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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時空3》 · KOEI · 7.2萬 字
第一章重回宇治川
灰濛濛陰沉沉的天空下,一條河水在不遠處嗚咽而過。河岸邊的亂石雜草間,倒臥的死屍隨處可見,空氣中也全是腐爛的氣息。而眼前,一位短髮紫衣女子正護着她身後的我和一個十歲左右的銀髮男孩,免受一個骷髏士兵的攻擊。
『我回來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間,我已經明白了自己所處的時空,心中不免一陣激動。『朔,白龍……從這裏開始,應該來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過頭向我一笑,隨即變得嚴肅起來:“這是怨靈,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它原本攻擊的就是我,還是讓我來對付他吧,你們趕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個溫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動,我向她也報以一笑:“我們一起來打倒它吧!”
朔的臉上明顯地流露出驚訝,沒等她回答,我已經握緊手中長劍,向嘶吼的骷髏士兵衝了過去。
“哎!嗯,沒辦法了……”朔拿出摺扇跟了上來,白龍也勇敢地加入了戰鬥。雖然對於朔她們來說,或許是第一次,但對於已經在這個世界戰鬥了這麼久的我來說,一個區區的骷髏士兵早已不在話下,幾招過後,它就被我們三人的攻擊打散了架,恢復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轉向我,正想問什麼,我做個手勢阻止了她:“還沒結束,我們得趕快把怨靈封印纔行!”
“什麼?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現在朔還不認識我這件事呢。沒時間解釋了,我含糊地說道:“我們一起來吧,肯定可以的。”轉向白龍,我說道:“白龍,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嗯!”白龍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們一眼,咬咬脣把疑問暫時吞進肚子,低下頭也開始祈禱:“拜託了,黑龍,請給予我力量……”
“應天之聲!”我念道。
“從地之鳴!”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們相視一笑,一起念出:“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熟悉的力量隨着這句話奔湧而出,一轉眼,剛纔還在蠕動的白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厭惡的氣息也消除了。
“我這沒有封印力量的黑龍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對應的,白龍的神子嗎?”
“嗯,是啊,我就是白龍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運不同,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認了。是的,我是……白龍的神子。
“神子……”身邊的白龍一臉驚喜地望着我,顯然沒想到我這麼爽快就接受了白龍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歡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頭,朔笑着對我說:“怨靈已經被封印了,太好了,這都是託你的福呢。嗯,請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叫做朔,姓梶原。”
“白龍神子的力量……嗎?”九郎似乎有些喫驚,沉吟着沒有說下去。景時則高興起來:“白龍神子的封印怨靈的能力~我還只是聽說過而已,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語,乾淨利落地封印了三個怨靈。抬起頭,平惟盛正爲眼前的景象震驚,明顯失去了鎮定:“什麼!?這個光芒是?”
“怎麼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們!?”平惟盛捂着傷口,叫了起來。他瞪着我們,目光中充滿了怨毒:“你們這些田舍之人,怎麼配……呀呀呀!!!”
“哼,對小蟲子沒必要報上我尊貴的名字!”他哼了一聲:“怨靈,喫掉他們!”
“平惟盛也逃走了,這場戰鬥應該算是結束了吧。”讓忽然這麼說了一句。
“學姐,你……”讓一臉的不可思議,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在他心裏,一定以爲我瘋了吧?才這會兒功夫,已經自命什麼白龍神子了?
“太好了,雖然鎌倉大人說我也能封印怨靈,但是我來到這個宇治川的戰場之後,我才發現,黑龍神子是隻能傾聽怨靈的聲音,不能封印怨靈。後來我和部隊失散了,還好,我遇見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點了點頭。
逆鱗堅硬而冰冷,它什麼也沒有告訴我。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朔低下頭,問着白龍。看白龍一臉茫然,我急忙接口說:“他叫白龍。對吧,白龍?”後半句是對白龍說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龍。”
“喂,景時,你剛纔說的麻煩敵人,是指什麼?”九郎打斷了我們的閒話,景時摸了摸下巴,顯得有些苦惱:“啊啊~是清盛的嫡孫——平惟盛。已經確認過了,是個很麻煩的怨靈呢,很強啊~”
“那個……我是八葉之一,對吧?”景時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寶玉,很沒自信地嘀咕着:“自從看到這個寶玉,我就在想,不會是真的吧……”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嗎?”讓忽然發問,景時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時也是個陰陽師,我叫做梶原景時。”
“是的,我就是白龍的神子。”
“哥哥……是八葉!?”朔的驚訝全都寫在臉上了,看來,對景時沒信心的人,還不止他自己一個呢。
“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龍加護的神子哦。”弁慶含笑說明,而這顯然讓景時喫驚不小。
“可是……”
“快到平家陣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傳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動靜。”
九郎臉上的驚訝也絲毫不遜於他:“景時?”
“那是當然。”九郎毫不猶豫地說道:“可能很多時候都會需要藉助你的力量呢,拜託了。”
景時摸了摸下巴:“啊啊~應該算是吧~這麼一來,上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就這樣,我跟着九郎他們來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樣,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條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時和朔的家裏。在京邸住了下來之後,我們慢慢談到了白龍的事情,以及需要通過封印怨靈,取回龍脈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龍才能回覆龍形,我們才能回去,等等。
我向景時微微一笑:“嗯。先要將怨靈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後就可以封印了。”
弁慶笑笑不語,白龍則顯得非常開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這樣!”
“讓,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可以的,沒問題的。”我笑着說道。
“勸你還是退兵吧,你不是我們的對手。”弁慶緩緩說道。
就在朔給九郎解釋的當口,弁慶微笑着出現了。說起來,總是板着臉的九郎,和總是微笑的弁慶,還真是一對奇妙的好搭檔呢。腦子裏這麼想着,話題已經轉到了我的身份上來。
“哥哥……”朔皺着眉,叫得似乎頗爲勉強。
作者有話要說:to勺子:暫時不考慮寫十六夜的部分哦……這些已經快夠我吐血了……向東渡過了宇治川,不遠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暫時阻止了怨靈的腳步,而緊跟着,朔和景時的符咒已經飛了出來,怨靈的動作明顯遲緩了很多,好機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龍劍、九郎的太刀和弁慶的大薙刀,分別刺入了三個骷髏武士的胸口,怨靈嘶吼了一聲,然後緩緩倒下了。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興認識你,朔。”我含笑回答,心裏有着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九郎一怔,臉色明顯放緩:“平家放出了怨靈麼?……朔小姐,說到怨靈,莫非,你封印了怨靈嗎?”
早就預料到讓會這樣說了,我認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鬧着玩。你看,這是我的劍,我有好好練習劍術,所以,我可以參加戰鬥的。”
“說起來……”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繃着的臉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確表現得不錯,封印的力量,今後會成爲了不起的戰鬥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視了你的能力。”
“啊……景時先生你的確是八葉沒錯。”我暗暗擦了把汗,他還真是老樣子呢:“不過,你不用那麼多禮,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難道……你也覺得拿他不下嗎?”九郎嚴肅起來,而景時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個人,倒還可以對付,但是四周的雜魚太多,礙手礙腳。”
“白龍……龍神的神子?”他大叫出聲,想想又釋然:“哎呀~說起來,我妹妹也是黑龍的神子呢。”
“周圍還有其他的怨靈嗎?”我走上前去:“讓我來封印他們吧。”
弁慶微笑着說:“我們是來攻打平家陣地的。你會在這裏,莫非……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耶!?”我瞪大了眼睛。
又耽誤了這麼會兒,九郎等人早已走遠了,我們一行人急忙快步趕上,地的積雪被踏得咯吱作響——
“哪裏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慶阻止了他:“九郎,窮寇莫追!我們現在的目的是上京,沒有必要對他窮追不捨。”
“學姐……”
“九郎大人,弁慶大人,這孩子肯定是白龍神子沒錯!”朔有些激動地發言:“我遇到的怨靈,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龍神子,還有誰會有這種力量呢?”
沒時間理會九郎了,我大聲說道:“平惟盛,趕快退兵吧!否則,我就把你的怨靈全部封印掉!”
朔立刻板起了臉,斬釘截鐵地說:“當然!”
話音未落,他身後轉出三個骷髏武士,平惟盛一揮手,它們便撲了上來。
想起上次與景時初見時,他也是一樣誇張的反應,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則沒好氣地說:“那又怎麼樣,你想說什麼嘛。”
“啊,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景時先生。”我說。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紹,這感覺還真是……
讓沉默了片刻,隨即握緊了拳頭:“我明白了。那麼,請讓我和你一起去,否則,我不能放心。”
“九郎,我會加油的,不會給軍隊造成負擔的。”我直視着九郎的眼睛說道。
平惟盛還沒說話,九郎站了出來,大聲報上了名號:“我是鎌倉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義經!請您也報上大名吧!”
我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九郎還是老樣子,嘴硬心軟呢。
朔有些驚訝:“白龍……和那個賜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個名字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卻被他大聲吼了回來:“什麼『我知道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事情!我反對,太危險了!”
“呵呵……”我只有打混過去了,現在可沒時間解釋白龍的事了,我說道:“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裏,和其他人會合吧,可能還有其他的怨靈呢。”
和朔打了招呼,我們也通報了姓名之後,九郎慣例開始皺着眉頭數落朔:“朔小姐,雖然說這樣的天氣急行軍對於女人來說是勉強了些,但是隨便脫隊也是很不慎重的行爲。在這戰場上,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沒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氣,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
“九郎啊,說起來,好像平家使用了怨靈是吧?這樣的話,如果擁有鎮魂之力的黑龍的神子,還有擁有封印之力的白龍的神子能參加戰鬥,對勝利會很有幫助吧?”弁慶微笑着插嘴。
“啊啊……”沒想到,之前花了那麼大勁才獲得九郎的承認,這次居然這麼簡單就……我摸了摸頭,心裏嘀咕着。
與此同時,我們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讓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劍柄。果然,一瞬之後,我們面前多了一個人影——沒錯,確實是那個平惟盛!
“啊~哈~哈~”景時有些尷尬地乾笑起來:“說起來,我們兄妹還真是都跟龍神有緣哪……”
“好了!全軍出發!目標,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頓後,九郎發出了號令。跟隨着源氏的軍隊,我們緩緩前行着。第一次在命運中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我……選對了嗎?命運……它會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動嗎?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進口袋,輕輕捏了捏放在裏面的逆鱗。
“怨靈嗎?對付這個惟盛一定要小心。”讓低聲說道,而白龍則像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打了個寒戰:“讓,氣流不對……啊,近了!”
“九郎,能不能讓我們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氣,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望美,我也來幫忙吧。我可以使用鎮魂的力量來削弱怨靈。”朔微笑着向我說道,我還沒說話,景時已經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嗎?那可是平家的軍隊呢……”
景時臉上的驚訝已經換成了笑容:“朔~弁慶~哎呀,怎麼大家都來了呀,實在太好了~我還擔心我一個人搞不定說~”
正說着,九郎的臉色就變了:“有人出來了?埋伏嗎?”
“唔……沒辦法了。”九郎緩緩點頭:“就讓你們來吧。不過,戰爭中有什麼危險也說不定,你們……別離開我太遠。”
“我說,我們該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時看了朔一眼,無奈地攤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誰在這裏等着,那麼,望美小姐,我們一起走吧!”
“真的嗎?哎呀,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望美小姐~”景時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啊啊……”景時還是拿這個妹妹一點辦法沒有,嘟噥着不敢再說。
“嗯,我們一起去。”
“我說,你們別自說自話好嗎?敵人可不是一般的雜魚,我到時候可沒精力來保護你們!”九郎終於發話了,看樣子顯然不相信我們這羣“女人小孩”能參與戰鬥:“就算你是什麼白龍的神子……”
話音未落,他已經閃電般欺身上前,濃烈的香味中人慾嘔。不過,對於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他的我,對此早有了心理準備,搶到上風頭的位置,一邊出劍一邊高聲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氣味有毒!”不知是否因爲自己已經變強了,我發現,除了毒氣,平惟盛其實也沒什麼可怕之處。因爲有了防備,大家都儘量不與他身體和武器直接接觸,我和九郎、弁慶負責纏住他不讓他跳出圈子,而讓、景時和朔則站在外圍用遠程攻擊來作爲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絀,敗下陣來。
“啊,說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們往南方的橋姬神社去吧,平家軍隊在那邊,應該就安全了。”
九郎居然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我有些詫異:“那麼,是不是今後我就可以和你們一起行動了呢?”
我捂着嘴不讓自己叫出景時的名字來,心裏的震驚只有比九郎他們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來打平家,竟然會提前遇到景時?原以爲,會要回到京後的某一天,才能在後院的晾衣繩附近看到他呢。
“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望美小姐~”景時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哎呀~看來,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你們是何人?爲何來此?”一進軍營,就有人向我們高聲喝問了。不用說,自然是九郎了,我有些無奈地停下了腳步。他疾步向我們走了過來,還是那張熟悉的撲克臉,引人注目的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旁邊的一條小路轉出來一人單騎,似乎也看到了我們,縱馬奔了過來,馬上人一臉驚訝地喊道:“九郎!?是你?”
他還是和上次見到時一樣,講究到近乎豔麗的衣着,濃得燻人的香氣,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長髮,俊秀不輸女子的臉上滿是傲慢和不屑。
已經習慣了他的脾氣,這次我沒有衝他喊叫,而是心平氣和地說:“朔她被宇治川的怨靈包圍了,所以才耽誤了,能平安回來已經很不錯了。”
“那麼說,剛纔那顆石頭……望美小姐,請問,你是否就是白龍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龍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對的白龍的神子?”弁慶含笑問道。
“怎麼,又有幾隻蟲子跑進來了麼?”他的語氣還是一樣居高臨下,自我感覺良好。
讓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隨即說道:“我叫做有川讓,而這位是……春日望美,這個孩子叫做白龍。”
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釋放出來,我們不提防都嚇了一跳,急忙後撤,而他已經趁機跳出了圈子,往東方跑掉了。
“望美……這個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當八葉嗎?”朔託着臉,看來真的在爲此而苦惱着,我只好笑着回答:“當然啦!景時先生可是很厲害的陰陽師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幫助。”
“啊啦啊啦~”景時完全沒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說:“看起來,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錯呢,太好了太好了~”
景時笑嘻嘻地搖搖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現了意料以外的麻煩敵人,聽到說又有人來我就跑來看看,太好了,是你們~”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這個惟盛……應該是反魂之術的結果。”景時補充了一句。
“怨靈……消失了?這就是……封印?”第一次見到封印的九郎喫驚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九郎揮了揮手,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保護京的龍神和神子什麼的,只是傳說罷了。我們眼下最緊急的,還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說,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二章提前的相遇
“啊,這次的戰鬥能夠這麼順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幫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預想的還要了不起呢。”弁慶微笑着向我說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沒說什麼。
“平惟盛……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九郎忽然問道,弁慶沉吟片刻後,答道:“聽說倒不是什麼厲害的武士,不過居然這樣大搖大擺地敞開大門,有些奇怪……”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三章懷念的聲音
“這麼說,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靈時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龍脈了。”弁慶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製造怨靈……”
“嗯!那麼,就請您多關照了!”我點點頭,正準備動身,景時卻又叫了起來:“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剛纔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應該稱呼您爲神子大人比較好啊?”
“怎麼會……我族驅使的怨靈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語了幾句,目光轉到我臉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鄉下的小姑娘,竟然……”
神社就在不遠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門敞開着,從外面看不見半個平家的人影,我們走到了門前,也沒有任何應有的動靜,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來。
“平惟盛?”九郎絲毫沒被他的氣勢壓倒,迎上他的眼光。
九郎看了看弁慶,猶豫片刻,終於放下了刀。
“源九郎義經……”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會兒,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報名號給你們這種鄉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將、平惟盛,源九郎義經,你和你的同夥們……就等着受死吧!”
“什麼?你不會是說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飾他的驚訝,而讓則說道:“學姐,請不要亂來好嗎?這可是戰爭呢!”
“唉!?這麼簡單?”景時張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們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向南走出不遠,和之前一樣,我們遇到了讓,然後有驚無險地封印了幾個低級的骷髏怨靈後,到達了橋姬神社。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靈,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龍脈了!”白龍拉着我的手,小臉滿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個孩子竟然是龍神。”讓有些懷疑地看了看白龍,又看了看我:“學姐,你是怎麼知道他是白龍這件事情的呢?”
難道我能說,我是利用了白龍逆鱗,穿越了時空,所以知道這些事情?我乾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靈的時候,白龍告訴我的。對吧,白龍?”
白龍絲毫沒有察覺我話語中的含糊之處,只是很單純的點頭:“嗯!”
“還有學姐就是什麼白龍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能相信。”讓的懷疑似乎並沒消除,這也難怪,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花了不少時間才確認這些事情呢。
“說的也是,我也有同感。這個孩子居然就是守護京的龍神。”九郎也站在讓一邊,我不得不轉向其他人:“弁慶先生,景時先生,你們也懷疑這件事情嗎?”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慶含笑說道:“沒記錯的話,黑龍出現在神子面前時,也是以人的形態出現的。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我也不是很清楚,看來還需要好好鑽研一下龍神的事情呢。景時你呢?你怎麼看?”
“我?”景時好像很不習慣別人問他的意見,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啦~”
“這個孩子,很像黑龍。”一直沒說話的朔忽然開口了:“哥哥,黑龍你也見過的不是嗎?”
“哎!?哎,這個……也許是吧……”
“什麼嘛,這還要‘也許’什麼?”朔瞪了景時一眼,繼續說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龍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嗯。黑龍和我,同是……龍神的半身。作爲對應……存在,變成人……會很相似。”白龍慢吞吞地說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長大些,就會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龍取回一部分力量,就會長大的了。我使勁忍住了這句話,沒說出口。
“那麼,必須逐步取回白龍的力量纔行了,我們需要補充戰力呢。”弁慶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確,或許,向老師請求幫助……”
“九郎是說你的劍術老師是吧?”弁慶笑了笑,九郎則點點頭:“嗯。我小的時候……曾經在鞍馬寺學習劍術,在那裏偶然認識了老師。老師……那纔是真正武藝至極的人哪。”
“是利茲本老師吧?”
“你怎麼知道?”九郎大爲驚訝,我笑了笑:“因爲,他也是我的劍術老師啊。”
“真的?”這回朔睜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鎮定地替我回答了:“利茲老師喜歡四處雲遊,我也是小時候在鞍馬寺的後山遇到他而已,也許是他外出雲遊時遇到了你吧。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到老師了呢。老師若能加入我源氏軍,足以勝過千人的軍隊!只是……老師一向無意凡塵功名,恐怕很難請動他呢……”
“那個……我想去找找看,試試能不能見到老師。”我提議。
九郎微微一愕,隨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們一起去試試看好了。”
讓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什麼嘛,根本就什麼也沒說嘛。”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說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內,在舉行求雨的儀式呢。最近京久旱無雨,爲免引發饑荒,後白河院大人準備舉行向龍神求雨的儀式。”
朔走上前來,笑着說道:“望美,你不知道嗎?讓來了以後,每天都在忙這個呢,你看這邊這幾叢花,都是他種的,等到花開的季節,這個院子不知道該有多美呢。”
糟了,說漏嘴了!我扯扯讓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認識老師的,哈哈,哈哈。”
白龍的話好難懂,我皺起了眉頭,這和讓又有什麼關係嗎?
“什麼,讓?”白龍瞪大眼睛,顯然不知道讓的意思。讓笑了起來:“你也是男孩子哦。”
“弁慶先生,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慶則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邊去處理點事情。”
將臣想了想:“好啊,要不,就在下鴨神社好了。”
“西邊!?”不知道爲什麼,景時顯得很詫異,反倒白龍慢吞吞地問道:“是去嵐山那邊嗎?”
“啊,望美,讓,你們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毫不在意地拍拍讓的肩膀:“來多久了?”
白龍這麼一說,衆人的目光都轉到將臣的耳朵上,原來他的左耳上竟然嵌着一顆深藍色的寶珠。將臣摸了摸耳朵,有些無奈:“是啊,我也不知道這顆石頭哪裏來的。”
“是啊……”將臣睜開雙眼,微微一笑:“人總不能永遠沉浸在回憶裏。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學姐,晚上冷,要注意蓋好被子哦。”讓居然這樣提醒我,我被他氣得不輕:“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連這也不知道嗎?”
“好了好了,不用講得那麼麻煩了!”將臣連連擺手,不讓他講下去了:“反正,就是保護望美就行了,是吧?我無所謂啊。”
起牀之後,九郎果然如約到來。喫過早飯,我們一行六人便往北方的鞍馬出發了。巧的是,下鴨神社就在去鞍馬的路上,想起和將臣的約定,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真的……能在這裏看到將臣嗎?
我愣了一下:之前的夢裏,我和將臣都是記憶中的樣子,而現在的夢裏,我還是老樣子,將臣卻是在異世界裏長大了的樣子了……這是不是意味着某種東西?
我已經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了,低頭從兜裏掏了一樣東西出來:“你說的,是不是這個?”
“哎呀,本來就是打算給你的嘛。”將臣揮揮手,滿不在乎地說:“不過你也真是的,這麼容易滿足啊,一箇舊東西而已哦。”
“是嗎?不過身體裏嵌着一顆石頭,感覺還是有些不習慣呢。”讓低聲嘀咕着,白龍則瞪大了眼睛:“讓,你不知道嗎?這顆龍神的寶珠,是你帶來的啊!”
“哎呀,在聊什麼吶~”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簡要的把剛纔說的事情說了一遍,景時想了想,說道:“星之一族,好像聽說過的,確實是服侍龍神神子的一族沒錯。不過,已經好久沒聽過消息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讓思索了一會:“嗯,是有這麼個東西。是祖母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平時就裝在口袋裏。後來……來到這裏之後,那個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見了。”
將臣聳聳肩:“難道你想讓我把這三年半的事情都說一遍嗎?說到天黑也說不完吧。”
“呵呵。”讓沒說什麼,轉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後的白龍:“白龍?”
正想着,將臣的聲音已經在耳邊響起了:“喂!你怎麼會在這裏?”
“讓,你在幹嘛呢?”我一邊問,一邊走上前去。
“是,是~交給我吧。”景時好像很樂意聽妹妹的指派:“那麼我們就過去了,晚上要是有什麼事就叫一聲~”
“不過……還真是讓人懷念的聲音呢。”將臣露出了少見的惆悵之色:“上一次聽到,已經是三年之前了呢……”
“啊對了,既然是夢裏,那個東西應該在的。”將臣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彎腰在抽屜裏翻了起來。“不會吧,怎麼不見了?”
“不行。”
弁慶笑着說道:“你們也很久沒來京了,看來要找個熟悉京的人帶路纔行呢。”
“望美,你就住這間房吧。”朔指了一間整潔的客房給我,然後分配着餘下的房間:“我住這間,哥哥你帶着男孩子去住那邊。”
朔和讓都離開了,安頓好了白龍,一天的疲憊也漸漸襲來,躺在牀上,我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白龍點點頭:“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龍之寶珠,直到選定了龍神神子爲止。”
“神子!”白龍看看將臣又看看我,露出了笑容:“寄宿着力量的寶玉……八葉之證……”
“來了沒多久。”我這樣回答,讓則說:“失散以後,哥哥一直沒有消息,請向我們說明一下吧。”
“望美,下鴨神社很漂亮吧?要不要在這裏稍微休息一下,看看景色?”細心的朔注意到了我的遲疑,我“呃”一聲,正猶豫該怎麼回答時,將臣的聲音已經響起:“哎呀,真的見到你了呢!”
將臣揮揮手:“沒什麼了,只是比你們早來了三年半而已,總的來說,還算是平安無事,這不是見到了麼。”
“都快忘記原來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了,但是,一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彷彿回到了家似的……再聽一會兒吧。”將臣閉上了眼睛,聲音說不出的寂寞。
白龍一直呆呆地看着他,此時突然說道:“將臣,你的耳朵……”
將臣鬆了口氣,有些抱歉地說道:“我到京是有事要辦,辦完了還得回西邊去。不好意思咯,望美。”
讓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不,也不是啦……不過……總之,這個只是我自己的興趣啦。不過白龍,你剛纔所說的星之一族,是什麼意思?”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我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莫非,我是在課堂上睡着了?隨即,我明白了過來:和之前一樣,在京邸的滿月之夜,我又做了一個回到自己世界的夢呢。還記得那時的夢中,還有將臣的出現,不知道這次,是不是也能見到他?
白龍瞪着讓看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說:“要離開神子……的意思嗎?我不要……”
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此時已經是下午了。既然今天不能去找老師,那麼,剩下的半天就只好自己打發了。九郎去了神泉苑,說是要作爲鎌倉大人的代理人蔘加求雨儀式,將臣說是正好可以出去辦他的要事,也出去了。讓一回家就不見了,我和景時、朔聊了一會天,覺得無聊起來,於是景時提議我們一起到院子裏去曬曬太陽。
“啊~將臣啊~”景時笑嘻嘻地走上前來:“我是梶原景時,叫我景時就好了。吶,這位是我的妹妹——朔。”
除了滿心疑惑的讓,其他人大概都沒注意我話中的破綻,朔嘆了口氣:“那麼,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離京邸很近,今天應該還趕得及。”
我們都停下了腳步,眼看着一個身着紅色盔甲的青年笑嘻嘻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嗯。”我用力點頭——
果然……將臣也來到夢裏了。讓人懷念的、久違的聲音,將臣,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心頭微微一酸,我竟然忘了回答將臣的話,他有些奇怪地問道:“喂?望美,聽不到我說話嗎?”
“喂喂,別那麼嚴肅好不好?這是夢耶,用不着那麼認真的思考問題吧?”將臣哈哈大笑起來。我笑了笑,答道:“夢一醒,我就要回到京的府邸裏了,所以……”
讓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總覺得這邊少了些花兒,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這裏種花的許可,學姐,你喜歡花兒嗎?”
將臣點點頭:“是啊,我現在在京的法住寺裏呢。剛好有些麻煩的事情要辦。”
“啊啊,比那還要西一點點。”弁慶笑眯眯地說道:“實際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我抓了抓頭,拿這孩子沒辦法。總覺得,他好像把我當成唯一的親人依賴着,很難拒絕他啊。讓也笑了起來:“真是的,學姐你也太好說話了。沒辦法了,那麼,白龍,晚上要乖乖聽話哦。”
“不會吧?”九郎叫得很大聲:“爲什麼不叫我一起去?”
弁慶有些驚訝,隨即正色說道:“謝謝,請放心吧望美小姐,我會很小心的。”
“當然啦,這是我們記憶中的學校嘛。”將臣聳聳肩:“你倒是完全老樣子,一點沒變,連制服都沒換呢。”
“我!?”讓喫了一驚,我也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鞍馬山。和那時一樣,結界阻止了我們的去路,還好,這回我們有景時在一起,他輕鬆地破解了結界,我們進入了鞍馬山後山。
我笑了:“將臣要和我一起走嗎?嗯,總之,能再見面,實在是太好了。”
“那,既然都在京,要不要出來見個面呢?”我提議道。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四章意外的離別
我摸了摸白龍的頭:“好吧,我想,白龍也只是因爲還不習慣而已吧。”
“有川將臣。”將臣補充說明。
三年?對了,將臣已經一個人在這裏呆了三年了呢……
我的手裏握着一塊舊式然而仍然精緻的懷錶,將臣喫了一驚,接過表看了一眼,又咧嘴笑了:“哈哈,原來你已經拿到手了啊!我還打算作爲聖誕禮物送給你,所以一直藏在抽屜裏呢。”
“京……?你現在也在京?”將臣滿臉詫異,我也喫了一驚:“也?難道說,將臣你現在也在京嗎?”
景時繼續介紹着:“還有那位一臉嚴肅的,是九郎。而這位小朋友,叫做白龍。”
“八葉?那是什麼東西啊?”將臣看了看我和讓,讓答道:“八葉就是要保護春日學姐的八個人。因爲學姐她被選中作爲龍神的神子了,而神子……”
朔行了一禮:“請多指教,將臣大人。”
“啊,聽到了。”我轉過臉,果然,將臣正站在我身後,帶着他獨有的滿不在乎的笑容望着我。嗯……等等,這次的夢裏,他爲什麼是在熊野時候見到的武士模樣?記得以前的夢裏,他都是穿着我們失散那天的學生裝束啊?
“啊哈,看到我的樣子有點喫驚吧?畢竟,我已經來到這裏好些日子了呢。”將臣看出了我的詫異,這樣說道。我點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夢裏的學校倒是沒有變呢。”
“啊,沒什麼,我剛好自己也喜歡這些東西……”讓不知怎麼的有些結巴,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你也喜歡就最好了。”
弁慶沉下了臉,嘆了口氣:“真讓人爲難呢,如果你也要來的的話,可就變成沒意義的行動了。現在這種微妙的時節,九郎或者景時這種手握實權的人一出現的話,恐怕事情就會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呢。”
“寶珠?是指我身體裏的這顆東西麼?”讓摸了摸脖子上的寶珠,景時也摸了摸胸口:“啊啦~這個我也有。不過,聽說,在八葉的任務結束之後,八葉的寶珠會聚合成一顆的。”
將臣拿起懷錶,輕輕一撥,便發出清脆動聽的音樂聲來。我們都沒說話,在寂靜的教室中,只聽到一個個音符從懷錶中蹦出,然後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我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了熊野時的將臣,那時,他也講過類似的話。他到底在忙些什麼?壓下疑惑,我點點頭:“我明白了。”
“一個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緊嗎?”想到那個地方,我忍不住插話:“弁慶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擔心。”
“將臣,謝謝你啊。我很喜歡這個。”
九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帶着我們經過彎曲的山間小路,到達了他跟隨老師學習劍術的庵。可是,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我們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揚聲叫了幾聲老師,除了山間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答。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廟待過,在那裏我會很安全的,那麼,就請各位放心吧。”這麼說着,弁慶離開了京邸,準備出發去福原了,而我們則決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馬找老師。
“那麼,我今天就回六條掘川的住處了,明天一早再過來。”九郎告辭了。
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沮喪,將臣說:“會不會人家根本就出門去了?在這兒等也不是個辦法啊。”
我正要說話,窗外卻傳來了鳥鳴的嘰秋聲。將臣揚揚眉:“啊,夢醒的時間到了。不過,沒關係,我們在下鴨神社見。”
讓笑了笑沒說話,白龍則慢吞吞地說道:“星之一族……都喜歡……整理庭院嗎?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幫她打理這些呢。讓……也是爲神子你打理的嗎?”
“我也是。”將臣一笑,隨即正色說道:“不過,高興不高興是一回事,事先說明,我可沒辦法一直跟着你,我有我的事情要去做,可以嗎?”
“居然和夢裏面完全一樣,看來,那個夢是真的呢。”將臣笑着衝我眨眨眼,讓則驚叫起來:“哥哥!?你怎麼會在這裏?還有,你怎麼……”
“結束了。”我低聲說道。發條的力量已經盡了,要再聽就只能再上一次弦了。
將臣摸了摸我的頭:“呵呵,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總之,在事情辦完之前,我會好好負擔起那個什麼八葉的責任的。我們走吧!”
“向龍神……求雨?”白龍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點點頭:“正是。在求雨儀式結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隨意進出神泉苑,所以,還是等到儀式結束後再去找老師吧。”
我看看白龍,又看看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朔笑着出來打圓場:“沒辦法了,要不,今晚就讓白龍和望美一起睡好了,畢竟還是個孩子嘛。”
“嗯,好啊,我們就在那裏見面吧。”我笑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嗎?”讓不知想到了什麼,問白龍:“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還有什麼任務嗎?”
“哎,沒關係的!”我急忙出來打圓場:“將臣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爲了我耽誤了正事啊。”
“你難道沒有見過嗎?白白的,小小的一顆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裏的嗎?”白龍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沒錯啊!”白龍笑了:“寶珠分成了八顆,分別選擇了八個人成爲八葉。”
將臣無可無不可地聽着,也不知道記住了這麼多名字沒有。聽到最後,他總算有了興趣:“白龍?奇怪的名字……”
走出院子,我意外的發現,讓居然正在院子裏,彎着腰,忙着種着什麼。
“哥哥!”讓有些生氣了,大聲說:“你真的要丟下春日學姐不管嗎?”
“沒辦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裏應該能見到吧。”我自言自語地說着,卻被讓聽到了:“神泉苑?學姐,我們什麼時候去過神泉苑了?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會在那裏?”
“八葉是守護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則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嗯!很喜歡!”我由衷的說:“謝謝你,讓!”
白龍緊緊抱住我的胳膊,小臉笑成了一朵花兒:“神子……我最喜歡你了……”
“望美你的朋友嗎?”一直看着我們三個說話的九郎發問了,我這才意識到,我還沒向他們介紹呢,急忙應道:“是啊,是和我一樣,從異世界來的,讓的哥哥。”
看了九郎一眼,弁慶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請不用擔心,現在福原那邊警戒不緊。”
“讓的祖母給讓的珠子,竟然是龍之寶珠?”我看着讓說:“難道說,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讓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那個世界裏面哪有什麼龍神,什麼星之一族?”
“不管怎樣,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說法,我們設法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打聽到什麼也不一定。”朔這樣說着,景時和白龍都點了點頭。
大家都回去了,讓還站在那裏沉思着:“我帶着的石頭……就是寶珠?”
“怎麼了,讓?”我問道。
讓看了看我,低下了頭:“對不起,學姐……如果不是因爲我,你就不會被捲入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來了……”
哎呀,他怎麼也和白龍一樣,喜歡自責啊。我急忙說:“不是的讓,就算你沒有那顆石頭,我也還是神子啊,所以,還是會到這個世界來的啊!何況,如果沒有那顆石頭,不就沒有八葉了嗎?那我可就煩惱了!所以啊讓,我還要謝謝你呢。”
讓驚訝地抬起頭看着我,我報以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忍不住也笑了:“謝謝你,學姐。總之,我們試試能不能找到星之一族的消息吧。”
轉眼已到傍晚,我正給白龍講着童話故事,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望美小姐,我給你弄來了京的土產哦!”景時遞給我一樣東西,入手輕飄飄的,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張紙?
“怎麼樣?嚇一跳吧?啊哈哈!星之一族的下落,我打聽到了哦!”景時得意地大笑起來。
“這麼快?”朔驚訝地問,景時則更加得意洋洋:“嘿嘿,我是藉助了安倍家的力量,占卜出來的哦~怎麼說我也跟他們是同門,這點小事,沒問題的~讓,打開看看吧?”
“安倍家不愧是著名的陰陽師一門,真厲害呢。”讓接過紙:“嗯,讓我看看……星之一族起初是居住在四條附近的府邸,後爲避戰亂,遷至嵐山。”
“怎麼樣,要去嵐山嗎?”景時笑嘻嘻地問道。我看了看讓:“反正神泉苑現在也去不了,不如就去打聽看看吧。”
“啊,很熱鬧嘛。”將臣大大咧咧的聲音傳來,人也馬上出現在我們面前:“啊,好餓啊。讓,今晚我們喫什麼?”
“你……”讓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沒什麼,我去準備晚飯了,其他的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仍在神泉苑,我們六人都出發往嵐山而去。嵐山在京的西北方,我們先向西走到西國街道,再折而向北。沒想到,就在我們走到西國街道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什麼?”走在最前面的將臣不知道發現了什麼,臉色一變,迅速轉進右邊的小道不見了。
“將臣?你怎麼了?”我嚇了一跳,急忙跟了上去。將臣腳步好快,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跑出老遠。遠遠看見田間道上,似乎有幾個人影,將臣直朝着那幾個人跑了過去。等我跑到跟前,將臣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大太刀,看來準備動手了。
“將臣!這是……”我看了看他身後的一老一少,老的是位尼姑模樣的老太太,年紀似乎已經不小;小的是一個不過七八歲的男孩兒,正緊緊抓着老太太的衣角,看起來是一對祖孫。他們身前則是三個流浪武士模樣的人,個個都拿着武器,凶神惡煞,看起來不懷好意的樣子。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轉向我,我的臉熱了起來,總不能說,因爲曾經經歷過這個命運,所以知道三草山那邊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說:“我只是想……三草山那邊平家到底是什麼情形,還不太清楚,再瞭解一下會比較好吧?”
“啊,這個……只是被流矢所傷,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扯了扯嘴角,放下了右手,眉宇之間的憂思卻沒減淡。
我笑了笑,故意說:“居然知道這麼多平家的情報,你還真是厲害啊,將臣!”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六章不一樣的夢
什麼也沒說,我只是笑着應了一聲——
將臣笑了笑,轉向我們:“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大概要在這裏分手了。這孩子跟着我跑到了這裏來,我不能放着他們不管。”
將臣哼了一聲:“不錯,他們就是我一定要保護的人,不好意思啊,要麻煩各位了!”
“嗯。她……對我很溫柔呢。真難以想像,原來她是飛越了時空而來的人呢。”我回憶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沒時間再多說了,大家都拿出了武器。沒想到,這三個落魄武士看起來兇悍無比,手上卻是稀鬆平常,三五分鐘的功夫,就已經招架不住了,見勢不妙,趕緊逃走了。我們也不加追趕,想必他們也不敢再來招惹了吧。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變了什麼?總之,二月初,進軍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達。到達三草山的當晚,我又一次聽到了那清幽的笛聲。命運的重合總讓我有些害怕,我走出營門口,卻遇到了剛好率部趕到的景時,正在和九郎說話。看到景時,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這是不是說明,命運在某些地方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呢?
九郎率先出發了,我們也上了馬,陸陸續續往南進發。老師不遠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老師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不錯。”
男孩大概沒想到會被將臣說教,低下頭一聲不吭,將臣見狀,笑了起來:“請放心,既然見到了你們,我自然會負起保護的職責來,只是剛纔所說的話,還希望您有時能在心裏想想。”
看似平靜的三草川,安靜得出奇的山間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們到達了山之口,然後……等待我們的是相同的,空蕩蕩的軍營。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師的力量。”我點點頭。
我也喫了一驚,讓的祖母,我小時候還見過的,那位溫和可親的老婦人,居然和這位堇姬同名?難道……?
回到京邸已經是傍晚時分,九郎也來了,他告訴我們,神泉苑的求雨儀式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找老師了。想到老師,我不由得一陣激動:老師,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您犧牲!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聲,他已經消失在櫻花樹後,我只好也跑了起來。
安頓好了敦盛,我走出營帳,和守在帳口的九郎碰個正着。果然,他還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給軍法處置,沒辦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第二天,我們拔營出發了,經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現了怨靈,順利封印怨靈之後,敦盛倔強的態度忽然變了,主動提出要加入我們一行,九郎大爲驚訝,不過,在景時、弁慶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同意了。就這樣,算是小輸了一仗的源氏軍,押着部分俘虜回到了京。
一覺醒來,我又回到了馬瀨的軍營之中。揉揉眼睛,身邊的敦盛也正好醒了,發出輕輕的呻吟聲。我坐起身,凝視着敦盛,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我睜開眼睛,早晨的陽光已經射入了房中,耳中只聽到鳥兒的嘰秋聲。不對,剛纔那不是錯覺,是有人叫我的名字!而且那聲音……莫非是將臣?對了,昨晚是滿月,莫非,我真的夢到了將臣?可是,怎麼其他的什麼我也記不起來了呢?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麼,弁慶,你來解釋給她聽。”
男孩抬起頭笑了:“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
作者有話要說:to落櫻→逝:謝謝你的支持。確實,平行的劇情,是無法使用其他路線的資料呢……我正在嘗試着用略寫詳寫的手法,來造成各條路線之間的儘可能多的差異……呵呵。以前和將臣幾乎每天都一起上學,而在這個異世界裏,卻只是相聚了短短的一天,跟着又是不知何時的再會。雖然從小時候起,將臣就是那個會自己一個人跑得不見影子的孩子,可是,這麼久不見了,他難道就一點不在乎‘陪着我和讓’這件事嗎?但我很快又想到,對於不是第一次穿越時空的我,或許是有大半年沒有見到他了,可是對於比我們早來了三年多的將臣而言,已經足足有三年沒有我們的消息了吧?如果說我和讓還可以彼此作伴的話,將臣……孤獨地在這個世界呆了這麼久,他其實應該比我們更渴望見面的,對吧?雖然還不知道他要去做的事情是什麼,但是,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吧?下一次再見到他,該是在三草川?……
“說起來可就複雜了。長話短說吧,平家被源氏從京趕出來了,算是輸了一仗。但是,平家爲了獲勝,開始驅使怨靈……”說到這裏,將臣的眉頭又不自覺地皺起,聲音也低沉下去:“難道……就打算靠這種東西獲勝嗎?”
將臣把他們倆的神情都看在眼裏,微微一笑:“原來如此。吶,有句話我要告訴你。”
“老師……”我向他慢慢走過去,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好久不見……”
我看了一眼讓,他也正凝視着我,我心中忽然一動:將臣……他身上是不是也流着星之一族的血呢?——
“將臣,你……你受傷了?”
轉眼,讓他們也趕了上來:“哥哥,你是要保護這兩個人嗎?”
“哦,您是來見祖父大人的吧,我也好想見祖父大人,就跟着來了啊!”男孩搶着答道,老太太則露出了爲難的神色:“我已經勸過他多少次了,這邊很危險,他就是不聽,唉……”
“啊,那是當然。”將臣看着我,眼中露出了一絲笑意:“真是不好意思,這次我又任性地跑掉了。不過,只要還活着,就一定能再見的,對吧?”
一陣鐵鏈撞擊之聲,他慢慢坐起身來,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強之色爬上臉龐:“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敵人——請殺了我吧。”
老師,這次的命運,會不同嗎?
“那麼,往三草山的山口出發吧!”
“而你的願望是……協助源氏。”老師一字一字緩緩地說道。
當九郎這樣說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那個……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是的,老師的臉頰上,淡黃色的寶珠正瑩然生光。
九郎懷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終究是老師的話分量不一樣,他沒再多追問:“算了,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時,多留意下後隊。”
“全軍聽令!回師三草川!”九郎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緊隨其後的是我和老師。
一道光芒閃過,將臣的身影模糊起來,他愣了愣神,但隨即恢復了笑容:“這回就到這裏吧,下次見面再聊好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五章重合的命運
“哥哥,你不會是說真的吧!?”讓想想又說:“這次分手,下次見面可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呢。”
他笑了起來:“可能算是吧。這個時代的戰爭,嘛,沒什麼好說的。而且,你一直都和戰爭無緣,大概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吧。”
我看看他們倆,又看看滿臉迷惘的景時,看來,我是沒辦法說服這幾個人了。咬咬牙,我說道:“既然一定要去,那麼,請稍微留一點兵力在後隊,小心三草川的怨靈。”
我回過頭,卻被將臣的樣子嚇了一跳:穿着盔甲的他,右手緊捂着左上臂,眉頭緊皺,顯得從所未有的心事重重。
“是的。”我直視着老師湛藍的眼睛。
老師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向我:“神子,你怎麼想?”
一路想着,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嵐山,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們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現在的居所。
在場的人中,只有白龍一點也不喫驚:“讓,你是繼承了星之一族血脈的人哦。”
“你覺得,平家會獲勝嗎?”
“嗯,是這樣的。”白龍補充說道:“寶珠在找尋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但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沒能一起找到神子。”
“唉,就知道欺負老人小孩,還真跟我們那個世界裏的小流氓差不多。”將臣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哥哥……你是認真的。”讓緩緩說道。我咬了咬嘴脣,換上了笑容:“那麼,就在這裏說再見吧!總之,一定能再見的對吧?”
“那個,真是非常感謝您,將臣大人。”老太太彬彬有禮地向將臣致謝,將臣不知爲何卻顯得有些詫異:“將臣……大人?哦,總之,您沒事真是萬幸。”
我們都笑了,讓問道:“哥哥,這兩位是……”
聽到堇姬的名字,讓終於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樣的名字呢……”
春去夏來,因爲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命令,我們趕往夏日的熊野,企圖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到達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們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溫泉,和朔閒聊了一會兒,我慢慢睡着了。
伸手入懷,摸着貼身收藏的逆鱗,我苦笑了起來。
“這……?”九郎按着繮繩,手裏的刀不知該不該收回去。看着他驚愕萬分的臉,我悄悄咬了咬脣。或許,是我做得還太不夠了吧?不過,如果一切都沒變的話,接下來該是……
“不過,堇姬大人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到了神子,對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累了一天了,這時才覺得疲累襲來,我坐倒在敦盛身邊,仰頭凝望着夜空中的圓月,心頭思緒翻湧。每個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嗎?每個三草山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我真的失敗了嗎?還是說,其實更下游的命運之流已經在改變了呢?等會兒,估計在夢中,又能見到將臣了吧?他是不是還會那麼大咧咧地說着:“你這傢伙,還真是喜歡在夢裏出現呢。”?將臣,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你知道嗎?
“啊,抱歉,沒辦法了。”將臣聳聳肩,隨即正色說道:“尚未報答他們的恩情,我又怎麼談得上回去的事情?”
九郎哼了一聲:“前怕狼後怕虎,怎能帶兵打仗?”
老師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九郎此時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聲驚呼:“老師,你的臉……”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來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櫻花,還和那時一樣繁盛,無數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靜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漣漪。
讓緩緩地點了點頭,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說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從另一個時空的異世界來的,我的祖母——大約就是穿越時空而去的堇姬——給了我龍的寶珠,然後……然後我又帶着它來到了這個世界。”
『糟了!』我暗呼一聲不好,結結巴巴地答不上來。
強自抑制下已經湧到嘴邊的問題,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三草川有怨靈!?”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個瘋子:“你怎麼知道那裏有怨靈?從來沒聽說過啊?”
星之一族人數似乎並不多,一位年輕女孩接待了我們。當她聽說我們是龍神神子和八葉之後,並不驚訝,招待我們坐好之後,便給開始給我們講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來,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龍神神子和傳承龍之寶珠的家族,慣例擔任當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時,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護龍之寶珠,而當五行失衡,天地變色時,星之一族便會通過龍之寶珠尋找到龍神神子和八葉,以神子和八葉的力量來恢復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傳承有看穿現在的“氣”並由此而感知到未來的力量,或者說,是某種通過“夢”的形式來傳遞信息、甚至預知未來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種異能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而現在的當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帶着龍之寶珠一起失蹤了,可以說,現在的一族,已經沒有多少能輔助龍神神子的力量了。
說到這裏,將臣抓了抓耳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算了,這也就在夢裏說說,不可能的吧。”
“哇哇!你好厲害啊!”小男孩顯然因剛纔的打鬥而興奮不已,跳到了將臣面前。將臣摸了摸他的頭,笑着說道:“這種小流氓,趕跑他們可算不得什麼本事。”
敦盛……我沒讓這個名字說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敵人,因爲,我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是八葉。”
“老師,您真的在這裏!”池邊一顆巨大的櫻樹下,九郎滿臉驚喜地對着一個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說道。黑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金髮碧眼,以布蒙面,卻不是老師又是誰?
“怨靈……?”九郎又驚又怒,或許是想起了我之前說的話,他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經默默地抽出了長劍,夾緊了馬背。
男孩聽話地點頭,大聲說道:“將臣大人,非常感謝您的拔刀相助!”
“老師!”九郎忽然高叫一聲,加快了腳步。
淡淡月光下,眼皮越來越沉重,我閉上了雙眼。等我再睜開眼時,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夢境。
“啊啊,這兩位可以算是我的家人吧。”將臣馬馬虎虎地說了一句,隨即轉向男孩和老太太:“不過,你們怎麼會來京這邊呢?”
“什麼?”男孩挺直了腰,將臣收起了笑容,正色說道:“以您的身份,原不該踏足如此危險之地。您現在的力量,尚不足以保護他人,既然如此,怎能爲了滿足自己的願望,而置外祖母大人於此等危險境地呢?”
是的,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夕陽照進這裏,不知爲何,這裏彷彿都一直停滯在了某個時間。輕輕敲擊着桌面,我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老師也是保護神子的八葉之一?”九郎此刻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有老師和我們並肩戰鬥的話,那就太好了!老師,能否容源氏藉助您的力量,與平家戰鬥?”
他哈哈大笑起來:“不要這麼說,我會得意忘形的啦!不過,我就是情報通沒錯了,哈哈。”
“九郎大人!後方三草川,出現了巨大的怨靈!”果然,傳令兵帶來了這個消息。
良久,他淡淡地說:“神子的願望,就是八葉的願望。那麼,我會跟隨神子,爲源氏戰鬥。”——
我踏上一步,沉聲說道:“臉上的寶珠,那是八葉的證明。”
十分鐘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他,然後,和跟上來的讓一起,把他弄回了馬瀨的陣地。回到陣地後不久,就被九郎發現了,爭執了一番之後,九郎、讓、弁慶都先後離開了,只留下心情複雜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帳幕裏。
“你……你被捲進戰爭裏面了?”我試探着問道。
朔點點頭:“是啊。你難道不想和望美他們一起找出回到原來世界的辦法麼?”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說道:“那麼,她見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還把重要的寶珠託付給了讓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繼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滿足了吧?”
“這……這裏是……”有着紫色頭髮的清秀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掃視着周圍,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白旗?笹龍膽紋?……這裏……是源氏的……軍營?”
行進到馬瀨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好像沒有聽到呻吟聲,敦盛……敦盛他在嗎?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發現,重傷的他能不能熬過那一夜?明知道命運已經踏上了原來的軌道,我還是可笑地擔心着,不由自主地踏進了路邊的樹林,藉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尋覓着那個少年的身影。
“望美……你在哪裏?”
“學姐,早啊?你在和誰說話呢?”含笑的讓踏進了房間,我嚇得一激靈:“我,我有在說話嗎?”
“白龍神子能夠感覺到怨靈的氣息,對吧,神子。”老師忽然插了這麼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藉着臺階往下說:“是啊,是啊……”
“不……”我輕輕搖頭:“請告訴我一些吧,我想知道將臣怎麼看。”
趕回三草川時,果然,名爲水虎的怨靈正在肆虐。不過,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傷亡倒不至於像上次那樣慘重。雖然如此,擊敗了水虎之後,九郎的情緒低落仍然是顯而易見的。下達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後,他默默地走在了隊伍最前面,再沒有說一句話。
“你這傢伙,還真是喜歡跑到夢裏來啊。”
將臣,下次見面時,你還會不會帶着我熟悉的、滿不在乎的笑容?有機會的話,你再告訴我一些關於你的事,好嗎?我也有好多我的事情想告訴你呢。
“那是不可能的。”將臣挺直了背,深藍色的眼珠直視着我:“怨靈不是無敵的,源氏也有對抗怨靈的手段,這樣下去……除非有新兵器出現。”
“這樣啊……”我有些茫然地看看將臣,又看看那一老一少,總覺得有好多話想問將臣,但是又知道他不會說的。
弁慶果然走了出來,含笑說道:“望美小姐,事前我們就已經很清楚地調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確實是平家的重要駐地,不會錯的哦。對方不會想到我們敢於趁夜奇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不可以這麼沒禮貌哦。”老太太微笑着拉住了男孩:“趕快給將臣大人道謝。”
“嗯。”他笑着點點頭,我則又一次窘得跑了出去:“我,我出去散散心!”
跑出好遠,我才停下來呼呼喘氣:“真是的,又被讓聽到了,真丟人……”
“喂,讓又怎麼了?”一把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又驚又喜,回過頭來,果然,和那時一樣,身着紅色盔甲的將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這樣都能碰見,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將臣!”我高興得只會叫他的名字,他卻好像早有準備似的笑着:“好久不見~對了,你是不是和你的夥伴們一塊兒來的啊?”
“啊,對。大家都在借宿的人家呢,要不帶你一起去吧?”
將臣無所謂地聳聳肩,就這麼着,我把他帶回了住處。
“喂,各位,一切還好吧?”一踏進客廳,將臣就精神十足地打起招呼,迎接他的則是一屋子的驚訝。
“將臣?你怎麼會……”九郎的話還沒說完,景時已經笑眯眯地插嘴:“哎呀,居然在這裏也能遇見老朋友,真是太好了,對吧對吧?”
白龍跑了上來,輕輕搖晃着我的胳膊:“神子,太好了!找到將臣了,果然,神子與八葉,是有着羈絆的啊!”
神子與……八葉嗎?我看了將臣一眼,他搔了搔頭:“我說,上次走得那麼急,真是對不起了,不過,我說的沒錯吧,‘只要還活着,就一定能再見’,是吧?”
這也算是道歉嗎?我無奈地搖搖頭:“現在責備你,也沒用了吧?”
“學姐!不要總是這麼放任哥哥的任性啦!”讓走了出來,板着臉看着他那毫無愧色的哥哥:“總是這樣,隨便跑掉,然後隨便找個理由來搪塞我們!”
“好啦好啦,讓,不要這麼嚴肅啦,會嚇着望美的。”將臣依然笑得一臉事不關己,用力拍着讓的肩膀:“再說了,望美都不怪我了,對吧?”
“既然是不是爲神子而來的,那麼,你來熊野做什麼?”一直沉默的老師忽然發話了,將臣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外表有些引人注目的老師,隨口說道:“哦,我要去熊野本宮辦點事兒。”
“啊?奇遇啊,我們的目的地也是本宮呢?”九郎驚呼了一聲,弁慶不知爲何瞪了九郎一眼,才微笑着轉向將臣:“既然同路,那麼正好一起走吧,畢竟,大家都是八葉嘛。”
將臣看了他一眼,揚揚眉:“也是去本宮是吧。這位……沒見過的面孔呢。”
弁慶微微一笑:“雖然早就聽說了您的事情,見面這確實還是第一次呢,我是……”
“啊啊,麻煩介紹得簡短點。”將臣撓了撓頭:“每次新學期自我介紹的時候我都聽得要睡覺。”
怪不得……怪不得將臣總是認不齊班上同學的名字,這傢伙……我暗自嘆了口氣。
弁慶倒是對將臣的話絲毫不以爲意,露出了理解的微笑:“簡短點是吧?我知道了,我會盡量簡單的。”
不等我回答,將臣轉向瀑布的方向,彷彿剛想起來似的說:“老站在這裏也會被飛沫沾溼的,我們還是走吧。”
西諾耶笑了笑:“有啊,沿着奧丘道翻過大峯山,也能到吉野,不過,那可是以險峻而出名的道路啊。”
九郎還將信將疑的樣子,我笑着對他說:“你忘了嗎,就在分手之前,將臣還說過的,他一直很Lucky的,所以,這次我們也相信運氣吧!”
在西諾耶的嚮導之下,我們由熊野小邊路來到了高野山。
的確,弁慶說得沒錯,正值入秋時節,這裏漫山遍野盡是紅葉。從高野山往下望,滿眼是深淺不同的黃紅色調,輕風吹來,飄飛的紅葉如同紅色的波濤,又如跳動的火焰,比之盛夏的熊野滿眼清涼翠綠,這裏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初秋景象。今天的天氣極好,是典型的所謂“秋高氣爽”的天氣,天空好像特別的高,空氣也少了一分悶熱,多了一分涼爽。這麼宜人的天氣,這麼美麗的景色,確實讓我們一行人都振作了起來,忘記了之前一路的勞累。
將臣眯着眼睛望着瀑布,聞言有些不以爲然地說:“讓你也差不多一點吧,總是順着她的意思說話,這樣下去會把她慣壞的。”
閒聊已畢,我們踏上了往熊野本宮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邊地區,正談論着神子的力量爲各方所窺伺的話題時,隨着讓的一聲怒喝,一位紅衣少年極其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們面前。熟練的拉起我的手,紅衣少年笑嘻嘻地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我笑出了聲,讓也笑了,將臣卻忽然轉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喂,爲了幫助你回憶過去,不如把你丟到水裏去吧?”
“呃……”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個命運碰見你,你都是老樣子呢,連詞兒也不改:“西諾耶,這裏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之一對吧。還有,不要叫什麼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幫別人?也包括將臣嗎?”我問道。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嗯……嗯……”或許是太窘了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亂,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在比我們高出足有三四十層樓那麼高的地方,一掛瀑布傾瀉而下,滿山翠綠間,雪白的水花跳躍着,奔流着,真如一條玉龍破空而來,配上巨大的水聲,氣勢宏偉已極。這條玉龍掠過我們身邊,往下躍入一口深潭之中,在我們的角度,也看不清潭水全貌,只見玉龍入水處水花跳濺,熱鬧非凡,幾米開外的水面上便已看不出什麼波動,水色碧綠,彷彿深不見底一般。
將臣無所謂地聳聳肩:“不用多禮,我其實也不能確認,只是本能地覺得不對而已。不過,還真是Lucky啊,哈哈!”
“要小心,鞋底沾到水就容易打滑。”將臣輕輕嘆了口氣,放開了我,不知爲何,我心裏竟然感覺到一陣失落,彷彿……彷彿很懷念剛纔那驚險的一刻似的。
將臣雙手抱胸,大笑起來:“你忘了,我可忘不了!那時候我們三個因爲玩水,全身都弄溼了,結果卻只有我一個人捱罵!真不公平!”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七章紅葉的吉野
將臣一臉的無所謂:“讓他去好了,男人嗎,總有想獨處的時候。”
讓凝視了將臣一會兒,認真地說道:“不……哥哥,你變了呢……”
高野山下來不遠,就是紀之川了,然後沿着紀之川往西北方向,便能到達吉野之裏。就在我們到達紀之川的時候,我毫不意外地在河岸邊看到了一個晃晃蕩蕩的身影。
“對了,你去本宮的要事,辦完了嗎?”弁慶含着笑容叫住了準備動身的將臣:“那時走得那麼急,沒來得及問你。”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好……好大的瀑布……”張口結舌了半天,我只蹦出來這麼一句很沒想象力的話。將臣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可疑的笑容,讓則微笑着應道:“是啊,這就是那智大社的御神體呢,據說,是日本第一大的瀑布。”
我看着他們倆,笑嘻嘻地說道:“這就對了嗎,兄弟倆不是應該是最親近的人嗎,要坦率的認錯纔行。”
安靜的敦盛忽然低聲說道:“吉野這麼大……真的……能遇到嗎?”
參拜了雄偉的那智大社,將臣提議我們去大社後的那智瀑布看看,我大聲叫好,讓也笑着點點頭。
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我尖叫一聲,朝着腳下的深潭倒了下去。不會吧,真的給將臣這傢伙的烏鴉嘴說中了麼……
我只來得及叫了一聲“讓”,他已經轉身向來路走去了,看看站在原地笑嘻嘻的將臣,又看看讓的背影,我一時有些猶豫。
朔也走了上來,看樣子也累得不輕:“連翻了三座山,真是……難道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嗎?”
跟着,弁慶把之前沒見過將臣的人都介紹了一遍,果然非常簡練,而且切中要點,連一直以來除了名字什麼也聽不進去的將臣居然也乖乖地聽完了,真是……嗯,差不多可以稱爲奇蹟了,我滿心欽佩地看着弁慶,心裏這麼想着。
勝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閒來無事,我叫上了將臣兄弟倆一起去參拜。他們自見面以後,就沒怎麼說過話,我總覺得他們有點怪怪的,這次拉他們出來玩兒,也有那麼點兒想讓他們更親近些的意思。
“呼,真是的……要道歉應該是跟對方道歉吧。”我心裏暗喜,臉上卻還板着。
緊隨我而來的讓驚訝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哥哥!?你……你在這裏等我們!?我……我還一直以爲你早就一個人跑了呢。”
收拾了瀧夜叉之後,我收起長劍,擦了擦額上的汗:“呼……終於贏了,這下應該解決了吧?”
將臣顯得有些喫驚:“小時候嗎?不好意思,我還真想不起來了呢,哈哈,我是不習慣讓別人幫忙的人。”
“啊,真是的,我這個嘴巴還真是烏鴉嘴!”將臣恢復了平時的語調,我也很快鎮定了心神,抬起頭來向他一笑:“別亂說,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真的掉下去了!謝謝你……將臣。”
“爲了不讓我也被捲進來,所以就不讓我幫忙嗎?”我直視着將臣的眼睛,一語雙關地問道,將臣愣了愣,隨即笑笑地,卻是答非所問地說:“我知道,從小時候起,你就是一直陪着我的。”
右手抓着我的手臂,將臣的左手仍然緊緊的抱着我的腰,驚魂初定,我立刻意識到,這是我和將臣第一次如此親近,近得都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氣息……臉刷地熱了起來,再也不敢和他對視,我小聲答道:“謝……謝謝你,將臣。”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議論了一會兒,還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個說道:“怨靈已經解決了就行了,趕快去本宮大社吧!”
朔笑着說道:“總之,我們現在往吉野之裏去就行了吧。”
看了看讓,將臣說道:“這個嘛……讓,剛纔不好意思啊。”讓搖搖頭:“算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對不起了,哥哥。”
“哥哥!這和你沒有關係吧?”讓不知爲何忽然聲音大了起來,臉也漲紅了:“你這不負責任的人,有資格說我嗎?”
“西諾耶!”我羞紅了臉,西諾耶卻得意地衝我眨着眼,還好,弁慶及時替我解圍:“還真是遺憾哪西諾耶,接下來可都是一馬平川的大路了哦。已經到了高野山,接下來就只要沿着紀之川河岸前進就可以了。”
不一會兒,將臣和九郎就因爲這個女子起了爭執,將臣認爲這女子很可疑,九郎則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間,我走了出來,沉聲說道:“不要爭了。九郎,這個女子——是怨靈。”
“呼呼……還真是不好走的山路呢……”我彎腰扶着膝蓋,一邊大口喘着氣,西諾耶聽到了我的話,迅速地轉了過來:“公主殿下,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呢?”
“學姐你沒事就太好了。”讓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我這才注意到,讓已經跑了回來,只是一直沒有出聲。想到被讓看到了剛纔的情形,我的臉又一次熱了起來,正不知道說什麼好,讓已經點了點頭:“那麼,我先下山去等你們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他聲音中的溫柔是我以前沒有聽到過的,不知道現在,他臉上是什麼表情?我沒敢抬頭,只是胡亂動了幾下腳踝:“嗯,好像……沒什麼異常。”
“啊,對了!”不到一秒鐘,將臣已經轉移了話題:“看到瀑布,讓我想起小時候我們三個一起旅行的事情了。”
“呃……真的嗎?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了?”我使勁揉了揉腦袋,還是一點印象沒有。
讓哼了一聲:“連會合的地點和時間都不說一下就跑了,還真是哥哥一貫的作風。”
讓無奈地一笑:“沒辦法,你做的壞事你都是不記得的。”
“哦?”西諾耶有一瞬間的喫驚:“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瞭解啊?”
“啊,學姐……真抱歉……”讓首先回過神來,將臣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也是……小題大做了呢。”
說歸說,和上次一樣,西諾耶並沒爽爽快快地答應加入隊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見’的約定之後,自顧自地跳上樹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繼續往熊野路方向前進。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商議已定,我們轉向了南邊的熊野路。這條路遠比北方的路遠得多,途中又經歷了日置川峽的風波,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神出鬼沒的西諾耶又出現了,然後很貼心地幫我們找到了住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看着我們這一大羣人走進客棧時,他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錢。
“是真的,那時候我還是幼稚園的小朋友呢。學姐你可能因爲那時候年紀太小,記不清了吧?”
“啊,將臣果然在呢。”九郎他們也趕了上來:“有你一起的話,我們又更膽壯了呢,對了,你要和我們一起走的吧?”
將臣咧嘴笑了笑:“我準備走吉野那邊回去,哈哈,如果真的有所謂命運指引的話,我們應該能在回去的路上再見吧?”
“拉……奇……?”九郎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這是你們那個世界的話嗎?什麼意思?”
將臣笑得彎下了腰:“哇,好可怕,食物被奪的怨恨!”
“啊,真的可以嗎?”我喜出望外,九郎也笑着說道:“如果將臣能和我們一起回京的話,那當然是最好了。”
怎麼回事?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幾句話一過,氣氛竟然到了這樣劍拔弩張的地步?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我大吼一聲:“你們倆!都給我少說一句!”
“啊,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阻止了企圖靠近河岸的將臣。來了……瀧夜叉!我暗自握緊了劍柄。
“學姐!危險!”聽到遠處傳來讓的聲音,我只覺身體被一股大力拉了回來,睜開眼,將臣的臉近在咫尺,深藍色眼珠裏,驚慌迅速爲笑意所代替:“喂,在擔心別人之前,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不然,我的玩笑可要成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啊,後來哥哥把我的便當都搶着喫光了,說是作爲一個人捱罵的補償。”讓斜着眼看着將臣,將臣則笑嘻嘻地說:“哦?有這回事?完全想不起來了。”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頭:“我的……嗯,不對,爲什麼她沒有影子?”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對我說道:“望美,剛纔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看破怨靈的正體,若不是你,我們說不定就危險了呢。”停了停,他又說道:“還有將臣,最早注意到異樣的就是你了吧?謝了。”
“什麼?你也這麼認爲嗎?”九郎驚訝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腳下的水面:“不是我認爲——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讓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微笑道:“是啊,那時我家和學姐家一起去旅行的呢,也是有瀑布的地方。”
“呃?有嗎?”我看看將臣又看看讓,一頭霧水。
“命運……?也太靠不住了吧?”九郎難以置信地嘀咕着,老師則沉聲說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相信神子與八葉之間的羈絆。”
果然——沒多久,我們就被那個依舊傲慢的貴族攔住了,仗着法皇的名號,死活不給我們過去。
將臣扯扯嘴角:“不是吧,在你心中我就這麼個形象?”
“可是……”我又轉頭看了一眼越走越遠的讓,不由向他的方向走了幾步:“我還是覺得不能……”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沒辦法了,我們走南邊的路繞吧。”我對衆人說道,而敦盛輕輕點點頭:“嗯,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喂,將臣,讓一個人走了,不去追他好嗎?”
“哦……”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將臣果然還是不會跟我們一起去熊野的吧?雖然至今沒搞明白他到熊野到底是爲的什麼,我還是打起精神,笑着說道:“好啊,等我們這邊的事情忙完,也走吉野回去吧!”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慶,帶來了熊野川水位上漲,暫時無法渡河的消息。沒辦法,我們只好在勝浦暫住幾天,等待新的消息。
由有着五座大殿的神社出來,轉過一段山路,便能聽到轟轟發發的水聲了。漸行漸近,水聲也越發宏大,簡直就像雷聲一般滾滾而來,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個了不起的大瀑布了。又轉過一個彎,豁然開朗,那智瀑布整個展現在我面前,一瞬間,我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進入熊野本宮大社前,將臣和我們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沒說什麼,倒是讓和九郎頗喫了一驚。將臣走的時候九郎還揮手向他道別,我有些想笑,和讓比起來,九郎倒更像將臣的兄弟呢。
將臣鬆開了右手,左手仍輕輕扶住我,柔聲說道:“試試看,有沒有受傷,能不能站好?”
“不會吧,學姐說話怎麼開始像哥哥了……”讓小聲唸叨着。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其實就是幸運的意思啦。將臣你也真是的。”
“啊,讓走了……”我有些尷尬地沒話找話,將臣卻一臉輕鬆:“你啊,從以前就是這樣子,爲了幫別人,結果連自己也扯了進來。”
將臣笑嘻嘻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真的掉進水裏,可是會很冷的哦。”
“啊對了,”將臣又一幅剛剛想起來的樣子問我:“我說你啊,本宮的事情忙完了,準備走哪邊回去?歸途上又遇見怨靈的話,可有點麻煩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話,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不會吧?比今天的路還要難走嗎?那肯定是不行的啦!”我連連搖手,西諾耶則笑眯眯地說道:“呵呵,不用擔心,我很願意抱着公主殿下您翻山越嶺……”
我喫了一驚,而一向大大咧咧的將臣竟然也沉下了臉:“你說什麼?我說的只是事實,難道這也能讓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嗎?”
咦!?我看着將臣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臉,還沒說話,讓已經一把扯開了他的手:“哥哥!別說這麼愚蠢的話行不行?學姐,哥哥太危險了,爲了你的安全,還是不要站在這裏比較好。”
“哈哈,果然在這裏……”我加快了腳步向那個紅色盔甲的人影飛奔過去,而對方也注意到了我,叉着手,笑嘻嘻地說着:“真慢啊……我在這裏等好久了。”
“說得也是。”我也點點頭:“早點忘了怨靈的事情,趕快去本宮吧!”
“那是當然。”將臣淡淡一笑:“我就是爲此才這兒等着的啊。”
將臣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
“哼……可惡的白龍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絕不會讓你封印的!”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太好了!”我故意不看西諾耶難看的臉色,笑着說:“那我們很快就能再見到將臣了,對吧?”
將臣難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經打敗的怨靈,就別去想它了。”
好不容易到達了本宮大社,然而,我們,不,應該說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別當無情地回絕了。第二天,我們有些情緒低落地踏上了歸程,還好,西諾耶的突然加入讓大家又高興了起來。雖然沒有得到熊野水軍的幫助,但是也多了一個重要的夥伴不是嗎?按照之前和將臣的約定,我們往吉野方向出發了——
弁慶看了看四周,含笑說道:“這個時候,正是吉野的紅葉最盛的時候呢。各位,別錯過這美景哦。”
我笑了笑正要說話,白龍已經一臉興奮地跑了上來:“神子和八葉是由命運聯繫着的,一定能找到的。”
“呃!?”“啊!?”大約是我聲音太大,將臣和讓都被我嚇了一跳,轉過臉來看了我一眼。我鬆了口氣,大聲說道:“你們怎麼搞的?這點小事情都要吵,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我爲難嗎?”
兩天後,熊野川的水位還是一點沒有下降。我們按照敦盛的指點,往中游去查看,發現應該是上游的地方有什麼怨靈之類的力量,導致山川變色,河水暴漲。沒辦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騙過了擋路的貴族,我們在離熊野川上游不遠的地方遇到了後白河法皇。得知我們的來意,法皇爽快地應允了我們的通過,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濁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着這裏的天空。
要不要硬闖?我馬上打消了這個主意,現在法皇未必發現了熊野川上游有怨靈的事情,萬一把我們認爲是什麼行刺的人員,那可就鬧大了。或許現在,還是順其自然會比較好。
“嗯,將臣,我們還是儘快動身吧。”我拉了拉將臣的胳膊,他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笑容:“好啊,難得能一起欣賞吉野的紅葉,走吧!”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八章第三次離別
作者有話要說:
沿着紀之川一路向西北前進,倒也平安無事。經過了袖振山之後,我們踏入了吉野之裏。
想像中,作爲紅葉之國的吉野之裏,應該是和平、寧靜、灑滿紅葉的村落吧?可是,展現在我們面前的吉野之裏,卻安靜得……透出一股古怪的氣息。田間杳無人跡,家家房門緊閉,不但見不到半個人影,連雞鳴狗吠的聲音都聽不到。越往裏走,越覺得古怪,不少家門口還丟着農家用具,彷彿一瞬間,這村裏的人都消失了似的……
“喂!有人嗎!?別躲了,出來說個話吧!”將臣忽然高聲大叫起來,把我們都嚇了一跳。九郎埋怨道:“將臣!你這樣不會引起村民的警戒嗎?”
將臣聳聳肩:“別緊張,我只是想問問話而已。”
不知道是否將臣的話起了作用,片刻後,真的有一個農民模樣的中年男人從一棟房子背後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眼中露出些許懼意:“那個……各位大人……來這個村子做什麼呢?”
將臣毫不在意地抱着胳膊笑了起來:“哈哈,太好了,終於有人出來了!我啊,是路過的旅人,在找今晚可以借宿的地方。您能不能指點一下我們?”
說話間,又有一位老人走了出來。這位的態度鎮定得多,看了看將臣又看了看我們,說道:“原來是旅人啊……”
“大、大叔!”中年農民滿臉驚慌,拉住老人想走又不敢走的樣子:“不是說了,叫您藏在家裏不要出來嗎?”
藏在家裏?
我和大家對望了一眼,看來,這裏的村民的警戒心還真是強呢。這麼一來,恐怕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如果要在野外露宿的話,要及早準備了,現在開始嗎?”老師問道。
將臣看來也明白了現狀,抓了抓頭,向老人說:“不好意思,麻煩二位了,請放心,我們馬上就離開。”
“離……開……”中年男子滿面驚疑不定,似乎在懷疑將臣說話的真假:“你們……難道不是流浪武士嗎?”
“這,這是哪裏來的說法啊?”我滿頭都是問號,弁慶反而笑嘻嘻地說道:“也不奇怪啊,我們一大羣人,都拿着武器,會想到是流浪武士或者強盜之類的,也很自然吧?”
“不會吧,難道我和望美也像?”朔一臉不高興,我則在奇怪另一件事情:“流浪武士,很可怕嗎?”
將臣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你也太少根筋了吧?一個拿着武器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難道不知道害怕嗎?”
正打算離開,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女孩忽然一蹦一跳地跑了出來,直接跑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仰頭衝我笑:“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哈哈,好嚴肅的臉啊!”將臣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那麼,下次再見啦。”
“嗯。我……要去。”我回視着他的眼睛,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迷惘,不過,他還是順從了我的意願:“這樣啊……我明白了。”
“這,這不是……”敦盛顯然認出了對方,而平知盛也看到了敦盛,冷笑着說道:“哎呀,敦盛啊。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居然還有源氏的女武者……”
敦盛低下頭:“……應該是指用死反之術復活的人吧,比如還內府。還內府大人正在福原,他現在是平家的當家人之一了。”
我沒回答,只是默默握緊長劍,等着他的出擊。
看着這祖孫三代,我的心慢慢地緊了起來。現在我們住的房子還沒被火勢波及,但是看樣子也是遲早的事了。該怎麼辦?我看了將臣一眼,他正緊握着拳頭,臉上的神色有些可怕。
看着我逗弄小女孩,老人開口說道:“各位真的是……旅人嗎?”
將臣一直頭也不回地走着,走出村口,已經漸漸感受不到火焰灼人的熱量,重又見到了深藍的夜空。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仍然背對着我。
中年男人紅了臉,連扯老人的袖子:“當然啦,大叔!”他又轉向我們,低頭道歉:“各位,剛纔懷疑你們,真是對不起了,不介意的話,請在村裏過一晚吧!”
凝望了我好一會兒,將臣苦笑了一聲:“或許,只有我們是這麼認爲的吧。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呢。”
“嗯,這麼一來,一切都可以結束了。”讓也顯得有些興奮,而弁慶則託着下巴沉吟着:“可是,真的這麼簡單就能簽訂和議嗎……”
聽出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輕輕說道:“……什麼也說不出了。”
做父親的苦笑着說:“他們在比賽呢,比誰燒得比較快,比較好……而我們呢,現在在和他們玩躲貓貓,不能讓他們找到哦。”
“戰爭的間隙?”西諾耶用鼻子冷哼了一聲:“能不能維持一眨眼那麼長都難說。”
“戰爭在繼續……這樣的事情也許每天都在發生。即使是遠離戰場的這裏……即使是和平家源氏都沒有關係的人……要想終止這些事情,除了結束戰爭,沒有別的辦法……”
我望着大家,望着四周,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頭如灌了鉛一般沉重。結果,我還是什麼也保護不了嗎?
“是,就是因爲,我喜歡這麼做。”
長時間的沉默後,將臣終於轉過了身,定定地望着我。好一會兒,他長嘆一聲,目光轉向了我身後幾乎被大火燒成廢墟的村莊。
等等,風?
“從三草山那時就聽說你的名字了,之後就一直日思夜想……終於……能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了嗎?”平知盛慢吞吞地說着,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我卻絲毫不敢鬆懈,因爲我知道,接下來的攻勢將如雷霆萬鈞一般。
正想着,卻聽見刀刃交擊之聲忽然大盛,忙凝神細看,原來平知盛竟然反守爲攻,雙刀連向老師和九郎發出幾道凌厲之極的殺招,逼得老師和九郎都後退了兩步。這個時候強攻,平知盛他想幹什麼?沒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轉了個方向,直向我而來!
“嗯。在這個世界,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呢。”
女孩信以爲真,天真地笑着:“嗯!不過,那些火焰,真的很好看哦!”
“鐺!”“鐺!”“鐺!”幾聲大響,我微微側頭,原來是老師已經默不作聲地跟在了我們身後,連出幾刀把羣盜的攻擊盡數封在外圍。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和將臣振作精神,刀鋒劍氣猶如狂風驟雨,盜賊首領頓時膽怯了,虛擋幾下就想覷空逃走,早被我看出破綻,一聲輕叱後,他左臂已被長劍劃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他一驚之下,將臣的大太刀已破空而至。一秒鐘後,他喉間噴出一股鮮血,人也軟軟地倒下了。
大軍由有馬南下,很快便到達了生田神社,對平家陣地展開了猛烈的突擊。然而,平家明顯是有備於此,防守得異常嚴密,源氏軍久攻不下,反而自己折損了不少人馬。
不同男人的呼喝聲不斷傳來,我聽得脊背一涼:原來……真的有強盜來了。我們幾個有武器的人倒是不怕逃得性命,可是這個村子,還有手無寸鐵的村民們,怎麼辦?
“……嗯。”
“……隨你喜歡。”
我轉過頭,白龍正神色凝重地望着我:“人們——不是都期待着合議的嗎?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哎?太……太失禮了真是……”中年男子想拉回女孩,又不敢碰到我,急得只能連聲呵斥,看來,是他女兒呢。我笑着摸了摸女孩的頭,一邊的將臣則乾脆笑彎了腰:“哈哈,你還真是有小孩緣哪!”
“別想着把好東西藏起來,一把火就全部燒光啦!哇哈哈哈!”
我方八人,敵方則是十五人,平時遇到的多是三五個怨靈,同時面對如此之多的敵人還是第一次,不一會兒,八人便被分散爲三處,分別對付着五六個敵人。敵人可都是活人,法術之類的東西剋制不了,照目前情形,雖然一時半會不至於落敗,但要取勝也是……
交手既久,三人之間試探性的招數似乎已經結束了,漸漸地刀法加快,招數也越來越奇,越來越險。九郎越戰越是激動,不時聽到他的喝斥聲;老師始終默不作聲,刀法卻是攻中有守,不時爲九郎補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綻;而平知盛,卻越打越是高興,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處險境。眼看老師和九郎的攻勢越來越尖銳,他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了開去,還不時反攻兩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師已經是我們之中武藝最強的兩個,他們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圍,大家都面有憂色,這三人爭鬥極緊,武藝稍差的都不能貿然加入,否則不但傷不到敵人,怕且誤傷自身。讓的手在箭壺上摸了又放,顯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九郎走進帳幕,接過了弁慶的話頭:“很難吧。通常來說,勉強簽訂了這樣的和議不久,馬上又會興起新的戰爭的。”
鬆開了我,將臣重又握住了大太刀的刀柄,臉上露出堅毅之色:“那麼,我要走了。你……還有大家,先留在這裏。這是……只有我一個人能完成的戰鬥。”
“結束戰爭,不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我望着將臣:“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知道了。”我輕聲回答:“我……也有我要去完成的戰鬥。那麼,一切都結束後,我們再相見吧。”
“……嗯。”
“太好了,終於要準備簽訂停戰和議了。”白龍掩飾不住心中的快樂,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和平從來都不是來得這麼容易的。
“哎呀,各位,現在可不是閒聊的時候了。”北條政子微笑着說道:“此刻正是攻下福原的大好機會啊!”
“不錯!”我大聲答道:“我就是源氏的……白龍神子,有什麼見教嗎?平知盛?”
“擒賊先擒王!”將臣低聲喝道,我立刻會意,跟着他轉向這羣盜賊中首領模樣的男人,加緊手中長劍,着着進逼,對方一時被我們逼得左支右絀。羣盜自然也不能放任首領被夾攻,有兩三個便上來,轉眼間刀鋒已逼到我腰眼。
正猶豫間,忽然又聽到外面的一個男人喊道:“那邊!那邊還有所房子!”說話間,聲音已近了不少,顯然是衝着這裏來的!接着,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好!所有人,往這邊!”
景時應聲答道:“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雖然不知道他下了什麼決定,卻能夠感覺到他的決意。
“神子?”
將臣有些驚愕地望了我一眼,習慣性地又抓了抓耳朵:“呵呵,這種幼稚的想法或許很可笑吧。”
我轉過頭,望着將臣的側臉。曾經是整天帶着懶散笑容,永遠是滿不在乎的那張臉,此刻卻眉頭深鎖,嘴角緊繃。憂鬱、痛苦、悔恨、猶豫,這種種曾經和他完全沒有關係的情緒,此時我卻一一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眼見我們這裏取得了突破,其他人也是精神大漲,片刻間,又有幾名強盜受了傷。羣盜無首,本來就已經有了懼意,眼見形勢漸漸不利,頓時大呼小叫着逃跑了,我們也不敢深追,轉眼間,已走了個乾乾淨淨。
“——這種東西都!”幾個字從將臣的牙縫中擠出,我一呆:“什麼?”
眼看突擊戰變成了苦戰,九郎的眉頭越來越緊:“是還內府在指揮嗎?”
將臣!爲什麼又一個人走開了呢?難道你不想有一個可以傾聽苦悶心聲的人嗎?
當晚,我們就在村裏安頓了下來。之前藏起來的村民們也都出現了,得知我們只是旅人,表現得非常熱情,晚上還召開了一個小型的宴會招待我們。雖然都是一些農家飯菜,我們都喫的非常開心。閒聊之間,我們大概瞭解了這個村子的情況。吉野之裏一直是非常安寧的村子,大家種着自己的地,養着家畜,過着雖不富裕,倒也自給自足的生活。但是近年來,這個安靜的村子也逐漸爲戰火波及,不時有戰場上逃出來的流浪武士,或者是被戰爭趕過來的強盜,跑到村裏裏來搶掠食物,有時還焚燒農田,村民們害怕不已,只有一聽到動靜就全部躲起來,祈禱能逃過這一次的劫掠。聽到這樣的事情,九郎和將臣都陷入了沉思,笑容也顯得有些牽強。不過,村民們倒是頗爲樂觀,都說只要還有田地和雙手在,就不會餓死,吉野之裏也永遠不會消亡。和他們一起喝着自釀的米酒,唱着歌兒,不知不覺間,戰爭的話題好像離我們很遠很遠了。
他深藍色的眼珠盯了我一會兒:“那麼,就期待你的表現了。”
“唔……”我從夢中醒來,隨即被一陣煙味燻得猛烈地咳嗽起來。朔也醒了,兩人對望一眼,都有些茫然。
“趕快交出來!食物!衣服!還有女人和小孩!”
“可惡!我們……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嗎?”九郎緊握着拳頭,淺棕色的雙眼中如同要噴出火來。
不錯,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景時的樣子有些奇怪,似乎有什麼話忍住了沒有說:“賴朝大人的命令,卑職奉行不殆。”
看到大家都不樂觀,白龍明顯地沮喪了起來。朔有些不忍心,柔聲說道:“至少,這樣白龍就可以取回力量了吧?而且,望美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繼續和平的生活了。”
不想再被動地等待,我默默地,然而堅決地跟了上去。
“就是,我是絕對不能忍受敗仗的人哦。”西諾耶笑嘻嘻地接口,讓也點了點頭:“輸了的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後果,所以,絕對不能輸。”
我和讓同時愣了一下,其他人則應聲取出兵刃,跟着將臣衝出去了。我急忙對讓說道:“小讓,這家人就交給你了!敵人數量不少,我要去幫將臣他們!”
將臣又一次離開了。
“可是,被燒的村莊,可不止這一個。”
“………………”
“連幫助了我的村莊,都守護不了……”將臣轉過了身,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穩:“請讓我一個人,稍微冷靜一下。”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九章再戰平知盛
“在人的歷史上,所謂的和平也不過是戰爭之間的間隙罷了。”老師冷冷地說道,而景時則笑嘻嘻地表示贊同:“是啊是啊~利茲老師說得再正確也沒有了~”
是的,我也下了決心,不能再等待了,我,絕不能讓那件事情發生……
戰鬥結束了,沒跟着家人逃走的中年農夫慢慢地從家中走了出來。對於強盜的逃走,他似乎並不興奮,緩緩走到燒得已經只剩餘燼的田邊,啞聲說道:“農田……都燒完了……這個冬天……該怎麼過啊……”
白龍凝望着散遍整個吉野之裏的火光,喃喃自語:“全部都燒完了……什麼……也沒剩下。”
“哼,這種雜魚也想來湊熱鬧……”武將的聲音冷漠而懶散,完全不像傳說中作戰如野獸般的還內府,而我,也終於認出了他——哪裏是什麼還內府,這不是那個曾經一招就將我打到吐血的平知盛嗎?此刻,他也注意到了我們,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喜色:“啊,終於有個大將模樣的人來了……應該能當我的對手吧?”
“這個是……不好!”讓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我和朔心知不妙,還好本來也是和衣而臥,跳下牀,抓起武器就衝出了房間。果然,男孩子們都已經起來了,而外面沖天的火光,和嗶嗶波波的聲音,也說明了我們被濃煙嗆醒的原因——失火了。
又看了一陣,我漸漸覺得眼花起來,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來去的風,已經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還真是……燒得乾乾淨淨呢。”他輕輕把我拉到身邊,低聲說着。
懷抱着各種各樣的想法,衆人在中軍帳中靜靜等待着和議時刻的到來,然而,款款走進帳中的源賴朝的妻子——也是本次合議中源氏的全權代表——北條政子,帶來的竟然不是準備出發往和議地點的通知,而是突襲的命令。
剛這麼想着,就聽到將臣低聲說道:“果然……來了嗎?”
“………………”
九郎低下頭,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什麼也沒有說。北條政子彷彿完全沒有看到九郎的表情,拍着手低呼起來:“哎呀哎呀~差點就忘記傳達鎌倉大人重要的命令了!平家那些武將,據說是殺不死的,務必徹底的消滅,一個不留。呵呵,那麼,我先走了,各位,期待你們的出色表現啦!”
“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我們就住在之前問路的老人家裏,此刻,老人默默地站着,而中年的農民正死命抱着他可愛的女兒,生怕下一秒就給人奪去了似的。而年幼的女孩,彷彿還不懂得眼前發生的事情有多麼可怕,正好奇地伸頭向外頭張望着,小聲問道:“爹爹,爲什麼田都燒起來了啊?”
北條政子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嘴角泛起笑容,轉身走了出去。她一離開,我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這個樣貌美豔,聲音嬌媚的女子,竟然有着一種說不清的壓迫力,她在場的時候,我幾乎都不能好好呼吸。這……是爲什麼?
“我啊……”他握着我的手也在輕微的顫抖:“就只能這麼看着這一切在我眼前發生,還能說什麼……說什麼都太遲了。”
平知盛的目光轉到我手中的長劍,又轉到我臉上,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就是有封印怨靈之力的……源氏的神子?”
一直沉默的敦盛也說道:“不管怎樣,如果能成事的話,總算還是看到了和平的希望吧。即使只是這樣,之前的戰鬥也都是值得的了……”
我搖搖頭:“我不覺得可笑。誰也不會覺得可笑。”
“……除了這個,我還能說什麼嗎?”
違背政子,或者說源賴朝的命令是沒有意義的,拖延也只會讓景時陷入困境,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我踏上一步,向手按刀柄的九郎說道:“這一戰,絕對不能輸。”
“嗚嗚————”進軍的號角吹響了,我們都看着九郎,他挺直了背,聲音也堅決了起來:“這是政子大人下達合圍的命令了。全軍突擊生田之森的生田神社,從那裏一舉突破平家的防備。”
沒時間猶豫了,正準備衝出去,將臣已經大聲說道:“讓!你保護這家人,還有望美、朔逃出去!其他人,跟我來!”
“……跟來了嗎?爲什麼不說話?”他的聲音好像在和陌生人說話,我卻毫不退縮:“是,我也來了。”
再不敢像之前那樣貿然搶攻,我舉劍封住門戶,而性急的九郎早已衝了上去,老師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只聽得當當之聲大作,三人瞬時間已經交手了幾招。平知盛以一敵二,竟顯得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
北條政子掩着嘴輕輕笑了起來:“啊啦啊啦,九郎你還真是天真呢。聽着,和議已經毫無意義了,趁着此刻平家的疏忽,一舉拿下福原不是正好麼?呵呵……”
“花斷”的要義,不正是斬斷肉眼所看不到的風麼?
原來他想突襲我!
告別了吉野之裏,我們回到了京。很快,源賴朝的命令就來了。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將在平家根據地福原舉行源平兩家的和議。根據命令,九郎率領的軍隊駐紮在福原附近的有馬,目的是爲了保護和議的順利達成。——當然,那只是表面如此。
九郎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隨即提高了聲音:“出擊!”——
“您說什麼?”單純的九郎顯然還不能相信源氏會做出這樣出爾反爾的事情:“可是,最初提出和議的時候……”
“說殺不死……是什麼意思啊?”西諾耶的表情顯然很不爽。
“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呢。”平知盛挑挑眉:“真不錯,那麼,就省了很多廢話了。和這些雜魚也玩得夠了,該好好享用一下了。”
“啊!!!”左前方又傳來源氏武士臨死的慘叫聲,聞聲望去,只見一員武將身披重鎧正在源氏突擊隊伍中衝殺,所到之處無人能擋。“還內府!?”九郎頓時精神一振,打馬便向那邊奔去,我也緊緊跟了上去。
也不管讓在背後喊什麼了,我衝出了大門,將臣他們正迎上七八個強盜,後面還有幾個正陸續趕來。緊握長劍,我趕上已經舉起了大太刀的將臣,喊道:“將臣!我也來幫忙了!”
“是啊,那麼,肯定還能再見面的。只要還活着,一定可以的。”
是哪裏不小心失火了嗎?
這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風聲已經襲體,退是來不及的了。只聽得當噹噹三聲大響,我的手臂一陣痠麻,幾乎同時,周圍響起好幾個人的驚呼聲:“神子!”“學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驚訝之色。原來,剛纔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間,我已經穩穩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沒錯!這就是花斷!
精神一振,我趁機反攻,劍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聲,後退一步,舉右手刀來格。我知道他力氣遠大過我,刀劍相交我必然喫虧,於是踏上一步,劍已指向他右脅。他又咦了一聲,又後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開,我怎肯放過這半招先手,長劍順他刀勢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當”的一聲輕響,平知盛已經向後躍開,同時擋開了我的這招攻擊。他退得太遠,已經不是我能追擊的範圍之內了,而剛纔這連環三擊也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一時猶豫不決,該不該繼續進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我,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也在猶豫什麼。
“知盛大人!”一個身着紅鎧的平家武士走了上來,大聲稟告:“御座船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平知盛點點頭,轉向我,深紅色的眼珠中跳動着某種令人心悸的火焰:“令人難忘的一戰啊……源氏的神子……可惜,漲潮的時候到了……快樂的時間也結束了……下次,但願……”
話沒說完,他就跳上身後武士牽過來的馬,揚鞭向西飛馳離去,轉眼間已經消失不見。
“喂喂,這傢伙……下次他想對可愛的公主殿下做什麼事啊?”西諾耶不滿地哼了一聲。
讓摸着後頸,若有所思:“看起來是個很危險的人物,要小心……”
“啊,不管爲了什麼吧,反正,知盛他已經撤退啦!現在,正是我們一舉突破的好時機了。”景時適時地出來緩和了氣氛:“不過……聽起來平家的那些主事人可能都逃得差不多了……”
九郎說:“那麼,剩下的敵人,就是還內府了嗎?”
弁慶思索着說道:“既然生田這裏不是還內府駐守,那麼與之對應的地方——西邊的一之谷,應該就是還內府真正的所在地了!必須趕快向一之谷追擊!”
“不錯!”九郎正色道:“一舉擊敗還內府,結束這場戰爭!”
跟着九郎衝入敵陣,果然,守將撤離之後,駐守在生田的平家軍隊也放棄了抵抗,迅速地在向西南的大輪田泊方向撤離。
一之谷……
還內府,擊敗了你之後,我會好好封印你,把這場可惡的戰爭結束掉!
將臣,你現在在哪兒呢?一個念頭鑽入我的腦海——
很快,我們到了大輪田泊。這裏是一個很大的港口,我們趕到時,幾艘巨大的戰船已經離港出發,看來就是平知盛所說的“御座船”了。我極目望去,一艘漆成硃紅色的大船船頭,果然站着平知盛,他正和一個尼姑打扮的老婦人、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說話,周圍還有不少身着紅色鎧甲的平家武士。
“已經逃走了嗎?乘着巨大的坐船……”讓凝望着遠去的船隻,緩緩說道。
朔看了我一眼,柔聲說道:“各位,今天就說到這裏吧,好嗎?”
聽了白龍的話,讓不禁苦笑了起來:“真的這麼簡單的話……那就好了。白龍,你不明白我們現在的立場不同嗎!?”
“你啊,不要這樣說哦。”朔笑着拉起我的手:“不用說抱歉,我相信,大家也都不希望聽到你說什麼抱歉的。”
“神子和源氏,是不一樣的。”老師這樣說道,而讓則皺起了眉頭:“雖然我們是這麼認爲,但是,現在整個平家都認爲春日學姐是源氏的神子……這個時候,離開源氏實在太危險了。”
就這樣,在回到京的第二天,我一個人離開了京,往南方而去。最初,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往這個方向,然後,我就發現自己已經踏上了往吉野之裏的路。或許是某種預感……在那個被強盜襲擊的村莊,我和將臣一起做了終結戰爭的約定的村莊,或許會有什麼吧?不知爲何,我就是這麼想着。
“早些與還內府決一死戰吧!擊敗還內府,戰爭就結束了!”九郎毫不猶豫地回答。
隨口應了一聲,撥馬繼續前進,我的心思卻恍惚起來。或許是這神情被看到了,讓問道:“怎麼了?在平家武士裏看到什麼認識的人了嗎?”
“還內府在此!誰敢與我決死一戰!?”
“啊,並沒有……”我搖搖頭,繼續趕路。
“是啊,九郎。”景時笑得有些無奈:“我們也是一直和將臣同路而行,居然也沒有發現呢。”
“那麼……難道我們和平家的戰爭就非進行下去不可嗎?”
“咻!”的一聲輕響,將臣身體劇震,往後連退了兩步,按住了左肩。一支羽箭正深深紮在他肩頭,他眉頭緊皺,顯然受傷不輕。我這纔想起來,是讓!讓的羽箭!他還不知道還內府就是他哥哥——將臣啊!想告訴讓不要再放箭了,又想問將臣傷勢如何,可身體卻彷彿中了咒術一般動彈不得,更不要說說話了。
“這種混戰,可不是什麼好事……”西諾耶嘀咕着。
弁慶抱歉地看着我,柔聲說道:“望美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非常抱歉,這就是現實。就算再不願意,也要去面對它,然後繼續前進。而你,也絕不會是一個臨陣逃避的人,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哥哥……怎麼會是平家的……我……”讓望了我一眼,說不下去了。
四十步。
我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了。我眼中,只有那個渾身浴血的背影;我耳中,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內府,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看劍!
“望美……??”將臣的聲音如同炸雷,徹底粉碎了我最後的妄想:“怎麼會是你?
“我們都好好的呢!”女孩大聲說道:“哥哥把我們送回家了!有那個哥哥在,就什麼也不用怕了!”
說不定——那裏會有關於將臣的什麼線索。雖然不知道會見到什麼,但是還是……抱着期待和不安,我朝着紅葉之國的吉野之裏進發了。
將……將臣?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一向最急躁的九郎居然沒有說話,大家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讓望了我們一眼:“這樣殺進去,有些太危險了吧?
“學姐,你怎麼了?臉色不好,是不是有點緊張?”正準備出發的讓停了下來,看着我。
“望美……真的要去嗎?”只有朔追出了門口,有些憂傷地看着我。
“難以置信,一之谷的守備隊,簡直就像一頭巨大的野獸一般……”一直望着戰場方向的老師語氣中帶着喫驚。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漸漸回到我的身體。
“源氏的武士,誰敢來取我性命?”
白龍望了望衆人,又望了望我,有些遲疑地開口:“可是,將臣是八葉,八葉的使命就是守護神子,不應該被分開。神子想要去見他,這個願望是自然的正理。”
敦盛嗯了一聲:“御座船……皇帝所乘的船隻。”
正說間,一個源氏武士奔了過來:“報告!敵人抵抗激烈,我軍暫時還未能打開缺口!”
九郎點點頭:“好,那麼,就拜託讓了。其他人,盡力掩護讓的狙擊!”
我站在村口發着愣,卻沒注意到有個小女孩已經跑到了我面前,正圓睜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我:“哎呀,是拿劍的姐姐!”
“俗語說‘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一國之中怎能有兩個天皇並立?”弁慶搖搖頭:“所以,平家和源氏的戰爭是無可避免的,一定要分出個結果來爲止。想要單方面地停止戰爭……恐怕很難呢。”
“白龍,八葉——也會有敵方的人嗎?”敦盛問道。
“你們是兄弟不是嗎?”九郎憤怒地大喊起來:“怎麼會什麼也不知道呢?”
“不管怎樣,八葉是一定會守護神子的。”白龍顯然也處於迷惑之中:“但是,八葉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會聽從自己的意志。將臣的願望——若與天之青龍的意志相違背,八葉便會殘缺了一葉。”
“源氏的神子,就是你嗎……”將臣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這個……恐怕難以實現吧。”弁慶露出一絲爲難之色,隨即正色說道:“還內府可是源氏的大敵,別人或者可以,但還內府……降伏也好,投誠也好,鎌倉大人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我望着眼前略顯激動的讓,苦笑了起來。的確,在回到京的第二天一早,就提出獨自去找將臣這樣的事情,確實是難以讓人接受的。
“嗯。一路小心哦。”。
衆人齊聲應諾,弁慶則微微一笑:“那麼,就開始誘敵吧。”
“——讓我們的軍隊,故意露出個縫隙。”一直沒說話的弁慶忽然這麼說,大家一起轉向他,他低聲說道:“對於現在的平家來說,一定會踏入這個陷阱,而他們追擊我們時,就是我們突破的機會。”
“立場都已經完全不同了,還有什麼話好說嗎?”九郎瞪着我,不明白我在想什麼。
獨自坐在帳中,我苦笑起來。
敦盛也點頭說道:“對於驅使怨靈的平家來說,擁有封印之力的神子是一種威脅。之前在福原之戰,平家一聽到是源氏的神子,立刻提高了警戒。”
“什麼都不知道,聽起來不可信是吧……”讓轉開了臉:“可是,哥哥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做着決定,從來不會跟我商量的。”
這一戰以源氏的勝利而告終了,平家的武士向西突出一之谷逃走了。而我……作爲擊退了還內府的英雄,被滿心勝利喜悅的源氏軍迎回了本陣。在本陣的大帳之中,我再也忍不住了,向大家說出了這場勝利的真相。
我該怎麼說呢?之前那種莫名的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大,而且漸漸變成了不安和……恐懼。不安什麼?恐懼什麼?打倒還內府,結束戰爭不正是我的願望嗎?難道說,我是害怕還內府?還是在害怕別的什麼?
“還內府……啊啊啊啊!!!!!!!!”
“嗯,我,一定得去。”
“擋我者死!喝啊啊!”
似乎……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是,我怎麼想不起來呢?
讓踏上了一步:“這個任務,就請交給我吧。敵人再強,在弓箭面前都是一樣。”
秋日的天空中,烏雲正悄沒聲地散佈開來。
一之谷離生田並不遠,我們到達時,源氏的先頭部隊已經和那裏的平家軍隊激戰了好一會兒了,谷中喊殺聲震天。
“還內府!”“還內府!”源氏武士的喊聲從右手邊傳來,我定睛一看,一員武將正帶領着平家武士在包圍圈中衝突,所到之處如波分浪湧,竟是抵擋不住,看來,那就是還內府了!我和讓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抽出長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我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我至少要纏住還內府幾個回合,這樣,讓纔有足夠的時間實施狙擊。
“哥哥?”我蹲下身,摸着小女孩的臉,笑着問道:“哪個哥哥啊?”
“敵人就是敵人,我們在平家本陣見到的那個,難道不是他嗎?”西諾耶看來也和九郎持同樣的意見。
弁慶走了,我仍然一個人坐着,回思着白天發生的一切,以及剛纔他所說的一番話。
二十步。
“將臣他不是我們的敵人!”我也激動起來。
“當然會被看破。”弁慶居然笑着這麼回答:“不過,平家要想平安無事地撤退,就只有踏入這個陷阱,沒有別的辦法了。還內府……他也一定這麼想。”
“打倒平家,擊敗還內府,終結亂世……”
“還內府……”我低聲念出了這三個字。彷彿確認了什麼似的,淚水猛地湧起,將臣的臉變得模糊。
金鐵交鳴之聲極其刺耳,果然,對方及時回身,擋住了我的這一擊。一邊死死抵抗着劍上傳來的巨大壓力,我抬起眼,望向這久聞其名卻素未謀面的敵人,卻對上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深藍色的眼珠,劍眉,薄脣,這張曾經在夢中數度相會的臉……我這是又做夢了嗎?
三十步。
我抬起頭,原來是面帶着溫和笑容的弁慶。我勉強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招呼。弁慶走上前來,低頭看着我的臉,柔聲說道:“是不是有些話想找人說一下呢?我很願意和你聊聊。不過,如果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
“這麼說,和將臣的戰鬥,是絕對無法避免的了……”我再也忍不住,叫出聲來:“不要!爲什麼明知對方是將臣,還要進行這樣的戰爭?我受夠了!”
“望美,已經晚了,來打擾你真是抱歉。”
強壓下種種情緒,我儘量保持平靜地回答他:“可能吧。不過,我沒問題的。我們出發吧!”
片刻後,果然如弁慶所安排的,源氏西北角上露出了一個縫隙。如同見到鮮血的狼一般,平家軍隊立刻調整了兵力,全力由那一點集中突破。源氏也不全力對抗,只是且戰且走,轉眼前,喊殺聲已經近在我們前面幾十步的地方。按照計劃,源氏此時纔開始合攏戰線,全力進攻。雖然源氏是乘勝而來,氣勢大旺,平家的武士們居然也毫無畏懼之色,紅旗白旗交替着出現又倒下,雙方一時殺了個難解難分。
“朔……”我強忍住淚水,低聲說道:“很快就會回來的,一定,一定會回來的。對不起……”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章命運的再會
我微微一驚,隨即認出來了,這是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一家的女孩子,不禁微笑起來:“是你啊,太好了,你沒事呢。”
我絕望地望着將臣的眼睛,想要說話,卻發現嘴脣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將臣,怎麼會?你怎麼會?我想這麼問他。可是,還需要再問嗎?他一直穿着屬於平家的紅色盔甲;他非常熟悉平家的情況;他出現在京的法住寺,法皇的住地;他出現在熊野,準備去熊野本宮;他稱爲家人的那兩個老人和男孩,就是剛纔,在大輪田泊的御座船上,和平知盛在一起的二位尼和安德天皇……我怎麼會一直沒有注意到?我怎麼會一直沒有想到?
“學姐,請再認真考慮一下好嗎?現在還不知道哥哥他在哪裏,不是嗎?你準備去哪裏找他呢?而且,找到他又能怎麼樣呢?”
算了,寫完這卷,休息一下吧。
“——將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是你……嗎?”
“那個,望美心裏的想法我也很明白的啦~”景時含笑看了我一眼,緊跟着也皺起了眉頭:“只是……”
觀察了一會兒戰況,景時嘆了口氣:“真搞不懂,御座船都已經棄他們逃走了,這些人還在這裏打些什麼?”
九郎應了一聲:“這種士氣……這種統率力……還內府,還真是不簡單的人物。”
景時的話看來並沒起到安撫九郎的作用,他的臉依然漲得通紅,衝着我喊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還內府——是我們源氏的大敵!”
“混蛋!撤退!趕快撤退!”片刻間將臣已經恢復了清醒,高聲喊叫着,幾步便退入了平家的軍隊中,自然地,源氏的軍隊也掩了上來,把我保護在其中。很快,將臣的聲音便越來越遠,終於聽不見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呆呆地握着劍站在那裏,手上彷彿還能感覺到大太刀的重量,以及——來自將臣的——那一瞬間的殺意——
我點點頭,哽咽着說道:“朔,那,我走了。”
將臣,應該已經回到平家那邊了吧?真想知道他現在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見他,我……對了,爲什麼不可以見他呢?——
“將臣……就是還內府,而我作爲源氏大將,居然一直懵然不知……”想到這點,九郎已經沒心情再去責備讓了,讓卻反過來安慰九郎:“九郎先生,也不能這樣說。”
將臣……將臣就是還內府……在這修羅場,我正和將臣兵刃相見,要拼個你死我活……騙人的吧……龍神,請你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夠了!你這傢伙!”再也忍不住的九郎大聲打斷了我:“那可是還內府啊!一直欺騙我們的敵人啊!”
“讓……”白龍默然了,或許,在他而言,“立場”是無法理解的東西吧?
“敵人可是還內府啊,真的這麼簡單就會上當嗎?”景時摸着下巴,表情有些爲難。
十步。
終於,我獨自踏入了吉野之裏。說起來,離開這裏,也不過是半個月之前的事,一切,似乎和我離開時沒有兩樣:依然是農田荒廢,遍地殘垣,而圍繞着村莊的高山上,也依然是滿山紅葉,鮮豔如火。然而,離開時的我,還不知道將臣就是還內府,這裏,也是作爲將臣的他,和我最後分別的地方。
“不,我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我的好友:“不過,只要能見到將臣,我一定要跟他說——”
“就是之前和姐姐你一起的,那個拿着大刀的哥哥啊!”
“姐姐,難道你忘了嗎?”女孩這樣理解我的沉默:“你們不是關係很好的嗎?總是在一起的……”
想想,或許作爲軍師的弁慶能給我一些建議,我低聲說道:“我在想,能不能勸將臣到源氏這邊來?”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看來,我只有一個人上路了。我笑了笑:“那麼,我走了。”
“望美……”朔並沒像讓那樣激烈的反問,但臉上的憂色也是顯而易見:“假如你真的找到了將臣大人,你……決定好該怎麼做了嗎?”
“好了好了,九郎。”弁慶及時出現,攔在我面前:“九郎和景時,都是爲源氏而戰,因此,深受還內府之苦。但是,並不能因此而認爲所有人都是這樣哪。”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一章二人的決意
“我明白了。”朔露出了一個理解的微笑:“那麼,這邊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會等你回來的。”
“然後,派個人去突襲還內府,對吧?”西諾耶說道。
結束……戰爭嗎?我們曾經一起立下這樣的誓言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連續四章沒有任何留言了……
“忘記了嗎……”我苦笑起來:“不可能忘記的吧。”
女孩興奮起來,拉着我的手又叫又跳:“趕快,趕快啊!他現在就在這邊呢,我帶你去見他,去見他!”
真的……可以見到他了嗎?我忽然害怕起來。
村中的一棵大樹下,身着紅色盔甲的男子正仰躺在那裏悠閒地睡着午覺。女孩歡呼了一聲,向他奔過去,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這裏!”被驚醒的男子打了個哈欠,慢慢坐起身來,一邊含含糊糊地埋怨着吵醒他美夢的人:“我說……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大哥哥我啊,在這裏睡覺呢……”
“姐姐,快過來!”女孩毫不在乎他的埋怨,興奮得衝我招手。
“姐姐?”男子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看向正緩步走近的我。有那麼一瞬間,他呆住了:“是你……”
“將臣……”我輕輕的叫出了這個沉重的名字。
他的嘴脣動了動,最後,卻也只說出了兩個字:“望美……”
“你們怎麼了?”一邊的女孩好奇地看着我們:“不高興嗎?”
“啊,不是,只是有點喫驚罷了。”將臣反應過來,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謝謝你,現在自己去玩一會,好不好?”
“嗯,好~”女孩乖乖地點頭。
“如果爸爸問起,就說之前的姐姐來了,知道嗎?”將臣笑着補充了一句,女孩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面。”我說。
“見到你之後,我就離開了平家。”好一會兒,將臣才緩緩說道:“和你……源氏的神子戰鬥……之後。”
“將臣,你……會來源氏這邊嗎?”我直截了當地問:“辭去還內府的身份,離開平家,和我們——”
“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的吧?就算我打算這麼做……”將臣打斷了我的話:“可是,賴朝那傢伙,絕對不會相信的吧?我會背叛平傢什麼的……”
“不可能背叛平家的,是嗎?”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問道:“那麼,一定有什麼原因的,對吧?”
將臣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這個麼,要說的話可能說到太陽下山也說不完呢。”
“那我就聽到天黑,不,聽到明天早上也不要緊。”我倔強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將臣你的事情。”
將臣抓了抓耳朵:“真拿你沒辦法……那麼,我就說了,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全部都告訴你。”
過不多會兒,讓果然把將臣找來了。將臣顯然不知道我找他做什麼,一邊走過來,一邊大大咧咧地喊着:“肚子餓死了,有什麼話拜託快點說吧。”
我低頭沉思着,難道,就沒有改變命運的方法了嗎?
還好,現在到了村裏的似乎還只是強盜的先行部隊的樣子,我們三人已經足以抵敵。很快,村裏的同伴們聽到動靜,趕了出來,我們佔據了上風,沒過多久,強盜們支持不住,四散逃走了。原本是爲了說服將臣而回來的,沒想到,卻偶然間改變了其他的命運。吉野之裏被燒燬的命運被改寫了,然而,將臣和我的命運,卻一點也沒有改變的跡象。和之前一樣,我們在吉野分別了,我知道,將臣將要回到平家,我也將回到京。
“啊,太好了!”將臣立刻忘了剛纔在說什麼,捧着肚子大叫起來:“餓死了餓死了!喫飯去!”
“您說什麼?”九郎大爲喫驚:“難道,最初接受和議,就是假的?”
武士站起了身,向將臣的背影又行了一禮,嗚咽着說道:“還內府大人的意願,在下已經明白了……可是,可是……我等如今能夠依賴的,只剩還內府大人了……”
“最初醒過來的時候,我是在平家的陣內。對於我這麼一個忽然出現的可疑人物,自然是引起高度警戒,差點就被當成奸細什麼的殺掉了。不過這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叫做清盛的人,下令釋放了我。據說,我和清盛死去的長子,重盛長得非常相似,這麼一來,清盛就把我當成了重盛本人。稀裏糊塗地過了一段日子,我也慢慢爲平家所接納了,習慣了平重盛的身份。”
結果……結果我還是阻止不了將臣……
“說起來,我也是偶然的情況下,才加入源氏陣營的。”我回憶着剛剛來到異世界時發生的一切,低聲說道:“而將臣會加入平家,其實也是偶然……”
這麼說,今天是我們剛剛從熊野出來那天沒錯了,這裏還沒被那些強盜襲擊過……太好了,現在找將臣的話,應該來得及……
“是啊,不過說實話,眼前的難關能不能度過我還真沒有把握呢。”將臣認真了起來:“所以,不好意思,雖然我很願意保護你們,但是實在沒辦法……。”
沒錯啊,我有白龍的逆鱗不是嗎?只要使用逆鱗之力,回到福原之戰前……
武士聞言跪倒在地,連聲喊道:“不敢不敢!我等受還內府大人您的恩惠多時,怎敢來傷您?”
“哎呀,怎麼搞的!”將臣又笑了起來:“說要少說兩句的,結果說得滔滔不絕的居然是我?望美,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慢慢睜開雙眼,一片火紅便迫不及待地躍入眼中。夕陽似火,紅葉也似火,紅葉掩映之中的村莊,溫暖而平靜。這裏……是吉野之裏?那麼,時間是?細看幾眼,村中房屋都是完好的,農田裏也盡是待收的稻米,這麼說,這是在強盜洗劫之前的吉野之裏了?
我顫抖了一下,沒回答他。他凝望着我的雙眼,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然而最後,他只微笑着說:“不,最好還是不要再見了吧,在那裏……”
怎麼辦?應該更激烈地阻止他嗎?
如果我什麼都還不知道的話,至少……
“望美!你!”不單是九郎,所有人都被我的舉動驚呆了。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盯着劍尖指向的北條政子。政子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冷靜,甚至連臉色都沒變:“哎呀,居然被劍這樣指着,還真是大膽呢。”
將臣拼命想要達成的合議,就這樣被踐踏了麼?不行,一定要讓政子改口,否則……我和將臣,一定又是落得同樣的命運!
政子鎮定得有些可怕,我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我看着將臣還沒說話,他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說起來,好久沒幹農活兒了,偶爾幫幫忙,感覺也不壞嘛。”
將臣哼了一聲,轉過身不再看他:“此話如果是真心……你就快走吧。”
“可是……那些信任我,依賴我的人……約定好了要守護的人……”將臣低下頭,喃喃自語着。
讓順着將臣的目光張望了一下:“拿着武器的男子?到這個村子裏來……”
“你……”將臣的驚訝只維持了片刻,隨即恢復了鎮定:“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就說……此身已經不再屬於平家了。”
回去?
我還要繼續這樣努力下去嗎……
不論怎麼穿越時空,也無法改變的意志……
兩人並排在樹下坐了下來,將臣隨手拿了一根草,一邊玩弄着,一邊開始講述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事情。
我正要說話,卻聽到身後腳步聲響,回頭一看,竟然是一個身着紅甲的平家武士!此刻武士正向將臣畢恭畢敬地行着禮,聲音中掩飾不住驚喜:“還內府大人!終於找到您了!”
“將臣……”我輕輕叫了他一聲,他轉頭望向我:“嗯?”
政子顯然沒料到我會跑出來,揚了揚眉:“啊啦,好無禮的口氣,真是可怕的孩子呢。小姑娘,源氏和平家之間,本來就不可能存在什麼停戰和議,只有戰爭纔是唯一的結局呢。”
忽然間,我恍然大悟:
我的臉上估計是露出了笑容,讓用一種“你沒事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急忙正色說道:“讓,麻煩你去幫我把將臣找來可以嗎?儘可能不要讓其他人看見。”
“春日學姐,怎麼一個站在這裏發呆啊?”讓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笑着叫我:“村裏的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讓呆了呆,不過沒問什麼:“……我明白了。我去叫哥哥,你在這裏稍微等一會兒。”
回去…………
讓說道:“哥哥,你一直不肯跟我們一起,就是因爲這些不能丟下的人,是吧?”
就像是那場大雨中,獨自捧着逆鱗的我所發下的誓言一樣:“我一定可以救回大家的,一定可以!”
再一次,我由京來到了福原的有馬。
“你打算怎麼做?回平家的話,會是很辛苦的戰鬥……呢。”
“發生什麼事了?”將臣不由得轉回身來。
是啊,將臣的意志如此堅決,怎麼可能丟下平家……不論怎麼穿越時空……
我聽得呆了,平家……不是富貴一門,權傾天下的望族嗎?我有些難以置信:“有這種事……嗎?”
將臣興沖沖地跑掉了,讓則擔憂地看着我:“春日學姐,你……真的不要緊嗎?”
“讓!我們……今天,是我們第一次來這個村裏,對吧?”
心意已定,我雙手握住了逆鱗,站起身來。片刻後,我已置身熟悉的洪流之中——
片刻後,他抬起了頭,臉上的神情表明他已有了決定:“我……不能再逃避了。你,也不能捨棄源氏,對吧?”
將臣!不要丟下我!帶我一起走吧!
“糟了!是強盜!來襲擊吉野之裏的強盜!”我低呼了一聲。
頹然坐倒在地,我痛哭起來——
“嗯。可是後來,清盛因熱病而過世了,然後,源氏趁機向我們進軍,平家被迫逃往西國地方,我也跟着他們去了西。一路上,我們被各種各樣的勢力驅趕——身爲天皇的安德帝,竟然也被迫流落在外,每天都問着祖母,明天我們又會在哪裏?沒有一個夜晚能夠平靜地入睡,不斷地有人死去,有人病倒,有人因絕望而自殺……就是過着這樣的日子。後來,安德帝的母親也去世了,臨死前,她把年幼的天皇託付給了我……”說到這裏,將臣忽然抬起了頭,聲音也由沉痛變爲堅決:“所以……我決定了。我想要守護平家——守護在這世界裏幫助我,信任我的平家。即使……在我們那個世界的歷史裏,最後是平家走向了滅亡。”
怨靈?我喫了一驚,將臣也皺起了眉頭:“都說了這不是辦法……”
“這麼說,將臣你一直在使用着你所知道的歷史……”我忽然想起了什麼:“難道!?一之谷的奇襲,是你早就知道的?”
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身外的世界,就像在無人打擾的夢裏一般,我們肩並肩坐着,聊着。秋日漸漸下沉,夜色籠罩了大地,當月亮升上樹梢時,將臣終於站起了身,活動了一下腿腳:“哎呀,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呢。”
武士走遠了,將臣回過頭來望着我,柔聲說道:“望美,又要和你分開了呢……”
我只是盯着她,並不說話。政子居然笑了起來:“可惜呀,即使這樣威脅我,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鎌倉大人的命令,是絕對不會改變的,不管你做什麼,都一樣。”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二章源氏的神子
找將臣……我想說什麼呢?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稚嫩的童音叫醒了我:“姐姐,怎麼只有你一個了啊?大哥哥呢?他一個人回去了嗎?”
想要保護重要的人的願望——無法改變的意志——
將臣迅速地掃了我一眼:“賴朝……?”
“啊,是來這裏之後,還沒遇到你們之前的事情。”將臣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和我來這邊認識的夥伴們一起做的。其實啊,不管是我還是那些傢伙,以前都沒接觸過泥土的,每次都弄得自己渾身是泥,現在想起來,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回去???
可是……面對這樣痛苦的將臣,我真的能任性地哭着要求他加入源氏嗎?
望着將臣漸漸消失的背影,我不自覺地追了上去。然而剛踏出幾步,我又霍然驚醒:我在幹什麼?難道我要跑到平家那邊去嗎?那源氏這邊……不行,不行!我……我該怎麼辦?
重要的同伴……那麼……
將臣,你是不想讓我們捲進這場戰爭,所以一直不告訴我們你的事情的,對吧?
“啊,是啊。很多時候,都會爲喫飯而發愁的。”將臣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不過放心吧,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過呢,那幫和我一起熬過這段沒飯喫的日子的傢伙,可都因爲這個,把我當成了重要的同伴呢。”
他轉向那個武士:“我也該走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還內府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武士激動得險些又哭了,將臣則抓着頭笑了起來:“不用多禮了,現在啊,我自己還不知道能怎麼樣呢。”
“讓,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我們快跟上!”我叫了起來,讓應了一聲,我們急忙追隨着將臣的背影而去。
“啊,是啊。源義經在一之谷的奇襲,是日本史上有名的戰役。”將臣沉下了臉:“爲了不讓平家落敗,我只能這麼做。”
“沒把我的話聽進去是嗎……”我早就料到會如此,長劍刷的一聲指在了政子的咽喉,只需輕輕一遞便可結果了她的性命:“政子大人,平家是真心想要締結和約的!和議必須簽訂!”
女孩輕輕搖晃着淚眼模糊的我,清脆的聲音鑽入我的耳膜:“姐姐,你也要回去了嗎?”
不……
將臣笑了笑,說:“那個我也有考慮。所以,我通過後白河法皇那邊,向源氏提出了和議的意思。最壞的打算,也有逃到源氏勢力之外的南方大海的計劃……早就在港口那裏準備好了船隻。可是平家啊,也有人認爲只要有怨靈,就能輕易打敗源氏,真是愚蠢……”
說不出口呢……
作者有話要說:
“該回屋子裏去了,秋夜露重,可是很冷的哦。”他笑着向我伸出一隻手,拉我起來。
我有些訝異地望着將臣,他仍然面對着那個武士,緊繃的嘴角顯示了他的決心:“下次再派人來的話……就是來取我這個背叛者的頭顱的了!”
“望美!?”將臣驚訝地看着我。
“姐姐,你在哭嗎?”眼前的女孩圓睜着眼睛望着我,我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衝她一笑:“嗯,姐姐是哭了,不過,一直哭也是沒有用的哦。所以,姐姐不哭了……姐姐我啊,要回去了哦。”
很快,我們就會再見……在戰場上再見——
對於現在的將臣來說,保護平家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我能讓他拋棄平家嗎?
讓顯然被我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嚇了一跳:“是啊……不過,學姐你問這個幹什麼?”
彷彿是感應到了我的情緒,懷中的逆鱗開始發出嗡嗡的共鳴聲。我下意識地握住了它,感受到它的溫度,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這時的他,想要保護已經沒落的平家……
“雖然我不太明白你在想什麼,但是,我不能看着學姐你這麼悲傷。”讓繼續說着:“但是……哥哥他的決定,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
武士擦了把眼淚,繼續說道:“賴朝已經由鎌倉趕來了,今後,將親自指揮源氏軍隊……”
“回去了嗎?回去哪裏了呢?”女孩還在追問着。
我向政子走近了一步,朗聲說道:“政子大人!我覺得應該和議!”
那時的我,想要救回被我留在異世界的夥伴們……
這個人……被劍指着咽喉,居然絲毫不爲所動……
“呵呵,還要繼續下去嗎?”政子的笑讓我感到一陣寒意:“要是你一個不小心,手抖那麼一下,可就不可挽回了。幸好,這裏還有這麼多的你的同伴們……對吧?”
“別喫醋,我可是一直沒忘記你們啊。”將臣笑嘻嘻地拍了拍我和讓的肩膀:“不過呢,現在對我來說,在這邊認識的朋友是最重要的東西。當然啦,你和九郎也是,只是那些傢伙們,離開我就不行,所以,怎麼也沒辦法丟下呢。”
“噓!”將臣突然又出現在我們面前,把我和讓都嚇了一跳。只見他滿臉警覺之色,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心,有什麼可疑的人來了。”
同樣是爲了保護重要的同伴,我和將臣的心情,其實是一樣的,不是嗎?
我擦去了眼角的淚珠,微笑着說:“不……沒什麼。早點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我們呢。”
中軍帳中,北條政子咯咯嬌笑着:“那麼,各位請務必不要大意,一舉把平家消滅吧!”
“我去叫大家。”讓轉身就要走,卻被將臣叫住了:“等等,讓!現在叫人幫手可能已經來不及了,我先去看看。”
武士點點頭:“賴朝從鎌倉帶了大量的御家人過來,看來打算上京。爲了做好對抗的準備,現在我軍正在屋島地方加緊怨靈的佈置。”
“好久沒幹了……?”讓疑惑地推了推眼鏡:“哥哥,你什麼時候幹過農活兒嗎?我怎麼不知道?”
“可是……平家贏的話,源氏就要失敗了……輸也好贏也好,難道除了戰爭,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低聲說道。
她的話提醒了九郎,九郎衝我吼道:“望美!還不趕快把劍收起來!”
難道……福原之戰始終無可避免嗎?
“咯嚓”一聲,我慢慢還劍入鞘,閉上了眼睛,耳聽得九郎正在向政子不停道歉:“政子大人,真是萬分抱歉,是我治軍無方,請責罰我吧……”
政子咯的一聲輕笑,竟似完全不在意剛纔的事情:“九郎你在說什麼呢,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現在,和議應該已經決裂了哦。”
和議決裂?我睜開了眼睛,九郎也正喫驚地追問:“什麼?難道……?”
政子淡淡地答道:“福原那邊,我派了一個人僞裝成我去了,現在估計應該穿幫了吧。那種危險的場所,我纔不會隨便去呢。”
九郎喫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這些……都是兄長大人的命令嗎?”
“呵呵,那是當然。”政子輕描淡寫地回答。
說話間,一名御家人疾步入帳,行了一禮:“御臺大人(注:指北條政子)、九郎大人!在下有事稟告。剛纔收到的消息,梶原大人已經開始向生田之森發動攻擊了。”
景時!?我這才注意到,景時沒有集合在帳中,不禁暗悔自己的大意,這樣,不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麼?
“明白了,辛苦你了。”政子微笑着打發了御家人,隨即轉向九郎:“那麼,仗已經是不得不打了哦。如果不進攻的話,景時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呢,對吧?呵呵,如果隨便捨棄景時的話,鎌倉大人可是會勃然大怒的哦。”
面對皮笑肉不笑的政子,九郎沒有動怒,只是長嘆了一聲:“不能不打了……是吧。”轉眼間,他已握緊拳頭,大喊道:“全軍援護景時!向福原背後——一之谷突擊!”——
“各位請往下看,這是往福原之西——一之谷的部隊呢。”行進到高尾山的時候,弁慶忽然手指着山崖下方說道。
我探頭一看,果然,紅色的平家軍隊正往一之谷方向前進着。
“動作很快呢。一邊準備進行和議,一邊也絲毫沒放鬆防備呢。”老師的聲音始終淡淡的,九郎則補充了老師的言外之意:“還內府……看來是個絲毫不能大意的對手呢。”
隊伍繼續前進着,再往南走不遠,九郎就該下令由一之谷突擊了……不能讓他這麼做。可是,如果源氏勝利的話……將臣,就危險了。我……該保持沉默嗎?
一直在我左右的老師注意到了我的猶豫,低聲問道:“陷入迷惘了嗎?”
“老師!?”被看穿的我有些狼狽,可是,我確實是不知該如何選擇啊……如果源氏不輸掉此戰,將臣就難以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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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是中了陷阱呢。”弁慶臉色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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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會他自命不凡的嘀嘀咕咕,九郎直截了當地說道:“絮叨完了沒有,平惟盛?”
“什麼?”一聲哀嚎後,平惟盛再次倒在我的劍下。他倒在地上,怨靈之力正不斷地流失,他好像還不能相信自己已經敗了,不停地喊着:“怎麼可能?怎麼會?擁有不死之力的我……”
“那麼——”九郎環顧了一下四周:“馬上出發,先攻下總門!”
“惟盛大人……”敦盛忽然捂住了胸口,雖然惟盛是怨靈,但畢竟是他曾經的親人吧?
讓沉下了臉:“學姐,你肯定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就算你不肯說也好,這麼危險的戰場,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半步。”
“讓我來吧。”老師轉過了身,聲音帶着奇怪的顫抖:“你們快趁隙逃走——然後活下去。”
“……是。”
“神子,如果你現在出去的話,憑我的力量,是無法救回你的。”白龍的語氣出奇的鎮定:“可是,我有一個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困……福原之戰終於是以源氏的勝利而告終了。但是,平家軍隊也大部分得以安全的撤離。逃出福原的平家,聚集在了瀨戶內海的對面——將四國的屋島地方作爲新的根據地,駐紮了下來。平家已經發誓,總有一天會回到京來,坊間流傳着這樣的說法。
“嗯……太美了……有點害怕入睡呢……滿月之夜,說不定會夢見……”我猶豫着不敢說出口來。
“還內府大人!這樣下去,我軍會被完全吞掉的!現在,請務必以保留實力爲重!”武士喊道。將臣不答,手上勁力竟又加重了幾分,我越感喫力,真沒把握我還能支持多久?
“讓,一會的戰鬥,絕對不可以離開大隊知道嗎?”我氣勢洶洶地瞪着讓,他愣住了:“你在說什麼啊?”
“朔……”
將臣哼了一聲,臉上片刻的猶疑旋即被堅毅取代:“真是抱歉,一直沒告訴你們,我就是還內府!呀啊啊啊!”
“……曾經是這麼想着……這麼希望的……祈求老天告訴我,這次我的判斷是錯誤的……可是……還是不得不清醒了嗎……來吧,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這還是第一次,我和你白刃相見吧。”將臣低聲說着,手上的攻勢絲毫不緩。
一聲怒吼,將臣刀法加緊,如疾風驟雨般逼得我透不過氣:“我是絕對不會捨棄平家,而你——也無法捨棄源氏!”
大量怨靈?這就是平家的最後手段了吧?
老師看了一眼敦盛,說道:“現在不是迷惘的時候了。”
“反正現在總門還沒完全攻下,我們先去牟禮濱吧!”九郎迅速做了決定:“然後再和總門的部隊回合,進軍行宮!”
明天……就是總攻的日子了呢……
我乾脆來個蠻不講理:“現在很難跟你解釋清楚啦!總之,你跟着大隊往西,千萬不要跟着搞什麼突襲知道嗎?”
“擋我者死!喝啊啊!”
平忠度猶豫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這裏就交給惟盛大人了,請務必小心。”
對了……讓!讓在哪兒?
當!當!當!刀劍相交的聲音越來越密集,我只覺得手中的劍越來越沉重,刀光已經越來越逼近我,極度的壓迫感讓我的呼吸困難。
大太刀夾着風雷之聲襲向我的咽喉要害,我一個側身,半架半卸地擋開了這一刀。刀劍相交之際,傳來的力道令我的手隱隱發麻。他一聲不吭地又攻出兩刀,我勉力架住,但已不得不後退了半步。
“哎呀,還真敢出現呢,坂東的鄉下武者。”迎接我們的,居然是那個我們的手下敗將——平惟盛。此刻,他好像完全忘記了曾經的失敗,滿臉不屑地看着我們,右手依舊玩弄着他的長髮:“來得再遲點兒,天可就黑了。哼,在天黑前和我作戰,算你們幸運,否則黑夜降臨後,你們還能看清我華麗的劍術麼?哼哼哼哼……算了,諒你們這些鄉下武士也不懂得欣賞。”
“怎麼可能?難道……是看破了奇襲嗎?”九郎咬咬牙,高聲喊道:“大家聽着,馬上往西邊撤退,與本隊會合!”
是的,我會按照我選擇的路前進,然後和你相遇——將臣!
“學姐!一個人……”讓的聲音迅速淹沒在喊殺聲中,我揮劍殺入了平家陣中,隨手擋開周圍的兵刃,儘可能快地向那座中軍帳靠近。將臣,應該在那裏吧?
弁慶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微笑着答道:“這裏的敵人已經不在話下了,趕快往行宮進發吧!不過,向來善戰的忠度大人不知道去了哪裏,這倒是值得……”
“是因爲強烈地想着某人的事情……他纔會在夢中出現的,你們那個世界,是這麼說的,對吧?”
而源氏這方面,將臣其實就是還內府的事實,也讓大家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忙於進攻屋島的準備,局勢似乎進入了一個微妙的穩定狀態,然而——隨着源賴朝帶着大批御家人自鎌倉上京,這種狀態也被打破了。源賴朝一來,便以福原之戰追擊不力爲藉口,剝奪了九郎源氏總大將的職責,開始直接指揮源氏軍隊。
他忽然當頭一刀,來勢猛惡,我急忙揮劍招架,沒想到他這招竟是虛招,引開我的劍之後,他的左掌重重擊在我肩頭。我只覺身子一輕,不由自主地便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竟全身痠痛,無法起身。讓和九郎都圍了上來,扶我起身後,將臣的聲音已遠在幾十步開外:“源氏的神子!這次就算是不分勝負……全軍撤退!!”
源氏軍加上御家人,也是相當大的兵力了,整頓的準備就花了不少時間,度過了漫長的冬天後,二月十五日,大軍抵達了屋島。源氏這麼大張旗鼓地渡海,平家不可能沒有察覺,然而始終沒有傳來關於他們的任何消息,彷彿已經放棄了抵抗似的。
沒容我分辨出這聲音來自何方,一個紅甲武士急匆匆地趕了過來,高聲喊道:“還內府大人!安德帝,二位尼大人都已經安全地出海了!請還內府大人儘快登船……”
“月亮……?”
“不是吧,剛到立石山就要發動攻擊了?”一大早,景時就垂頭喪氣的:“這麼一來,可不就要一直戰鬥到深夜了嗎~討厭~”
龍神之力籠罩之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平惟盛,終於露出了恐懼的表情:“什麼?我不要……我不要消失……啊啊啊啊!!!”
“還內府……啊啊啊啊!!!!!!!!”
沒想到他忽然鬧起倔脾氣,我正要繼續說服他,前面已經傳來九郎的喊聲:“奇襲開始!”
對方居然有人幫我們講話,我們都有些意外,平惟盛則更是不豫:“忠度大人,您何必如此看重這幫人?這種程度的對手,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忠度大人還是去找尋別的獵物吧。您就等着看吧,我會把這幫源氏的鄉下武士統統綁回去的。”
朔舉了舉手中的盤子,微笑道:“剛剛煎好的茶,要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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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聲中,將臣已經率領着平家軍隊撤往大輪田泊的方向了。我已經精疲力竭,再也沒法追趕,只能目送着將臣——不,還內府的背影消失在滾滾煙塵中。只過得片刻,最後一點紅色也不見了,我只覺眼前一黑,軟倒在讓的懷中。
“——什麼?讓怎麼也來了……”將臣喫了一驚,刀法慢了下來。而緊跟着讓而來的九郎則被還內府的臉驚呆了:“將臣……?爲、爲什麼?你……望美……”
“還內府在此!誰敢與我決死一戰!?”
“是的,我來了。”望着緩緩轉過身來的將臣,我鎮靜得連自己都詫異:“我是白龍的神子……源氏的神子,驅使怨靈的平家的——敵人。”
說完了,平忠度果然策馬離開了。看着眼前依舊盛氣凌人的平惟盛,西諾耶笑嘻嘻地說道:“喂老兄,真的讓那位大叔走了啊?這樣好嗎?小心等會連求饒的機會也沒有了哦!”
“嗯,這是我的選擇。”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
這條大路果然通暢無阻,很快,我們已經繞到了一之谷西邊,隨着九郎的一聲令下,全軍正式發起了全面進攻。而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將臣,然後……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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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聽着的老師只說了一句話:“神子,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了,那麼,就沿着它前進吧!”
將臣的背影停滯了,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我才聽到他艱澀之極的回答:
“怨靈!?——伏兵嗎……”九郎顯然也和我心思差不多,沉吟間西諾耶插了進來:“現在是去牟禮濱還是直奔行宮?”
我勉強笑了笑,這該是早已預料的事情吧?
我和朔一直聊到很晚才睡覺,當晚,我睡得很深,什麼也沒夢到。
“……和源氏一起戰鬥嗎?”
“這樣說或許望美會不大好受——”弁慶看了我一眼,顯得有些爲難:“探子回報說,這次平家的總指揮仍然是還內府——也就是將臣。”
聽到我的話,原本已經走到了崖邊的軍隊頓時猶豫起來。顧不上看九郎的臉色了,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往西迂迴,由一之谷正面進攻!不想喫敗仗的人就跟我來!”
“望美,怎麼了?”朔柔和的聲音驚醒了發呆的我,我向她笑了笑:“沒事。朔你拿着什麼呢?”
“啊!那個和還內府交手的……不是源氏的神子嗎?”亂軍中,忽然有人叫了起來:“太驚人了!”
對於我來說,不是第一次……這大太刀上傳來的殺意……
將臣定定地望着我,良久,嘴角忽然浮現了一個苦笑:“你……已經做好了選擇,找到了自己前進的道路呢。”
朔鬆了口氣,把盤子放在我身邊:“失禮了,因爲有點睡不着就……沒想到望美你也沒睡呢。”
“強烈的想着某人……”我低下頭喃喃自語,朔含笑看着我說道:“如果因爲害怕夢到什麼東西而不敢睡覺的話,我可要每天都睡不着了。”
“嗯,謝謝你,朔。”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忍不住心頭一震:將臣果然在這裏!我已經明白你的決心了……而我,也下了決心,不會再迷惘了……
“源氏的武士,誰敢來取我性命?”隨手砍倒一名源氏武士,將臣大吼着,而我則應聲答道:“這裏——源氏的武士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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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猶豫下去,命運又要走到老路上了,不是嗎?
正說間,總門之北忽然傳來巨大的騷動,一名士兵狂奔過來,向九郎稟告道:“緊急情況!前面的牟禮濱,出現了大量的怨靈!”
我早已沒有閒暇說話,只憑着一口氣苦苦支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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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我抹去了淚水:“讓我再眼睜睜地看着大家受傷,死去,我做不到!不論如何,我也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心中忽然一酸,我的劍法稍亂,已被將臣窺見這縫隙,一絲怒意迅速掠過他的臉龐:“戰鬥的時候還在分心嗎?你……覺悟吧!”
正說着,一名御家人踏入了帳中:“九郎大人,梶原大人,在下特來傳達鎌倉大人的命令。”
“嗯,老師!”我感激地笑了。
“學姐,怎麼了?忽然這樣叫我?”讓顯然被我嚇着了。
景時立刻收起了玩笑神色,九郎說:“請說。”
萬分危急之際,一隊人馬於亂軍中疾馳而來,當先一人高聲叫道:“春日學姐!”原來是小讓!
“神子,封印。”老師冷靜的聲音提醒了我,我點點頭:“平惟盛,今天,就讓我在此封印你。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朔……謝謝你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三章思君難入夢
“胡說!此刻是撤退的時候嗎!?”將臣怒吼起來,手上也絲毫不緩。
“或許是想趁着平家陣營還不穩固,突擊吧。”老師這麼說道,西諾耶則嗤之以鼻:“哼,平家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在迎戰了,源賴朝居然急不可耐地出兵,我看,這倒是平家討回一筆的大好機會。”
“……真是不愉快,竟然被你這種無位之人直呼我的尊貴的名字。”平惟盛沉下了臉,正要發作,他背後走出來一位年約五十的長者,一臉精悍之色,沉聲說道:“惟盛大人,玩笑開到這種程度也就夠了。對方乃是源氏的總大將,怎能如此侮辱。”
什麼?奇襲已經開始了?來不及了,我不再向讓解釋什麼,只管拍馬衝向九郎,一邊用最大的聲音喊道:“不行!絕對不可以奇襲!”
“那麼,我也有一句話要說。”他緩緩舉起了刀:“吾乃還內府,平重盛!平家一門的敵人——源氏,殺無赦!”
九郎應道:“是,老師。弁慶!攻下總門了嗎?”
九郎慣例地板着臉:“這是兄長大人的命令。”
景時嗯了一聲:“力分則弱,分兵前進恐怕中了敵人計策。”
軍令已下,我們自沒什麼好說,跟着九郎快馬加鞭地往北方的牟禮濱而去。沒想到,在牟禮濱的海邊等着我們的,不但有大批的怨靈,還有一個很熟悉的人——平知盛。
我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覺清香撲鼻,人也放鬆了不少。不由得又望向高掛天空的明月,我嘆了口氣:“總覺得……有點冷靜不下來呢。這月亮……”
忠度?這位老者就是平忠度?看起來,他和平惟盛之間處得並不怎麼愉快呢。
白龍也有些詫異地看着九郎:“今天就要進攻了嗎?可是長途跋涉,大家都很累的樣子呢。”
“【不必顧慮立石山的本陣,集結全部兵力,一舉消滅平家】就是這樣,失禮了。”御家人簡短地轉達了這樣的命令便行禮離開了。
白光過後,他徹底地消失了。
平惟盛大怒,右手把頭髮往後一甩,厲聲喝道:“忠度大人既然退場,那就是我領教各位的時候了!哼,我可是擁有不死之力的血族,怨靈之力——會把你們全部吞噬掉!”
抽出腰間長劍,我當先往西邊衝了下去。一片騷動過後,九郎帶點無奈和怒氣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全軍!跟着白龍神子前進!”——
我坐在帳中,仰頭看着夜空中又大又圓的明月。今夜……又是滿月呢……會夢見將臣嗎?可是,現在的我和現在的他,即使再見面,又能說什麼?將臣決定了爲平家而戰,我也決定了爲源氏而戰,現在的我們……還能平靜地在夢中相會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知道的,大家都會受傷,都會……”低下頭,眼淚一滴滴地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我哽咽着說道:“那種事情,我絕不能讓它發生!我是源氏的一員,故意輸掉什麼的……絕不允許!”
好容易解決了一批怨靈,手持雙刀的平知盛已經逼近到我身邊:“哼,來的真慢,我等很久了呢……”
他的話還未落地,我們已經交上了手。已經和平知盛交手過兩次的我,對他的實力已經心裏有數。雖然他不是怨靈,法術對他效果不彰,但是屬性相剋仍然是起作用的。靠着白龍和西諾耶的幫助,一時間我們竟然鬥了個難解難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們固然沒能傷到平知盛,他也奈何我們不得,在此期間,其他的同伴們把剩下的怨靈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漸漸對平知盛形成合圍之勢。平知盛一聲長笑,跳出圈子,卻不逃走,只是看着我們冷笑。一時鬧不清他有何圖謀,我望着他,卻見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正盯着我,不由得心裏打了個突。
“哼哼……比傳說中還要強呢。”他居然笑了起來:“越來越有樂趣了……很可惜,今天不能痛痛快快地和你打一場,還有……”
“‘今天不能……?’是什麼意思?”我追問道。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他嘴角邊的譏誚之色更濃:“要好好地……活着哦。源氏的神子,你一定要活着……”
話沒說完,他忽然躍上馬背,向北疾馳而去,我們措手不及,竟給他衝了出去。
“站住!”我大喊一聲,而平知盛的聲音從幾十步開外的地方傳了過來:“不好意思……就由這個代替我做你的對手吧!”
一個東西飛了過來,啪地落在地方,頓時釋放出一股濃濃的煙霧,過得片刻,煙霧已然成形,竟然是一個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爲巨蟒,渾身纏繞着火焰的怨靈——羅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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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知盛留下的怨靈果然厲害,等到收拾了它,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了。
封印了羅剎女後,白龍異常地高興:“神子,好厲害,又封印了怨靈呢!”
我笑了笑,有些高興不起來:“可是,平知盛逃走了……”
敦盛低聲應道:“知盛大人的部下,好像都趁亂上船逃走了。”
弁慶摸着下巴沉思起來:“這麼想的話,這幫人好像撤退得也太早了些……”
“不用想這些了,現在往行宮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了,一鼓作氣把行宮也攻下來!”九郎一聲令下,全軍自然領命,加速往西北的行宮而去。
平惟盛、平忠度、平知盛……將臣……不,還內府,怎麼沒出現?難道是留在行宮,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很快,我們到達了行宮。然而,和我們想像中嚴陣以待的情勢不同,行宮周圍靜悄悄的,安靜得似乎有些古怪。
“呃……難道是聽說我們來了,就都從行宮逃走了?”景時有些心虛地猜度着。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着:靜悄悄的三草山……靜悄悄的一之谷……靜悄悄的行宮……一個念頭閃過,我叫出聲:“不要進去!這是陷阱!”
平忠度聽到了他的話,高聲回答:“敗軍之將,該如何便如何,同情就免了吧!”他並沒回頭,一步步早已去得遠了。
將臣雙眉一軒,語氣登時變得嚴厲起來:“囉唆!立刻給我回去!”
再也沒說話,將臣默默地把我送回到源氏的陣地附近。不知何時,天空開始飄起了細雪,雪花落在我的肩頭,將臣的發上,誰也沒心思去拂拭。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我們都不由得轉頭看去。來者竟然是一名平家的武士,看到將臣後,急忙翻身下馬向他行禮:“這個時候您怎麼跑到這裏來了,還內府大人!如果天明前您還不出現的話,軍心會動搖的。”
不懂他爲什麼忽然問這個,我點點頭。
片刻後,景時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各位,石頭是在門外堵住的,上面有詛咒封印,沒法搬開。”
“……可是,總是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弁慶走了出來:“這樣吧,我會盡量提高警戒,萬一平家真有什麼計策,也能及時發現。”
縱然再怎麼趕,回到立石山時,太陽已經落山了。讓我們詫異的是,這裏雖然有交戰的痕跡,源賴朝本人卻毫髮未傷。再問其他人時,才知道平家大軍確實突襲了本陣,但是後來不知怎麼的忽然又大敗逃走了,倒給源氏軍俘虜了不少人。按說,這裏的兵力決不足抵擋平家,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恐怕只有那個源賴朝知道了。
“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進去吧!”九郎哼了一聲,當先走入行宮大門。
“那麼,能不能去和賴朝先生說——”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景時的聲音打斷了:“那種事……是不可能的。賴朝大人,是那種一旦決定就不會反覆的人。不論是誰……”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來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眼看白龍還是一臉不解,西諾耶說道:“嗯,簡單的說,就是處刑吧。”
“陷阱……”九郎被這個詞打擊了:“抱歉,望美,我剛纔不應該無視你的警告的……”
良久,將臣忽然眼望着海面,開了口:“嗯,夜晚的海……嗎。”
景時走了過來,看樣子他是這裏的負責人:“望美小姐啊~你怎麼會在這裏呢?到處亂跑的話,萬一有個什麼可是很麻煩的哦!”
“怨靈!怨靈!”殿外忽然傳來士兵的慘呼聲,把得意洋洋的景時嚇了一跳:“啊~不會吧~又來?”
“白龍的神子……”
“不用了!”源賴朝的目光轉到我臉上,我不禁打了個寒戰。他盯着我看了一會,說道:“神子是站在源氏這邊的,這就已經夠了。”
“如果有那種力量的話,爲什麼不使用呢?”我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何必倚重我這個白龍神子呢?
將臣哼了一聲:“你要小心,這傢伙,和叫做荼吉尼天的怪物有着某種關係。”
“啊,不好意思,又耽誤了一會兒。”將臣微笑着拍了拍我放在馬鞍上的手:“這回,真的要走了。”
忠度也被俘了……那麼,將臣呢?
弁慶笑了笑,正色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設法打開封閉的門。”
“梶原大人!”一個武士匆匆奔了進來:“門已經砸爛了!”
將臣抱着胳膊看着我,笑了起來:“喂,你也太輕鬆了吧!怎麼說,你也是救了源氏的白龍神子大人啊!”
“什麼?”
“陣外發生什麼事了嗎?”讓問道。
源氏陣中,到處都是慶祝勝利而歡飲的士兵。一整天的激戰,以源氏的勝利而告終了。
武士應了一聲,眼睛卻轉向了我這邊:“這位女性是……”
“是啊,我也有同感。”西諾耶說道:“有點奇怪,最好不要進去。”
武士遲疑了一下,說道:“九郎大人……但是,行宮大門是被一塊下了咒語的大石堵死了,就算外面的人想進來,也進不了。”
“難道是……立石山的本陣!?”九郎叫了出來:“他們的目標是兄長大人!?”
“荼吉尼天,是鎌倉那邊供奉的某種能夠吞噬魂魄的神。”將臣的臉顯得相當認真,我喫了一驚:“吞噬……魂魄?”
這個聲音……我慢慢轉過頭,眼睛卻漸漸被淚水模糊:“將臣,是你……”
沉默間,一個熟悉的背影從我們身邊走過。那不是……平忠度嗎?他也被俘了嗎?
我搖搖頭:“景時先生,這些平家的人是要……”
弁慶輕輕嘆了口氣:“忠度大人……也要被押送鎌倉呢。”
“送去鎌倉……做什麼?”白龍有些迷惘,西諾耶哼了一聲:“戰敗的人……只有一種下場吧。”
身後一陣馬蹄聲響,有人來了?我卻不想回頭,管他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結果,半路上猛按緊急停車鈕,然後真的跳下車又往回跑了!”將臣笑出了聲,我也禁不住微笑:“也是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好好欣賞那一晚的海啊。”
“嗯……”我低下頭,極力忍住淚珠的滾落。
“景時,詛咒還有多久才能解開?”九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停地催促着景時。也難怪,按照賴朝的命令,源氏基本全軍出動了,本陣那邊可以說是沒有任何防備力量的,如果平家趁機偷襲,那後果……
“哥哥,你不能解除封印嗎?”
“沒辦法,有人打擾呢。”將臣轉向我笑了笑:“那麼,也差不多該送你回去了。你要是失蹤的話,那邊也會引起很大騷動的吧。”
“沒有嗎……”
將臣皺皺眉,隨即恢復了平時的表情:“我知道了,天亮前,我會回去的。你先回去吧。”
景時笑嘻嘻的臉頓時籠罩了一層陰雲:“平家的人啊……?啊,是啊是啊……確實,如你所見的……”
帳外,果然正在押送着平家的戰俘。所有人都被綁着,拴成一小隊一小隊,源氏的士兵正呼喝着驅趕他們:“喂!快點走啊!”
“呃!?”“啊!?”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景時,他不是在解除詛咒嗎?怎麼……
衆人衝出門口,果然,怨靈使者正驅使着怨靈攻擊士兵。看到我們出來,目標頓時轉移,“去吧,鐵鼠!惟盛大人的仇,就交給你了!”隨着怨靈使者的呼叫,一頭沒見過的怨靈撲了上來。
“……是嗎。”我低聲說道:“你也是這麼看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哎!真的要進去?等等!”眼看着大家都跟着九郎進了行宮,我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弁慶贊同地點點頭:“不錯,平家把我們堵在這裏,真正的目的——”
果然,等待着我們的是一座空蕩蕩的行宮,別說安德帝了,連半個平家的人影也沒見到。轉了一圈,我們又回到了正殿中。
一名源氏的武士跑了進來,叫道:“不好了!行宮的大門打不開了!”
“是吧是吧?”景時得了鼓勵,越發高興起來:“等到我解除詛咒,都不知道到什麼時候去了……”
“賴朝肯定掌握着這種力量。”將臣笑了笑:“不過,這個力量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驅使的。從鎌倉那邊逃回來的人說,荼吉尼天吞噬怨靈的時候,居然把在場的源氏的武士也吞食掉了!也就是說,荼吉尼天是不分敵我,不分人類或怨靈,吞噬掉一切的邪神。”
“說起來……在我們的夢裏面也是呢……”將臣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就好像回到了那個什麼也不用擔心的,屬於我們的世界。有時候我會想,假如我們永遠都在那個夢裏面,永遠都不用醒,那就好了。”
我也轉向了海面,低聲說道:“……有點懷念……有點感傷。”
好不容易擊敗了鐵鼠,九郎已經急得快發狂:“快!全速趕回立石山!”我們應了一聲,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地往最南端的立石山趕去。
“那個時候,我們過的好開心……”我回憶着在那個世界的點點滴滴,輕聲說道:“什麼也不用擔心,每天都有好多笑聲,真好……”
“哦?”朔話裏帶刺地說:“怎麼哥哥總是在關鍵時候就不靈了呢?”
“望美小姐,”景時叫住了我:“並沒有抓住還內府,他逃走了。”
老師低聲回答:“平家的俘虜……要送去鎌倉吧。”
我一驚,急忙轉向說話的源賴朝。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本人,他……大約三四十歲年紀,眉目依稀和九郎有些相似,但眉頭緊蹙,嘴角邊陷下去兩道深深的紋路,顯得比九郎陰沉多了。他見我沒有說話,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這次屋島之戰中,怨靈衆多,你封印了怨靈,做得很好。”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四章不知身是客
再也無法面對大家,我悄悄地騎馬離開了立石山的本陣。漫無目的地走着,等到我停下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白天到過的牟禮濱的海邊。冬天的海風刺骨的冷,可我卻寧可一個人在這裏吹着海風,也不想回到那個正歡慶勝利的陣中。
他下了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這個時候,或許他和我一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吧。
聽到還內府——將臣逃走的消息,我頓時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呆呆地站在那裏,目送着平家的戰俘們被全部押上船隻送走,我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將臣沒有被抓住,真是太好了……可是,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站在源氏這邊,結束這場戰爭了嗎?這樣爲敵方大將擔心着,真的好嗎?景時他們,應該都已經看出了我的心思了吧?雖然他們不說,可是……
景時一臉無辜地聳聳肩:“哎呀~我都說了啦~要解開詛咒要花很多時間的~倒不如直接砸開比較快。”
讓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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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空殼嗎?”敦盛自言自語地說着。
“是啊……吞噬怨靈的魂魄,來增強自己力量。”將臣說道:“之前平家派去鎌倉的怨靈,都被喫掉了……”
源賴朝走了,九郎有些擔心地看着我,正要說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也想起來了這件事,不禁也笑了:“是啊,然後我們就在那裏一邊等着電車,一邊看着月下的海,結果搭上電車的時候,心裏想着,不行,還要回去繼續看——”
“什麼聲音!?”讓問道。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他有些古怪,我咬咬脣,沒有回答。一邊的九郎輕聲提醒我:“怎麼了,望美?兄長大人在跟你說話呢。”
我不由得怔住了。那個彷彿永遠停留在那個下午,那個教室的夢嗎?那個既沒有源氏,也沒有平家,他不是還內府,我也不是神子的夢嗎?
“什麼!?怎麼回事?”九郎又驚又怒,但片刻後便恢復了鎮定:“大家小心!敵人的伏兵要攻進來了!”
弁慶抬起頭,微笑着說道:“看來,平家打算把我們困在這個陷阱裏呢。”
“可是,夢終究只是夢……”我握住了將臣的一隻手:“我們總是要回到現實的,不是嗎?”
“處刑……?”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奔了出去。
“到這裏,可以了嗎?”將臣下了馬,含笑看着我:“到這裏,你應該可以一個人回去了吧?”
“啊,你還記得嗎?”將臣微笑着說道:“那天,放學特別晚,走到七里之濱等電車。那時候天已經黑了,又是冬天,風一吹,還真冷啊。”
“望美小姐……”弁慶溫和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去,他秀氣的臉上也露出了爲難的表情:“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可是……我們所有人,都不能擅自違反鎌倉大人的命令不是嗎?鎌倉大人的命令,是必須遵守的。”
“……是啊。”敦盛低聲說道。
將臣愣了愣,片刻後,一縷溫柔的笑容爬上了嘴角:“嗯……說得也是。”
“啊……非常抱歉!”武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急忙行禮後匆匆離開了。
景時尷尬地乾笑了兩聲:“可以是可以啦,不過,要解除詛咒,總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不管怎麼樣,屋島之戰算是結束了……
“荼吉尼天?”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我有些不服氣地撇嘴:“很傻嗎?我覺得是很幸運纔對。”
“不分敵我麼……”我沉吟着,這麼說的話……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不捨,不假思索地,我跳下了馬。
“今晚……是十六夜之月呢……”仰頭望着天空中那個亮的出奇的圓月,我喃喃自語:“滿月之後的第一個夜晚……日復一日,離滿月是越來越遠了呢……”
我搖搖頭:“沒關係的,不用擔心。”
“沒錯沒錯!”將臣大笑起來:“我們兩個還真是傻得可以了!”
“…………”將臣全身一震,露出瞭如夢方醒的表情。他深藍色的眼睛凝視着我,笑容中有着淡淡的苦澀:“是啊,終究……是怎麼也回不到過去的了。”
“那麼,再見了……”將臣正準備上馬,又回過了頭:“對了,望美,你見過賴朝了嗎?”
一瞬間,將臣的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抱歉。”
景時苦笑一聲沒說話,讓則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不管要花多久,總之是花時間就能解開的封印對吧?那麼,把我們關在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
“還內府呢?還內府也被捕了嗎!?”我急忙抓住了旁邊正在負責押送的一個武士問道。武士顯然喫了一驚,結結巴巴地答道:“啊……這,這個,我是沒有聽說啦……”
“完全拋棄了行宮……”弁慶正沉吟間,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不要走,將臣!”
彷彿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木板一般,我死死地抱住了將臣,伏在他胸膛,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將臣,請讓我任性這一次吧!再也不要壓抑對你的思念,再也不要忍住我的眼淚,再也不要讓你從我面前走開!
良久,我才聽到將臣顫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行的……馬上,天就要亮了……”
“不,天還沒有亮!”我把他抱得更緊,哭着喊道。
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震,好一會兒,他的雙臂輕輕地圈住了我:“我明白了……現在,還沒有天亮之前……”
“只有現在……請抱着我……請不要離開我……”我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
“啊……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將臣的聲音帶着剋制,雙臂卻抱得更緊。
“可是,這一次分別之後,下一次——”
“不要說!什麼也……不要說……”他的聲音聽起來竟似乎帶着幾分祈求:“望美……”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才分開。仰頭望着將臣的臉,我微笑着說道:“不好意思,是我太任性了……”
“別這麼說,其實我也……”將臣忽然住了口,良久,他鬆開了我,扭開了臉不敢再看我:“差不多……該走了。”
“嗯。”
“我也該回去了……”目送將臣的身影消失在林間,我也上了馬,踏着積雪,一步步地回到了源氏陣營。
“朔?”讓我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在陣門口等着我。
“啊,歡迎回來,望美!”朔迎了上來,滿臉笑容:“那個,我又煎了些茶,要一起喝嗎?”
我低下頭:“……你不問我嗎?問我去哪兒了,做什麼了?”
朔愣了愣,隨即正色說道:“你如果想說的話,我願意聽。不過……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問你的。”
謝謝你,朔。我抱住了朔,在心裏這樣對她說道。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五章嚴島登陸戰
“說的那麼容易……”我輕輕地嘟噥了一句,沒想到賴朝的目光立刻轉了過來:“難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爲什麼?”我站起身,有些茫然地望着周圍。難道,寧願自殺,也不願揹着戰敗之辱而苟活嗎?
當我們登上舞臺的最高層,迎接我們的,竟然不是平清盛,而是……還內府。
原本站立都十分困難的他,忽然湧身往船下一跳!
將臣——你已經有了覺悟了,對嗎?
“什麼?經正?”將臣顯然和我們一樣詫異:“你……你回來這裏幹什麼?”
乘船一路往南,經過了田浦、赤間關、舟島,一路上勢如破竹,沒遇到多少真正的抵抗。是平家的兵力真的已經差不多消耗完了嗎?還是又有什麼陷阱?小心謹慎地推進着,沒多久,我們便到達了目的地——彥島的御座船。
於是,壇之浦之戰,也以源氏的勝利告終了,僅有少量的兵力,在將臣的帶領下逃走了。回到了本陣的港口時,勝利的消息顯然已經到達,源氏的士兵們以盛大的規模歡迎着我們的凱旋。
“安德天皇和三神器,應該就在這艘御座船上!”九郎第一個踏上了船,高聲喊道。
雖然壇之浦以平家的失敗收場了,但是,三神器和安德天皇的下落依然不明,想來,應該是和還內府一起,從壇之浦逃走了吧。很快,源氏這邊得到了新情報,說在瀨戶內海中的嚴島地方,出現了怨靈聚集的現象。絲毫也沒有打算放過平家,在源賴朝的命令之下,源氏的軍隊迅速地向嚴島集結。
“哎呀,居然這麼渴望着還內府大人的出現嗎……還真是讓人妒忌呢……”一個懶洋洋、慢吞吞的聲音從來船上響起,轉眼間,聲音的主人已經立在了船頭,正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呆了一呆,這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溢出了我的眼眶。我急忙擦去淚水,笑着對他說道:“嗯,沒有的事,沒有的事,不是因爲你……”
“勝負……已分。”有了九郎等人的幫助,這一次,我親手擊倒了將臣,此刻,他坐倒在地,雖然右手仍然緊握着大太刀,卻已經無力揮動。聽到我這麼說,他苦笑了一聲:“是啊……我輸了。是要當場取我性命,還是送去鎌倉,就隨你們喜歡了。”
刷的一聲,九郎拔刀出鞘,喝道:“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快拔劍吧!”
將臣,我還要和你戰鬥嗎?
“真的要這麼做嗎?這樣做的話,你將永遠……”我說不下去了,第一次,面對怨靈,我竟然產生了猶豫。
“看啊,那不是白龍的神子大人嗎!?”
“是啊是啊,有神子在,戰爭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啊,沒錯。”將臣挑挑眉:“源氏……不,應該說是賴朝吧,是怎麼對付平家的?所有投降的人都被殺了……”
我一時沒有說話,而將臣也轉向了九郎:“九郎——義經,平家一旦戰敗,就必須滅族,對吧?”
“政子大人?”喫驚的朔叫出了來人的名字:“您……您怎麼會在這裏?”
弁慶走了出來,解釋道:“擊敗平家,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怨靈這種東西,擊倒了又會復活,光靠望美小姐的封印,終究是有限度的……”
“還內府大人!”一艘小船不知何時靠了過來,船上人跳了上來,喊着:“請速撤退!”
雖然抱着必死的決心,平經正畢竟比不上將臣和平知盛的武勇,而且交手不久,我就發現了一件事——他也是怨靈。
終於成功地登陸了嚴島的御笠濱,很快,源氏陷入了對大批怨靈的苦戰。不知爲什麼,這裏充斥着陰之氣,在這股氣的影響之下,彷彿永遠也殺不完的怨靈,不停地從地下湧出來,封印的速度,無論如何趕不上怨靈增加的速度。眼看這樣不是辦法,我們決定,先突擊出這裏,直接趕往知盛所說的舞臺——平清盛既然在那裏,想必生成怨靈的關鍵也在那裏吧?
“我是源氏的神子!”我毫不讓步,刷刷刷連出三劍:“絕不會輸給你!”
“神子萬歲!”
和周圍歡樂的氣氛不相稱的是,我始終高興不起來。
“不用找了,望美小姐……”弁慶嘆了口氣,走上前來:“他身受重傷,又穿着重鎧……”
作者有話要說:將臣篇快完了,OhYeah~在屋島戰敗的平家,逃往了壇之浦的彥島。不容平家稍作喘息,源氏的追兵也趕到了彥島。按照源賴朝的命令,以及後白河法皇的請求,我們不但要消滅平家,還要奪回傳說中的三神器。現在平家的將領已經不多了,大家猜測着,三神器應該和安德天皇在一起,由還內府——將臣保護着,多半……就在彥島的御座船上。
“來了嗎?”將臣接過這一劍,隨即反身遞出一刀:“吾乃還內府——平重盛,受死吧!”
“想要去追還內府大人,得先過我這一關!”平經正此刻臉上的堅毅,竟絲毫不遜於那個以勇猛善戰而著名的平忠度,我不由得暗生敬佩之意。
“就這樣等着被滅族嗎?”將臣的聲音中逐漸帶上了憤怒:“爲了保護平家剩下的人,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知盛?”
迎擊源氏軍的,果然是平家的軍隊,但是,船隻數量相當少,莫非,平家已經彈盡糧絕?
你的立場,我的立場,永遠不會有重合的時候嗎?
“一舉擊破平家,斬草除根,一個也不要放過!”源賴朝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面對熱情的士兵們,我只能笑着,點着頭。與此同時,某種東西卻緊緊地抓住了我的心,讓我的笑容越來越勉強。
“將臣?這麼早就出現了嗎?”我脫口而出地說道。
“你……輸了……”擊敗了平知盛,我自己也累得快倒下了。不過,居然以一人之力對抗了我們這麼久,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平忠度、平經正,還有眼前的平知盛……只是,雙方立場迥異,敗者的下場……只有一個。
“怨靈一直在不停的增加……”我迎上他的目光,鎮定地回答:“倒下的士兵,也迅速地變成了怨靈。怨靈的關鍵,就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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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經正的人身着官服,相貌俊秀,看起來像個文官。不過此刻,他手裏正握着一杆長刀,攔在將臣和我們之間:“我絕不能拋下還內府大人逃生!”
弁慶點點頭:“知盛大人已死,現在正是擊破平家的好時機。一鼓作氣,登錄嚴島吧!”
源賴朝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居然露出了笑容:“……這你就沒有必要知道了。”
“平知盛!”萬沒料到他會如此,我撲到船沿往下望去,海水中,除了一點泡沫,竟然已什麼都看不見了。
龍神……告訴我,我是不是應該切斷和將臣之間的所有羈絆?
戰爭,還沒有結束……
“呵呵,不愧是能擊敗還內府大人的人呢……”失去力量的平經正居然笑了起來:“能死在你們手下,我也無憾了。生在武家之門,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不過,太好了,還內府大人逃出去了,平家還有希望……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呢。”
“嗯。”他的笑容溫和,語氣卻是堅定的:“神子的封印,淨化——這是墮落爲怨靈之人,唯一的救贖方式。”
在武士們的捨命護衛下,我們艱難地殺出重圍,直奔東方的舞臺。
“我明白了。”我站直了身體,壓下了所有的雜念,開始向龍神祈禱:“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回答他的,是一個帶着幾分諷刺的聲音:“真遺憾哪,那些都不在這裏哦。”
眼看着將臣跳下了小船,九郎急忙上前欲追,眼前寒光一閃,卻是平經正的長刀攔住了他。
衆人都踏上御座船時,剛纔那個聲音的主人——將臣,不,應該說是還內府——已經從船艙中邁了出來,冷冷地道:“天皇已經安然脫離了,這種戰場——可實在不是個適合小孩子待著的地方。”
將臣哼了一聲:“不錯……我們肩上都揹負着屬於自己的責任,誰也不能逃避!”
平經正轉向了我,嘴角邊依然帶着微笑:“白龍的神子,拜託了,請封印我這污穢的身體吧。”
“呵呵”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嬌笑,跟着,嬌媚的女聲響起:“剛纔我都聽到了些什麼啊,還真是了不得的指控呢……”
平清盛……嗯,對了,之前的命運,我曾經見過的那個紅髮的男孩……他真的是知盛的父親?
平知盛望着九郎,臉有詫異之色,彷彿現在才注意到他似的:“你也要加入這場盛宴嗎?……源九郎義經。好啊……這最後的盛宴,就讓我們一起來好好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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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難道是,平清盛……?”九郎驚訝地叫了起來。
“能夠領導剩下的平家人,保護天皇的人,除了您還有誰?”經正厲聲喝道:“如果您也落入敵手,平家還有什麼希望?”
忽然想起將臣的話,莫非……他要動用荼吉尼天的力量?我沉住氣,若無其事地問道:“莫非您有什麼特別的方法?”
“神子大人,一起來慶祝勝利怎麼樣?”
“啊,正是如此!”
一直在旁邊默默聽着的敦盛,此時的臉已經白得毫無血色。身上的鐵鏈嘩啦啦地響了起來,他艱難地開口:“拜託了,請……請滿足他的心願吧,神子。請……救救兄長大人!”
陷阱嗎?
“看來,也沒有忘記我呢……真讓人高興啊,源氏的神子……”他的聲音中帶上了淡淡興奮:“不知道你是不是……比屋島那時又更強了呢?今天……我不會讓那些小玩意兒來打擾我們的。這次……真的是決戰了。真是讓人興奮呢,我都熱起來了……和我好好來一場吧……”
沒過多久,我們的船隻已經到達了岸邊,開始接近戰了。一開始,我們的船直入敵船之中,沒受到任何抵抗,眼看海岸就在眼前了,忽然之間,只聽砰砰砰幾聲巨響,船身猛烈的震動起來。回頭一看,幾艘平家的船隻不知何時已經對我們這艘船形成了包圍圈,其中有一艘更是直接撞了上來。
“兄長大人!你……你的身體……”敦盛忽然叫了出來。這個平經正,是敦盛的哥哥?
平經正淡淡一笑,語氣鎮定若桓:“這個怨靈的身體,也是該消滅的時候了。真是可悲啊,請解放這執念,消除這污穢的存在吧。”
舞臺,是平清盛在海邊建立的一處高臺,越近這裏,越能感覺到濃重的陰氣。看來,怨靈的關鍵果然在這裏。
“將臣……”我叫了一聲,卻見他沉下了臉,拔出了大太刀:“——吾乃還內府!拔出你的劍來!”
“你……”弁慶搖了搖頭,嘆道:“不是爲自己而戰呢……是想要讓平家延續下去的執念嗎……”
“神子大人,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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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長劍,我回答:“白龍的神子——源氏的神子在此!”
“聽說,您又一次擊敗了還內府,實在太厲害了!”
平知盛沒理會九郎,而是轉向了我:“源氏的神子,你……真是超出了我的期待呢。最後一戰的對手是你,倒也不錯……平家滅亡的盛宴,該結束了吧……”
“我要戰勝你!然後徹底結束戰爭!”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話音未落,長劍已經刺向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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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要滅亡,還要作戰嗎?”我問道。
嘴裏這樣說,我卻再也難以控制情緒,低下頭只說了一句:“請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就丟下武士們離開了。
“來了嗎……”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們,表情平靜得嚇人:“來這裏想幹什麼?”
“那麼……要開始了喲。”平知盛慢慢地拔出雙刀,眼光已經轉爲熱切:“來好好認識一下我吧……源氏的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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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神子大人?您……是我太無禮了嗎?”一名武士惶恐地說道。
“還真是熱情呢……”他臉色變了變,還是回答了我:“還內府大人,應該在舞臺那邊吧,這個時候,應該正和父親大人愉快地交談吧……”
“……我也不知道。”九郎答道:“但是,我們不能再在這裏等着了。”
將臣勉強站起身,說道:“我已經輸了,你又何必回來救我這敗軍之將……”
凱旋……嗎?
九郎彷彿被說中了心事,低下了頭,低聲說道:“……是的。這是兄長大人的意願。”
“將臣……不,還內府呢?”我問道。
衆人驚愕間,前一秒鐘還空無一人的臺階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窈窕的人影。此刻,她正淺笑着慢慢向我們走了過來,口中仍在不急不慢地說着:“鎌倉大人聽到的話,可是會難過的哦。就連我……也打心眼裏覺得悲傷呢。”
“各位,”北條政子從容不迫地掃視了在場所有人一眼,微笑着說道:“這一路真是辛苦你們了。”
“是還內府大人嗎……”敦盛說出了大多數人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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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身受重傷之餘,平知盛居然還笑得出來。
他懶懶一笑:“今晚,就是決定平家存亡的時候了吧?這最後的……華麗的盛宴,想必會十分的歡樂吧?算了……該見到的,都已經見到了……”
“如果有別的辦法的話,我也不想動用怨靈。”他忽然提高了聲音:“但是沒有辦法!如果不使用怨靈,平家就要滅亡了!而滅亡……我絕對不允許!你說我不擇手段也好,如今,我們都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六章最後的決戰
他的話令將臣一震,片刻後,將臣低聲說道:“經正大人……您的苦心,我會用我這條命來償還!”
源賴朝哼了一聲:“怨靈就不用擔心了。”
是的,他已經有了覺悟了,我也不應該再猶疑什麼了!
沒等我們答話,政子已經轉向了將臣:“這可是決定平家生死存亡的一戰啊……而此時此刻,作爲平家總領的還內府大人——您,不在外面戰鬥,卻在這裏守着什麼呢?”
將臣鎮定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驚慌:“你……你怎麼知道……”
政子忽然拍了一下手,笑得更歡快了:“對了,是逆鱗……也就是怨靈的陰氣之源,這個,對吧?”
看到政子手中握着的一片小小的黑色鱗片,將臣臉色大變:“這……明明是放置在舞臺中心的,你怎麼會?”
政子居然很有耐心地回答他:“剛纔你在和這些孩子們糾纏的時候……利用這個時間來探索一下,再充裕不過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將臣怒喝一聲,手已經拔出了大太刀。
政子似乎絲毫也不害怕,微笑着說道:“這個逆鱗,這樣用法,是很浪費的哦!讓我來告訴你吧,這個東西,應該是這樣……”
接下來,發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政子把那片逆鱗放入了口中,吞了下去!
“黑龍的逆鱗!”朔驚呼一聲,搶上數步,卻已來不及了。緊接着,政子的身體開始產生了某種奇怪的變化。
“哈哈哈,不愧是黑龍的逆鱗啊……”政子美麗的臉逐漸扭曲,露出了貪婪的笑容:“這個力量,比那些怨靈,真是強太多了……”
“神子!小心,她好像要變成什麼東西了!”抽出刀的老師已經護在我身前。
不錯,我也感覺到了,隨着政子的身體不斷地扭曲變形,周圍的空氣也在迅速的變冷,就好像……就好像熱量都被面前的政子吸收了一般。
“啊啦,各位,怎麼露出這種害怕的臉啊?”政子的聲音變得古怪起來,臉上逐漸爬滿了詭異的花紋,下半身的裙襬下也伸出了好幾條狐尾:“那麼……呵呵,請恕我失禮了。”
一道黑色與一道黃色的氣流由政子身上湧出,迅速包圍了她的全身,眨眼間,氣流變高變大,如同龍捲風一般糾纏着,高速旋轉着,然後——卷向了御笠濱的方向。
這一下變起倉促,大家都驚得呆了,眼睜睜地看着那兩道糾纏的氣流到達了御笠濱,然後衝入了正在混戰的源平兩家軍隊之中。伴隨着巨大的咆哮聲,氣流在戰場上馳騁着,所到之處如同風捲殘雲,竟沒留下半點痕跡,一切——怨靈也好,活人也好,平家也好,源氏也好,彷彿都被這道氣流整個吞噬掉了!
這就是……將臣所說的——荼吉尼天?
白龍望着仍在肆虐的氣流,顫聲道:“荼吉尼天……把一切都吞噬了……人和怨靈都……”
“平家……源氏……都……”將臣握刀的手顫抖起來:“我……我奮戰至今的結果……”
衆人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絕望與恐懼。
真的……就要這樣被喫掉?
“將臣大人。真的要感謝您呢。若不是您,我們此時都死無葬身之地了。”二位尼固執地道謝,將臣呵呵地笑了:“真的不要多禮了,說起來,我也是爲了我自己呢。”
敦盛垂下了眼簾,低聲說:“我……已經是背叛了一族的人了。”
“嗯,是啊,真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不見呢。”弁慶笑着說道。
“……是。”敦盛笑了。
“哈哈……”弁慶大笑起來,曖昧的氣氛一掃而空:“您可真是位可愛的公主呢。這麼的純淨,或許就是這樣的力量,才能復甦龍神的吧。望美小姐,真的……要非常感謝您呢。”
橫過刀,他開始唸誦:“守護東之天的聖獸——青龍啊!請聽從我的召喚!”
看到衆人的眼光轉向我,我說道:“一直以來,我都是爲了源氏而戰的……”
忽然間,耳邊彷彿響起了那塊一直帶在身邊的懷錶的音樂聲。是我的幻覺嗎?我望向將臣,卻見到他的眼中也滿是驚訝。
將臣緩緩點頭:“是啊……我也是爲了守護平家而戰……而現在……”
“還內府大人,還內府大人,快點嘛!”年幼的安德天皇顯得有些興奮,二位尼含笑糾正着他的說法:“皇帝,怎麼還在叫還內府大人啊,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
“你呀,還真是不死心哪!”將臣笑了起來,隨即正色說道:“不是早就說過了嘛,我要和那些傢伙——平家的人一起走。”
“是神子你——解放了我。”這個聲音,和白龍有幾許相似,應該就是黑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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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習慣了的話,就跟我們一起來吧!那可是樂園哦,南國之島!”
我的——願望?
一個聲音穿透了黑暗,及時地叫回了我的神智。緊跟着,右臂一緊,一股大力將我拉出了這片黑暗。我努力睜開眼睛,看到眼前——將臣,他正用一隻手緊緊的抓住我的右臂,想要把我拉回地面。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已消失,只餘下這美妙動聽的音符環繞着我們……
“是啊……”將臣笑着說道:“我也不清楚。不過,荼吉尼天消失了呢,是你的力量嗎?咦??望美,快看,快看上面——”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誤會啊。”弁慶笑了笑:“那麼,我就不再妨礙二位了,我告退了。”
“呃?可是,你剛纔說的心意是指……?”
“我?”
“將臣大人,南國之島是個很好很好的地方吧?”
“將臣!”我喊了一聲,將臣點了點頭:“好!”
沒來得及回頭,我只覺什麼東西緊緊地抓住了我,頓時動彈不得。緊跟着身體一輕,我竟然離開了地面,而身後,荼吉尼天陰惻惻的聲音在冷笑着:“白龍的神子……只要把你喫掉……”
“哎,這裏也沒有嗎?”弁慶撫着下巴,像是在出神。
“現在,生存下去纔是最大的目標,在荼吉尼天之前,再說源氏和平家已經毫無意義了!”弁慶衝着有些發呆的武士們喊道。
“這……就是白龍和黑龍嗎?”我喃喃自語着。
不是幻覺……熟悉的,令人懷念的音符,越來越清晰……
“在找我嗎?”敦盛似乎喫了一驚,而景時則有點不明所以:“嗯?當然是找你了!送行的隊伍在港口集中,早點來哦~對了對了,都是平家的人,你不要和他們一起走嗎?”
“不可以!”我大聲喊道:“如果在這時候放棄的話,前面的所有的努力,不都是白費了嗎?”
“還內府大人!?”
“還沒……結束……”
“啊啊……總覺得好像怪怪的呢……”
“哥哥總是這麼任性呢……”讓低下了頭,將臣則滿不在乎地拍着他的肩膀:“就是就是,我說你,也早該習慣這點了吧?”
“哦,對哦!”安德天皇笑嘻嘻地說道:“對不起啊,將臣大人。”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尾聲南國的樂園
將臣走上前來,微笑着摸了摸他的頭:“不用這麼客氣啊。”
意想不到的是,龍神竟然回答了我們。
“哥哥……”讓顯得有些猶豫:“你真的不回去了嗎?我們的世界……”
“讓——要保重啊。”望着讓遠去的背影,將臣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這樣看的嗎?呵呵,其實……多少有點吧。”弁慶笑了笑,忽然認真起來:“找西諾耶什麼的,不過是藉口,其實呢,是想趁這個機會向你表白我的心意呢。”
誰?
我也念誦着:“龍神賜力,聖獸聽名!”
“嗯。現在一族已經有將臣大人守護着了,我想,那就夠了。”敦盛想了想,這麼答道:“而我要做的,就是去爲平家一門剩下的人送行。”
將臣微笑着看着興奮的安德天皇:“是啊……多虧了九郎向源賴朝說情,我們才能夠這樣安安心心地去南國之島呢……”
“哦呀,敦盛和利茲老師都在這兒啊,找到了找到了~”氣喘吁吁的景時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將臣篇整個一個太沉重……翻譯得累死人了……休息一段時間再來跑九郎……
“賜神子以祝福,賜汝等所在之大地以加護,因此,請說出來吧,神子——您的願望。”
好黑……無邊無際的黑暗……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了……
身後荼吉尼天的吸力越來越大,如果將臣還不放手的話,他……也會被荼吉尼天喫掉吧?將臣,快放手啊!我想這樣告訴他,可是下一刻,我卻看到他——丟下了右手一直緊握的大太刀,兩隻手都抓住了我,抓得很緊,很緊……
“弁慶先生,你在找人嗎?”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他咬着牙,狠狠地說道:“絕對!”
和將臣對望一眼,我拔出了劍,大聲說道:“現在,我要去打倒荼吉尼天!”
“勝利了……我們勝利了呢……”我理解他的感受,因爲我也有些不敢相信。想笑,又想哭,我愣愣地看着將臣的臉,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望美!危險啊!”朔叫着我,而將臣則喊道:“那種事,當然知道!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逃避的餘地了!”
“白,白龍的神子?”
“喂!”
“朔,你也在找西諾耶嗎?”
敦盛低下頭,秀麗的臉上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可是……可是我是……”
“我要回去!”讓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你的消息了。”
丁丁丁丁……丁丁……
老師鎮定自若的說:“不會阻止。但是,如果你不去送他們,會後悔的吧。”
“啊啊啊啊!!!”隨着一聲可怕的慘叫,荼吉尼天,這曾經不可一世的魔神,也倒在了我們的刀下。
“不用打仗嗎?太好了!”
將臣也仰望着天空,說道:“龍神嗎……是龍神幫助你了嗎?”
慢慢睜開眼,我才發現,我已經置身將臣的懷抱。
“將臣……”眼淚忽然湧入了眼眶,我再也說不出話。
“哥哥,你在這裏啊。”
“早就習慣了……”讓別開了頭,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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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荼吉尼天喫掉了嗎?
意識漸漸模糊了……
“沒有耶……西諾耶他不見了嗎?”
不再多言,我和將臣並肩當先衝了出去,而身後,夥伴們的腳步也緊緊跟上來了!
“弁慶大人,又在欺負望美了?”朔走了過來:“這個孩子可是個直性子,不要逗她了好嗎?”
我抬頭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一幅前所未見的奇景:雲開霧散的晴空中,盤旋着兩條巨龍,一條是白色,一條是黑色。
“啊……”讓有點喫驚,不過還是點頭了:“倒是無所謂……”
“各位!不用害怕!我來打倒荼吉尼天!”
“這……怎麼回事?”我有些張口結舌了:“我不是被荼吉尼天……?”
“你不是別的什麼東西,”老師眼中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你是和我們並肩戰鬥的八葉。如果八葉沒有到齊的話,神子會不安的。”
“趕快把傷者弄走!還能戰鬥的就跟我上!”
不錯,曾經是最大敵人的還內府和白龍神子,此刻正並肩攜手,迎上那可怕氣流的中心點——荼吉尼天!
“利茲老師……”
“神子的祈禱,將臣的願望,你們二人的心願產生了共鳴——這共鳴超越了異界之神的力量,回應這個共鳴,我們也因此合二爲一,即爲應龍。”
“弁慶先生,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呢。”
“啊啊,讓!”景時不知從那裏鑽了出來:“可找到你了。準備送他們的話,要集中才行,你沒事的話,幫我去找人可以嗎?”
呵呵,謝謝二位的留言。豔陽高照的港口,海風徐徐,波浪不興,正是出海的好時候。
“不是的,我只是回應了神子的心聲。”白龍溫和的聲音迴響在天空中。
“要離開嗎?”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敦盛有些喫驚地抬起頭:“利茲老師……不,請別阻止我。”
“哎呀哎呀,現在誰還在乎這個呀~”景時笑嘻嘻的叉着腰說道:“說起來,我也是背叛平家的人啊,對吧?啊,不過,你不願意的話當然也不用勉強啦,對吧。總之,敦盛如果有任何決定,那一定是有你的想法的。”
“青龍召喚!”齊聲念出最後的咒語,我們同時揮動了手中的武器,一股青色的風如神龍一般飛舞而出,擊中了還在負隅頑抗的荼吉尼天。
丁丁丁丁……丁丁……
“嗯,就是對你的感謝的心意啊。”弁慶笑得很無辜:“取回了龍神的加護,恢復了這個世界的平和安樂,這都是多虧了您呢。請容我代表這個世界向您說聲謝謝吧,謝謝您,白龍的神子。”
“……怨靈都消滅了呢。”望着山壁下湧動的海水,敦盛輕聲說道:“我在這裏的理由——也沒有了。”
“不是哦,我在找你呢,望美。”
“是啊,現在都在做出航的準備了呢,馬上,就要和你說再見了……”
“讓啊?哈哈,你來送我啊,真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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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盡八葉最後的職責,再走不遲。”
“啊?啊啊?弁慶先生?”
他回過頭,笑了起來:“啊,是啊,我在找西諾耶。望美小姐你有看到他嗎?”
“戰爭……可以結束了嗎?”手還握着刀柄,將臣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哈哈……”將臣只是含笑回答:“這個,我也沒去過呢。不過呢,那裏沒有戰爭的,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御笠濱,此時已成人間煉獄,荼吉尼天的士兵們哭喊着,奔逃着,互相踐踏
“嗯……我也捨不得和朔分開呢。”
“我啊,是絕對不會忘記你的。絕對不會。”朔低下頭:“可是,想再見到你的話……很難了吧。”
“一定能再見面的!朔,記得嗎,我是穿越了遙遠的時空,來到這個世界與你相遇的,天空,海洋,又怎麼能阻隔我們呢,對吧?只要相互想念着,就一定能再見的!”
“咦?哈哈,望美,你說的話總是那麼有趣呢。不過,也對啦,以後,一定可以再見的。南國之島那麼炎熱,要小心身體哦。”
“嗯,朔也有空過來玩吧!”
“差不多該走了哦!”將臣的聲音響起:“該上船了。”
“將臣大人。”朔認真地對將臣說:“這孩子,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將臣笑着回答:“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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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景時正在點着人數:“一二三……不好意思啊各位,還是沒湊齊呢,西諾耶不見了,九郎在鎌倉還沒回來。”
“哈哈,景時別這麼自責啊,高興一點嘛。”
景時精神了起來,笑嘻嘻地說:“謝謝謝謝~望美小姐,你真是溫柔的人呢。”
“好了哥哥,”朔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別囉囉嗦嗦地妨礙人家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景時無奈地攤手:“那麼,就要走了,祝你們一路順風~”
讓張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又什麼也沒說,只是微笑着看着將臣。
“神子,將臣大人。平家的各位,就拜託你們了。”敦盛說道。
“我知道啦。”將臣笑着答應。
“南國天氣暑熱,要多喝水,但是,不要喝生水。”老師的叮囑讓將臣喫驚不小:“哇!老師您還挺有生活智慧的嘛!”
“望美……祝你好運咯。”朔笑着說道。
弁慶笑眯眯地說道:“最後,九郎和西諾耶還是沒趕上啊……”
『到了最後,真正保護了重要的人的,並不是鋒利的刀,』
『我還真是笨呢』
“喂!”九郎捅了捅他:“不行啦,將臣會殺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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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諾耶吹了聲口哨,笑嘻嘻地說:“我說你們二位,感情還真好呢,要不要一直送到南國之島去啊?”忽然想到什麼,他提高了嗓門:“望美!在島上等着我哦!熊野的水軍,沒有哪裏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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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用害怕,不用擔憂了……這溫暖而安穩的世界,包圍着我們,只要伸出手,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不用多禮!”九郎也高聲喊道:“我也很高興能保全你們!”
“是啊。”
『可是,我的手無論何時都會爲你而空着的,因爲我隨時都想要擁抱着你。』
“這幫傢伙……”將臣大笑起來:“還真趕上了呢。”
“那麼,我們走吧。一起去我們的樂園!”
“真,真的趕上了……”九郎喫驚得合不上嘴:“真是厲害……”
將臣也看到了,走上船頭高聲喊道:“九郎!從賴朝那裏取得了我們離開的許可,真是太感謝了!我會記住你的恩德的!“
晴空中,迴盪着龍神的祝福
『不能輸給任何人,只要能夠擊退敵人,那就足以保護一切了。』
“嘿嘿,熊野水軍還追不上的話,那可就是恥辱了!”西諾耶洋洋得意地衝對面的船上揮着手。
『——喜歡你。』
船隻緩緩地離開港口,向遙遠的南方駛去。
『就是因爲什麼也沒有,所以才能抓緊你,擁抱你』
“神子,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處,一定會永遠守護着你的。”
『我曾經以爲,要保護什麼的話,就必須緊握手中的武器。』
『而現在,我也用這雙手在島上種下作物,汲取飲水,以及每天生活的所需。』
『而是……這雙什麼也沒有的空空的手』
“啊?那不是九郎嗎?他和西諾耶都在那艘船上呢!將臣!”
“白龍的神子,此行遙遠,爲你送上千幸萬惠的祝福。”
與此同時,港口不遠的另一艘船上,西諾耶正號令着水手們:“看到了吧,就是那艘平家的船要出港了!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