了,正要動身,我注意到讓的臉色不太好,問道:“小讓,你怎麼了?氣色不大好呢。”

“法皇在祈禱中啊……”我想了想說道:“不管怎樣,還是請您通報一下吧,拜託您了。”

弁慶直到這時候才笑着說道:“這個好辦,九郎可是源氏的大將呢,這點小事絕對沒問題的。”

九郎瞪着她,一句話也沒說。不過北條政子似乎並不在意,嬉笑着說道:“呵呵,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鎌倉大人說啊?”

我說道:“是誰放的怨靈,靠猜是沒有用的,還是先去調查看看吧。”

將臣無所謂地聳肩:“是啊,這回我是來找人的。其實呢,有個笨蛋想在京放置怨靈來着,我想阻止他。”

法皇微微一笑:“如果能解決京的這些怪異,讓人民得救,我還要感謝你們纔對呢。”

我們也跟着走出中軍帳幕,夜色下,隱隱聽到別處傳來慶祝的歌聲。

“這種時候,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我越來越憤怒,幾乎是吼着說道。

聽到西諾耶這麼說,敦盛面色發白,咬着脣說道:“……難道,打算在戰場以外的地方也使用怨靈嗎?”

“和怨靈的戰鬥,以及封印,都要依賴你的力量……”朔走了過來,這麼說着,而白龍也很是興奮:“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以後怎麼做,都看神子你怎麼想了!”

女官抬起頭認出了九郎,露出了笑容:“啊,您不是——源氏的大將源義經殿下麼,既然大將您親自出面,那一定是有要事了。法皇大人現在正在蓮華王院那裏,請跟我來。”

既然已經打聽到了情報,我們也就不再打擾,告退了出來。離開法住寺,我還在想着那三個怪異場所的事情,慢吞吞地走着,白龍卻輕輕叫了一聲,隨即飛奔到街角不見了。

“是啊是啊,大家都平安回來了,太好咯~”景時也跟着打圓場,九郎望了望他,又望望弁慶,終於點了點頭:“你們……倒是會找些好話來說呢。算了,我想冷靜一下頭腦,我出去一下。”

之後,弁慶再也沒說話。

“不行,法皇大人正在祈禱,任何人不得打擾!”貴族的口氣依然傲慢:“不論你們來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咦!?”我只來得及驚呼一聲,讓已經搶先一步喊了出來:“哥哥?”

政子走了,我看着仍在發呆的九郎,忍不住叫了他一聲:“九郎先生?”

女官答道:“可是不巧呢,法皇大人現在正在爲京而祈禱呢,這個時候,是不可能會見外人的哦。”

“後白河院嗎……”九郎不知爲何顯得有些消沉,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說道:“沒辦法了,那麼,就去法住寺那邊找找後白河院吧。”——

“嗯,是啊。”我笑着說道:“有將臣加入,我們的力量又增強了哦,大家一起加油吧!”

“那就好~”政子拊掌而笑:“各位,這一戰辛苦了,我會好好地吧這一戰從頭到尾報告給鎌倉大人的。那麼,在下一仗開始之前,請各位好好休息吧。”

法皇凝思片刻,說道:“我所聽到的,大概有三個——鳥羽殿、仁和寺還有下鴨神社,都出現了一些怪異。去調查一下吧,確認是否跟怨靈有關係。”

“啊,這不算什麼啦。”西諾耶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咦,答對了耶?”西諾耶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師:“難道說鬼族真的有傳說中的千里眼?嗯,總之,輸了這一仗,平家是打算要有些大動作了。”

“無差別?”我打了個寒戰:“絕對不允許!”

弁慶說的他揹負的罪讓他接受懲罰,說的是追擊的罪嗎?……

可是,他說的懲罰,又是因爲什麼罪呢……——

“啊,是。”我急忙答應:“我們有些事需要和法皇大人稟報。”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八章京都的流言

“好懷念的感覺呢……我感覺到了巽的卦象在這個方向,果然找到了你呢,將臣。”白龍眉開眼笑地看着將臣,將臣則哈哈大笑:“居然這麼容易就發現了,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弁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九郎,不管是怎麼得來的,勝利就是勝利。失去了福原,平家也就失去了在京附近的立足之地。無論如何,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纔對。”

“西諾耶,要是你的話,會怎麼做?”老師問道。

“呃……”讓的表情似乎不怎麼高興的樣子,景時倒是興奮得叫了起來:“這樣就好了,好熱鬧啊,和熊野那時候一樣了!”

“哇~不愧是望美小姐啊~聽起來真是很可靠呢!”景時誇張地叫了起來,九郎則皺着眉頭:“不過,也要小心町裏的襲擊,那些傢伙可是什麼卑劣的手段都用的出來呢。不知道背後主使的人到底是誰呢?”

“果然……”我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們會盡快調查的,非常感謝您的指點。”

“你……真的只後悔這件事?”

“那個,不好意思……”我的一句話還沒說完,貴族卻突然變成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指着我抖抖索索了半天,竟然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老師看了我一眼,緩緩點頭:“動手去試一試,或許道路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說景時先生,你還真是容易高興啊……”讓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朔微微一笑,說道:“那麼,八葉就算是全員到齊了,太好了,望美。”

“纔沒有那種事呢?讓,你真的感覺不到嗎?”看見讓一臉困惑的表情,白龍轉向了我:“神子,污穢增強了,怨靈也變強了,氣就是證明。”

“哎?”我大喫一驚,站了起來:“爲什麼是我決定啊?”

“說對了!”西諾耶打了個響指,說道:“聽說,是打算對源氏控制下的城鎮實施無差別的攻擊呢。”

“將臣?”九郎睜大了眼睛:“你也來了京啊?居然能在街頭偶遇,真是讓人喫驚呢……”

弁慶似乎微微喫了一驚,不過很快笑着回答:“能夠對平家造成威脅的,是駐紮在京的源氏的軍隊。我覺得,他們會襲擊京。一旦取得京,就能極大地恢復平家的力量。”

“啊,跑了……”眼看着貴族一溜煙地跑掉了,我頗感無奈,還好,很快寺裏又走出一位女官,來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後問道:“那個,你們就是想要見法皇大人的人是嗎?”

他苦澀一笑,卻不回答:“我所揹負的罪,就讓我一個人來接受懲罰好了。”

九郎走了上來,正色說道:“我們有關於京的安全的緊急要務,需要稟報法皇,所以,請務必幫忙。”

“啊,望美,讓,你們都挺精神的嘛。”將臣非常隨便地打着招呼,彷彿我們不是很久沒見而是半小時前剛分手一般。

“是說後白河院麼?”

撤退開始了,弁慶也隨着大軍離開了大輪田泊。——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下了頭:“如果說……我有什麼後悔的事情,那就是,沒能完全瞞着您這件事情。請您閉上眼睛好麼?忘了在這裏看到的一切……”

讓看了我一眼,答非所問地說道:“大家在等着呢,我們走吧。”——

“沒問題的,我會想辦法的哦!”我笑着回答:“有手中的劍,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我明白了。”我說道:“決定了,就去京吧!”——

“哇,看起來好像是很麻煩的事情呢……”景時也皺起了眉頭,白龍卻忽然恢復了精神,笑着說道:“不過,有神子和八葉在,一定沒問題的!”

“哎?怎麼倒了?”我嚇了一跳,正不知所措時,貴族又慢慢爬了起來,尖聲叫道:“怎麼……怎麼回事?剛纔我的手和腳怎麼突然麻木了?連,連法住寺這裏,也要受到詛咒了嗎?”

我喫了一驚,叫道:“你去哪兒啊,白龍?”

弁慶答道:“嗯,熊野的情報網,應該是可信的。接下來該怎麼辦,大家各自想想吧,等會再一起商量。”

“這樣嗎……”他期待的眼神黯淡下來,隨即又正色說道:“等到戰爭真正結束那一天,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敦盛問道:“是不是平家內部有什麼動靜?”

“嗯,先有幾個問題要弄明白。”讓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道:“首先,所謂的‘污穢’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只是一直聽到這個詞,但是不親眼見到還是不明白的吧?”

“弁慶,你到底揹負着什麼樣的罪?”我問道。

商議已定,我們離開了京邸,直接去了東南方的法住寺。在法住寺門口,一個貴族攔住了我們,依稀記得就是在熊野見過的那一位。

“哼,那是在慶祝勝利嗎?”西諾耶忽然冷笑一聲:“還有這閒心哪?”

“喂,九郎,太大聲了啦!”景時急忙過來按住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是,不要這麼大聲好嗎~”

“神子,快點哦。”白龍微笑着說道:“大家都在等着神子的決定呢。”

“最可能受到襲擊的,一是鎌倉,一是京。”老師忽然說話了,而西諾耶則說道:“利茲老師,還有別的地方哦,有可能也在怨靈攻擊對象之列的。”

“雖然看不到,但是應該可以聽到哦,五行流動的聲音。”白龍笑眯眯地答道。

白龍低下了頭:“我不太明白……好像有什麼在阻礙着氣脈的流動……”

有怨靈在襲擊京——半途中我們就接到了這樣的信息,於是快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在這個世界裏,京是一個非常大的都城,人口也非常多。

“嘻嘻,各位,歡迎回來哦。”回到有馬,迎接我們的是北條政子:“九郎,這回辦的不錯呢。鎌倉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咦,將臣你也是爲了這個來的啊?”我又驚又喜,說道:“我們也是來解決怨靈的事情呢。”

什麼東西哽住了我的咽喉:“……可是,就算是這樣……這種事……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敦盛嗯了一聲:“神子,我們先試着去怪異的地方,怨靈出沒的場所調查看看吧。”

緩緩轉開頭,他凝望着海面,漸漸熄滅的火光映得他面上忽明忽暗,他的聲音也顯得有些飄忽:“我,一直都期望着,能早一刻結束這場戰爭。源氏也好,九郎也好,協助他們也不過是達到這個目的的手段而已。不管是勝利的是源氏也好平家也罷,都不重要,只不過如果是平家獲勝了,這個國家還要繼續亂下去,因此我期望着源氏獲勝。爲此,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讓我的雙手沾滿鮮血!——戰爭再這樣繼續下去,受苦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而我的罪,就會越來越深重。”

“果然,還是隻有從封印怨靈入手呢。”我輕輕嘆了口氣,西諾耶嘖嘖了兩聲:“不會吧,難道打算滿大街沒頭沒腦的去碰啊?我可沒空~”

作者有話要說:預祝國慶快樂!^^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是因爲不冷靜不行。那些逃走的敵人,下一次又會出現在戰場上,到那時,冒着受傷的危險的,可能就是我,或者您,或者源氏的其他人了。戰爭在繼續,那麼和源氏或者平家有關係的人就會不斷地受到傷害,而我——絕對不能容忍那樣的事。”

“哥哥,你會在京,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要做啊?”讓問道。

將臣微笑着衝九郎揮了一下手:“是啊,你也挺精神的嘛。”

“這……”我有些爲難地看向朔,她微笑着說道:“是守護京,或者是守護鎌倉,再不然就是去俱利迦羅阻止增加怨靈的行動。”

西諾耶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熊野的烏鴉,傳來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啊。”

讓認真地側耳聽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什麼都聽不到,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老師不知爲何露出痛苦之色,低聲說道:“……俱利迦羅嗎?”

“當然是要先收集情報了。”西諾耶揚了揚眉:“找京裏的要人打聽一下,看平家最近有什麼動靜。”

“一次沒辦法全部都去啊,那麼到底是去哪兒好呢……”我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弁慶先生,你怎麼看?”

“這就是平家的計劃麼……熊野的情報網,還真是厲害呢。”我說道。

叫了兩句不見應聲,我們只好也追了上去,轉過街角,我們看到了白龍,同時也看到了和他在一起的另一個熟人。

九郎上前行禮,說道:“好久不見了,後白河院大人。我聽說京有被怨靈襲擊的危險,因此特地趕來,想向你瞭解一下京現在的情勢。”

“我……”九郎喃喃地說着,忽然,他叫了出來:“我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戰!這種令人噁心的勝利,我根本不想要!”

“啊,適當地加油就可以了吧。”將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老樣子。

由法住寺回京邸的路上,我們經過了熱鬧繁華的六波羅地方。集市上人頭湧湧,摩肩接踵,十分熱鬧。

“雖然曾經一度被燒燬,這裏現在還是挺熱鬧的嘛。”弁慶含笑說道:“看到這裏這麼有活力的樣子,還真是讓人高興呢。”

我正要說話,卻見旁邊一個貴族模樣的男子打量了弁慶一下,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哦呀,這不是弁慶嘛。”

男子身邊站着一位女性,掩着嘴低聲對他說道:“沒錯,肯定是。”

看弁慶似乎沒反應,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弁慶先生,有人在議論你呢。”

“哎呀,居然會被人議論,真是不好意思呢。”弁慶倒好像挺不在意的樣子,說道:“我還真不知道我是這麼有名的人呢。”

另一邊,那兩人還在一邊看着我們這邊,一邊議論着,依稀聽到,那女子在問男子:“傳言……是真的咯?”男子反問道:“你是說……就是那個男人造成了京的荒蕪的事情……?”

什麼?

男子的神情顯得有些狐疑:“看起來並不兇惡啊……也許不是在說他吧……”

女子答道:“人不可貌相呢,看起來老實的人,其實說不定會做出多麼可怕的事情呢……”

“喂!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九郎突然爆發了,捲起袖子就走,看樣子準備和那兩個男女打上一架。我急忙拉住他,說道:“九郎先生,先問一下他們是從哪裏來的傳言吧!”

“是啊……”弁慶慢悠悠地說道:“我並不生氣,但是很想知道這傳言是從哪裏來的。”

弁慶這麼一說,九郎纔算按下性子,走到那一對男女面前,硬梆梆地問道:“喂!你們在說的事情,能說得更詳細點嗎?”

男子大概被九郎的撲克臉和腰間的刀嚇壞了,臉色瞬間變成慘白,嘴巴不停顫抖着,卻說不出話。嘆了口氣,弁慶走上前來,說道:“九郎,不要這麼兇巴巴地問話行不行?嗯,請問,能告訴我們街坊有些什麼樣的傳聞嗎?”

男子驚慌地看了弁慶一眼又看了九郎一眼,囁嚅道:“不,不,我們也是聽來的,沒有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個,請問着傳聞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呢?”我問道。

“快說!到底是哪個混蛋在造謠?”九郎又按耐不住地吼了起來,男子再次被嚇得哆嗦起來,只會慘叫,女子更是縮在男子背後不敢露臉。

“九郎~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弁慶微笑道:“不要用那種語氣對人說話。嗯,抱歉,想請教一下,傳言是從哪裏聽到的呢?”

九郎悻悻地哼了一下,轉開了頭,男子這才恢復正常,清了清嗓子說道:“其實呢……好像是從法住寺那邊出入的舍人那裏傳出來的,說是法皇大人說的。”

一路無話,太陽偏西時,我們回到了京邸。

“那您可以說了吧,到底在找什麼?”將臣問道。

“咦!?”我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唉唉,您沒事兒吧?”將臣上前幫老人拍了拍背,笑道:“不告訴我們您在找什麼東西的話,您自己恐怕也找不到吧?”

老人又咳了一會兒,才說道:“也好……反正我也實在沒辦法了……”

他的手震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沒辦法呢……對您來說,好像迷惑是不存在的事情呢,您是認真的呢。”

“法皇大人?”我喫了一驚。

我走了上去,叫道:“弁慶先生!”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去那裏看看吧。”讓說着就要走,我叫住了他:“還是大家一起去吧。”

“望美小姐?”他回過頭來,一臉驚訝:“這是怎麼回事,您怎麼會在這裏?”

弁慶上前給老人把了把脈,含笑說道:“您是太疲累了,不要勉強,好好在這裏休息等我們回來,好嗎?”

弁慶微微一笑:“傳言都要一個個去追究的話,那就忙不過來了,沒辦法,隨他去吧。”

我們走進了神社,大約是因爲最近出現怪異的緣故,神社裏靜悄悄地,見不到半個人影。我們在一樓轉了一圈,沒找到什麼特異,於是又上了二樓。

上次來這裏是櫻花盛開的春天,而現在則是紅葉飄飛的深秋了,神社中的銀杏樹已經轉成深黃色,地上也落滿了樹葉。那麼,我們該從哪裏開始着手呢?

我們走了過去,聽到其中一個說道:“啊~調查了這麼久,還是什麼也沒找到啊……”

作者有話要說:國慶了,放假咯~~~~~~~~離開了下鴨神社,下一個要去的自然是離此不遠的仁和寺。當我們望見仁和寺的高塔時,一個低着頭走路的老人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老人一邊慢慢走着,一邊低頭找着什麼,嘴裏低聲唸叨着:“嗯……這裏也沒有……”

他手上拿着一個紫色的人偶,似乎是紙疊成的,散發出一股異樣的氣息。

他背對着我在和一個士兵說着什麼,士兵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啊,是。”

“嗯,望美說的沒錯!”朔高興地說道。

老人沒有聽見我的話,繼續說道:“從那以後,我朋友他就病倒了,雖然請了藥師來看,他卻總是說,這是藥治不好的。”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的意思,他卻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讓我的臉朝向他。他斯文的臉依然帶着笑,眼神卻是陌生的冰冷,素來有禮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冷酷:“過分的好奇心是沒有必要的,希望您不要再追問了,知道得太多,有時候就連後悔也來不及了。”

“後白河院?”九郎顯然也很是意外:“不是一直在幫助我們的嗎……”

弁慶笑了笑:“剛纔那個男人,其實是平家那邊的間諜。我讓他把我準備投降的事情傳達到平家那邊去。”

我對那兩個舍人行了一禮,問道:“請問,您調查這裏的怪異,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老人抬頭看了我一眼,說道:“是啊……咳咳……是一定要找到的東西啊……咳咳……”

朔說道:“……他怎麼知道藥治不好呢?”

弁慶沒有回答,向我走近了兩步,凝視我的臉半晌,才苦笑道:“您……還真是位要不得的人呢。擁有天賦的才能,坦率的性情,總是在追求着真實的一面……”

九郎一愣,隨即說道:“要去見後白河院嗎?那,我一起去。”

一聲玻璃破裂的聲音過後,人偶竟然消失不見了!而之前的詭異氣息也立刻消失了。

“——是嗎?”將臣不以爲然地抓抓耳朵。

“是這樣嗎……?”他露出了笑容:“讓您擔心了,真是對不起呢。”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九章詛咒的解除

“如果真的是詛咒的話,應該碰一下就會消失了吧……”我試着伸手去拿人偶。

過了不久,兩人就跑了回來。將臣兩手一攤表示一無所獲,白龍則興奮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在池子裏面有這個!”

“因爲你一直沒回來,有些擔心,就出來找你了。”我答道:“沒找到,最後準備回去的時候,無意中看見你在這裏。”

“如果你們不嫌我老人家囉唆的話,我就說了……”老人慢慢說道:“實際上呢,不久前,我曾經和朋友兩人來仁和寺這裏賞紅葉。咳咳,那時候,他說他聽到了陰魂的聲音呢……”

和弁慶一起回到了京邸,我沒向任何人說起我見到的事情,只說在路上偶遇弁慶,大家也都信以爲真,沒再追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過去了,次日清早,我們便一起出門,往東北的下鴨神社而去。

“啊,嗯……”我勉強應了一聲,弁慶又笑着說道:“您能理解我的處境,真是太好了,我也不想讓您身處危險之中呢。”

“不過說實話,今天給你說了這些以後,可就麻煩了。”他笑得很輕鬆,好像不過是在說個笑話:“您大概不會願意和我一起背叛源氏的,對吧?”

說完,弁慶獨自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我總覺得有點在意。不行,還是出去找找他吧。找了個藉口和朔交待了兩句,我也一個人離開了京邸。

我先去了法住寺,果然看到了弁慶。只是,他似乎並沒打聽什麼,只是在那裏晃了兩圈就走了。我悄悄跟在後面,卻意外地發現他走的並不是京邸的方向。不知道是否發現了有人跟蹤,他忽然加快了腳步,拐了幾個彎之後,我就徹底的失去了他的蹤影。要回去了嗎?這個時候,我的倔勁兒上來了,他越是神祕兮兮,我就越要找到他不可!朝着可能的幾個方向都找了一輪,最後,終於在西國附近的一條田間小路上,找到了弁慶。

我笑了:“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啊!好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嘖嘖,連樣子也沒看到的陰魂,這也能相信啊……”將臣抓了抓耳朵,讓則說道:“大約是碰到怪事後,造成了太重的心理負擔了吧。”

“……總之,還是得調查一下這個陰魂的事情對吧。”朔說道:“如果是怨靈的聲音的話,應該是普通人也可以聽到的,我打算去聽聽看。”

“要去打探平家的情報啊,那是很重要的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繼續追問。

“不,我……”敦盛顯得有些慌亂:“我只是,傳達了陰之氣而已……”

“可,可是……咳咳……不讓我去的話,我不安心啊……”老人年紀頗大,性格卻很是執拗,將臣嘆了口氣:“真是個麻煩的老大爺……算了,我去看看吧,你們在這看着他。對了,還有,白龍,你跟我一起來吧,你不是很擅長找東西麼。”

“笛子?”九郎喫了一驚,老師瞪了他一眼:“安靜。”

“陰魂?”我喫了一驚:“是怨靈嗎?”

“喂,這可是在說你自己耶!”九郎怒道:“你難道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傳言的原因嗎?”

“學姐,太好了,終於順利地解除了一個詛咒了!”讓很是高興,我說道:“沒什麼了,倒是小讓你,怎麼能一個人去找呢,太冒險了啦!”

笛聲清麗婉轉,悠揚動聽,聽了一會兒,只覺得心情平靜了不少,彷彿煩憂、悲傷這些情緒也都被笛聲淨化了一般。

“哎?”白龍顯然很茫然,不過還是乖乖地點頭:“知道了,將臣。”

“喂,你想幹什麼啊?”九郎問道。

讓扶了扶眼鏡,說道:“看來,這裏是有點怪異呢。”

“可是……”我瞪着弁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啊,對了,這個莫非就是黑龍神子的力量?”我想起初見時朔說過的話,朔微笑着點頭:“嗯,請大家稍微安靜一點。”

先一人不服氣地說道:“可是,我覺得還是在森林裏有古怪,我想再去看看。”

“神子解除了詛咒,這麼一來,鳥兒也不會再不安地騷動了……”敦盛雖然眼睛還是看着地下,臉上卻露出了淡淡笑容。老師對他說道:“敦盛,相信我們的神子的力量吧。”

“嗯?你要去哪兒?”九郎有些奇怪,弁慶則答道:“法住寺……想去那邊看看,確認一下有關我的那些傳言。”

“老爺爺,您在找什麼東西嗎?”我問道。

“——怎麼可能?”讓喫驚地瞪着笑得有點詭異的西諾耶。

讓拉住了我:“讓我先去看看,說不定還有什麼危險在裏面。”說着他就一個人跑了進去,我喫了一驚,想叫他,他已經跑得不見了。還好,片刻後,他又跑了回來,說道:“學姐,我在二樓發現了這個人偶,這個,說不定就是詛咒之源。”

“嗯……”弁慶面有難色:“抱歉哦。九郎不用擔心,我就去六波羅那一帶轉轉,就不用你一起去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哦。”

弁慶點了點頭:“嗯……他到底是爲什麼呢?後白河院……真是想不出,傷腦筋呢。要是沒有辦法把這誤會澄清的話,恐怕會給諸位也添麻煩了呢。”

另一個說道:“可是,鳥兒的叫聲很奇怪啊,一定是有什麼異變的。”

敦盛不答,只是把笛子放到脣邊,吹奏起來。

兩人說着說着便往神社後的森林走去了,讓看着我說道:“學姐,那兩個人又去調查去了,我們要跟過去嗎?”

“鎖上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人躲在裏面呢?”我沉吟道。

讓的臉騰的紅了,小聲說道:“不,我沒事的……請不用擔心。”

弁慶說道:“如果他自己深信藥沒有用的話,恐怕怎樣調和的藥物也不會對他有效果吧。”

“哎,好像有誰在那邊啊。”將臣叫了一聲,我偱聲望去,見到兩個舍人模樣的男子正聚集在神社的一角,討論着什麼。

“今天,就不用再出門了吧。”一踏進大門,弁慶就笑着說道。

放開了我,弁慶露出了一個帶點迷惑的微笑:“那麼,不管您信不信……其實,我是在準備轉投平家那邊的計劃。”

“不,神子。”老師低聲說道:“在那裏面的不是人,是……悲嘆。”

弁慶笑了笑:“那麼,我稍微出去一下就回來。”

“啪!”

拼命抑制住懼意,我儘量鎮定地答道:“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知道弁慶先生的事情。”

弁慶坦然答道:“啊,是我的心腹手下,我拜託他去打探一下平家的動靜。軍師嘛,收集敵人的情報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先一人道:“看來這個怪異,不是我能解決的呢。”

“你……你是說真的嗎?”

我正不明白老師的意思時,敦盛說道:“悲嘆——是殘留的思念沒有離去吧,利茲老師。”

“奇怪,通往二樓的門上鎖了。”讓說道:“看來,得找人來開門纔行。”

我想了想說道:“那兩人既然已經仔細調查過了,我們就看看其他地方吧,比如,神社裏面?”

“……那麼,就拜託了。”

“我……讓我也去……咳咳!咳咳!”或許是因爲有些激動,老人咳嗽得越發激烈,整個人都搖晃了起來,我嚇了一跳,急忙扶住他:“老爺爺,您沒事吧?”

沉默了半晌,九郎轉向了面色如常的弁慶:“弁慶,竟然是後白河院放出這樣的可惡的傳言……”

一曲奏罷,敦盛緩緩放下笛子,老師含笑說道:“平定了呢。”

九郎點點頭:“嗯,今天的搜索就到這裏爲止吧,怪異地點的調查明天再去不遲。”

“是……”敦盛輕輕應了一聲,將臣則笑了起來:“厲害哦,敦盛!”

聽到這兄弟倆的對話,西諾耶笑了起來:“喂,一路來看了那麼多怨靈,你們還抱着不相信的態度啊?你們這對兄弟,在這點上還真是意外的相似呢。”

“咳咳……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貴族男子看我們都在發呆,趁機一溜煙地跑掉了。

“水聲?”我想了想:“要不要試試去調查一下寺內的庭院?那個院子裏好像有個水池的,朔所說的水聲,說不定就是妨礙她的聲音。”

大家靜靜地等着朔,過了片刻,朔睜開眼睛,嘆了口氣:“……不行。好像有什麼在妨礙,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只聽到水流的聲音。”

舍人打量了我一下,答道:“嗯,這個角落裏有一種異味,而且鳥兒經常聚集在這裏鳴叫。奇怪的是,我們從這裏一直到糺之森都仔細查看過了……”

“是。”我答道。

老師嗯了一聲,敦盛輕輕點頭,緩步走到門前,取出了笛子。

他沒回答,只是一笑:“剛纔的話,請不要告訴大家哦,否則,我可就身處危險之中了。”

我伸手輕輕一推,原本鎖着的樓門竟然打開了:“啊,開了,可以去二樓了。”

另一人對他怪道:“可是,明明什麼都沒有不是嗎,託您的福,我們可被上司責備不少呢。”

弁慶,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老人嘆了口氣說道:“他一直認爲,是仁和寺的陰魂的詛咒……咳咳,所以我就來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陰魂,拜託他放過我朋友……”

“將臣大人,這樣對老人家說話不大好吧?”朔看了將臣一眼,將臣只是聳聳肩。

“那麼,你剛纔見的人是誰?”我單刀直入地問道。

白龍的手上,是和之前一樣的紫色人偶,散發着不詳的氣息。如果這個就是詛咒之源的話,應該碰一下就行了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就在我的手接觸到人偶的那一瞬間,人偶消失了。

“OK!”將臣抱着胳膊笑了。

“望美,這麼一來,又解決了一個場所的怪異了!”朔也很是高興。

“啊……這個人偶應該就是那個陰魂吧……咳咳,這麼一來,我也放心啦,我朋友的病應該也會很快好了……”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弁慶微微一笑,叮囑道:“既然可以安心了,那可要按照醫生的吩咐,好好喫藥纔行哦。擔心的事情消除了,應該身體也會很快好起來的。”

“是啊是啊……”老人說道:“真是太感謝各位了,謝謝……”

“詛咒已經解除了,您可以放心了。”朔含笑說道。

我點點頭:“那麼,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最後一個地點,是位於京西南方的鳥羽殿。這是一座依水而建的美麗宮殿,秋風細細,漣漪微微,偶然有幾片楓葉落入水中,便漾起一圈圈的波紋,不論怎麼看,也是一個很平靜的地方。

“找人問問看吧。”老師說着,便走向一個正站在池邊觀景的女子:“失禮了,能否問一下……”

女子轉過臉來看到老師,頓時尖叫一聲:“你——你是什麼人?在這裏轉來轉去,太可疑了!警衛,警衛何在,快把他抓起來!”

我嚇了一跳,忙跑上前去:“請等一下,他還什麼都沒說呢!”

“哎呀哎呀,看來不管是誰,都會有不高興的時候呢。”弁慶緩步走了過來,含笑望着女子:“看您美麗的臉龐上,似乎顯露着什麼憂愁,難怪不喜歡別人打擾呢。”

女子怔了怔,語氣明顯放緩了很多:“呃……你,你是在說我嗎?”

“嗯,當然啦。”弁慶微笑着柔聲說道:“若能爲您效勞,真是我的榮幸呢。我們啊,正在調查京的怪異事件呢,我冒昧地猜測一下,讓您如此憂慮的,莫非正是與這有關的東西呢?剛纔突然出聲,驚動了您,真是萬分地抱歉呢。”

“啊,京的怪異啊……”女子想了想說道:“這我倒是不太知道呢。不過……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眼看弁慶輕輕巧巧將這女子說服,我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女子顯然已經對我們不存戒心,反而變得熱心起來:“對了,如果說是奇怪的事情,最近,鳥羽殿一帶居然下過巨大的冰雹呢!個個都有果實那麼大!宮殿的房頂都好多被砸壞的,現在正在修理呢。”

“巨大的冰雹……”弁慶沉吟着還沒說話,女子又說:“不單是那個哦,還有啊,我呢,在這邊修理的空暇,在我洛東的父母家住的時候,那邊也降下了同樣的冰雹呢!看來不單是鳥羽殿,是整個京都有怪異的事呢。”

“嘖嘖,居然連降兩次冰雹,是不大尋常啊。”西諾耶看着弁慶,弁慶點頭說道:“的確。望美小姐,你看我們該怎麼辦?”

我想了一下,覺得還是沒什麼頭緒:“不如我們再問清楚一點好嗎?說不定,還能知道些什麼線索。”

“啊!?難道……是因爲我的原因嗎?”女子不明所以地望着西諾耶,弁慶則笑道:“不是那樣的喲。不過呢,一定是在你所不知道的什麼地方有着聯繫的,讓我們在這附近調查一下好嗎?”

弁慶微笑道:“根據目前的報告,敵人增長迅速,這麼一來,如果乘船慢慢一個一個據點過去的話,恐怕很快就會陷入困境。只有無視途中的據點,直取行宮,一決勝負,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哼哼哼哼,埋藏在鎌倉地下的污穢,都給我出來吧!讓這片土地充滿怨靈!然後,你們就知道我們一門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邊露出了殘忍冷酷的微笑,同時還不忘優雅地理了一下耳邊的長髮。我早該知道的,火球……平惟盛,不就是火屬性的怨靈嗎?

“牽絆……是思念嗎……”我心裏難過了起來:“可是,化作怨靈之後,就會全部都忘記,只懂得殺戮了吧……真是讓人難受呢。”

景時看了看弁慶,有些躊躇:“可是如果說要進攻的話,有沒有辦法對付那些越來越多的怨靈啊~”

“火球……法住寺……神子,走吧!”敦盛說道。

女子又低頭思索一會,說道:“嗯,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有關係,不過,雖然在鳥羽殿工作的女子不止我一個,但是家裏也遇到了冰雹的,就只有我。鳥羽殿和父母家都遇到這種怪事,我……我心裏真的發毛呢。”

讓扶了扶眼鏡:“詛咒解除,對方的真身就會出現了嗎……難道,詛咒是爲了隱藏他的真身而佈下的嗎?”

敵人是金屬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將臣都抵擋得頗爲喫力。替下了他們,我和白龍、西諾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進逼,連放了“火翼燒盡”“龍神咆”兩個法術之後,鐵鼠被烈焰燒成了灰燼。

“是的。”老師答道。

弁慶冷笑了一下,突然湊到我身邊,左手乾淨利落地摘掉了我腰間的白龍劍,右手已狠狠扣住我的胳膊,將我拖到離衆人都有幾步遠的地方,與衆人形成對峙之勢。我大駭之下拼命掙扎,卻絲毫掙不脫他的手。弁慶,你想幹什麼?

西諾耶嘻嘻一笑,說道:“怎麼沒有呢?這兩個地方,都有盛開的鮮花啊。就是姐姐你,因爲怪異而憂傷的,花一般的容顏啊。”

看到我們如此迅速地解決了鐵鼠,平惟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我可愛的鐵鼠……你們竟然……”

“的確……”將臣打斷了他的話頭:“在平家的角度看來,離開一門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隨意把無關的人都捲進戰爭中來,你這種人我更容你不得!”

將臣哼了一聲:“整天做些多餘的事情,該拿你怎麼辦也是個難題……如果你發誓不再做這種事情的話,這次還可以放過你……”

弁慶搖搖頭:“增加的都是怨靈。平家的士兵倒下後,纔會有怨靈生成。不,不單單是他們……凡是死於非命的死者,都有可能會變成怨靈……”

“你怎麼又要走了?”九郎聽到這句,喫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老師說道:“這麼一來,我們只要等着詛咒的始作俑者出現就好了。”

老師的話提醒了我,我忙凝神開始念起封印的咒語:“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應天之聲,從地之鳴!”

“是啊,源氏該撤退了呢。”弁慶忽然說道。他平靜的語氣和當下這緊張的氣氛實在是格格不入,我忍不住轉頭望向他,只見他臉上的微笑倏忽之間隱去,露出了那曾令我戰慄的神情,冷冷地說道:“那麼,我也該告別了。”

一路上,平家的守衛均不甚嚴密,或許真是兵力稀少,又或是全力守在行宮那邊了。正好我們也無心戀戰,邊戰邊走,沒過多久,便到達了屋島西北的行宮。

“啊,你們還不知道嗎?”貴族急得連連跺腳:“法住寺!法住寺啊!火球從天而降了!天哪,是不是末日要來了,哇啊啊~~~~”

“是這樣啊……”弁慶沉吟着:“我們也想解決這件事呢,只是……”

“住手,平惟盛!”九郎搶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哼哼,那麼急着送死嗎?”平惟盛似乎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輕蔑地揚了揚手:“出來吧,怨靈-鐵鼠!讓這些愚昧的人領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恐怕是的。也有人目睹過身着源氏鎧甲的怨靈武士的。因爲死亡得不甘,便化作了怨靈……大約是還對生前的什麼東西有着牽絆,所以不願意死去吧。”弁慶低聲說道。

然而,迎接我們的,竟是一座空蕩蕩的宮殿。我們衝進了行宮中,這裏不要說兵將,連普通人也見不到半個,靜悄悄的十分詭異。九郎又驚又疑,叫道:“在哪兒?平家的人都跑哪兒去了?”

“火球?”我問道。

果然,我伸手一碰,人偶就消失了,之前那異樣的氣息也消除了。弁慶微笑道:“順利地解除了詛咒,太好了。您的力量,可真是令人喫驚呢。”

“一定可以的。”將臣笑着丟下了這麼一句話,便轉身獨自離去了——

“弁慶,小心!”九郎身形一晃,已擋在弁慶身前,那支箭正中他左肩,轉眼間血已滲透了衣服。

讓說道:“如果詛咒解除,他的真身就會暴露的話,那麼現在應該就有人發現了。得趕快,不然會有大騷亂!”

景時訝道:“怎麼會?平家不是人數越來越多了嗎?”

將臣聳聳肩:“啊,惟盛的事情解決了,我也該回去了,總呆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

弁慶不緊不慢地答道:“我的目的,就是讓這場戰爭趕快結束。可是,看起來,跟你一起的話,這戰爭暫時還沒辦法結束呢。所以,我要投降平家,驅使怨靈之力的平家,是無人能夠對抗的勢力,勝敗一旦決定,戰爭就要結束了。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是平家。”

“春日前輩,我們得趕快去找他了。”讓忽然這麼說,我有些不解:“爲什麼?”

“一口氣攻下安德帝所在的行宮嗎……”九郎沉思片刻便有了決定:“只有這樣了。各位,這一戰將會是苦戰,但是,只要攻下行宮,獲得安德帝,那麼平家就能一舉降伏了。成敗在此一戰了!”——

看到將臣,惟盛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奇特的表情,像是喫驚,又像是憤怒,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你……”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這裏說話呢?”平惟盛掃了一眼敦盛,滿臉不屑:“害怕與一門爲敵,就逃到敵人那邊去尋求庇佑啊?”

“我說,你還真是熱心於親近御前吶。”西諾耶說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們……”我一下鬧了個手足無措:“真是的,說什麼呢……”

“這位小姐,還有各位,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女子向我們盈盈一禮,我急忙攔住:“小事而已啦。不過,以後就沒事了,你可以安心了喲。”

“在這裏退縮的話,我不太贊成。”弁慶撫着下巴沉吟道:“平家看起來好像被追得很急的樣子呢。”

就在這時,外面嗖嗖兩聲,緊接着是兩聲慘叫。我們大驚之下轉頭,只見兩名源氏武士已經倒在地上,背後插着兩支羽箭,直沒至羽。

景時早已從外面看了回來,滿臉憂色:“後方,總門那邊,有平家軍隊大量殺過來了!”

貴族也認出了我們,尖叫道:“你們……你們怎麼也在這裏……還不快跑,好大的火球從天上飛下來了!”

沒容我想明白他的父親是誰,平惟盛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正在愣神,我聽到身後的將臣低聲說道:“……結束了呢。”

“能請您稍微老實一點嗎?”弁慶居然還笑着,說話也一如既往地溫文有禮:“重要的人質,我可不能讓您受傷哦。”

“神子,封印!”

計議已定,我們便馬上出發,先鋒部隊全速北上,不一刻便到達了總門。本以爲在這裏就有一場硬仗要打,不料這裏守衛十分薄弱,很容易便突破了總門。喫驚之餘,我們也暗歎幸運,不再停留,立即又往西北行宮趕去,以防萬一,便讓弁慶的直屬部隊暫時駐紮總門。

“鳥羽殿……和我家?”女子喫了一驚:“好像沒有啊……”

京的怪異全部解決了,也阻止了平惟盛的陰謀,回稟了後白河法皇和源賴朝之後,源氏軍乘勢開始追擊平家。

淨化之力開始漸漸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體已經逐漸變得透明。發現了自己的變化,他發出了悲慘的呼救聲:“不要,我不要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九郎按着受傷的肩膀,眼中如要噴出火來:“弁慶,你說啊!”

“好!”朔二話不說,便從腰間取出舞扇,加入了戰團。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禪杖,閃身搶在了最前面。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喊道:“平惟盛,來決一死戰吧!”

平惟盛頓時沉下了臉:“居然如此鴰噪,關東的鄉下武者,還真是令人厭惡!”

“總門!?”九郎咬牙切齒地道:“混蛋!難道弁慶的部隊已經……”

剎那間,一頭巨大的老鼠模樣的怨靈由臺上撲了下來,老師和九郎急忙抽刀擋住。名爲鐵鼠的怨靈果然和一般的低級怨靈不同,巨大的身體捲起陣陣風沙,來勢猛惡。擋得幾下,站在外圍的讓和景時一箭一銃早已招呼到了鐵鼠身上。不過說也奇怪,鐵鼠中箭之後,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像喫了興奮劑一般,更爲兇猛起來,幾下便把老師和九郎逼得連連後退,將臣忙舉刀頂上。

“趕快進軍!再耽誤下去,敵人會越來越多的!”性急的九郎剛剛紮營就準備進軍了,景時勸道:“還是慎重些爲妙,不可輕舉妄動。如果在這裏輸了,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弁慶一笑,轉向我:“望美小姐,請您用您的清靜之氣,來拔除這詛咒吧。”

“死於非命的死者……”我問道:“就是說,和源氏或平家沒有關係了?”

“九郎先生!”我急忙上前想查看九郎傷勢,九郎咬着牙揮手示意我走開:“大家小心!有埋伏!景時,哪裏來的攻擊知道嗎?”

“啊……沒事沒事,”他抓抓耳朵,馬上恢復了平時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沒事。不過……我該走了。”

西諾耶也說道:“如此清淨的公主,如果碰到我的話,我是不是也會消失呢?”

“啊,不會吧,這你都不明白啊?”西諾耶笑嘻嘻地說道:“鳥羽殿,還有這位姐姐的父母家,是降落冰雹的兩個地點對吧?那麼,這兩個地方一定有共同點。”

“不要開玩笑了!”雖然我不理解爲什麼將臣好像有意放過他,但看樣子他並不領情:“對於我來說,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樣子,我就解氣!”

總是大言不慚的平惟盛,實力卻遠遠比不上同門的那個平知盛了,沒過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敗:“怎麼,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輸?”

“不行啊,這是金屬性的怨靈,同屬性的攻擊會被吸收的!”白龍看出了其中奧祕,叫了起來。我急忙叫道:“小讓,景時先生,你們先去對付其他的怨靈,這裏交給我們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來:“怨靈被封印了?只是怨靈而已,這種勝利也值得得意麼?嗯,接着是我了,你還有辦法封印我嗎?擁有不死之力的我,絕不會輸給你們的!”

平家從福原逃到贊岐國的屋島後,在屋島建立了臨時的行宮和御所,把屋島當作了他們的新的根據地。源氏的船隊由阿波地方往南,最後在屋島最南方的立石山登陸,紮下了陣營。然而就在此時,傳來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在屋島的海邊,聚集了驚人數量的怨靈。

“九郎大人,沒有人的跡象,好像也沒有怨靈潛藏的氣息。”敦盛沉聲說道。西諾耶翻翻白眼:“說得沒錯呢。不然,出去看看海上吧,沒準能看到平家逃走的船隻什麼的。”

“說得還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將臣:“你到底想怎麼樣?”

“啊,好的,拜託了……”女子這才明白過來西諾耶是在開玩笑,頓時滿面飛紅。

總算趕到了亂成一團的法住寺,這裏怨靈和保護法皇的士兵們正殺得難解難分。殺退了幾個擋路的怨靈,我們衝進佛堂,一個頭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觀望外面的打鬥。

“惟盛!”

女子探頭過來,看到了西諾耶手裏紫色的人偶,低低驚呼起來:“這麼可怕的東西,是誰做出來的?”

“這樣啊……”九郎頗爲遺憾地搖了搖頭:“那真是沒辦法了。怎樣,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嗎?”

貴族甩開了景時的手,跑掉了,不過沒跑兩步,又摔倒了,景時嚇了一跳:“我說,也不用這麼着急吧……”

“哇!搞什麼,怎麼一下變成這樣了啊?”景時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噗通”一聲,原來是一個貴族打扮的人跑得太急,摔倒在地。等他爬起來,我們才認出,這正是之前在六波羅見過的那個,急忙抓住他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將臣一愣,隨即嘆了口氣:“看來,是說服不了了呢……”

“誰知道呢……”平惟盛摸着自己的長髮,笑容冰冷:“大概想在這裏祈禱,祝願我們一門能成功的——把京變成阿鼻地獄!”

無視我的叫聲,平惟盛猛地把長髮往後一甩:“受死吧!”

“你輸了!”將臣直視着平惟盛,一字一頓地說道:“怨靈已經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西諾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來是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讓我們攜手……哎,白龍!你怎麼搶先了?”

“這麼一來,三個怪異的場所都已經解決了。”我向大家說道。

“弁慶?你……你說什麼?”九郎完全呆掉了,不能理解弁慶的話。

弁慶嘆了口氣:“你倒是爽快的拍胸脯了,不過,你真的有想法了嗎?”

“龍神賜力,怨靈封印!”我念出了最後的咒語,平惟盛的聲音也越發淒厲:“父親,救救我啊……父親!啊啊啊啊!!!”

西諾耶衝她眨眨眼,笑着跑掉了。不一會兒,他舉着一個東西跑了回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一個人偶,應該就是這個吧?”

父親?

“這是……敵襲嗎!?”九郎又驚又怒地叫道,緊接着又是嗖的一聲,一支羽箭竟射了進來!

“沒問題的,這位姐姐。”西諾耶倒是信心十足:“我一定能爲你找出原因的!”

“可惡……完全中計了嗎……”九郎自責片刻,已重新振作起來,大呼:“全軍撤退!被困在這裏就只有死路一條了!現在就馬上突破!快!”

喊殺聲越來越近,老師說道:“敵人有備而來,這裏絕不能守,儘快突圍。”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章弁慶的背叛

“走吧!”我喊道——

剛剛連用了兩次法術,雖然時間不長,我和西諾耶、白龍也耗費了不少精力,還好,將臣他們擋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進攻,我們得以站到後排稍作修整。片刻後,白龍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屬性的怨靈,敦盛,朔,拜託了!”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種事情嗎?”敦盛的表情逐漸由詫異轉爲堅決:“那麼……我一定要阻止您。”

“嗯,封印了平惟盛,鎌倉的怨靈應該就徹底解決了……”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將臣的樣子怪怪的:“將臣,怎麼好像很沒精神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敦盛咬了咬脣,什麼也沒說,將臣卻拍了拍他的肩,走出來擋在他身前:“你這傢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讓有些懷疑地問道:“如果……平家早就逃走了,那爲什麼會有怨靈大量集中的報告?”

弁慶向我微微一笑:“望美小姐,能夠拯救他們的,就是您啊。那麼,就拜託你了。”

剛走出鳥羽殿,外面的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許多人大呼小叫着跑來跑去,似乎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

九郎驚得呆了:“什麼……開玩笑的吧……你和我……”

弁慶微微一笑,說道:“您還真是可愛呢,九郎。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想和我劃清界限麼。”

“放開春日學姐!春日學姐和這些事沒關係!”這是急得紅了眼的小讓,若不是景時拉着他,可能已經衝上來了。

弁慶答道:“我和平家也做了這麼久的對頭了,剛剛投降過去,要想取得對方的信任,總得帶點禮物表示誠意吧?”

“如果是要人質的話,放開她!”九郎怒道:“讓我去吧,我是鎌倉大人的代理人!”

“九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弁慶冰冷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慄:“你又不是鎌倉大人本人,不過是一個代理人,您可是完全沒有價值的哦。而白龍神子就不一樣了,清盛大人一定會很感興趣的。真是抱歉呢,得讓您跟我走一趟了,神子大人。”

“放,放開我!”我又努力了一次,仍然掙不脫他的鉗制。

九郎怔怔地望着弁慶,好像忽然間忘記了肩上的箭傷:“弁慶……你留在總門那些部隊呢?莫非,也背叛了源氏?”

弁慶淡淡地道:“應該全死光了吧。如果我們往行宮出發後,平家就進軍了的話……”

“那些可都是和你一起戰鬥的人哪!”九郎怒道:“你,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捨棄了他們?”

弁慶微微一笑:“是啊,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呢。”

“弁慶!我饒不了你!”九郎手按刀柄就要衝上來,卻被景時死死抓住:“不行啊九郎!再拖下去,要守不住了!”

“你難道想讓我們全死在這裏嗎?”西諾耶也說道:“如果是我,這個時候一定會先撤退爲重。”

“弁慶!”九郎怒視弁慶片刻,終於說道:“下次見面的時候,今天的債,我一定會向你好好討回!”

不再看我們,九郎轉頭下令:“撤退!殺出血路,活着衝出去!”

“學姐!”

眼看讓和朔等人還不想走,我叫道:“各位,快逃走!”

一片混亂過後,九郎他們終於還是逃出去了,而弁慶投降的事情顯然平家早有準備,衝進行宮的平家武士並沒對我們動手,而是把我們帶去了見這裏守軍的頭領——薩摩守平忠度。

平忠度年約五十,滿臉精悍之色,手按刀柄打量了我片刻,便向弁慶問道:“這位就是源氏的神子嗎,武藏坊弁慶?”

弁慶微微一笑,答道:“不錯。能承蒙您信任,採納了我的計策,真是不勝榮幸,忠度大人。”

他的語氣平淡得有些異樣,我問道:“你,真的就是這樣而已嗎?”

弁慶沉吟着:“平忠度大人不在啊,還真是奇妙呢。”

洞穴中能見度極低,我摸索着前進,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亮堂起來。我走過去一看,原來洞穴已到盡頭,盡頭處不知爲何燃着幾支火把,火光照耀下,一個小小平臺上,似乎供奉着什麼東西。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心裏打了個突:之前我怎麼沒察覺到,一向謹慎的弁慶,怎麼會比九郎還急?

敦盛點點頭:“這裏,應該是平忠度大人管轄之地……”

一路往東北而行,一邊走着,我一邊提心吊膽,生怕又有剛纔那樣的怨靈竄出來,我現在手無寸鐵,可收拾不了。說也奇怪,一路走來,竟然半個怨靈也不見,我隱隱覺得,這和那個鈴聲,還有彌山有關。

平忠度哼了一聲,說道:“對於背叛之人,談不上什麼信任。”

奇怪,既然帶我來是爲了把我獻給清盛,那爲什麼不帶我見清盛?拖得越久,這個人質的價值不是越少了麼?弁慶到底在幹什麼?

“爲什麼?弁慶先生!”熱淚滾滾流下面頰,我努力不讓自己的雙手顫抖,哭着喊道。

越想越是不解,一肚鬱悶無處發泄,我索性飛起一腳,狠狠踹在牢門上。只聽砰的一聲——牢門居然打開了?

忙亂中,也無人在意我是怎麼知道是平家攻來的,急忙組織往外突破了。——當然,除了弁慶。

弁慶眼皮也不眨地回答:“和京那時候說的一樣,背叛源氏啊,就是這樣。按照我的計劃,將會將您送去清盛大人那裏,從此進入平家。”

弁慶歉意一笑:“現在的我……已經和清盛大人……同化了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難道,你就是爲此……”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呆呆地望着弁慶。他輕輕嘆了口氣:“嗯……我,背叛了源氏,投入平家,取得清盛的信任……爲此,把大家,甚至您,都捲了進來,我……唔!”

“弁慶!弁慶!你要去哪兒?”我急忙拉住他,他咬住下脣,全身顫抖了好一陣才答道:“這個洞窟裏面,有八咫鏡……我要去……”

眼看大軍已經開拔,我也只好跟了上去,準備見一步行一步了。弁慶對我的態度一如往常,居然完全看不出半點芥蒂,我卻是心事重重,他說三句我也答不了一句,弁慶也就笑笑離去了。

“現在貿然進攻的話,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我直視着九郎的眼睛說道:“弁慶會背叛源氏,我軍會陷入極度被動,損失慘重。”

弁慶既然說要把我帶給清盛做人質,想必總有一天會來帶我去見清盛的吧?這麼想着,又不知過了幾天,我終於煩躁起來,在牢房內團團亂轉。

不,弁慶,我不能讓你就這麼消失!

叮地一聲輕響,射向弁慶的箭已經被我斬落,弁慶喫了一驚,叫道:“……望美小姐,你……”

幾位隊長都有些驚訝,不過仍然答道:“神子大人有什麼吩咐?”

彌山?

弁慶彷彿完全沒注意他話中的不屑之意,含笑說道:“可是,您不是在我的協助之下,擊退了源氏了麼?這麼一來,清盛大人一定會很高興的。而且,又抓到了白龍的神子作爲人質……”——

我走了過去,輕輕拿起那樣東西,入手有些沉重,似乎是金屬的什麼東西,但殘缺不全,只是個碎片而已。翻轉來一看,另一面打磨過,似乎……是個青銅鏡子?

猛然抬起頭,他懇切地望着我說道:“望美小姐!鏡子——請用這鏡子……”

“這就是平家的關口麼?守衛竟如此薄弱。”九郎有些疑惑,弁慶則正色說道:“現在正是好機會,一口氣突破吧。”

“如果,總門這邊有敵人來襲的話,你們人數太少,不要勉強抵抗,快逃走知道嗎?”我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正疑惑不定,鈴聲又響了起來。鈴聲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裏聽過,又似乎是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一般,閉目凝神聽得片刻,鈴聲忽住,我睜開眼,不由又喫了一驚:剛纔明明還身在洞口,此刻卻身處另一處,似乎是某座山頂,頂上有數塊巨石,石後一棵櫻樹斜斜生出,嬌美奪目。鈴聲又輕輕響了兩聲,一個詞莫名蹦入我腦海:“彌山”。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一章看不到的心

“望美!弁慶是我們的同伴,你怎麼能對他說出這麼惡劣的話來?”九郎氣得青筋都爆起了,弁慶輕輕按住他揮舞的左臂:“九郎,冷靜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還是硬着頭皮走了出來,走了一會兒,已經離開了牢房,居然沒遇到任何人。這大牢修建在山腹的洞中,離開了牢房,便進入了曲曲彎彎的山洞,我也不辨東南西北,只是亂走。

“呵呵,對不起,是我行事太隱祕了。”弁慶反而代我向九郎道歉,這麼一來,我更不好說什麼了。看看四周,大家都不出聲,大概在心裏也是贊同九郎的想法了吧?這也難怪,假如我不是曾經經歷過,又怎麼能相信弁慶真的會背叛我們呢?而且,是爲了那樣的原因……

現場陷入一片驚愕的沉默,幾秒鐘後,九郎才第一個叫出聲來:“你……你在說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弁慶,你說啊!”九郎吼道。

我大喫一驚,急忙湊近細看,果然,這牢門雖然堅固沉重,似乎卻沒上鎖?奇怪,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過得幾秒鐘,我漸漸冷靜下來,回想了一下,似乎今早起就沒有把守武士的呼喝聲了,莫非……我輕輕走出了牢門,往走道張望了一下,果然,半個人影也沒有。

“可是,行宮的道路不是已經擺在我們面前了嗎?還猶豫什麼,快走啊!”性急的九郎叫了起來,弁慶看了他一眼,說道:“我知道了。那麼本隊直取行宮,我的部隊就作爲總門這邊的後衛留守吧。”

“是啊……再不和您說的話,就沒機會了……”他悽然一笑,低聲說道:“一直以來,都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呢……我啊,把平家的……清盛擁有的黑龍的逆鱗給破壞了呢。那個力量,就是製造怨靈的來源,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只要把製造怨靈的……黑龍的逆鱗給破壞掉……黑龍就能復活,而用逆鱗之力做出的怨靈就會消失……要想破壞黑龍的逆鱗,必須得成爲清盛最信任的親信纔行。”

他向我走近兩步,細細端詳着我的臉,毫無血色的嘴脣綻放出一個微笑,顫聲說道:“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怨靈消失了……平家的武士也逃跑了……沒問題的……雖然這麼想着,還是一直在擔心着你能不能從牢中逃出來,我真是……”

想到鈴聲,我這纔想起,似乎從我拿到鏡子起,再也沒聽到過鈴聲了。拿着鏡子,我慢慢走出洞口,還沒想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望美小姐……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之後,弁慶果然沒有再來和我說過話,我只能偶爾見到他的背影。船隻繼續前行,漸漸的,季節交替,冬去春來,海風也一日暖似一日。這時候,平家的船團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嚴島。

上岸之後,我被關在山裏的大牢中,加以重重把守。一路上,不時能見到怨靈的蹤跡,看來這個島的戰場上,已經有很多的怨靈士兵了。

九郎哼了一聲,顯然很是不滿,瞪着我說道:“總之,你剛纔的話,也說得太過分了一點。”

不管怎麼樣,希望這番話多多少少能救幾個人的性命吧……

“如果……平家早就逃走了,那爲什麼會有怨靈大量集中的報告?”讓有些懷疑地問道。

正閉目待死,耳中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鈴聲消失後,怨靈的刀居然也沒落到我身上,我詫異地睜開眼,只見兩個怨靈已經消失不見了。

剛睜開眼,就聽到九郎的吼聲,以及景時的勸阻。定定神,我明白了自己所在的時空——屋島的立石山本陣,也就是——弁慶背叛的“事實”發生之前!應該還來得及吧?

“那麼,我也該告別了。”

弁慶消失了,我的面前,只剩下呼呼吹來的海風。

眼見大軍漸漸通過了總門,我靈機一動,跑到留守的弁慶直屬部隊中,對隊長說道:“各位,聽我說句話!”

“弁慶先生,你還在關心我嗎?”我搖搖頭:“比起那個,你……到底在想什麼?”

轉過頭來看着我,弁慶神態自若地笑着說道:“不過望美小姐,你是聽到了我和平家那邊的間諜說話是吧,那是因爲對方準備歸順我軍哦。你剛纔說的話,萬一給潛伏在我軍的平家探子聽到了,那可就不好辦咯。”

對了,在嚴島的彌山,有着能夠封印平清盛的八咫鏡的碎片!我不是知道了這件事嗎?那麼,只要回到嚴島之前的時空,我一定能改變歷史,救回你的!

“弁慶?你,你說什麼?”九郎的話音未落,弁慶已把我拉了過去,牢牢鉗制住。一切都和上次一樣,只是……我不一樣了。再沒有驚懼,我轉過頭,直直地瞪視着他的眼睛。他的眉毛細微得幾乎看不出地挑了一下,微笑道:“您——還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兒呢。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這樣的冷靜。”

“再見了……要是還能見到您的容顏……就好了……一直以來,都在做着傷害您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呵呵……最後了呢……我的罪……太重了……不知償還完了嗎……”

低下頭,他含糊地低語着:“哥哥,我的身體……雖然您爲我做了守護的觀音像,但是……那個加護的力量還是敵不過清盛的強大啊……被他附身之後,我只能勉強……勉強完成了破壞黑龍逆鱗這件事,可是現在……我再也無法抵抗了,清盛的意識越來越強,我……唔,啊啊啊啊!”

“八咫鏡?”又一次,一個詞直接出現在我腦海,我用力甩甩頭,低頭再看這片碎片。雖然看起來確實是個很古老的鏡子碎片,但……這就是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鏡?莫非那鈴聲,就是引導我來拿取這個?

“大家小心!有埋伏!”我大聲叫道。

“可是……可是弁慶先生你會怎麼樣?”我的手也抖了起來,手中的碎片竟變得無比沉重。

“我想正因爲當我是同伴,所以纔會當面說出這件事情來吧。”弁慶笑眯眯地看着我,語氣十分自然:“望美小姐,對不起,這件事讓你擔心了。”

躊躇了片刻,他說道:“那時候,我在京跟您說的,都是真的。雖然很感激您的信任,但是,請您還是忘了我吧。那麼……差不多我也該告辭了。呵呵,背叛者可是很忙的呢,要想獲得信任,得付出三倍以上的努力纔行啊。”

不久,我們便到達了總門。和之前一樣,這裏守衛薄弱,幾乎是沒有遇到抵抗,我們就拿下了總門。

迎接我們的,自然又是一座空蕩蕩的行宮。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無不變色,九郎皺起眉頭問道:“你在說什麼啊?”

作者有話要說:說實話,這段比End令人感動些,呵呵

“您在這裏啊,望美小姐。”正發怔間,弁慶叫了我一聲:“嗯,出來走走對您也有好處,老是關在艙內的話,很氣悶吧?”

“八咫鏡……不就是這個嗎?”我從懷中逃出剛纔拿到的東西遞給他:“這是我剛纔在洞窟裏找到的。”

“弁慶!”

弁慶笑了笑,柔聲說道:“我……不會有事的哦,快點吧……”

“沒事的……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他低下頭,說道:“至今爲止,犧牲了那麼多的人……那也是沒辦法了呢……我如果說做了什麼的話,那也是微不足道,不值得說呢……”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我怔了怔才說道:“可是,我說的是真的……”

“啊!?”隊長們交換了一下眼色,最後說道:“是的,遵命。神子大人對我們這些小兵,真溫柔呢……”

他痛哼了一聲,整個身體都因痛苦而蜷曲起來,好一會,他才嘶聲說道:“不行了……到極限了……真是抱歉,我很想向您好好道歉,但是,沒有時間了……”

弁慶微笑道:“現在的我,大概說什麼都沒用了吧?是啊,對於我這個背叛者,的確是沒有理由信任了呢……”

鈴聲忽然又在巨石之後響了一下,我繞過去一看,巨石後竟然隱藏着一個洞穴。剛纔從洞裏出來,又要回到洞裏去了嗎?我深吸了口氣,踏進了昏暗的洞穴。

“可是!”我哭道:“怨靈消失了,不是一切都結束了嗎?”

有一瞬間,弁慶露出了一種甚至可以稱爲“驚慌”的神情,凝視我半晌,他低聲說道:“真是令人喫驚……您,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呢。在這種情況下,還肯相信我……可是……”

我也提高了音量,毫不退讓:“我知道的!弁慶,他早就和平家的人有私底下接觸了!而且……這一戰,這一戰,純粹就是一個陷阱!”

一愣神間,眼前一切又消失無蹤,我仍然身處剛纔的洞口,一時不由恍然若失。剛纔,莫非是鈴聲在召喚我?彌山又在哪裏?努力回憶了一下,依稀記得剛纔鈴聲是從東北方向傳來,我抬頭看看太陽,辨明瞭一下方向,便往東北的山頭走去。

剛走出洞口,眼睛還沒習慣外面的日光,熟悉的怨靈氣息就湧了上來,兩名怨靈武士揮着太刀撲了上來。糟了!我沒有武器!

“您……”弁慶一呆,隨即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望美小姐,能拜託你一件事情嗎?請用這面鏡子,把我……我的身體裏面,有着清盛大人……清盛的魂魄,已經附上了我的身體。他的力量太強大了,我很快就會失去意識了……”

弁慶?我喫驚地抬起頭,果然,弁慶正站在我面前,面有詫異之色。只是,他臉色蒼白,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似乎……似乎重病一般,他怎麼了?

“沒關係的……”漸漸消失的他,露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溫柔笑容:“這是我的願望……不,是罪……與罰……嗯……在得到清盛的知識之前……我還不知道這個鏡的事情……所以,沒有別的辦法了呢……可是……即使後悔,也沒有辦法了呢,一切都不能重來了……”

“可是,你剛纔明明說你會沒事的!”

“是……是!”一咬牙,我舉起了八咫鏡,一陣白光閃過,弁慶的身影迅速地變成了半透明……和那些怨靈即將被封印時一樣!我,我早該知道……

大牢看守極爲嚴密,沒有武器的我,沒過多久便明白,我是無法獨力逃出去的了。可是,牢中好像只關了我一個人,而弁慶也一直沒有來看望過我,每日除了送飯菜的人,我見不到半個人影。

我高聲叫道:“平家從後面攻過來了!”

冷冷的海風打在臉上,兩岸的景色慢慢後退,隨着時間的過去,我的頭腦也稍微冷靜了下來。我每天都在想着,弁慶到底爲什麼這麼做,可是,我想不到答案……

彷彿感應到我的決心,胸前的逆鱗發出強烈的共鳴聲——

我緩緩說道:“不,即使是現在……我還是願意信任你。”

“趕快進軍!再耽誤下去,敵人會越來越多的!”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二章背叛與信賴

跟着的事情是可以預料的,弁慶帶着我,乘上了平家的船,離開屋島,由瀨戶內海往西而行。聽弁慶和平家的人談話,我知道我們這是去見清盛了。因爲武器被奪走了,我沒有了反抗的手段。雖然想着從船上逃出去,可是大海茫茫,就算能逃出這隻船,我又能怎麼辦呢?最後,我只能日復一日地站在甲板上,怔怔地望着日頭東昇西落。

“這是……敵襲?”九郎又驚又怒,衆人正驚疑不定間,又是一聲羽箭破空之聲,我心念電轉,拔劍叫道:“弁慶!小心!”

“埋伏……”九郎的話還沒說完,外面嗖嗖射進來兩支箭,兩名源氏武士應聲倒下。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忽然變了:“弁慶!你這混蛋————!!!”

東北方確有一座山,當然,直到爬上山頂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彌山。一樣的巨石,一樣的綠草,尤其是那一樣美麗的櫻花——沒錯,就是這裏了!

“弁慶!弁慶!”

“弁慶先生……”

很快,九郎便下達了進攻行宮的命令。再沒時間多想,我大聲說道:“各位!我們現在不能進攻!”

是清盛!聽到這聲音,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弁慶卻微微一笑:“清盛大人,被您附身之後……我得到了不少知識呢……只要用八咫鏡的碎片,照一下這個身體……陰陽就會調和,您就會被消滅了!望美小姐……鏡子……請快點用那鏡子照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問道。

“拜託了,請一定要記住我說的話!”沒時間了,我匆匆交代完便撥轉馬頭去追大部隊了。

景時也有些狐疑:“嗯~可是,總是有點奇怪哪~這種程度的關卡,怎麼守得住行宮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見到了一絲亮光,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果然是出口!

弁慶不緊不慢地答道:“我的目的,就是讓這場戰爭趕快結束。可是,看起來,跟你一起的話,這戰爭暫時還沒辦法結束呢。所以,我要投降平家,驅使怨靈之力的平家,是無人能夠對抗的勢力,勝敗一旦決定,戰爭就要結束了。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是平家。”

九郎驚得呆了:“什麼……開玩笑的吧……你和我……”

弁慶微微一笑,說道:“您還真是可愛呢,九郎。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想和我劃清界限麼。”

“放開春日學姐!春日學姐和這些事沒關係!”這是急得紅了眼的小讓,若不是景時拉着他,可能已經衝上來了。

弁慶答道:“我和平家也做了這麼久的對頭了,剛剛投降過去,要想取得對方的信任,總得帶點禮物表示誠意吧?”

“如果是要人質的話,放開她!”九郎怒道:“讓我去吧,我是鎌倉大人的代理人!”

“九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弁慶冰冷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慄:“你又不是鎌倉大人本人,不過是一個代理人,您可是完全沒有價值的哦。而白龍神子就不一樣了,清盛大人一定會很感興趣的。真是抱歉呢,得讓您跟我走一趟了,神子大人。”

“我明白了。”我沒有反抗,淡淡地答道。

弁慶微微一怔,不由得嘆了口氣:“還真是驚人呢,有這樣的膽識。這麼一來,或許能幫我……”

九郎怔怔地望着弁慶,低聲說道:“弁慶……你留在總門那些部隊呢?莫非,也背叛了源氏?”

弁慶淡淡地道:“應該全死光了吧。如果我們往行宮出發後,平家就進軍了的話……”

“那些可都是和你一起戰鬥的人哪!”九郎怒道:“你,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捨棄了他們?”

弁慶微微一笑:“是啊,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呢。”

“弁慶!我饒不了你!”九郎手按刀柄就要衝上來,卻被景時死死抓住:“不行啊九郎!再拖下去,要守不住了!”

“你難道想讓我們全死在這裏嗎?”西諾耶也說道:“如果是我,這個時候一定會先撤退爲重。”

“望美,對不起,我不應該不相信你的話的……”九郎怒視弁慶片刻,終於說道:“弁慶!下次見面的時候,今天的債,我一定會向你好好討回!”

不再看我們,九郎轉頭下令:“撤退!殺出血路,活着衝出去!”

“學姐!”

眼看讓和朔等人還不想走,我叫道:“各位,快逃走!”——

接下來的事情,和之前沒什麼兩樣。弁慶和我,一起乘上了平家的戰船,往西方前進。

“雖然沒有根據,但是我知道,弁慶你會背叛的。”我說道。

弁慶含笑說道:“清盛大人,您這樣說,我真是深感榮幸呢。在六波羅出入的那段時間,還真是令人懷念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弁慶先生,您來的真晚啊。再不來的話,我怕我要打破大牢,逃出去找你了。”

平清盛說道:“你是看我變成了怨靈,就以爲我老糊塗了嗎?”

“很好,又回到我們這邊來了呢。”平清盛得意地笑了起來:“自從你離開之後,我就找不到雙六的對手了。能和我做對手,就只有弁慶你了呢。”

期待、不安、迷惘,種種心情交織,當聲音逐漸清晰時,我忽然又有些害怕起來,幾乎不敢抬頭去看來人是誰。

“您在這裏啊,望美小姐。”正發怔間,弁慶叫了我一聲:“嗯,出來走走對您也有好處,老是關在艙內的話,很氣悶吧?”

“誰也不用犧牲麼……和我小時候的夢想一樣呢……”弁慶輕輕笑了起來,跟着又嘆了口氣:“可是,正因爲如此,您才如此令人憐愛,想要守護呢。現在讓我回答您的話,我答不出來。不過,我一定會盡我的能力去思考的。”

弁慶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嘻嘻,真是有點遺憾呢,現在您臉上的表情,我很喜歡呢。”

直到現在,我才舒了口氣,精神放鬆了些,忽又想起一事:“對了,這個……你看,這個鏡子。”

“這個小姑娘,就是白龍的神子麼……”平清盛彷彿現在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着我:“一直在封印我軍的怨靈,據說有鬼神之力的人……這麼老實地站在這裏,莫非有什麼圖謀嗎?”

弁慶沉吟道:“的確……在京的時候,我曾經和您說過準備背叛源氏的事情。可是,您竟然會相信那樣的話……什麼根據都沒有呢。”

這一下出乎意料,我窘得耳根子都燒起來了,嗔道:“弁慶先生,這個時候別戲弄我好嗎?”

“是這樣嗎……”

“哦,好啊。”我掏出來遞給弁慶,他仔細翻看了幾遍,笑道:“真是厲害呢,這個就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武器了,這個非同小可,一定拿好了。”

弁慶繼續說道:“因爲來這裏的時日尚短,稍微有些迷路耽誤了時間。”

武士喫了一驚,不由又打量了我一會兒:“就是這個小姑娘,把怨靈……不管怎麼說,還真是難以置信啊。”

我點點頭,說道:“我回來,是爲了找到一個,誰也不用犧牲的辦法。我不想要讓自己後悔,所以,我們來想想辦法吧!”

我伸手從懷中摸出了逆鱗:“就是這個,我一直掛在脖子上的。”

“哈哈……有趣!”平清盛狂笑起來:“曾經兩次想要取我的性命,現在卻又厚顏無恥地投靠過來。”

“那個,是鬼族種下的詛咒。”平清盛哼了一聲:“他們以前企圖奪走京都,是那些不是人的傢伙造出的詛咒!住在京的人不可能考慮這種邪魔外道的,所以,不是我破壞京的!在那些除了都城什麼都看不到的貴族手裏,那個都城,已經逐漸在腐朽了,所以,我要建立新的都城!哼,如果應龍真的滅亡的話,這個宏大的願望應該就能實現了。新的都城——福原即將誕生!”

等着等着,一天就這麼過去了,第二天又已來臨。和之前一樣,半個人也沒出現過,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陪伴着我。眼看一個白天又要過去了,不好的預感充斥着我的頭腦,莫非,弁慶他來不了了?弁慶的計劃被清盛發現了?……

“弁慶先生,我是在等你。”我直截了當地答道。

“真是爲難呢。”弁慶走近兩步,笑道:“這麼急着來見我,真是好呢。”

弁慶微微一笑:“清盛大人,也是近幾年才知道神器的事情的。關於神器的力量,後白河院也好,平家也好,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關於清盛大人滅亡的條件,是這麼說的。八咫鏡,具有陰陽調和,並且增強力量的能力。一旦取回陰陽的平衡,利用死反之術復活的清盛大人,就會力量崩壞。這塊雖然被他破壞了,仍然具有增幅陰陽之力的作用。”

弁慶微微一笑:“您記得還真是清楚呢。”

弁慶笑道:“呵呵,那個時候的我,真是十分痛恨平家呢,所以,就用我在比睿山學到的知識——也許就是所謂的年輕時候的顯示欲——用詛咒把被污染的京的龍脈,也就是龍神之力,給切斷了。”

獨自坐在牢中,我等待着弁慶來找我。

“我……消失了?”弁慶喫驚地看着我:“是因爲您封印了我?”

眼看武士走遠,弁慶正色對我說道:“再不走該惹人懷疑了,我們走吧。”——

平清盛冷笑道:“知道我復活了,你馬上就和你哥哥一起來攻打嚴島了。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這就是八咫鏡的碎片,我在嚴島找到的。”

清盛?我不由大喫一驚,眼前這人圓臉大眼,雖然滿臉老氣橫秋的表情,也明明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孩童,怎麼會是平清盛!?

弁慶微微一笑:“失禮了,不過,清盛大人在叫我們呢。”

弁慶笑道:“這是神子所依賴的東西,一旦奪走了白龍的逆鱗,她就再也沒有反抗的力氣了。”

接過我拿出的碎片,弁慶只看得一眼,雙眼便已瞪得好大:“鏡子的碎片?這個……莫非!”

平清盛閉上眼,似乎在回憶着什麼:“那個時候的平家……嗯,你作爲藥師來到六波羅的時候,正是平穩的時節呢。”忽然睜開眼,他沉下了臉,瞪着弁慶說道:“那麼,你爲什麼要那麼做?”

弁慶抿嘴一笑:“祕密的話,只要不當成祕密來說,也就沒有人會刻意去聽了。在這裏大大方方地說,反而是最安全的。”

一路往南到了御笠濱地方,來往的部隊衆多,居然既沒有士兵也沒有怨靈來向我們囉唆,我有些意外。弁慶笑道:“我已經得到了清盛大人的信賴,知道我是押你去見他的。那麼,我們就在這裏說說我們的作戰計劃吧。”

片刻後,弁慶微微皺起眉頭,說道:“我已經儘可能地抓緊時間了。要與清盛大人約定會面,也要花不少的功夫呢。真是抱歉,那麼,現在我們就一起去舞臺那邊吧。我們一起來演一出好戲,拜託了。您,會作爲我送給清盛大人的人質……”

弁慶望着我,片刻後,低聲說道:“看起來,似乎不是讀心術,而是真的呢……那麼,這些都是您看到的了?”

“光這麼說,您也許不會相信吧。可是,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未來,然後,才穿越了時空,用白龍逆鱗的力量,回到了弁慶你還活着的這個時空。”我索性說出了逆鱗的祕密。

弁慶含笑上前行了一禮,說道:“非常抱歉,清盛大人。”

平清盛哈哈大笑起來:“——真是漂亮的詛咒呢!一下就中止了我的操縱應龍的詛咒,變成了——滅亡龍神的詛咒呢。”笑容忽斂,他的眼神變得極爲冷酷:“託你的福——失去了龍神的加護,我被反噬而來的無數詛咒燒死了。”

“難道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嗎?還真是不習慣呢……”平清盛有些詫異,隨即嘆道:“作爲怨靈的這個身體,和作爲人時候相比,時間的感覺很不一樣呢。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啊,哈哈。”

這所牢獄建在山腹之中,似乎是依着原有的山洞建造而成。一路上,不時能看見怨靈出沒,看來這個島上已經充斥着怨靈了。

“哦,好啊。”我把逆鱗解了下來,交給弁慶。

我一驚,還沒說話,弁慶已經笑着說道:“請您不必擔心,您看這個。”

“您是使用白龍的逆鱗,來穿越時空的對吧?”弁慶問道:“那個,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

“那是因爲,我發現了我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呢。”弁慶的笑容也消失了:“爲了自己一門的繁榮,竟然對守護京的龍神——應龍加以詛咒,在京的龍脈埋藏下詛咒之種,藉以操控龍神。那可是,會爲京帶來災厄的可怕的詛咒。”

我答道:“我本來就知道。”

穿過迴廊,我們來到了建在海邊的舞臺下。弁慶低聲說道:“我現在去見清盛大人,非常抱歉,不過請您先暫時不要說話。”

弁慶看了看,微微蹙起眉頭,沉吟道:“白龍脖子上的鱗片,龍的力量之源嗎……逆鱗包含了龍神之力……一旦失去的話,龍就會消失……這個,是真正的逆鱗呢。”

平清盛的注意力瞬間被弁慶手上的東西吸引過去:“這個……是白龍的逆鱗?”

終於踏上了通往舞臺的迴廊,海邊的舞臺已經遙遙在望了。正默默地低頭走着,弁慶忽然回過頭說道:“在面見清盛大人之前,有件事想問一下您好嗎?”

我問道:“能說詳細點兒嗎?”

“——真是的。”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弁慶也笑了。

弁慶正色道:“那時候……我面對怨靈化的您,已經有了輸的覺悟了。您拿着黑龍的逆鱗,不是嗎?”

“讓我去消滅清盛……?”我喫了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危險也罷,我一定能做到的。”

慢慢走上舞臺,臺上只有一個身着黃衫的小小人影。聽到我們上來,那人轉過臉來,頗爲不耐地說道:“真遲啊,弁慶,太陽都快下山了。”

“軍師什麼的,我稱不上。”我正色說道:“我也沒有能力讀到弁慶你的心,我只是見到了,弁慶先生你打算做的事情,以及最後的結果。弁慶先生你一個人……作爲怨靈,消失掉了……和清盛一起消失……就這樣結束了。”

被稱爲平清盛的男孩嘿嘿冷笑起來:“你還真是厚臉皮啊,以前在京,你來遲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弁慶答道:“已經過了兩年了呢。”

弁慶已不動聲色地收好了逆鱗,微笑道:“嗯,這位就是白龍的神子殿下。”

“不是……”我緩緩搖頭,伸手拭去眼角的淚珠。

弁慶喫了一驚,喃喃說道:“……對。您……難道有讀心術嗎?竟然能讀出我心裏在想什麼?和在屋島那時一樣,您……竟然知道我準備背叛的事情呢。”

我依言收起,應道:“是。”

“什麼事?”

弁慶微微一笑:“請一定加油,不過,不要太緊張,否則會被清盛大人看穿哦。”

我咬着下脣,點了點頭。

我默默點了點頭。

什麼!?

弁慶一笑,隨即正色說道:“你拿着的那個八咫鏡的碎片呢,給我看看。”

弁慶怔了半晌,微微嘆了口氣:“……我真是不明白呢。你……知道我今後打算做什麼嗎?”

弁慶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太好了,看起來,您很精神啊。”

弁慶相信着我,我也一定不能辜負他的期待,福原也好,屋島也好,我……絕對不會讓自己第二次後悔的!

“這……”弁慶喫驚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不但知道黑龍的逆鱗,還知道清盛大人的事情,莫非熊野的時候……不,那個時候,您明明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和平家的間諜會面的時候,也沒說到這些……真是沒辦法了,您的洞察力也好,讀心術也好,總之,我的心,已經完全被您看透了呢。跟您相比,我真稱不上是什麼優秀的軍師。”

武士急忙行禮:“是我太失禮了,二位請這邊走。”

胡思亂想着,一天又到了盡頭,正在這時,外面隱隱傳來了腳步聲。

冬去春來,平家的船隊也到達了嚴島。和原來一樣,一到島上,我就被關進了大牢,弁慶則不知去了何處。

弁慶又說:“此鏡乃是至聖之寶,鏡中藏着陽之力量,可以照出天照大御神的身姿。陰歸陰,陽歸陽,主司陰陽調和之力,並且,不管是陰或陽,只要一照,都能使之合一的極強大的神鏡。利用這個力量,清盛才得以中止陰陽調和,不停地復甦怨靈。”

“嗯。那我們真正的作戰計劃呢?”我問道。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三章最後的贖罪

弁慶笑了笑,隨即正色說道:“把命託付給別人,這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您是一個很強的人,沒問題的,一定能保護好我的。”

“啊……我會小心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低聲應道。

弁慶顯然十分訝異:“穿越時空……?這是神子你的力量嗎?的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反而難以置信了。”

弁慶絲毫不以爲意,笑道:“您喜歡有趣的人吧?正因爲是清盛大人您,所以這樣做也沒關係吧?那麼,這就是我的禮物了。”他伸手把我拉到身前:“白龍的神子,她擁有運用白龍之力的力量,請您笑納。”

“要想獲得信任,得付出三倍以上的努力纔行,對不對?”我截斷了他的話頭,接着說道。

我有些驚訝:“弁慶先生,您知道得很詳細呢。”

咬咬脣,我一口氣說道:“我知道的,弁慶你想一個人去破壞黑龍的逆鱗!黑龍的逆鱗一旦破壞,由它的力量做出的怨靈就會被消滅了,這也就是你背叛平家的原因。你以此獲取了平清盛的信任,讓它附身在你身上……”

弁慶微微一笑:“我沒說過嗎?我以前,曾經仔細調查過有關龍神的事情。不過,這個白龍的逆鱗,能先借給我嗎?爲了博取清盛大人的信任,可能需要這個東西。”

在這樣驚心動魄的對話中,弁慶居然仍然笑得若無其事:“呵呵,可是,之後您又馬上覆活了不是嗎?居然掌握了令死者復甦的死反之術,這是我失算了。”

弁慶鞠了一躬:“讓您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呢,我應該早些來陪您說話的。不過,背叛者總是很忙的……”

弁慶含笑道:“那個時候的我,還不夠成熟呢。我進入源氏已經五年了,源氏也好。昔日的平家也罷,對我並沒有什麼不同,置身在能夠勝利的一方,纔是上策。”

“哈哈哈……聽起來還真是有意思啊,”平清盛笑道:“你現在已經不恨平家了嗎?”

“那麼,趕快拿這個鏡子去照清盛不就行了嗎?”

“真是抱歉,讓您等了這麼久。”弁慶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我這纔敢抬起頭:真的是他!我忍不住叫了起來:“弁慶先生!怎麼這麼晚啊,我等了很久呢。”

作者有話要說:

弁慶微微一笑:“這個麼……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路上說吧。”——

“啊,是弁慶大人是吧。”一個平家武士走了過來,問道:“這位是……?”

“不,光是那樣是不行的……”弁慶緩緩搖頭,神色凝重:“對於清盛大人l只是用鏡子去照他是沒有作用的。清盛大人的身體,有詛咒之鎧保護着,只有引他離開那個身體,要去依附在某人身上的那一瞬間,用鏡子照着他!我想,這樣應該就能成功了,不過,也是非常危險的任務呢。這件事,我只能拜託您了。”

“什麼?”我嚇了一跳:“在這裏?這周圍全都是平家的人啊!”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仍然帶着微笑的弁慶,切斷龍脈,讓京荒蕪……竟然是因爲弁慶?

“完全沒有呢。”弁慶笑道:“正是因爲確信您的力量,所以才背叛了源氏不是嗎?”

“三種神器之一,八咫鏡——”弁慶沉思半晌,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欠缺的本元,已經不是陰陽合一的狀態……望美小姐,如果有了這個,說不定有不同的方法呢!”——

靈機一動,我伸手去奪弁慶手中的逆鱗,叫道:“還給我,快還給我!”

弁慶隨手一揮,我便被推倒在地。趴在地上,我故意喘着粗氣,聽到弁慶在冷笑着說道:“抱歉,現在還不能還給您哦。萬一您要是又穿越時空逃走了,那可麻煩了哦。”

咬牙又爬起來,我再次去搶奪逆鱗,卻被弁慶死死扣住雙手,動彈不得。我怒視着弁慶,咬牙切齒地叫道:“還給我!快點還給我啊!”

“安靜點!別吵!”平清盛突然一聲大吼,我一驚,嚇得住了嘴。他瞪視我半晌,忽然笑了,向弁慶說道:“果然沒錯,弁慶,她現在好像恨你入骨呢。”

弁慶微笑道:“這緊要關頭,也顧不得別人怎麼看待我了。”

平清盛笑道:“哈哈,你的計策果然厲害,在你身上喫虧的人應該不少吧?還是得小心纔好!”

弁慶微微一笑,將我推到身前,面對着平清盛:“那麼,清盛大人,請享用吧,白龍的神子的力量!”

“好,就讓我好好品嚐一下,白龍神子……”平清盛獰笑着,身體忽然變成半透明狀,欺近前來。這,是不是就是弁慶所說的,那個瞬間?

正想着,我忽然感覺到弁慶鬆開了我的手!明白了!

迅速伸手入懷,我取出了懷中的八咫鏡,對準了平清盛。

八咫鏡放出極其耀眼的光芒,將平清盛籠罩其中。

“什麼,八咫鏡!?”平清盛迅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然而,已經晚了。

“弁慶,你等着,我的詛咒……”憤恨的喊聲還沒平息,平清盛的身體已經徹底消失了,只餘下一片小小的黑色鱗片,掉落在地上。

“結束了,太好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大喜,拉着弁慶叫道。

弁慶嘆了口氣,彎腰拾起那片黑色鱗片:“可惜的是,還沒完哦。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黑龍的逆鱗——必須把它破壞掉纔行。”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要破壞掉黑龍的逆鱗,怨靈纔會消失。”

“不單是這樣。”弁慶說道:“破壞黑龍的逆鱗,還不單是這個意義。應龍雖然被消滅了,但是如果能從龍脈中取回五行之力,就又會重生。可是,現在應龍不存在了,因爲黑龍被清盛大人的詛咒束縛住,京也失去了應龍的加護,京,從平家支配那時候就開始荒廢了。京的荒蕪……我纔是真正的元兇。”

看着弁慶充滿痛苦的臉,我終於有些明白了:“弁慶先生,您認爲自己是令京荒廢的元兇,這就是……你所揹負的罪,對嗎?”

“嗯……”弁慶低着頭,聲音在微微的顫抖:“無法贖回的,世間最沉重的……罪。不管怎麼樣去贖罪,它也不會消失……不過,這沉重的罪,終於要終止了。”

抬起頭,他望着我的雙眼,柔聲說道:“是因爲……您的幫助呢。那麼,和我一起,打碎黑龍的逆鱗吧。最後的贖罪……我想和您一起來迎接。”

“嗯。”我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白龍劍。只要用這劍破壞逆鱗,弁慶的贖罪就算結束了……對嗎?

“吼~~~~~~~~~~”飛翔的黑龍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轉過頭來俯視着我們,眼睛發出異樣的紅光。

我絕對不能,再做任何加深我罪行的事情了

“弁慶!望美!”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和弁慶都喫驚不小,回過頭來:“九郎先生!?”

那個不相信任何人,只會利用人的“我”,就讓它封印在心的最深處吧

然而,跟着而來的,竟是巨大的風暴,轉眼間,天地變色,濁浪滔天,站在舞臺邊的我,幾乎被大風捲入海中。這,到底是怎麼了?

在這裏,有着我們全部的滿足

“龍,這個世界的守護者,請回去吧!”弁慶叫道。

“不行啊!好像……失去自我意識了!”聽到弁慶在我耳邊這麼說,我說道:“這,這不是我們復活的黑龍嗎?”

“別開玩笑了!”我死死抓住弁慶,怒道:“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丟給失控的黑龍!”

我也真是個很過分的人,不止一次地欺騙純真的您

“弁慶先生,您真的……”沒想到弁慶會這麼坦率,毫無心理準備的我羞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現在,我已經知道那答案了,因爲我也有着同樣的心情

我大驚:“你……你想幹什麼?”

弁慶輕輕嘆了口氣:“嗯,那是新生的黑龍……因爲清盛大人的詛咒,失去了本性。”

我真想抱着他,好好地誇獎他

“黑龍……”我有些忐忑,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要開始了哦。”和我一起握住劍柄,弁慶柔聲說道。

呵呵,不過,我也很意外地,是個感覺遲鈍的人呢

弁慶不答,只是盯着天空中的巨龍,喃喃自語:“難道說……清盛大人的最後的詛咒……就是針對黑龍的逆鱗!?”

“神子,這就是我真正的形態。”白龍溫柔的聲音從雲間傳來:“作爲應龍的半身,我是有着守護這個世界之力的龍。”

“神子……”白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同:“力量,滿了……!五行之力,充滿了我的全身……”

這就是所謂的,應龍的加護嗎?

再也不會被罪惡感折磨着,能感覺到平安喜樂

每天每天的努力,都是跟自己的——

“快退後!”弁慶用力把我拉後幾步,緊緊抱住我的肩頭。

“你打算一個人去刺殺清盛伯父大人……”敦盛也出現了。

可是,我們沒有不安或者不滿

弁慶苦笑了一下:“您,還真是個要不得的人呢……這不是讓我爲難嗎?”

第一個跳上舞臺的九郎之後,景時也跑了上來:“你的事情,我們已經從熊野的湛快那邊知道了!”

在五條的小屋,我們以藥師爲生,過着簡樸的生活

和我最重要的您,一起。

不管冒着怎樣的危險,也只想要和您在一起

最後登上舞臺的朔忽然注意到天空中的黑龍,失聲驚呼:“那個……黑龍!是黑龍……”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尾聲

弁慶微微一笑,柔聲說道:“用這個逆鱗的力量,您可以穿越時空不是嗎?趕快逃走吧!沒有必要兩個人都在這裏面對黑龍的。望美小姐,對您一直以來的幫助,我真的十分感謝,所以,請您……一定要生存下去!”

說真的,我不大清楚呢

“嗯,神子!”白龍則是直接撲了上來抱住了我:“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弁慶低聲說道:“樣子有點奇怪……”

從今以後的我,只會爲了您而活下去

謝謝你,弁慶——

每個白天和夜晚……每一次看見您的臉,這種念頭就在不斷地加深

“真是沒辦法呢……”弁慶苦笑起來:“關於這個,現在已經沒時間細說了。”

在這裏生活着,守護着重要的事情,那種安心感

弁慶怔了怔,問道:“您說的,不要逃走的意思,不是說要兩個人一起死嗎?”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因爲,您在對我微笑,這對我來說是無比重要的事

“吼~~~~~~~~~~”一聲可怕的嘶吼聲傳來,我勉強睜開雙眼,驚恐地看到,一條漆黑色的巨龍,從海面直衝上天,在血紅的天空中盤旋着。

我氣得肺都要炸了,大叫起來:“當然不是!”

以及很多很多人的幸福聯繫着的,那種充實感

把這麼美麗的禮物送給這個世界,

“嗯?”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凝望着我的眼睛,說道:“您,就要回到您原本的世界去了吧。可是望美小姐,可以請您留下來嗎?這個有龍神守護的世界,我想和您一起保護它。所以,我想告訴您的是……我,已經不想再離開您。”

“弁慶你纔是不要任性了呢!”

弁慶微笑道:“不用擔心我哦,清盛大人把對我的恨,轉化爲對黑龍的詛咒,只要我死掉,黑龍便能平靜下來。”

“咳咳!”九郎清了清嗓子,惡狠狠地瞪着弁慶說道:“弁慶,我來討回你之前欠我的債了!居然敢自作主張地亂來!”

“哎呀,好像趕上了呢……”弁慶摸着額頭,笑道。

暴風漸漸平息了,如血一般的天空,也恢復爲溫暖的暮色。剛纔那股不平靜的氣息也消失了,耳中只聽到緩緩的濤聲。

我笑着說道:“好了,這是最後一戰了,大家小心!”——

弁慶應了一聲:“嗯!只要能稍微控制一下它的力量,朔小姐一定能讓它恢復本性的。各位……願意幫忙嗎?”

“望美小姐,請您趕快離開!”弁慶忽然轉過臉,把白龍的逆鱗塞進我的手心裏。

對於這樣的我,您竟然可以坦然地交付性命——我真的不明白呢

雖然一直沒有告訴您,但是,現在我必須向您坦白

“應龍——龍神的加護,又回到這個世界了呢。”弁慶的聲音在微微顫抖:“一切……終於結束了。”

“這是……黑龍?”我驚疑不定地問道。

“太好了,這回,總算是結束了呢。”我望向弁慶,他報以一個由衷的微笑:“嗯……不,還沒有哦。我還有一個,必須要進行的不同的戰鬥。”

我,真的不能理解您呢

“叮!”輕輕的一聲脆響,黑龍逆鱗在劍尖下粉碎了——

“嘿嘿,然後當然是靠我的快船飛一般地趕來啦!”西諾耶還是老樣子:“要說遲到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一陣柔和的白光過後,原本站在我們中間的白龍不見了!我本能地抬起頭,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條巨龍,一黑一白,正盤旋來去。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師拔出了太刀:“阻止它!”

“嗯,您的確是這樣的人呢……”片刻後,弁慶才笑着說道:“那麼,讓我們想想辦法吧,兩個人一起活下去的辦法。”

“白龍!”我不自禁地叫出了聲。

“各位,你們都來了!”看見久違的夥伴們,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迎了上去。

“當然。”他依然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片刻後,忽然低下了頭:“您一直爲了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而努力着,這我非常清楚。竟然抱着這樣的願望,我,果然還是個罪人呢。可是,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我也不想讓你回去……雖然現在這樣說可能像是個計謀,可是,現在我對您只有這麼一個請求——我,喜歡着您,所以,能請您和我在一起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九郎大吼起來:“不是爲了這個,你以爲我來這裏幹什麼來了!?”

“當然了!”這回接口的是小讓:“學姐,你可讓我擔心死了!”

不顧自己的危險,一直穿梭於時空間的您

不過,假如這一切就是那個人所追求的東西的話……

“別說得那麼理所當然!”我怒道:“我絕對不會丟下弁慶你,一個人逃離這個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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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遙遠時空3 始之卷 最初的逆鱗

  1. 01全一冊

第二卷遙遠時空3 震之卷 地之青龍 源九郎義經篇

  1. 01全一冊

第三卷遙遠時空3 巽之卷 天之青龍 有川將臣篇

  1. 01全一冊

第四卷遙遠時空3 乾之卷 天之白虎 有川讓篇

  1. 01全一冊

第五卷遙遠時空3 離之卷 天之朱雀 西諾耶篇

  1. 01全一冊

第六卷遙遠時空3 坤之卷 地之朱雀 武藏坊弁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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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遙遠時空3 艮之卷 地之玄武 老師(利茲本)篇

  1. 01全一冊

第八卷遙遠時空3 坎之卷 天之玄武 平敦盛篇

  1. 01全一冊

第九卷遙遠時空3 兌之卷 地之白虎 梶原景時篇

  1. 01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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