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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時空3》 · KOEI · 5.8萬 字
第一章六波羅之春
緩緩地,我睜開了眼睛。
“神子!神子!”一個歡欣雀躍的孩子聲音鑽入耳膜,我微微側頭,年幼的白龍正趴在我枕邊,笑得格外開心:“早上好,神子!”
愣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我回到的好像不是最初來到異世界的那個時空呢。霍地跳下牀,也沒時間理會被我嚇了一跳的白龍,我衝到門口叫道:“朔,朔,你在嗎?”
隔壁的房門應聲開了,朔略帶驚訝地走了出來:“望美,怎麼了?”
真的是朔!再看看身後探頭探腦的白龍,嗯,他還沒長大,應該是去熊野之前的時間了。這麼說,這裏是京?想了想,我對朔說:“不,只是想問問,我們來京幾天了?”
朔忍不住失笑:“你怎麼了,不是前天才來的嗎?”
“哦……”我摸着頭傻笑:“沒事,我大概是還沒習慣異世界吧,呵呵。”
朔笑道:“好了,快些洗漱,去喫早飯吧。”
嗯,剛剛來京的時候……希望,能來得及吧……命運的上流……——
和之前的情形一樣,在京邸住了下來之後,我們慢慢談到了白龍的事情,以及需要通過封印怨靈,取回龍脈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龍才能回覆龍形,我們才能回去,等等。
“這麼說,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靈時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龍脈了。”弁慶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製造怨靈……”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靈,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龍脈了!”白龍拉着我的手,小臉滿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個孩子竟然是龍神。”讓有些懷疑地看了看白龍,又看了看我:“學姐,你是怎麼知道他是白龍這件事情的呢?”
難道我能說,我是利用了白龍逆鱗,穿越了時空,所以知道這些事情?我乾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靈的時候,白龍告訴我的。對吧,白龍?”
白龍絲毫沒有察覺我話語中的含糊之處,只是很單純的點頭:“嗯!”
“還有學姐就是什麼白龍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能相信。”讓的懷疑似乎並沒消除,這也難怪,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花了不少時間才確認這些事情呢。
“說的也是,我也有同感。這個孩子居然就是守護京的龍神。”九郎也站在讓一邊,我不得不轉向其他人:“弁慶先生,景時先生,你們也懷疑這件事情嗎?”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慶含笑說道:“沒記錯的話,黑龍出現在神子面前時,也是以人的形態出現的。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我也不是很清楚,看來還需要好好鑽研一下龍神的事情呢。景時你呢?你怎麼看?”
“我?”景時好像很不習慣別人問他的意見,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啦~”
“你……在觀察我?”我愣了一下,才說道:“你是想知道,我對源平之戰有什麼影響嗎?”
西諾耶哼了一聲:“……早知道有你在我就不會答應了。”
“不,非常感謝你。”讓認真地說道:“如果不是你,事情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容我向你致謝。”
“哼,怎麼可能,與公主殿下之間的約定怎麼能隨便破壞。”西諾耶乾脆不再看弁慶了,轉過臉問我:“那,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真的?”這回朔睜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鎮定地替我回答了:“利茲老師喜歡四處雲遊,我也是小時候在鞍馬寺的後山遇到他而已,也許是他外出雲遊時遇到了你吧。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到老師了呢。老師若能加入我源氏軍,足以勝過千人的軍隊!只是……老師一向無意凡塵功名,恐怕很難請動他呢……”
“啊,也不算是什麼啦。”西諾耶淡淡地說道。
“嗯,嗯。”他點着頭說道:“也就是命中註定會相遇的意思。對了,機會難得,不如我們一起去賞花……”
“啊,對不起了各位。”
“說到這兒啊,據說有座很有名的尼姑庵呢。”西諾耶彷彿主人家一般地介紹着:“捨棄了俗世的女性,在此靜靜地度日——”
“不,不要,你走開!”眼看這個男人背後又出現了兩三個同夥模樣的人,我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拔劍出來?
九郎微微一愕,隨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們一起去試試看好了。”
“九郎是說你的劍術老師是吧?”弁慶笑了笑,九郎則點點頭:“嗯。我小的時候……曾經在鞍馬寺學習劍術,在那裏偶然認識了老師。老師……那纔是真正武藝至極的人哪。”
雖然如此,第二天,九郎卻派人帶話過來說,另有公務,沒法和我們一起去找老師了。在朔的提議下,其他人便一起來到了京最爲繁華的地方——六波羅。
我忍不住笑了:“啊啊,還真是西諾耶說話的方式啊。”
他看到我退後,竟然緊逼了上來,笑得更是不懷好意:“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找啊?不用怕,來吧~?”
實際上,這次出現的不過是最普通的怨靈而已,不到一分鐘,就被封印完畢了。
六波羅的市場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正漫無目的地走着,忽然之間,一個十分耳熟的聲音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響起:“……嗯,再見。”
“不行。”
“那麼,我今天就回六條掘川的住處了,明天一早再過來。”九郎告辭了——
“那個只是原因之一啦——”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但是,我非常在意公主您的事情,這也是千真萬確的哦。”
“什麼嘛,這還要‘也許’什麼?”朔瞪了景時一眼,繼續說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龍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下鴨神社就在大原南邊不遠,是京的名勝之一。神社內外,種滿了櫻樹,現在正是晚櫻時節,漫天花雨散落,落了一頭、一身、一地。
“哎呀,這種事,還真是提不起勁哪……”說了一半,他忽然話鋒一轉:“哈哈,騙你的!行啊,一起走吧!”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了,在下就是八葉。”弁慶笑得更是溫和。
“想要一起去賞櫻啊……”我想起朔曾經給我講過的京的名勝,笑着說道:“要不就去下鴨神社如何?”
“那麼,各位下午就在這邊休息一下吧。”九郎說着就要告退,我有些意外,叫住了他:“九郎先生,你要去哪兒?”
話猶未了,就聽到有人進了小巷,朝着我們而來了。西諾耶頓時拉下了臉:“——遺憾哪,好像沒有時間了,保鏢登場了呢。”
一句話還沒說完,所有人便感覺到了突然出現的邪氣。是怨靈!?
“哎!!??”讓和朔同時叫了起來,我急忙擺手:“沒事啦沒事啦!還好有西諾耶他救了我啊!”
“那個……作爲神子,我說這種話會不會很奇怪啊?”
他的個子並不高大,但不知爲何,那幾個剛纔還氣焰囂張的流氓忽然軟了下來,嘟嘟囔囔地丟了幾句漂亮話就跑掉了。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說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內,在舉行求雨的儀式呢。最近京久旱無雨,爲免引發饑荒,後白河院大人準備舉行向龍神求雨的儀式。”
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沮喪。
第二天,九郎的事情辦完了,於是我們來到了鞍馬山。和那時一樣,結界阻止了我們的去路,還好,這回我們有景時在一起,他輕鬆地破解了結界,我們進入了鞍馬山後山。
“你喜歡就最好。”西諾耶笑吟吟地看着我:“人家說,龍神的神子就像是天女……而現在,在薄紅色花海中的你,真的好像飛翔於雲端的天女一般呢。”
“哼,真是礙眼,有你們在,好像連空氣都變髒了。”來人啐了一口,聲音忽然變冷:“雖然很想把你們捆一捆直接丟到鴨川裏面去——不過算了,太麻煩了,識相的就快滾吧!”
西諾耶笑了起來:“幫助女孩子不是男人的義務嗎?”
“也許吧。”他聳聳肩:“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至少,我很歡迎你這樣的神子啊。像花兒一般的公主,劍術竟然也是一流的,還真是罕見呢。呵呵,這麼一來,我倒是很想再接近你一些呢。”
“是利茲本老師吧?”
“哎?”眼前之人神色不善,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沒事吧?”來人回過頭,向我一笑:“居然一個人在這裏走動,也未免太不小心了吧?神子公主殿下。”
臉終於還是熱了起來,我簡直要舉手投降了:“西諾耶先生……你還真能說呢,那樣的詞句居然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說出來,說得我都快要相信了呢。”
果然是西諾耶!我強忍住激動和疑問,微笑着說:“謝謝你救了我。”
“真是的……”讓看起來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沒事就太好了,聽說,這一帶治安不大好呢。”
“是啊……”我嘆了口氣:“是有點危險,差點兒被綁走呢。”
“呵呵,我就說嘛。說不定啊,我們之間是有命運的紅線聯繫在一起的哦。”
“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他有點驚訝,隨即又笑了:“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哪,神子公主殿下。”
看了看天色,他笑嘻嘻地說道:“雖然很想和你一起賞夜櫻,不過剛纔的戰鬥過後,還是不要太勉強比較好。我們還是回去早點休息吧。”
“啊,好,我還會去找其他賞花的好地方的!”他看起來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神子和八葉,是互相吸引的哦!”白龍很是興奮,相比之下,西諾耶卻沉默得有些異常。我試着問道:“那個……西諾耶,能請你幫助我們嗎?”
“望美,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突然就不見了,讓我很擔心呢。”朔說道。
“哇,好漂亮的櫻花哦!”我興奮地喊道:“簡直就像是走在粉紅色的雲上一樣!”
“哎呀……還真是驚人哪,剛纔的怨靈退治。”西諾耶彷彿第一次認識我一樣,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像你這麼柔弱的公主,怎麼會親自揮劍的呢?”
雖然早已知道他的脾氣,我還是沒法坦然接受他的這些讚美,只好裝作沒聽見地拉着朔走了。
我呆了一下,決定忽略剛纔的話,笑着說道:“你看,在不同的光線下,好像花兒也有不同的顏色呢。”
白龍沒察覺他臉色有異,認真地答道:“八葉,你是持有離之卦的,天之朱雀。”
“哎,對了!”才走出兩步,西諾耶又有了新主意:“這兒沒什麼好看了,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去賞櫻,順便轉換一下氣氛如何?”
看着他一本正經地說出這些話,我覺得他大概誤會了我的意思了:“命……命運的紅線!?”
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
“居然有人能讓你這麼想念啊,還真是讓我妒忌呢。”他吹了一聲口哨,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過,你現在是白龍的神子了,願意爲你而戰的人應該非常多吧?”
說話間來人已經跑到了面前,原來是朔他們。
“是啊,同樣的花,從不同的角度看,就有不同的美。”西諾耶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就像你一樣,戰鬥的神子,美麗的公主,兩個時候的你都很有魅力呢。”
“嗯。黑龍和我,同是……龍神的半身。作爲對應……存在,變成人……會很相似。”白龍慢吞吞地說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長大些,就會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那個……我想去找找看,試試能不能見到老師。”我提議。
“哎!?哎,這個……也許是吧……”
“——真是不識趣的傢伙。阻礙別人戀愛之路可是會被馬踹死的!嗯,等等,是怨靈,這麼說,早就死了嘛。”西諾耶啐了一口,抽出腰間小刀:“總之,交給我了,你靠後站。”
我急忙轉頭,眼前全是人頭湧湧,哪裏看得到那個紅頭髮的身影?好奇心起,我朝着聲音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可街市上的人實在太多了,等我好不容易殺出重圍,走到一個人稍微少點的街角,才發現西諾耶固然沒有找到,而跟我一起來的其他人——也跟我失散了。
——等等,那個聲音,好像是……西諾耶?他怎麼會在這裏?
“哦?那我以後就叫你名字吧。”略停了停,他又露出了懷疑的神色:“我說,我們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嗎?總覺得,不像是初見面的感覺呢。”
“真是太好了,望美小姐。”剛纔一直沒出現的弁慶邊說邊走了過來,臉上照常帶着微笑。相比之下,西諾耶的臉色有些發青:“你也在……?該不會,你也是八葉吧?”
“原來是這樣啊,望美,你剛纔忽然跑掉,就是因爲發現了八葉是吧?”朔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尷尬地含糊回答:“呃……也可以這麼說啦。”
“向龍神……求雨?”白龍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點點頭:“正是。在求雨儀式結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隨意進出神泉苑,所以,還是等到儀式結束後再去找老師吧。”
“哈哈!”他終於笑了出來:“可是我就是說真的呀。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現在就把你帶走呢。”
他哈哈大笑起來:“我對你也挺有興趣的哪,請多指教咯,我的神子殿下。”
“爲我而戰的人……也就是八葉吧?”我回劍入鞘,說道:“可是我不想只是被大家保護,我也想保護大家。我想,我學劍應該就是爲了這個吧,必要的時候,我也能保護八葉。”
“這個孩子,很像黑龍。”一直沒說話的朔忽然開口了:“哥哥,黑龍你也見過的不是嗎?”
我鬆了口氣:“謝謝了。”
“天之……朱雀……”西諾耶臉色好像忽然變差了:“該不會是……”
“哦,我要去後白河院舉辦的祈雨儀式。”九郎答道:“需要作爲兄長大人——鎌倉大人的代理人出席。對於源氏一門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活動。”
除了滿心疑惑的讓,其他人大概都沒注意我話中的破綻,朔嘆了口氣:“那麼,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離京邸很近,今天應該還趕得及。”
朔有些驚訝地說道:“弁慶大人認識他?”
他揚揚眉:“不用多禮,這種流氓不教訓他們一下,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能見到你真是無上光榮呢,神子公主殿下,自從你在京出現以來,我就一直看着你呢。不過爲了不被人妨礙,我就一直隱身在六波羅附近呢。”
商議一番之後,我們決定往京的北郊去。在離鞍馬山不遠的大原地方,雖然離京的中心也沒多遠,卻已經是不折不扣的郊外了。現在正是鶯飛草長的春天,只見近處青草連天,野花點點,遠處羣山隱隱,天高雲淡,景色確實十分宜人。
“下鴨神社?”西諾耶的眼神露出一絲驚喜:“看來我和神子殿下很合得來呢。那裏的櫻花非常美,再加上如花兒一般的公主你~那一定是無上的美景了,走吧!”
“你是什麼人?”流氓又驚又怒,喝道。
“那麼,必須逐步取回白龍的力量纔行了,我們需要補充戰力呢。”弁慶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確,或許,向老師請求幫助……”
“嗯。”看了看繽紛繚亂的落櫻,我忍不住說道:“謝謝你帶我來看這麼美的櫻花。”
九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帶着我們經過彎曲的山間小路,到達了他跟隨老師學習劍術的庵。可是,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我們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揚聲叫了幾聲老師,除了山間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答。
糟了,說漏嘴了!我扯扯讓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認識老師的,哈哈,哈哈。”
“沒辦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裏應該能見到吧。”我自言自語地說着,卻被讓聽到了:“神泉苑?學姐,我們什麼時候去過神泉苑了?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會在那裏?”
“嗯,而且,西諾耶是天之朱雀哦!”白龍忽然插嘴:“所以,他會守護神子的。”
西諾耶揚起了眉毛:“哎呀,想要保護八葉的神子公主殿下啊……呵呵,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公主呢。”
弁慶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想也是。那你要退出嗎?”
“作爲源氏的代表參加麼?”我衝他點了點頭:“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請加油哦。”
“西諾耶……?”讓好像現在才注意到我身邊多了個人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西諾耶。
“說不定,真的是以前見過吧。”對我來說,這可不是第一次見面呢。
“你怎麼知道?”九郎大爲驚訝,我笑了笑:“因爲,他也是我的劍術老師啊。”
“我也要戰鬥!”我拔出了長劍,西諾耶大驚:“喂喂,等一下!這可是怨靈哪!”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二章晚春之落櫻
“爲什麼想揮劍嗎?”我想了想:“應該是,我有想保護的人吧。”
我看了看朔:“總之,先離開六波羅再說吧。”——
猶豫間,啪地一聲輕響,一個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我面前。他一隻手玩弄着小刀,懶洋洋地說道:“喂喂,你們幾個,想幹什麼壞事啊?”
“嗯,該怎麼說呢……”一時說漏嘴了,我該說是隨便猜的還是早就知道呢?算了,估計哪個他也不會信吧。我決定把這一點略過不提:“總之,既然已經認識了,能不能請你直接叫我的名字?老是‘神子公主殿下’的聽起來怪不好意思的,你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等白龍取回一部分力量,就會長大的了。我使勁忍住了這句話,沒說出口。
“可是,剛纔那聲音明明是他的……”我不死心地想要再回頭去找,卻發現回去的路被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擋住了:“小姐,你在找人啊?”
九郎好像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說:“是啊,可不能再讓那些京的貴族說我們源氏是不懂禮儀的鄉下武士了,我會努力的。那麼各位,我告辭了,爲了避免被怨靈所傷,最好不要出門比較好。”
九郎離開後,我和景時、朔聊了一會天,覺得無聊起來,於是景時提議我們一起到院子裏去曬曬太陽。走出院子,我意外的發現,讓居然正在院子裏種着什麼。
“讓,你在幹嘛呢?”我一邊問,一邊走上前去。
讓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總覺得這邊少了些花兒,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這裏種花的許可,學姐,你喜歡花兒嗎?”
“嗯!很喜歡!”我由衷的說:“謝謝你,讓!”
“啊,沒什麼,我剛好自己也喜歡這些東西……”讓不知怎麼的有些結巴,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你也喜歡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來,笑着說道:“望美,你不知道嗎?讓來了以後,每天都在忙這個呢,你看這邊這幾叢花,都是他種的,等到花開的季節,這個院子不知道該有多美呢。”
讓笑了笑沒說話,白龍則慢吞吞地說道:“星之一族……都喜歡……整理庭院嗎?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幫她打理這些呢。讓……也是爲神子你打理的嗎?”
讓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不,也不是啦……不過……總之,這個只是我自己的興趣啦。不過白龍,你剛纔所說的星之一族,是什麼意思?”
“八葉是守護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則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龍的話好難懂,我皺起了眉頭,這和讓又有什麼關係嗎?
“哎呀,在聊什麼吶~”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簡要的把剛纔說的事情說了一遍,景時想了想,說道:“星之一族,好像聽說過的,確實是服侍龍神神子的一族沒錯。不過,已經好久沒聽過消息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嗎?”讓不知想到了什麼,問白龍:“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還有什麼任務嗎?”
白龍點點頭:“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龍之寶珠,直到選定了龍神神子爲止。”
“寶珠?是指我身體裏的這顆東西麼?”讓摸了摸脖子上的寶珠,景時也摸了摸胸口:“啊啦~這個我也有。不過,聽說,在八葉的任務結束之後,八葉的寶珠會聚合成一顆的。”
“是嗎?不過身體裏嵌着一顆石頭,感覺還是有些不習慣呢。”讓低聲嘀咕着,白龍則瞪大了眼睛:“讓,你不知道嗎?這顆龍神的寶珠,是你帶來的啊!”
“我!?”讓喫了一驚,我也愣住了。
“你難道沒有見過嗎?白白的,小小的一顆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裏的嗎?”白龍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讓思索了一會:“嗯,是有這麼個東西。是祖母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平時就裝在口袋裏。後來……來到這裏之後,那個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見了。”
“沒錯啊!”白龍笑了:“寶珠分成了八顆,分別選擇了八個人成爲八葉。”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師的力量。”我點點頭。
“嗯……”我看了一眼敦盛,他正皺着眉頭,緊閉雙眼。我嘆了口氣:“一直不醒的話……”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三章再赴新熊野
“啊,謝謝,好的。”
我也喫了一驚,讓的祖母,我小時候還見過的,那位溫和可親的老婦人,居然和這位堇姬同名?難道……?
強自抑制下已經湧到嘴邊的問題,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弁慶果然走了出來,含笑說道:“望美小姐,事前我們就已經很清楚地調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確實是平家的重要駐地,不會錯的哦。對方不會想到我們敢於趁夜奇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糟了!』我暗呼一聲不好,結結巴巴地答不上來。
“哎,好像真的可以耶!”我驚喜地叫了一聲,卻聽到敦盛喃喃低呼:“……好痛……”
“老師,您真的在這裏!”池邊一顆巨大的櫻樹下,九郎滿臉驚喜地對着一個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說道。黑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金髮碧眼,以布蒙面,卻不是老師又是誰?
讓緩緩地點了點頭,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說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從另一個時空的異世界來的,我的祖母——大約就是穿越時空而去的堇姬——給了我龍的寶珠,然後……然後我又帶着它來到了這個世界。”
星之一族人數似乎並不多,一位年輕女孩接待了我們。當她聽說我們是龍神神子和八葉之後,並不驚訝,招待我們坐好之後,便給開始給我們講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不過,堇姬大人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到了神子,對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是的。”我直視着老師湛藍的眼睛。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聲,他已經消失在櫻花樹後,我只好也跑了起來。
一陣鐵鏈撞擊之聲,他慢慢坐起身來,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強之色爬上臉龐:“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敵人——請殺了我吧。”
“嗯。她……對我很溫柔呢。真難以想像,原來她是飛越了時空而來的人呢。”我回憶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難道……將臣有什麼危險?還是說,只是太久沒見到他了,才做了這樣的夢?”
“嗯,是這樣的。”白龍補充說道:“寶珠在找尋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但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沒能一起找到神子。”
“而你的願望是……協助源氏。”老師一字一字緩緩地說道。
“不管怎樣,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說法,我們設法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打聽到什麼也不一定。”朔這樣說着,景時和白龍都點了點頭。
“啊!?這樣的話我們可就爲難了呀~”景時誇張地叫了起來:“我們可是奉賴朝大人之命而來的耶~要是熊野萬一倒向平家那邊了,可就麻煩麻煩了哦~”
趕回三草川時,果然,名爲水虎的怨靈正在肆虐。不過,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傷亡倒不至於像上次那樣慘重。雖然如此,擊敗了水虎之後,九郎的情緒低落仍然是顯而易見的。下達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後,他默默地走在了隊伍最前面,再沒有說一句話。我有些後悔了,我……當時是不是應該堅持己見?
伸手入懷,摸着貼身收藏的逆鱗,我苦笑了起來。
“我?”西諾耶好像愣住了。
“嗯……是啊。”讓不知爲何別開了臉。
九郎哼了一聲:“前怕狼後怕虎,怎能帶兵打仗?”
哎?我不禁抬頭去看西諾耶,才發現他居然已經蹤影不見了。他……他到底拿來的是什麼藥啊?
九郎率先出發了,我們也上了馬,陸陸續續往南進發。老師不遠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這麼說,弁慶先生對熊野真的挺了解的呢。”我笑着說道。
我踏上一步,沉聲說道:“臉上的寶珠,那是八葉的證明。”
“學姐,早啊!”
“望美……你在哪裏……?”
“嗯,我知道了。”我站起身,衆人也都陸續站了起來。
我想了想答道:“是爲了觀察一下京的情勢嗎?”
是的,老師的臉頰上,淡黃色的寶珠正瑩然生光。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有新東西咯
一直聽着我們討論的西諾耶忽然說道:“那是當然,這傢伙可是熊野出身的。”
原來,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龍神神子和傳承龍之寶珠的家族,慣例擔任當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時,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護龍之寶珠,而當五行失衡,天地變色時,星之一族便會通過龍之寶珠尋找到龍神神子和八葉,以神子和八葉的力量來恢復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傳承有看穿現在的“氣”並由此而感知到未來的力量,或者說,是某種通過“夢”的形式來傳遞信息、甚至預知未來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種異能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而現在的當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帶着龍之寶珠一起失蹤了,可以說,現在的一族,已經沒有多少能輔助龍神神子的力量了。
“老師!”九郎忽然高叫一聲,加快了腳步。
老師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不錯。”
白龍小聲問道:“熊野的頭領,在哪裏呢?”
“老師也是保護神子的八葉之一?”九郎此刻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有老師和我們並肩戰鬥的話,那就太好了!老師,能否容源氏藉助您的力量,與平家戰鬥?”
“白龍神子能夠感覺到怨靈的氣息,對吧,神子。”老師忽然插了這麼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藉着臺階往下說:“是啊,是啊……”
九郎懷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終究是老師的話分量不一樣,他沒再多追問:“算了,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時,多留意下後隊。”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轉向我,我的臉熱了起來,總不能說,因爲曾經經歷過這個命運,所以知道三草山那邊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說:“我只是想……三草山那邊平家到底是什麼情形,還不太清楚,再瞭解一下會比較好吧?”
良久,他淡淡地說:“神子的願望,就是八葉的願望。那麼,我會跟隨神子,爲源氏戰鬥。”——
性急的九郎叫了起來:“那麼遠啊!?”
“是啊,熊野的路可真是不好走呢。”讓看着我笑道:“學姐,今天要早點休息比較好哦。”
“全軍聽令!回師三草川!”九郎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緊隨其後的是我和老師。
“三草川有怨靈!?”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個瘋子:“你怎麼知道那裏有怨靈?從來沒聽說過啊?”
“可是,熊野真的會站在平家那邊嗎?”一片議論中,敦盛忽然這樣說道。西諾耶聳聳肩,笑嘻嘻地問我:“望美,你覺得——我是爲什麼跑到京那邊去的呢?”
敦盛……我沒讓這個名字說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敵人,因爲,我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是八葉。”
西諾耶很快恢復了正常,淡淡地反問:“你認爲會有什麼動向呢?”
他哈哈地笑了起來:“不愧是公主你啊,真聰明。人言總不如自己親眼所見的真實,那麼,熊野的真實,就用自己的眼睛來看一看吧!”
“九郎大人!後方三草川,出現了巨大的怨靈!”果然,傳令兵帶來了這個消息。
“啊,嗯。”弁慶點點頭:“的確是,不過,我可是好幾年沒有回來過了,要是說到最近的熊野嘛……西諾耶你應該比較熟吧?”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麼,弁慶,你來解釋給她聽。”
“咦?我在說話嗎?”
“要跟熊野借兵啊……”聽到賴朝先生來信的消息,西諾耶不知爲何一臉不屑:“賴朝他還真敢說啊。”
我看看他們倆,又看看滿臉迷惘的景時,看來,我是沒辦法說服這幾個人了。咬咬牙,我說道:“既然一定要去,那麼,請稍微留一點兵力在後隊,小心三草川的怨靈。”
“你的意思是,去見面就知道了嗎?”九郎問道。
轉眼已到傍晚,景時居然已經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嵐山。
在場的人中,只有白龍一點也不喫驚:“讓,你是繼承了星之一族血脈的人哦。”
讓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那個世界裏面哪有什麼龍神,什麼星之一族?”
我低頭凝視着敦盛,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回到京邸已經是傍晚時分,九郎也來了,他告訴我們,神泉苑的求雨儀式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找老師了。想到老師,我不由得一陣激動:老師,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您犧牲!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說道:“那麼,她見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還把重要的寶珠託付給了讓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繼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滿足了吧?”——
“那麼,往三草山的山口出發吧!”
累了一天了,這時才覺得疲累襲來,我坐倒在敦盛身邊,仰頭凝望着夜空中的圓月,心頭思緒翻湧。每個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嗎?每個三草山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我真的失敗了嗎?還是說,其實更下游的命運之流已經在改變了呢?
“怨靈……?”九郎又驚又怒,或許是想起了我之前說的話,他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經默默地抽出了長劍,夾緊了馬背。
我一愣抬頭,讓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絲喫驚:“你……剛纔在說什麼?”
看了一眼兩眼望天的西諾耶,弁慶含笑回答:“在本宮哦。是比這裏還要山裏的地方。”
十分鐘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他,然後,和跟上來的讓一起,把他弄回了馬瀨的陣地。回到陣地後不久,就被九郎發現了,爭執了一番之後,九郎、讓、弁慶都先後離開了,只留下心情複雜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帳幕裏。
九郎一本正經地答道:“但是兄長大人說得沒錯,今後和平家作戰,沒有船隻的話可是不行的。”
“讓的祖母給讓的珠子,竟然是龍之寶珠?”我看着讓說:“難道說,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行進到馬瀨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好像沒有聽到呻吟聲,敦盛……敦盛他在嗎?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發現,重傷的他能不能熬過那一夜?明知道命運已經踏上了原來的軌道,我還是可笑地擔心着,不由自主地踏進了路邊的樹林,藉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尋覓着那個少年的身影。
“這……?”九郎按着繮繩,手裏的刀不知該不該收回去。看着他驚愕萬分的臉,我悄悄咬了咬脣。或許,是我做得還太不夠了吧?不過,如果一切都沒變的話,接下來該是……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讓回答,我大步衝了出去。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剛纔是在做夢。『是將臣嗎?』我一邊機械地洗漱着,一邊回憶着剛纔聽到的聲音,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從朦朧中驚醒,揉揉眼睛,西諾耶的身影映入眼簾。正準備起身,他伸手按住了我,向牀上的人努努嘴,低聲問道:“他怎麼樣,不要緊吧?”
老師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向我:“神子,你怎麼想?”
也不知道是否藥發生了作用,片刻後,敦盛發出輕輕的呻吟聲。
“是啊,你不是熊野水軍的嘛,說到熊野,誰能比你更熟呢,對吧?”弁慶笑得有些古怪:“我說,最近熊野水軍有什麼動向嗎?”
老師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九郎此時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聲驚呼:“老師,你的臉……”
次日清晨,我們一行六人便出發往西邊的嵐山而去。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們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現在的居所。
景時苦着臉下了結論:“看來,明天又會是很辛苦的一天啊~”
“那麼,明天要繼續加油了哦。”弁慶含笑說道——
“將臣!”
這個聲音是……
看似平靜的三草川,安靜得出奇的山間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們到達了山之口,然後……等待我們的是相同的,空蕩蕩的軍營。
就這樣,因爲源賴朝的命令,我們一行人動身前往熊野,經過了長途跋涉,總算趕在初夏季節到達了熊野。到熊野的第一天晚上,在借住的人家家裏,我們談論起了關於平家、源氏和熊野的關係的話題。
西諾耶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小瓶子:“我這有些藥,要不要給他試一下?”
“喂,讓又怎麼了?”一把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又驚又喜,回過頭來,果然,和那時一樣,身着紅色盔甲的將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這樣都能碰見,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老師,這次的命運,會不同嗎?
當九郎這樣說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那個……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聽到堇姬的名字,讓終於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樣的名字呢……”
“這……這裏是……”有着紫色頭髮的清秀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掃視着周圍,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白旗?笹龍膽紋?……這裏……是源氏的……軍營?”
弁慶微笑着說道:“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啊……還真是讓人不快呢。不過,我想應該是沒有什麼動靜吧。”
安頓好了敦盛,我走出營帳,和守在帳口的九郎碰個正着。果然,他還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給軍法處置,沒辦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第二天,我們拔營出發了,經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現了怨靈,順利封印怨靈之後,敦盛倔強的態度忽然變了,主動提出要加入我們一行,九郎大爲驚訝,不過,在景時、弁慶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同意了。就這樣,算是小輸了一仗的源氏軍,押着部分俘虜回到了京——
西諾耶不再多說,躬下身輕手輕腳給敦盛傷口換上了藥。
“老師……”我向他慢慢走過去,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好久不見……”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變了什麼?總之,二月初,進軍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達。到達三草山的當晚,我又一次聽到了那清幽的笛聲。命運的重合總讓我有些害怕,我走出營門口,卻遇到了剛好率部趕到的景時,正在和九郎說話。看到景時,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這是不是說明,命運在某些地方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呢?
“怎麼樣,要去嵐山嗎?”景時笑嘻嘻地問道。我看了看讓:“如果神泉苑的儀式不結束,也沒法去找老師,不如就去打聽看看吧。”——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來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櫻花,還和那時一樣繁盛,無數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靜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漣漪。
“你……你變了好多哦!”我說道。和上次夢中見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頭髮也長了很多,而那張臉……雖然五官是沒有變,但是,現在這張,怎麼看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的臉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說:“你來這邊……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將臣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對啦!我已經來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衝散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唔,現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歲的大人了呢,是不是連臉都變啦?對了,讓沒有和你在一起嗎?怎麼你只有一個人?”
我定了定神,對了,這個時空裏的將臣還沒見過九郎他們呢。我說道:“讓和我在一起呢。他,還有我其他的同伴們,現在都在借宿的人家裏呢。要不要去見見?”
“哦,無所謂啊。”將臣聳聳肩:“那就去唄。”
帶着將臣來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將臣作爲讓的哥哥,還有天之青龍的身份介紹給了大家。除了讓喫驚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爲新夥伴的加入而顯得很興奮,九郎尤其高興,要不是弁慶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訓,要自報他源九郎義經的大名了。簡短交談後,得知將臣和我們去向一致,於是我們往熊野本宮的隊伍又增加了一人。走出大門時,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果然——沒多久,我們就被那個依舊傲慢的貴族攔住了,仗着法皇的名號,死活不給我們過去。
要不要硬闖?我馬上打消了這個主意,現在法皇未必發現了熊野川上游有怨靈的事情,萬一把我們認爲是什麼行刺的人員,那可就鬧大了。或許現在,還是順其自然會比較好。
“沒辦法了,我們走南邊的路繞吧。”我對衆人說道,而敦盛輕輕點點頭:“嗯,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商議已定,我們轉向了南邊的熊野路。南邊的熊野路靠着大海,雖然繞遠了,卻也讓我們飽覽了初夏熊野的海光山色。走到三段壁地方,本來走在隊伍前面的西諾耶卻忽然不見了人影,我有些奇怪,於是和朔交待了一聲,便去尋找西諾耶了。
沒過多久,我就找到了正站在崖邊望着遠處的他。正準備叫他,卻被他的表情嚇住了。在一直嬉皮笑臉的西諾耶臉上,竟然會出現如此凝重,甚至可以說是心事重重的神情?他怎麼了?
猶豫間,他已經發現了我,滿面陰霾頓時一掃而空,笑嘻嘻地跟我打起了招呼:“啊,是望美啊,你是不是想見我,所以才追着我的身影而來的啊?”
“……西諾耶,是不是有什麼事?”我沒理會他的調侃。
“沒有啊,什麼事也沒有。”他衝我眨眨眼:“還是說,有點憂鬱的男人更吸引你的注意啊?”
看出他想混過去,我偏不放過:“你居然會這樣沉思……我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真的有在沉思嗎?”他依然笑着說道。
“嗯,是真的在想着事情,而且,還特地跑到這裏來。”我說道。
“這樣啊……”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沉默片刻後,他說道:“告訴公主你的話,應該沒關係吧。這附近……就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
“熊野水軍的……?”
“啊,沒什麼啦,”將臣有些不自然地聳肩:“算了,我還是不太喜歡團隊行動,不好意思,我要走開一下了。”
凝視他半晌,老師說道:“因爲不能答,所以不答。”
“哎呀,生氣了呀?那真是萬分的抱歉咯,公主。要不,我送個東西給你,算是我的賠禮?”笑嘻嘻地說着,他忽然變魔術一般掏出了一個小小盒子,遞在我手裏。我好奇地打開一看,小小喫了一驚:“是點心啊?好精緻的樣子,應該很好喫吧?”
“爲了源氏……?”西諾耶的表情看起來並不相信。
我回過頭,對西諾耶解釋道:“就是裝飾品啦,尤其是用在裝飾人身上的東西。”
我嘆了口氣:“西諾耶,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說自話啊?”
“呵~還真是個任性的傢伙哪。”西諾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邊:“八葉的職責他真的可以嗎?”
老師緩緩點頭:“八葉是神子的力量,但是方法不一定一樣,各種形式都可能有的。”
“啊,好啊……”我隨口應着,心裏卻還是很在意剛纔的對話:『說起來,老師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如果問他的話,肯定會說因爲是八葉的緣故,不過……應該還是有什麼真正的理由吧?還是問一下吧……』
“哎呀,看來還不能對你做的事情做什麼評論哪。”老爸嘖嘖連聲:“那就算了,你就繼續我行我素吧,那麼小姑娘,好好享受一下熊野的夏天吧,我走啦!”
“嗯,是啊,比如——”我舉起手心的小石子給他看:“這個如果串起來,應該能做成很漂亮的首飾吧?嗯,熊野還真是有不少好東西呢。”
左右無事,我們便隨意在勝浦周圍遊山玩水,樂得放鬆。熊野的海岸線很長,有些是山崖下臨海水,有些則是美麗的沙灘,東面靠海的御濱便是這樣一個地方。腳踏鬆軟的白沙,我們一邊隨意談笑,一邊走着,不一會,我就發現了這個沙灘的特別之處——經常能發現顏色非常美麗的小石子,被細沙和海水沖刷得溜圓,小巧可愛,彷彿人工打磨出來的飾品一般。
“哦,這位小姑娘好像很喜歡熊野嘛。”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忽然響起,我轉過身,只見一位紅髮的中年男子站在當地,笑眯眯的看着我。他身材健壯,衣着閒散,神態悠閒,好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本地居民,但是,他臉上和身上都有不少傷疤,莫非……?一邊想着,我隨口應道:“嗯,是啊。”
“沒有啦沒有啦,別擔心!”將臣抱着胳膊笑了:“只是說,我覺得這麼一大隊人一起走,挺無聊的。”
“嘻嘻,好像很快樂的樣子呢。”我忍不住微笑。西諾耶一邊揉着頭,一邊很鬱悶地抗議:“真是的,什麼有的沒的都丟給我做,你又沒死,就不能自己做這些事情啊?”
“其實你們爲什麼不先走呢?”將臣笑着道歉:“總之,讓你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走吧。”
他看了一眼我捧着的石頭,笑道:“很漂亮的石頭呢,如果做成首飾放在你身上,一定很相配吧?”
我問道:“請問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四章熊野父與子
我不解地問:“將臣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原來如此……”西諾耶嘴角揚了起來:“不過,去參加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爭,那是愚人的行爲,假如沒有十分的勝算的話,我想熊野應該還是會保持中立的吧。”
議論了一會兒,還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個說道:“怨靈已經解決了就行了,趕快去本宮大社吧!”
“嗯,人各依本性而生活。”單純的白龍並沒意識到,他的這句話和西諾耶那句話含義上好像有些差別。
老師似乎呆了一呆,沉默着沒有回答。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有些失落地走出了本宮,西諾耶也恰在此時回來了,笑嘻嘻地說道:“我回來啦,公主。參拜過大社了嗎?”
任性?我噗嗤一笑:“西諾耶,說到這個你好像也沒資格說人家吧?”
“那個,老師……”
沉默片刻,老師望向我:“……要我說他什麼?”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頭:“我的……嗯,不對,爲什麼她沒有影子?”
“好像有誰在看着我……”我停步四顧,只看到一個士兵模樣的人快步消失在轉角,是我多心了嗎?
“這個嘛……別當大人他向來神出鬼沒的,聽說,好像最近有人在速玉大社那邊看到他。”舍人倒是很誠懇地回答了,我躬身向他道謝:“速玉大社啊,謝謝了。”
“王子?”
我忍不住笑了:“說得也是,我們先去參拜一下好了。”
“說得也是。”我也點點頭:“早點忘了怨靈的事情,趕快去本宮吧!”
沿着御濱的海岸線一路往北,到了花之窟地方,重又轉成了山路。和海邊相比,這裏綠樹成蔭,涼快了不少。正走着,我忽然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人在看着我。
“嗯,是舶來的唐果子,很好喫的,你嚐嚐?”
“哼……可惡的白龍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絕不會讓你封印的!”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好漂亮。”連揀了十餘顆之後,我終於忍不住說道:“要是好好收集一下,應該可以做成工藝品吧?”
“咚”地一聲,西諾耶被他老爸老實不客氣地狠狠鑿了個爆慄。一轉頭,他滿臉笑容地對我揮着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真是個失禮的小子。不過,這傢伙還挺能幹的,多虧了他,我才能每天這麼悠閒地過日子哪。”
“‘誰’是指什麼?”將臣大大咧咧地說道:“這裏怎麼可能有人認識你,別這麼緊張啦!”
“哦,這樣啊,那就到時再說吧。”將臣無所謂地說道。
“是嗎……”我遲疑地答道。
西諾耶彷彿聽到什麼有趣的東西,笑得很是詭異:“說得好啊,利茲老師,那也有可能,我的使命,就是讓望美幸福一輩子吧?”
“讓我幸福一輩子?別開玩笑了好不好……”我簡直敗給他了,轉向老師求助:“老師,你也說說他嘛。”
他的聲音再傳來已經在十幾步開外了:“隨便走走,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們先走,不用等我,我會去追你們的!”
“哥哥,你又在說什麼啊!?”一邊的讓聽不下去了:“你離隊的話會給大家帶來困擾的,別再任性了好不好?”
“那麼,總是是到達了熊野本宮了。”我說道。
“要見頭領什麼的,也不是不行啦。”西諾耶笑嘻嘻地跳了出來:“既然來了,不如先去參拜一下本宮大社如何?熊野的神明,對公主是特別和善的哦。”
西諾耶聳聳肩,轉向白龍:“人生的目的本來就千差萬別嘛,對吧白龍?”
“也沒必要這麼說吧?”讓看起來好像有些不滿:“雖然我哥哥確實很任性……但好像也不該是西諾耶你來說啊。”
將臣難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經打敗的怨靈,就別去想它了。”
“啊,好啊,走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對我說道:“望美,剛纔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看破怨靈的正體,若不是你,我們說不定就危險了呢。”停了停,他又說道:“還有將臣,最早注意到異樣的就是你了吧?謝了。”
“啊對了,”將臣又一幅剛剛想起來的樣子問我:“我說你啊,本宮的事情忙完了,準備走哪邊回去?歸途上又遇見怨靈的話,可有點麻煩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話,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啊啊,這麼說就太傷人了啦~”西諾耶貌似委屈地嘆了口氣:“讓這世上的公主們高興喜悅,這就是我的使命啊。”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望着將臣的背影,我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
『天,他好像誤會了什麼東西了……』
兩天後,熊野川的水位還是一點沒有下降。我們按照敦盛的指點,往中游去查看,發現應該是上游的地方有什麼怨靈之類的力量,導致山川變色,河水暴漲。沒辦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騙過了擋路的貴族,我們在離熊野川上游不遠的地方遇到了後白河法皇。得知我們的來意,法皇爽快地應允了我們的通過,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濁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着這裏的天空。
“我和將臣可完全不同,”他又衝我瞬瞬眼:“把公主你丟下不管,這種失禮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我想了想說道:“先去本宮看看再說吧,將臣你如果還有事的話,先走沒關係的。”
『是這樣嗎?』我的心裏咯噔一下,果然,連西諾耶也這麼說,這次,我們大概又會白跑一趟了吧?
“哦~原來在你的世界,是用這個詞稱呼的啊?”
“這個……應該因爲重要的夥伴都在源氏這邊吧。”我回答:“我說過吧,我想要保護我的同伴。”
偏偏在這個時候,將臣又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啊,果然,我就猜你們也在休息還沒走哪。”
“哎呀,西諾耶,這位姑娘你認識的啊?”男人絲毫不以爲意,笑嘻嘻地說道:“也給爸爸我介紹一下嘛。”
“哎?”我還沒想明白這奇怪的氣氛是怎麼回事,西諾耶已經把我往後一拉,大聲對那個男人喊道:“你給我等一下!你想搭訕也不看看場合?”
老師淡淡地說:“你如果想一個人行動的話,我是無所謂。”
“是的。”老師看了他一眼,簡短地回答。西諾耶卻好像找到了新的話題:“說到這個,利茲老師,你的目的是什麼呢?傳說中的鬼竟然會來到人類的地方,應該是有什麼原因的吧?”
“對女人出手就是你的使命?”九郎顯然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人物,驚得雙眼都瞪圓了:“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嗎?”
舍人回禮之後,上下打量了我兩眼,忽然笑了起來:“想要見到別當大人的小姐可真是不少哪,不過,誰也抓不住他的心啊。希望你能順利的見到他吧。”
這麼着,我們穿過森林,順利地到達了熊野本宮。和之前一樣,將臣在進入本宮前和我們告別了,知道他脾氣的我並沒說什麼,只是微笑着目送他的離去。
西諾耶哈哈大笑:“那我問別人可以了吧?對了,利茲老師,你怎麼想,人生的目的是不是各不相同?”
“啊,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阻止了企圖靠近河岸的將臣。來了……瀧夜叉!我暗自握緊了劍柄。
西諾耶的聲音聽起來出奇地無奈:“熊野啊,是個跟平家和源氏關係都很密切的地方。不管是站在那一邊,一定都會有人爲此哭泣的。對了……趁這個機會我來問問你吧。公主,你好像既不是源氏也不是平家的人對吧,那你爲什麼要站在源氏這邊呢?”
“真夠要命了,居然連白龍也扯進來了。”朔忍不住說道。
『又來了……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啊?』我接不上茬了,還好朔幫我解了圍:“我說,你就別再逗望美了好嗎?”
我點點頭:“是啊。而且還聽到了有意思的話呢。”
“怎麼會這樣……”朔顯然很是失望:“好不容易來到這裏的……”
“哦呀,居然不回答我呢。”西諾耶扁了扁嘴:“還真不像是平時那個問什麼都如實回答的老師呢。”
將臣扭開了臉,嘀咕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老師卻注意到了:“有什麼事嗎,將臣?”
“……是……嗎?”西諾耶聳聳肩:“算了,反正都和我沒關係。對了,望美,該走了,熊野之夏是最美的時節,要聊天的話還是留到晚上吧?”
收拾了瀧夜叉之後,我收起長劍,擦了擦額上的汗:“呼……終於贏了,這下應該解決了吧?”
“西諾耶,你和你老爸好像感情很好耶。”我不禁笑出了聲。西諾耶看着我,好像也高興起來了:“啊,能看到你這麼高興的臉,真是太好了。”
在三段壁耽誤了這麼一會兒,途中又經歷了日置川峽的風波,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依然是熟門熟路的西諾耶幫我們找到了住下的地方,沒過多久,負責打探消息的弁慶回來了,帶回的是熊野川水位上漲,暫時無法渡河的消息。沒辦法,我們只好在勝浦暫住幾天,等待新的消息。
九郎第一個接口:“是啊,終於可以見到熊野水軍的頭領了。”
西諾耶卻正色說道:“那麼,我要去找一下附近的王子了。”
西諾耶走了,我們一行人便走入了本宮大社,好好地參拜了一下熊野的神明。我偷偷地祈求神明,能否讓這次的熊野之行有個不一樣的結果?然而事與願違,當我們向門口的舍人提出要見熊野頭領的時候,卻得到了頭領現在不在本宮的消息。
“就是祭祀熊野御子神的地方啦,”西諾耶解釋道:“好容易回來了,我得去報告一下平安哪,那麼,待會兒見咯。”
“真的可以嗎?”我有點喫不準這個傢伙是不是又在開玩笑,他笑着答道:“當然啦,這可是爲了公主你而特意準備的呢。要知道,好好地接受男人的禮物,也是好女人的必備條件之一呢。”
不一會兒,將臣和九郎就因爲這個女子起了爭執,將臣認爲這女子很可疑,九郎則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間,我走了出來,沉聲說道:“不要爭了。九郎,這個女子——是怨靈。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不能說啊……那就是真的是有什麼理由的啦?”西諾耶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九郎插嘴說道:“是沒有必要回答了,因爲先生他已經決意要幫助源氏了。”
朔說道:“聽說,熊野的頭領大人不在,聽說,有人在速玉大社那邊見過他呢。”
老師!我在心裏暗暗埋怨老師太過遲鈍,這邊廂西諾耶已經洋洋得意地宣佈起來:“哪,老師什麼也沒說吧!這麼說,我和望美就是得到老師承認的一對啦!”
“吶吶,利茲老師都這麼說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享受一下我的私密時間啦!”完全沒等其他人說話,將臣轉身欲行,我急忙叫道:“哎,將臣!你要去哪兒啊?”
“工藝品?”
“啊,將臣你回來了。”我衝他一笑。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看來,還是下次有機會再問老師吧——
九郎說道:“是先生教給我打倒平家的劍術的,而且,平治之亂後,我父親差點被謀殺,那時也是先生救了他。再說,直到現在他還和我們一起作戰呢,有什麼理由懷疑呢?”
目送這位有趣的父親搖搖擺擺地離開,西諾耶長嘆一聲:“啊啊~~~以前明明是個超能幹的傢伙來的,現在居然成了不折不扣的隱居老頭了……”
將臣抓抓耳朵,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就是太喜歡委屈自己了啦,偶爾放鬆一下也是必要的嘛。對了利茲老師,你應該知道的吧,一個人的好處。”
“喂喂,不會這樣就讓你失望了吧?”西諾耶探頭看了看我的臉色,又笑了起來:“不過,一切都還沒決定呢不是嗎,等到見過了頭領再想這些不遲。”——
“你……你是西諾耶的爸爸?”我大喫一驚,怎麼這麼巧?看向西諾耶,他極度無奈地嘆了口氣:“啊……一看就知道了吧,雖然很不情願,我確實長得很像他。”
“耶!?有這種事啊?”西諾耶露出了有點奇怪的笑容。
“是啊,是這麼說的。”九郎答道。
“只是聽說而已耶,難道你們真的要去速玉大社?”西諾耶看着九郎,後者應了一聲:“是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說到這個,西諾耶,你知道頭領的消息嗎,在不在那邊?”我隨口一問,西諾耶卻露出了有點尷尬的表情:“啊……這個嘛……算了,要去就去吧,露個臉也好。那麼,既然要去了,爲了不空跑一趟,我先叫烏鴉去通知一下那邊好了,安排一下你們和頭領會面的事情。”
“真的?太感謝了,那就拜託你啦~”景時高興得猛拍西諾耶的肩膀。
不知爲何,弁慶一直沒有說話。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五章西諾耶之名
速玉大社在熊野東南,離之前去過的勝浦不遠。好在熊野川的水位已經恢復正常,我們趺以直接從上游橫渡,趕在天黑之前到達了速玉大社。忙碌了一日,大家都有些累了,找了驛館便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西諾耶便帶來了好消息,說是已經安排好了,很快可以和頭領會面,衆人聞言都有些興奮。
“太好了,總算是沒有白來。”九郎鬆了口氣的樣子,眼光忽然轉到了我身上:“對了,不是說那個頭領對你很有好感嗎?記住了,別隨便開口說話,不好意思,今天就請你好好扮演一下優雅的公主吧。”
“是啊是啊,就像公主……呢。”西諾耶笑眯眯地附和。
西諾耶也就罷了,連一向一本正經的九郎也說這種話,我只有嘆氣:“好啦,我知道啦。”
“既然來了,我還是先去跟那邊打個招呼吧。”西諾耶站起身準備出門,朔則笑着拉着我的手往裏屋走:“過來,望美,讓我好好幫你裝扮一下。”
已經走到門口的西諾耶聞聲回過頭,衝我一笑:“令人期待啊~那麼,待會再見啦!”
回到房間,朔給我從頭到腳地忙乎了好一會兒。取下了平時不離身的白龍劍,也換下了平時爲了作戰方便的短打衣服,穿上了薄紅色襯裏的淡綠禮服。裏裏外外弄了很多層之後,還幫我把平時亂糟糟的長髮梳理整齊,還戴上了花朵作爲裝飾。
朔終於停下了手,滿意地打量着我:“嗯,不錯!不管怎麼看,都是美麗的公主呢,嘻嘻,一定是因爲本人就很漂亮的緣故吧。”
“討厭,不要這麼說啦。”我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低頭看看身上這些我從來沒穿過的特異服飾,我真的懷疑我能堅持多久不出洋相。
“是真的哦。”朔兩眼笑得彎彎的:“好了,快出去吧,九郎他們大概已經等急了吧?”
走出房間,意外的外面已經空無一人,大概是真的等不及先出發了吧?這麼想着,我走出了驛館大門,往大社方向行去。走出沒多遠,忽然什麼東西在我後頸重重一擊。
『什麼人?』一個念頭還沒轉完,我已經昏了過去——
“怎麼了?”西諾耶馬上就察覺了我的變化,笑嘻嘻地問道。
“我,我們——?”聽出這句話的含義,我驚呼起來。
“啊,是啊。”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我還是點點頭。
“這麼說,西諾耶你真的要加入我們了?太好了,謝謝你,我好高興!”我高興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嗯,命運,有了第一個改變了!
“所以我就說了,我不是什麼公主,也沒有兄長!”我繼續分辨着。
走在海邊的沙灘上,看着海水平緩地湧起又平緩地退去,周圍的人們也都很悠閒的樣子,滿臉笑容地踱步。西諾耶好像也不在這裏,正準備轉身離去,一個老人忽然叫住了我:“姑娘,請問你是從京那邊來的嗎?”
“我說,就算是爲了參拜,跑來熊野也太遠了吧?”
“可是,現任頭領的母親不是源氏的公主嗎?頭領和源氏的關係可也密切得很哪。”
“嗯,我知道了!我們一起加油吧!”
“一個人……嗎?”西諾耶的嘴角掛上了勝利的微笑,放開了我的手:“剛纔或許是這樣,不過可惜啊……”
我嘆了口氣:“又不是隻有公主才能穿好衣服,而且我這身都是借來的啊。”
“嘿嘿,你穿得很講究嘛,”另一個身材佝僂的海盜走了過來,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你到底是哪家的公主呢,啊?”
“給我等等!”一把清亮的聲音突然在我們身後響起,我只覺身體一輕,有人已經把我抱了起來,迅速往後退出一丈之地。緊跟着,縛住我手的繩子也被割斷了,我這纔來得及抬起頭,不由驚呆了:“西諾耶……!?”
“哎呀……”他有些慌亂起來:“這個,我可不想讓你哭泣啊。總之……這麼折騰了一番,你也累了吧?有話以後再說吧,現在先送你回去休息,好嗎?在町裏散散心,或許心情會好些的。”
“那麼,就讓我把你們送到西方極樂海去吧,要後悔已經晚了。那麼……誰要先來?”他滿臉的自信,彷彿眼前這些海盜加起來都不是他對手似的。說也奇怪,面對着他,羣盜似乎竟然害怕起來,聽到他們在互相推搡:“喂,你去!”“你先上!”“怕什麼,他就一個人!”
“啊,到了高野山了。”在山門前,敦盛輕聲說道:“雖然同樣是紀伊國地方,這裏的感覺和熊野有點不一樣呢。”
他向我一笑,輕輕把我放下地來,右手仍然摟住我的肩,左手舉起我被繩子勒得有些淤血的手腕,放在面前輕輕吹着氣,竟視眼前衆海盜如無物。
“那麼,缺少水軍的源氏會在戰場上處於不利狀態,而源氏不利的話熊野水軍又不會加入源氏……這麼一來,不是惡性循環了嗎?”我想了好一會兒,還是不明白我們能有什麼可以做的。
“什麼?被騙了?可惡~~~”小頭目頓時大怒:“來人哪,馬上把這傢伙丟進海里!”
“西諾耶,你就是熊野的頭領啊……”我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也熱了起來:“我們一直都是同伴不是嗎……即使這樣你也一直隱瞞着這麼重要的事情呢。爲什麼不早說,爲什麼……我……”
“哈哈,終於醒了啊,公主大人!?”一個相貌獰惡的男子出現在我上方,手裏……竟然還拿着刀?
西諾耶補充道:“也就是說,現在這種情況下,是不能正面和平家水軍開戰的。身爲熊野別當——藤原湛增的我,可不能下這種危險的賭注。”
我搖搖頭:“不要這麼說,我現在也瞭解了一些情況了。”
“這樣啊……可是,現在好像狀況對源氏不是太有利呢……”
“嗯,可是還是得想辦法去那裏啊……”我忽然想起一事:“對了西諾耶,紀伊湊,是個很大的港口嗎?”
“唔……把敵人的船搶過來作爲我們的船?”我試探着一問,沒想到他卻哈哈大笑起來:“答對了!望美,你可以當個不錯的海盜哦!吶,計劃的重點就是——從紀伊湊把敵人的船搶過來。”
“可是,跑這麼遠是值得的啊,熊野這邊做生意可好賺呢。”
他含笑看着我:“那麼,現在就開始消減平家水軍的力量吧,我們往紀之川河口去吧,那邊有平家的軍港哦。”
“算啦算啦,親愛的。我們現在不是要去參拜嗎,快點走吧!”
西諾耶微笑着說道:“有點累了吧,公主。如果乘船的話,我們就可以馬上到達紀之川的河口了,不過現在,暫時還不能出船呢。”
“西諾耶,你救了我耶!”驚魂初定,我笑着對他說道:“可是你是怎麼來的啊?”
“要是這麼容易想到的話,早就有人去嘗試了吧?”西諾耶彷彿早在等我這一問,笑得既得意又神祕:“雖然我是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啦,不過,我倒是已經有了一個有趣的想法,你想不想聽聽?”
讓搖搖頭:“不是,我總覺得平家的戰法很奇怪——怎麼說呢,有點現代感。”
“是這樣嗎?”讓忽然說道:“怎麼在我印象裏,平家陸戰也挺強的?”
“哎呀,九郎,難道沒人告訴你嗎?”西諾耶笑嘻嘻地看着他,九郎仍然是一臉的不敢相信:“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哪!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瞞着我——”
“哼,時間剛剛好呢。”西諾耶揮了揮手,衆水軍立刻動手,三下五除二便把衆海盜都捆了起來,自然也少不了給他們補上一拳兩腳。
老人笑着說道:“我啊,聽說生田神社很出名,打算去參拜一趟呢。姑娘你去過嗎?”
“爲什麼呢?”我偏過頭問他。
我大聲回答:“我不是什麼公主!”
“什麼?熊野的頭領!?”某個海盜叫了起來。
他嘿嘿地笑得很是得意:“對我來說,悄悄地把船靠在別人的船上,那是小菜一碟啦!”
“嗯,說到底,平家的水軍到底強在哪裏呢?”我問道。
不一刻,水軍們已經把海盜們押走了,一個水軍上來對西諾耶說道:“頭領,搞定了,我們可以凱旋而歸啦!”
“啊!?”我聽得忘形,驚呼了一聲,那兩個夫婦模樣的客人都轉過頭來看我。女子道:“啊,看你這麼大反應,該不會是不知道吧?”
男子搖搖頭:“居然連這種大事都不知道,現在的年輕女孩兒啊……”
港口非常熱鬧,不停地有遊人在上下船,也一直有貨物在吞吐着,熊野,還真是個繁華的地方呢。
把我送回港口之後,西諾耶又坐船離開了,說是要去處理一下海盜之類的熊野公務。“到勝浦來吧,我會用熊野水軍頭領的身份好好聽你說話。”他是這麼說的。可是,如果不是這次的意外事件,西諾耶大概還是不會表明自己的身份吧?只要想到這個,我就高興不起來——
西諾耶一笑,正色說道:“首先,軍船的數量就有決定性的差距吧?”
九郎胸脯一挺,大聲說道:“說到陸上戰,源氏是絕對不會輸給人家的!但是,如果是海上戰爭的話,則很難和平家爭一日之長短。”
正想得出神,西諾耶忽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面前,微笑着打着招呼:“嗨,望美。那個……之前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了。”
“這個嘛,應該是平家吧,熊野和平家可是關係非淺哪,前任頭領的妹妹,不是嫁去平家了嗎?”
“哎哎?你就是熊野別當,藤原湛增!?真的?”九郎忽然驚叫起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對了,那天在勝浦和西諾耶見面之後,我們馬上就出發了,我還沒來得及正式提及這件事情呢,抱歉了,九郎。
“嗯,是啊。”朔接口說道:“說起來,我們又走了不少的路了吧?”
我微微一驚:“平家的軍船真的那麼多嗎?”
“熊野的人心機都是很深的哦~”弁慶笑眯眯地插嘴:“總之,不管什麼理由,現在熊野別當已經加入我們這一行人了,九郎,可不要給人家留下什麼對源氏的不好的印象哦。”
搖了搖頭,老人慢慢離開了。
他解釋道:“紀伊湊是平家水軍的據點,防守是很嚴密的,不要隨便踏足比較好——而且,本來打算潛入的,如果直接開船進去,不是太沒意思了嗎?”
信步走着,無意中,我聽到了附近幾位來參拜的客人的談話:
“一個簡單的計算法而已。”他自信滿滿地伸出一根手指:“敵人船多而我們船少,如果我們想要減少敵人的船同時增加我們的船,該怎麼辦?”
老師微微點頭:“這裏有很多住宿的驛館,可以消除一下旅途的辛勞。”
“說起來,熊野的水軍打算站在源氏和平家的哪一方啊?”
“我知道啦!”九郎還是有些氣憤,狠狠瞪了西諾耶一眼:“現在源氏很需要水軍的力量,所以有些東西就當看不見吧!”
他伸手把我拉了起來,我勉強站定,環顧四周,不禁大驚:我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在一艘船的甲板上,周圍盡是手執兵刃的男人,但是又沒穿着士兵的服裝。“放開我!”我用力甩開男子的手,衝他喊道。
身材佝僂的海盜搖搖頭,看起來不相信:“那你怎麼可能穿得起這樣的衣服在外面亂走?”
夏日的陽光極其耀眼,我費了半天勁才勉強適應,微微睜開眼。嗯?爲什麼我是躺在地上的?正要坐起,卻發現雙手被縛在背後,掙扎帶來的是腦後的一陣劇痛,我忍不住呻吟出聲:“唔……”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六章妹背山之約
“小子,你說什麼?”小頭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西諾耶冷笑起來:“看來,對於你們這種三流海盜,不報出我的名字是不行了,聽好了,我就是熊野別當——藤原湛增!”
“你,你是什麼人?”海盜的小頭目又驚又怒,大聲喝道。西諾耶輕蔑一笑,說道:“連我都不認識嗎?就這樣也敢在海上討生活?該看的東西都看不到,我看你這眼睛也沒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了。”
“望美小姐,”一向和西諾耶不怎麼和睦的弁慶,忽然誠懇之極地拜託我:“可以請你幫忙,到城裏找一找西諾耶嗎?順便也看看這個街道好了。”
西諾耶盯着我看了一秒鐘,正色說道:“我啊,是個無敗主義者,所以,如果源氏確定能勝利的話,熊野的力量就可以借給你們。”
『還真是悠閒的老人家哪……好像戰爭是發生在別的世界一樣。不過,要是每天都像這樣在這裏生活着,說不定,真的會有這種想法吧?對了——』我低頭思索着:『對於西諾耶來說,熊野是非常重要的家鄉,而他對熊野,也有着守護它不受戰爭波及的責任吧?雖然這麼說,可是,我真的很需要熊野的協助,怎麼辦呢……』
“有趣的計劃,是什麼?”我問道。
“哎呀,公主您真是聰明過人。不知道敵人的底細就出戰,是愚蠢的行爲。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過對於公主你來說,應該已經不用解釋這個了吧。”西諾耶這傢伙又這樣肆無忌憚地誇我,別人還沒說什麼,我自己先窘得結巴了起來:“那……平家和源氏的水軍,到,到底有什麼不同?”
“是啊,按照弁慶先生說的,在勝浦附近轉了轉。”我誠懇地說道:“西諾耶,我是爲了尋求熊野的協助而來的,能不能告訴我,怎樣熊野纔會加入我們這邊呢?”
讓我驚喜的是,這裏不但有驛館,還有溫泉呢!好好泡了個溫泉出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腳步也輕快起來。
好鹹的海風啊……
“一些情況?”
老人面露不解之色:“戰爭?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嗎?什麼平家源氏我是不知道啦,我看他們還是趕緊打完算啦。”
敦盛有些擔心地開口:“可是,那邊警備森嚴,不可能的吧。”
“讓,你是說,還內府指揮的時候是吧?”敦盛輕聲說道:“還內府大人戰鬥的方式,的確和其他武士很不一樣呢。”
他笑了:“既然這樣,就扭轉戰況不就好了?——用我們的手。”
他微微一笑,應了一聲,示意水軍自去。望着他神采飛揚的臉,我突然覺得有些難過起來。
“真是的,笨蛋!”我氣得罵了他一句,他卻轉爲嚴肅的臉:“那麼,只要源氏有了勝算,熊野一定會全力支援的,關於這一點,是熊野頭領的承諾。”
“是啊,是瀨戶內的交易大港來的,很熱鬧的哦。”他笑嘻嘻地答道:“其實呢,我已經去偵查過好幾次啦,那裏擠滿了平家的軍船,還真是有點壯觀哪。”
“頭領!讓您久等了!”眼看局勢已定,一名水軍走上前來,向我們躬身行禮。天哪,我到現在還是有些無法置信,西諾耶,真的就是熊野頭領?那爲什麼……?
『果然是海盜嗎……』我咬咬脣,決定暫時忍耐,大家一定會來救我的。
“嗯,爲什麼我的印象中,一直覺得是源氏比較強大呢?”我嘀咕着:“難道因爲知道最後……”
九郎皺起了眉頭:“大概是因爲平家驅使怨靈的緣故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比較好,總之,就是感覺不像是這個世代的武士會用的方式……”
“現代感!?”
生田神社?那不是福原之戰裏平知盛堅守的地方嗎?我遲疑着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個麼……可是,現在是戰爭時期,這個時候出去,可能會有危險呢。”
“啊~果然還是溫泉最好哪~”和大家坐在桌邊準備喫晚飯時,我由衷地讚歎道。
“我會幫助你的,不是以熊野別當藤原湛增的身份,而是以我個人——西諾耶的身份。”他笑嘻嘻地,眼神卻非常認真:“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可是很強的,有我加入,那勝負就已定了,哈哈!”
“嘿嘿,就是這樣纔有一試的價值啊!”西諾耶絲毫不以爲意:“其實呢,我已經有想法了,想不想一舉擊敗對方?你們都贊成的吧?”
目送兩個參拜客人走遠,我不禁沉吟起來:“這麼說……對於西諾耶,源氏和平家都是親戚啊,熊野和源平兩家都有很深的關係呢。西諾耶好像不在這裏,去海邊找找吧。”
說實話,我現在並不太想和西諾耶單獨見面,但是弁慶的拜託是讓人很難拒絕的,我點頭答應了下來。不過,町這麼大,從哪兒找起呢?嗯,就從港口開始看看吧。
之前的男子似乎是個小頭目,不耐煩地吼道:“少廢話!趕快給你家裏的兄長寫信,叫他們帶贖金過來贖你!”
根據西諾耶的提議,我們一行人沿着熊野的小邊路往紀之川方向行進。熊野一帶最多山巒,這條路也不例外,好在路況還算平坦,否則還真是有點喫不消呢。一路上,景時嘮嘮叨叨地抱怨着,我倒是覺得,一邊欣賞着滿山秋色,連山路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呢。
弁慶輕嘆一聲:“是啊,平家擁有強力的水軍呢,軍船數量自然也是不少的。我們得要想辦法削減平家水軍的力量纔行,否則,即使熊野水軍肯協助我們,也不過是徒增傷亡而已。”
“是不是休息一下比較好?”我提議。
西諾耶挑挑眉毛,笑道:“真的這麼高興的話,不如用一個擁抱來表達你的喜悅好了。”
一眨眼的功夫,大量全副武裝的水軍突然出現在甲板上,頓時將羣盜圍在覈心。
次日一早,我們便離開了速玉大社,往勝浦而來。勝浦的街道,依然是那麼熱鬧,可是等了好一會,似乎還是沒有看到西諾耶的影子。
男子啐了一口,猛地抓住我的衣領喝道:“給我少囉唆!再敢亂動,就直接把你丟進海里餵魚!”
『熊野別當?』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那個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的西諾耶,竟然就是我們苦苦找尋的熊野別當!?抬起頭仰望着他英氣勃勃的臉龐,我聽到他繼續說道:“居然敢用你們的髒手碰我的公主,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環顧了一下四周,我第一個點頭:“嗯,我贊成西諾耶的計劃,我相信,你一定能辦到的。”
西諾耶似乎喫了一驚,隨即又笑了起來:“嘻嘻,那我就更不能辜負公主的期待了。總之,我們先往紀伊湊去吧,去把你喜歡的船都牽回來!”
九郎也說道:“你既然這麼說了,我就相信你會有辦法的。各位,你們呢?”
大家都點了點頭,西諾耶頓時幹勁十足起來:“那就這麼決定了!”
“那,到底要怎麼做嘛?”我忍不住問道。
“‘猶記相模大火時,徐問安危何從容。’,總之呢,辦法有很多,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好玩的東西,總是要留到最後纔有意思嘛。”他又開始說些難懂的古詩了,我只好放棄了追問的企圖。
說歸說,我心裏總還是有點沒底,到底西諾耶想到的計劃是什麼?知道他不會告訴我,我決定偷偷地去問一下別人的意見。以下就是記者望美的訪談實錄:
————————————實錄一————————————
“九郎先生,您對戰爭很熟悉吧,請問您覺得西諾耶他的計劃實際內容如何呢?”
“坦白地說,我完全想像不到。”
“哎?那麼,如果是您的話,會採用什麼樣的計劃呢?”
“我嗎?唔……我的話,是不會依賴一些小計策的,而是會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不過,如果真的有什麼計策的話,嗯……”
九郎陷入了沉思。
————————————實錄二————————————
“敦盛先生,您是西諾耶的老熟人是吧,請問您對他的計劃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啊……西諾耶他啊,從小時候起就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了。有一次,我們還瞞着大人,在西諾耶的指揮之下出海去捕鯨呢。可是,我雖然跟着去了,卻沒幫上什麼忙……”
“啊……那個,你們能平安無事地回來,這本身已經很了不得了吧……”
我擦了把冷汗。
————————————實錄三————————————
“對了,身爲天地朱雀的搭檔,弁慶先生,您認爲西諾耶他可能採用什麼樣的計劃呢?”
他緩緩地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錯了哦,望美,有你喜歡的人所在的世界,纔是你的世界,不是嗎?難道說,在你的世界裏還有比我更好的男人嗎?”
衆水軍轟然應諾,提刀而上,平軍早被海中大火嚇得失魂落魄,毫無鬥志,沒費多大勁,我們已經搶佔了一半以上的戰船,離港而去。剩下的一小半戰船多數困在火海之中,就算紀伊湊的駐軍想要再追趕,也是不可能了。
老師也說道:“這裏可是敵人的重地,還是大家一起,不要隨便亂跑的比較好。”
“那個火……不會是陰陽術的效果吧?”敦盛有些忐忑地問道。
訪談的結果是,我好像更糊塗了。沒辦法,先往紀伊湊去吧……——
“哎!?”我嚇了一跳,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他,敦盛已經說話了:“不行,西諾耶,離羣行動可能會有危險。”
一路往西,終於,我們趕在日落之前到達了位於河口的紀伊湊。這裏果然是一個非常大的港口,引人注目的戰船排得密密麻麻,看來平家的水軍強大還真不是虛言呢。僞裝成普通商人模樣的我們,不能過於注意戰船的安排,因此只是遠遠地看了一下,便離開了港口,找了個僻靜無人的地方商量起來。
“啊,連臭水這種東西都知道,讓真是博學吶。”弁慶有點喫驚,西諾耶卻只管吩咐着手下:“沉澱做好了嗎?”
讓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道:“就是我們世界裏稱爲混合油的東西,難怪火勢來得這麼快。”
這是一對小巧的耳環,以粉紅貝殼爲底,各嵌着三顆粉紅珍珠,珍珠顆顆渾圓,彷彿發出月光一般溫柔的光芒。我不禁由衷地讚歎起來:“好可愛的珍珠耳環!”
“嘻嘻,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
“嘻嘻,你驚訝的樣子還真可愛哪。你有什麼事情想問我的話,就說吧。”
他看了看河中,微微一笑:“比起不會動的石頭,我倒是更在意那會對我可愛地微笑的花兒呢。那麼——這個,能讓那花一般的笑臉更燦爛嗎?”
他眉心的硃砂痣如火一般鮮紅,紅棕色的雙眼跳躍着火焰,我如同着了魔一般,忘記了剛纔的種種心思,乖乖地應道:“我知道了,我會認真考慮的。”
“比起那種事情,它們還是寧願可以用來裝點美麗的女孩子吧?啊,對了!”他揮揮手錶示不算什麼,然後在袋子裏找出兩件東西:“這個不錯,你喜歡嗎?”
他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衝我眨眨眼:“不是笨蛋啦,應該叫我謀士纔對呀。不,我也可以說是爲了可愛的少女,什麼事情都能做到的笨蛋吧?”
在口袋裏掏了一下,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張開的手心裏,竟然是好幾塊打磨好的五色水晶,在日光下反射着美麗的光芒。我大喫一驚,叫了起來:“哇,好漂亮的水晶哦!”
西諾耶點點頭:“能給我半個月時間嗎?半月之後,我一定帶着熊野的船團,出現在大輪田泊。而你們,請往海岸那邊行動,等待與我會合。”
我聞聲抬頭,見到西諾耶笑嘻嘻地站在當地,便伸手指給他看:“你看,那河水裏好多彩色的小石頭,太陽一照感覺好像閃閃發光,真漂亮!”
輕輕握住我的肩膀,他湊近我的臉,柔聲說道:“我,喜歡你,所以,不會讓你回去的。”
“啊,西諾耶可是我兄長藤原湛快的兒子哪。”
敦盛輕聲說道:“這二人,都是平家有名的勇將呢。不論哪一個……都很難擊敗呢。”
我仔細一看,在燃燒的……竟然是海水?這怎麼可能?
平家士兵的慘呼聲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連衣甲也來不及披好,只顧連滾帶爬地逃走,一時間,偌大的軍港混亂不堪,連已經現身的我們以及水軍衆,也沒人有功夫理會了。
駐紮在有馬之後,我們就作戰方針展開了討論。弁慶認爲現在進兵不是好時機,而景時則苦着臉說,鎌倉那邊一直在催促趕快進兵,老是拖延恐怕不行呢。
“呃……也是啦。”我看了看九郎,他也點點頭:“我知道了,這半個月,我們就在這裏等你,只要看見熊野船團在海面上出現,我們就從水陸兩路同時發起總攻!”
“哇,不愧是平家的軍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戰船呢!”朔拍着胸口驚呼,西諾耶嘻嘻一笑,說道:“各位公主,我會讓你們看到更了不得的東西哦!”
“嗯嗯,真是了不起的大火啊~”景時興奮得手舞足蹈的:“然後,趁着平家一片混亂,輕輕巧巧地便奪取了大量的戰船!你真是太厲害了,西諾耶君!”
“明白!”
他微笑着搖頭:“不是啦。最開始,我也堅信他只是爲了不把熊野捲入戰爭才隱退的,哪知道,後來他居然真的優哉遊哉地過起他的隱居生活了!‘其實他根本就是趁機把擔子卸給我吧?’有時候我也難免會這麼想。不過——算了,無所謂了,既然已經和平家開戰,我就一定會勝利,這麼一來,老爸的隱居纔不會變得毫無意義吧?望美,你看着吧,我一定會打倒平家,超越老爸,然後,讓你由衷地對我說出‘你最棒了!’的宣言。”
“哎?”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他的臉仍是笑嘻嘻地,眼神卻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拉起我的一隻手,柔聲說道:“望美,等戰爭結束以後,和我一起回熊野好嗎?”
我問道:“可是海峽那邊不是被封鎖了嗎?熊野的船怎麼過得來呢?”
“參加沒有勝算的戰爭,是愚者纔會做的事情。我本來想着,等到有了十成把握,再讓熊野參戰,現在看來,不能這樣了。”他聳聳肩,隨即正色說道:“現在,如果熊野加入,源氏能有七成勝算,而如果放過這次契機,恐怕再也沒有第二次了……這就是所謂的轉折點!如果說還有其他辦法,我肯定不會這樣做的,但是眼下的情況源氏要想抓住勝機,就只能讓熊野參戰了。”
他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還真是觀察入微的公主呢,我是在想——好,沒辦法了,該我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
“可是,生田的守衛也非常堅固吧?”讓問道:“從正面進攻不會太勉強嗎?”
“啊,我對自己的眼光可是很有自信的呢。我看上的東西,是絕對不會錯的哦,特別……是我真正看重的……”
西諾耶顯然被掃了興,撇了撇嘴,沒說什麼。
月光下,他清秀的臉露出自信的神采,我默默地望着他的側臉,輕輕點頭——
“啊,好。請問西諾耶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們熊野的人啊,經常和外海交易的,茶葉啦,藥品啦,都可以這樣換得的。有你喜歡的東西嗎?送給你好了。”他含笑說着,我卻又喫了一驚:“哎!?這樣不好吧,不是路費麼?”
什麼?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隨即猛烈地跳動起來。他,這是向我告白嗎?
“此計可行,倘若能從後面佔領大輪田泊,對我方就形成了極其有利的形勢。”九郎說道。
“你是我在這世上最珍惜的公主,不管是大唐的錦緞還是天竺的琉璃,只要是你想要的東西,我一定幫你拿到手。‘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就是我所求的那一個,望美,做我的女人好嗎?”
“那是當然!”水軍答道。
“做得好,那麼,就照計劃行動。”西諾耶想想又添上一句:“搬運時候一定要小心,絕對不可以接近火源,知道嗎?”
我猜想,西諾耶的意思應該是:公主,我爲了你,也是赴湯蹈海在所不辭啊!(可惜,望美大概聽不懂……)
他挑眉一笑,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嗯,那就說定了哦,這場戰爭結束以前,我一定能讓你點頭的。”——
朔答道:“源氏這邊也有有名的三浦水軍,和我們梶原家有些親戚關係的。只是……敵人可能預料到了這點,封鎖了瀨戶內海與這邊的通路,他們在那邊出不來。”
話剛說完,我就發現西諾耶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麼,於是問道:“你在考慮對策吧?有什麼想法嗎?”
正在想着這個問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爆炸的巨響,衆人都是一驚,片刻後,不知從何而來的大火已照亮了整個港口!
“臭水?”讓推了推眼鏡:“越後,就是新瀉縣地方吧?莫非就是——石油?”
“哎呀,如果不得不選的話,還是從正面的生田突破吧?”景時摸着下巴嘖嘖連聲:“三草山一戰,大家都被還內府嚇得不輕吧?”
我再難繃住臉,只有輕輕推了他一下,嗔道:“好了,今天的話,不管你說什麼都隨便你吧,反正……今晚的西諾耶啊,真是最棒的那一個了。”
“可是,我只是暫代兄長大人行使軍權,也不能無視兄長大人的命令啊。”九郎顯得有些爲難:“各位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聽聽吧。”
西諾耶笑着問道:“如果是讓的話,既然從正面沒有把握,你會怎麼作戰?”
“好,動手。”他輕聲然而堅決地下令,水軍領命而去,又消失在黑暗中。
回京之後,源氏和平家的戰況已經是一觸即發,雙方都在厲兵秣馬地準備着決戰之日。深秋時節,源氏終於主動出兵,揮師平家的根據地——福原。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七章紀伊湊大捷
“喂喂!我們不是同伴嗎,爲什麼還不能說啊!?”我有些生氣了,西諾耶卻笑眯眯地點頭:“哎呀,如果能附在公主你的耳邊和你說些悄悄話,倒是也不錯哪。不過——假如平家的怨靈在我們身邊偷聽,該怎麼辦?這一次的奇策,可是絕對不允許失敗的哦。”
我想了想,低呼起來:“你說的男人,莫非就是……”
他吹了一聲口哨,我們身邊的草叢忽然一陣響動,鑽出一個人,依稀記得是當初在速玉大社見過的那個水軍士兵。他向西諾耶行了一禮,說道:“頭領,等你很久了哦。照您說的,我們從越後把臭水運來了。”
讓想了想:“最好……能從生田背後的海上夾擊。”
“您哥哥的兒子……咦!?咦咦!?這麼說,弁慶先生你是西諾耶的叔父!?”
由高野山下來就是紀之川了,沿紀之川往西,不一會,我們便到達了叫做妹背山的地方,山勢平緩,沿着河岸一路長滿野生的花草。此時又正是初秋,入眼是遠山紅葉,繁花遍野,入耳是河水平緩,流聲淙淙,說不出的舒服。漸漸的,我竟忘記了我們這是去潛入敵營,只顧着欣賞這紅葉之國的景色,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最後終於在岸邊停住了。
“您……認識西諾耶的父親?”
衆人議論紛紛中,西諾耶卻悄悄走到我身邊,附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怎麼樣,我沒騙你吧?是不是爲我的英姿而着迷了啊?”
碧綠翡翠,棕黃琥珀,深紅珊瑚,還有好多我叫不出來名字的寶石,都在他的手中爭奇鬥豔,我看得有些傻眼,只會連聲說:“好漂亮啊!”
“離開熊野的時候,隨手拿了一些做路費的。”他輕描淡寫地說着,乾脆把整個口袋拿了出來,打開口子給我看:“要不要看下其他的?”
根據古事記記載:日本武尊有寵姬(一說爲後),姓弟橘(おとたちば)名比売,兩人曾在相模小野地方遭強盜火攻,火中武尊臨危不懼,猶回頭問比売是否安好,因此比売作此詩以表達對武尊的感情。後比売隨武尊出海遠征,風濤暴起,船將傾覆,比売啓尊曰:「是海神爲祟也.請妾身當之.」言訖,自投於海.暴風即止,三軍得濟。武尊深哀嘆之,後平虜而歸,西踰碓日嶺,東望懷之.嘆曰:「吾嬬己矣!」
“救命啊…………”
動手?動什麼?
“不好意思,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哦。”西諾耶笑着說道:“你只要相信我,等着我就好。哈哈,難道我的話聽起來不可信?”
“那麼,源氏有水軍嗎?”我問道。
“怨靈啊,快逃!”
“是啊,就是上代的熊野別當,我的老爸啦!”他意外地爽快:“雖然作爲老爸他實在不怎麼樣,不過——他真的很強。也因爲如此,輸給平家一次之後,他就跑去隱居了。真是的,說起來還覺得丟臉呢。”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呢。不過,他和他父親很像,都是膽子很大的男人呢,所以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計劃也說不定哦。”
“哇啊啊~海水,海水燒起來了!”
“入夜了,陸地上就會有風吹向海洋,現在是東南風,上上大吉呢。”西諾耶笑吟吟地說着。我們身後的暗處,悄無聲息地走出一名水軍士兵,低聲說道:“頭領,已經照您吩咐準備完畢。”
“好,那就拜託了!”西諾耶精神一振,說道:“那麼,在我的船團出現之前,絕對不可以進兵,因爲如果不是海陸兩邊夾擊的話,源氏是沒有勝算的。——約好了哦,望美?”
“太感謝了!”九郎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抖了:“我以源氏總大將之名,向熊野水軍的協助表示感謝!——那麼,具體打算怎麼做呢?”
“就是現在,走吧!”西諾耶高聲叫道:“去挑選平家的船吧!”
他熱切的眼神令我暈眩,驚訝,喜悅,羞澀,迷惘,擔憂,懷疑,一片混亂中,我喃喃地說道:“可是,這裏不是我的世界啊……”
弁慶應了一聲:“嗯,是臭水蒸餾出來的東西。西諾耶應該是把臭水蒸餾出來的產物傾倒在海面上了吧。”
“鎌倉那邊或許是有這樣的命令,”西諾耶冷笑道:“兵法有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是一味聽從那種無謀的命令,想不敗也難。”
“呵呵,和我想的一樣,很適合你,很可愛呢。”他稍微拉開些距離,微笑着欣賞着他的“傑作”。我羞得簡直要抬不起頭,臉熱得快燒起來一般,低聲說道:“真,真的?”
“…………(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像)”
我大爲失望,嘆了口氣:“好不容易纔想到的辦法,真可惜呢……”
“大顯身手?”我又驚又喜:“西諾耶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計策了?”
他微微一笑:“不錯,這是熊野別當藤原湛增的承諾哦。白龍神子公主殿下,只要有你,源氏就一定會勝利的。”
“真……真的?”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熊野水軍真的要加入了嗎?”
總算等到了深夜,原本熱鬧的港口也漸漸沉寂下來,平家的武士來回巡視的也不那麼多了。我們偷偷潛入港口,等着西諾耶的行動。
“咦……不好意思,我不該問的。”
船已入瀨戶內海,看看漸漸遠去的紀伊湊,我簡直還是不能相信,我們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的後半句話卻是對我說的,我想了想,認真地點頭:“嗯,我知道了,我會相信西諾耶的。”
水軍又鑽入草叢不見了,西諾耶也回覆了平時笑容滿面的模樣:“那麼,在夜晚徹底降臨之前,我們就先靜靜地等待吧。就這樣——嗯,望美,要不要和我兩個人一起去沒其他人在的地方啊?”
比売投海之時,便吟唱此詩:さねさし相模の小野に燃もゆる火ひの火中に立ちて問とひし君はも
“兄長他啊,可是挽救了熊野滅亡的危機的英雄啊。熊野啊,並不是一直以來就這麼太平的,以前,本宮、速玉、那智這三山爭得很厲害呢,而統一了熊野三山的人就是我的哥哥,湛快。西諾耶他呢,對於這個不再當英雄的父親好像抱着很複雜的情感——不過這兩人其實挺像的,我們就等着看西諾耶這次的手段吧?”
“笨,笨蛋啦!”我大窘,急忙環顧四周,還好,夜色深沉,大家應該都沒看見。
“問題是,現在開戰的話,我軍有多少勝算。”老師冷冷地說道:“正面鎮守生田的,是新中納言平知盛,而駐兵一之谷的是還內府……平重盛。”
他輕笑起來:“哎呀,那種話還是留到以後再說比較好吧?等到……等到我超越了那個一定要超越的男人的時候,我才能大聲地說出這句話——‘我是最棒的!’”
老師看了西諾耶一眼,說道:“不是說,用了叫做臭水的東西嘛。”
他輕輕一笑,低聲說道:“不要動哦。”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湊了過來,輕輕撥開我的長髮,將一枚耳環戴在了我的右耳上。他的輕笑彷彿貼着我的耳朵發出,他的氣息輕拂着我的臉頰,似乎我一動就會碰到他的脣,手足無措的我只有乖乖地不動,直到他幫我把兩個耳環都戴好。
注:
“呵呵,不過西諾耶可是一次也沒這樣叫過我吶。”
“呵呵,公主你喜歡就最好了,你看這個。”他隨手拿出一個東西,我仔細一看,居然是一個象牙雕成的小小佛像,不禁驚呼:“這個不是象牙麼?可是,這個國家應該……沒有大象纔對吧?”
“哈哈,好!”他笑得好大聲:“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準時回到你身邊的,公主。——那麼,你應該會用微笑爲我送行吧?”
“嗯!”我忍不住笑了:“西諾耶,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哦。”——
西諾耶隻身悄悄離去了,我們也按照之前的約定,自有馬向南方的海岸緩緩前進。
“望美。”
朔溫柔的聲音驚醒了發怔的我,我急忙笑道:“朔,怎麼了?”
“你……是不是在擔心西諾耶大人?”
“沒有啊,我相信西諾耶他的。”想了想,我又說道:“我知道,他一定會像以前一樣,笑嘻嘻地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的。”
凝視了我一會兒,朔柔聲說道:“不是在勉強自己吧?”
我咬咬脣,低下頭沒再說話,朔卻笑了:“其實擔心他,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哦。那是因爲想念他,就一定會有的情緒吧。”
“是啊……”
“望美。”
“嗯?”
“也許我是多管閒事,不過,如果真的有什麼不安的話,一定要說出來哦。”
“嗯。不過……”我抬起頭,向朔一笑:“沒事的,我相信西諾耶。”
她也笑了:“也對啦,雖然說等待是痛苦的,但是如果能夠相信對方而等下去,你也是個非常堅強的人呢。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你的,請儘管開口。”
“嗯,謝謝你,朔。”
朔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沒再說話。
不一日,我們到達了海濱。還沒紮營好,怨靈來襲的消息便傳到了軍中。既然接近了平家大本營,這種事情也就是早已預料到的了,毫不猶豫,我們便投入了掃討怨靈的戰鬥之中。
第一波的怨靈清除之後,九郎立刻指揮展開了駐紮的行動。既然要在這裏等上半個月,那就要做好堅固的防備纔行。
“神子,受傷了嗎?不要緊吧?”白龍有些擔憂地看着我,輕輕握住我的手。一股暖流從他手上傳來,我只覺精神一振,彷彿戰鬥的疲累一下子就消除了一般。我喫驚地問道:“白龍,這個是……?”
“一般是啊。”景時答道:“夜襲的話,就有殺傷自己人的危險哪。不過,三草山那時候好像是個例外哦……”
平知盛雖然勇猛,卻也敵不過氣勢正勝的我們。擊退平知盛之後,他並不氣惱,只是冷笑着上馬,突圍而去,居然也沒有人能攔得他下來。
“勝利的機會來了!”跨上馬背,九郎振臂高呼:“援軍已到,全軍出陣!”
即使已經站在大輪田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龐大的熊野戰船隊,我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置信。這是真的嗎?
我笑着推了推他:“沒關係啦,我想,大概是我們不能貿然進攻的意思吧?我會負責阻止這種事情的。謝謝你告訴我哦,白龍。”
“快看看,來的是什麼船?”九郎激動得聲音都變了,一迭連聲地催促着。不一刻,士兵回稟:“都是熊野的戰船,船上插的是源氏的白色旗幟!”
敦盛低聲說道:“可是,約好的半個月,已經到了……西諾耶,也許是遇到什麼不順利的事情了吧。”
“就算是那樣,我也還是相信西諾耶!”我固執地說道:“我相信他,要在這裏等他!”
“哦,我把整個船團走淡路島那邊的陸路拖過來了,哈哈。”他輕描淡寫地說着,卻聽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把船走陸路運過來?還真是他纔會想到的辦法呢……
景時正要說什麼,帳外忽然傳來了遠遠的喊殺聲。
入夜後,我來到中軍的帳幕中。一進去,就聽到背對着我的景時正在唸唸叨叨地說着什麼。
白龍微笑道:“屯之卦,是事情一開始很是困難,讓人煩惱的意思。但只要時機一到,就會轉爲順利了,倘若貿然動作,是不好的哦。”
簾子一掀,讓也走了進來,看到景時在做的事情,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景時直起身,有些鬱悶地說道:“啊~我是在用式盤占卜戰局啦~可是,狀況一直一直在變化,真的讀不出來耶!”
“看來是啊~~”景時又嘆了口長氣:“看來,得加強巡邏的人手呢。”——
哎?這麼說讓解的是對的?我看向讓,他微微一笑:“別開玩笑了,我只是隨便說一下我的想法罷了。”
西諾耶點了點頭,幹勁十足地捋起了袖子:“啊,沒錯,一鼓作氣,把他們徹底擊潰吧!接下來的目標是屋島了,平家在四國的據點。”——
“哦,白龍說,看到了屯的卦。”想起白天的事情,我說道。
西諾耶聳聳肩:“那種事待會再說吧,我可是很忙的,還要趕着去襲擊平家暗藏的軍港呢。”
“哎呀~這個……怎麼讀纔好呢?”我走近一看,原來他正盯着一個很大的刻滿花紋的銅盤看,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麼呢,景時先生?”
讓說道:“不過敵人是怨靈,那麼就算是傷到自己人,也不會有什麼感覺吧?”
“我是神子的龍啊,所以要爲神子出力嘛。”白龍顯得很是高興。
“閒話就說到這裏吧。”西諾耶單刀直入地說:“跑了這麼大老遠來投靠,阿波水軍是打算背叛平家了吧,這對平家可是個沉重的打擊呢——那麼,你肯定是有什麼重大的機密帶來的吧,不然如何取信於我們?”
他呵呵地笑了:“好戰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西諾耶!”我又驚又喜,叫了起來。
西諾耶淡淡地說道:“我就是熊野別當藤原湛增。”
西諾耶一笑,擺擺手示意把他帶下去,隨即又叫來一名手下,悄聲吩咐道:“一會兒不用看得那麼緊,讓他逃出去,然後跟蹤他,確保他順利逃回平家本陣。”
“要是西諾耶來不了……”我用力搖頭:“不,不可能的,西諾耶他一定會來的!”
“這次真是太感謝了,熊野水軍的大力協助。”九郎微笑着說道:“這麼一來,福田的平家就被一掃而空了。”
“船!?”
“直接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武士答道:“非常抱歉!天色太暗,難以確認!”
武士聞言頓時臉色慘白:“什麼!?”
“好過分……”我氣得連連跺腳,西諾耶笑着說道:“跟着我來,自然就會知道了。放心吧公主,這一次,我們一起去。”——
不一刻,衆人在帳中聚齊了,西諾耶便開口說出自己的計劃:“我們最先要攻下的,就是總門。”
西諾耶淡淡地應道:“啊,那個,確實是了不起的情報呢。”
“這,這種夜裏?”景時好像有點兒不能相信。讓問道:“敵人來犯有多少人?”
太好了!西諾耶……你真的按照約定,帶着熊野的水軍,來支援我們了!
他笑了:“說的也是,確實,早些瞭解他們的用意也好過在這裏猜測。”
“也就是說,在西諾耶回來之前,我們都不能和平家交戰,對吧?”
景時攤攤手,笑眯眯地說道:“哎呀~還真是驚人哪,看來你比我還有陰陽師的天賦吶。”
“沒辦法了,趕快迎戰吧!”景時拿起了陰陽銃,我也握住了劍柄:“好,走吧!”
“哦,我知道了。”我應了。
來犯的果然又是怨靈,數量倒不見得很多,消滅了之後,景時憂心忡忡地樣子,嘆了口氣:“竟然是夜襲……真是很少見的情況呢。”
“可是……”
九郎的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傳來士兵的驚叫聲:“那個是什麼?”“是船!有船來了!”
弁慶蹙眉說道:“西諾耶……有可能趕不上了,該考慮一下我們怎麼突圍的事情了。”
然而,平家的騷擾始終連綿不絕,彷彿有無窮無盡的怨靈一般,每天都要來好幾批。雖然每一批的數量都不多,卻也搞得我們始終難以好好休息。隨着時間的推移,疲累感也越來越重,而且,平家的軍隊還趁機佔領了有馬——我們沒有了退路,幾乎是陷於敵陣之中的孤軍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軍中焦躁的情緒逐漸蔓延起來,越來越多的人要求立刻出去與敵人決一死戰,九郎和景時他們,每天都在忙於安撫軍心。
“嗯,看來他們說的話是真的……”西諾耶沉吟着:“那麼,好不容易得來的情報,得要好好的利用一下,來個妙計纔行……”
“嘻嘻,會隨便說出自己策略的那是二流的策士。等會你就知道了。”他笑了。
“樂趣?”我喊道:“打得贏我再說吧!”
老師也說道:“兵士們都已經露出疲態了,若不是此時,再也不會有反攻的機會了。”
“呵呵,我們當然是帶來了只有我們有的情報了。”阿波水軍嘿嘿地笑了:“平家啊,在屋島的對岸做了外面看不到的隱藏式港口,就在牟禮濱之北的灣內,是準備逃走的時候用的。”
福原之戰大獲全勝之後,源氏更加加緊準備,入冬時節,全軍終於出發,向着贊崎國——在我的世界裏叫做香川縣的——屋島方向進發了。
“什麼?說我嗎?”我好一會兒才反映過來他說的愛妾是指誰,不由大窘,還好西諾耶說話了:“看來,阿波水軍的眼神,保養得有點問題吧?這位是和我共同進退的同伴!”
“怎麼樣,這回可以相信我們阿波水軍了吧?”漢子嘿嘿一笑,躬身行禮之後便告退了。
大軍既到,戰場情勢頓時逆轉,平家再如何頑固抵抗,也阻擋不住我們前進的步伐,很快,我們已經殺到了生田神社門口,遠遠望見了這裏的守將——一頭銀髮,手使雙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經一招便將我打到吐血的實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隨即伸手過去,緊緊握住了劍柄。
西諾耶帶着我走出了中軍帳外,大概早有人通報過了,一個扎着白頭巾,皮膚黝黑的漢子走上前來行禮:“初次見面,您就是熊野的頭領吧。”
“請等一下!”我叫了起來:“不是說好了嗎,一定要等西諾耶回來的!”
武士的態度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堅決:“……容我考慮一下。”
這一日,又有人來報:“阿波的水軍來投靠我方了!”
敦盛有些擔憂地望着我:“可是,不能這樣一直等下去啊,爲了神子你的安全着想,還是要考慮一下出戰的事情了。”
“望美,現在的消息暫時不要告訴九郎好嗎?”西諾耶忽然說道:“萬一這是假情報,一流傳出去的話會很難辦的。”
休息了片刻,想起西諾耶的事情來,我沉吟道:“要在這裏等半個月……西諾耶纔會回來,確實,可能需要白龍你幫我的忙纔行。半個月……真的好久哦。”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八章海上的奇襲
“氣……雖然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我笑了:“我現在好多了,謝謝啦,白龍。”
“啊啊,這只是開始啦。”西諾耶聳聳肩:“從今以後,熊野水軍都會協助你們的。”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我簡直要懷疑這是不是什麼陰陽術的密語?
景時一愣,說道:“水雷屯嗎……【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
“怎麼搞的,連本陣裏都有怨靈進來了!”幹掉了一個怨靈,九郎皺着眉頭說道。
“嘿,等等!”一個清亮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緊跟着,一個紅色的身影迅捷之極地掠了過來,攔在我和平知盛之間,大聲說道:“別搞錯了,我纔是你的敵人哪!”
“哎呀,終於來了啊……”平知盛照例懶洋洋地開口:“讓我等了這麼久,應該能讓我好好享受一會兒樂趣了吧?”
“如果沒了船隻,平家可就得乖乖投降了。”西諾耶若無其事地玩弄着小刀,眼睛卻緊緊盯着武士的臉:“你已經看到我軍的威勢了,願不願意投降我們?”
過得半日,西諾耶派去的探子回報,確實,在阿波水軍所說的地方,有一個隱藏的軍港。
“啊,源氏的神子……早就聽說過,用劍如舞蹈一般美妙的人,和你戰鬥的話,我有興趣呢。”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來吧,讓你試試我的刀鋒。”
“阿波水軍?”一直笑吟吟的西諾耶忽然沉下了臉,我問道:“怎麼了,西諾耶?”
白龍微微一笑,放開了我的手:“戰鬥了這麼久累了吧?我把我的氣分給你了。”
我如實回答:“春日望美,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
忍住滿眶熱淚,我也縱身上馬,朝着生田神社的方向全速前進——
水軍領命而去,我卻有點糊塗了:“你這是……”
片刻後,一名身着紅甲的武士便被帶到我們面前,衣飾華貴,卻不是我們認識的臉。他雖然被捕,卻並不害怕,喝道:“有何話可說,要我的首級拿去便是!”
“公主遇到危險的時候,我當然要及時出現啦!”他衝我一笑,又轉向平知盛:“竟敢對我的公主拔劍,這個罪孽,就用你的命來償還吧,知盛!”——
“是嗎?”我問道。
“我相信西諾耶,所以會一直等下去的。”我想了想,忍不住問道:“不過,海峽不是被封鎖了嗎?”
阿波水軍說道:“早就聽說熊野當家換了人了,沒想到是這麼年輕的頭領啊。這位——是您的愛妾嗎?”
一個武士衝了進來,喊道:“敵襲!有敵人來襲!”
“哎?那是什麼?”
“什麼妙計啊?”我好奇地問。
“然後呢?”我性急地追問,西諾耶卻哈哈大笑:“‘謀不密則事不成’,現在還不能告訴公主你哦。”
“報告頭領!抓到了一名平家的武將!”一名水軍士兵來到西諾耶馬前,西諾耶點點頭:“好,帶過來帶過來!”
不管怎麼樣,大軍是向北方的要道——總門進攻了。平家在總門安排了不少的兵力,抵抗頑強,然而,在熊野水軍的帶頭活躍之下,我軍的氣勢極盛,沒過多久,西諾耶和我們便已帶頭突破了總門。
太好了……
他答道:“阿波水軍一直是屬於平家的,可說是平家水軍的代表呢,我總覺得不大可能這麼容易就……嗯,他們到底爲何而來,倒是個有趣的問題。”
平知盛雖然逃走了,這一戰,水陸兩軍合力的源氏卻是大獲全勝,使得平家不得不由福原撤退去屋島方向。託了西諾耶的福,我們真的取得了轉折點的勝利。
西諾耶嘻嘻一笑:“這麼一來,他就會認爲‘源氏即將突擊船港’,而且,會乖乖地幫我們把這個情報帶到平家的本陣那邊去哦。”
衆人對望一眼,急忙衝出營,來到海邊。極目望去,果然,南方的海面上出現了龐大的船隊,正揚帆疾駛,目標——正是生田神社南方的大輪田泊!
白龍垂下了臉,表情有些難過:“怨靈的數目在增加,是氣在滯留,所以生出了怨靈嗎……”
白龍露出了歉意的表情:“那個……我不知道。我只是讀出氣的流向而已,至於它在人世間的意義,我就不太懂了……”
“這麼說,從今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同伴啦?”我笑着問道。
“啊,是我失禮了,萬分抱歉之至!”阿波水軍很是惶恐,連連向我道歉,我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駐紮在立石山之後,不停的有各地方勢力的軍隊來加入源氏這邊,什麼攝津的渡邊黨,後續的伊予水軍,等等。看來,大家都不再看好平家,而是打算投靠源氏了呢。
“吶,這一次真的讓你等急了吧?一直等着我回來呢。”西諾耶走了過來,笑得好開心。
“什麼聲音?”讓第一個叫了起來。
然後——約定的十五天,終於到來了。
白龍說道:“神子,屯的卦象出現了哦,是水雷屯。”
讓扶了扶眼鏡,說道:“應該是……空氣中充滿了暴風之氣,萬物已滿盈,只等時機到來的意思。是嗎?”
“這麼說——”
“行宮易守難攻,要想抓住勝機,必須把平家兵力從行宮中誘出來,所以我讓他把假情報帶回去,然後,我們往牟禮濱去,嘿嘿,知道爲什麼嗎?”
我想了想,說道:“是爲了讓對方更加相信那個假情報吧?”
“答對了!厲害哦,公主。”西諾耶很是高興,續道:“我們往北方牟禮濱去,平家肯定認爲我們是去襲擊那個隱藏的軍港的,一定會立刻由行宮出來,急行軍去救援牟禮濱之北的軍港。”
“然後,我們偏偏繞個遠路,去突襲守衛薄弱的行宮?”我終於明白了西諾耶的用意,不禁又是高興,又是佩服。
“呵呵,跟善解人意的公主說話,真是省了我好多解釋的時間呢。”他微笑着說道:“好了,該往牟禮濱去了,這一戰,要速戰速決。”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九章意外的敵人
大軍突破總門,便往北方的牟禮濱進軍。西諾耶表現得格外活躍,還故意報上了他身爲熊野別當——藤原湛增的大名。正如西諾耶所料,沒過多久,就有探子來報,說平家本陣那邊已經有了動靜,大批軍隊正往這邊開拔而來。
“好,中計了!那我們就帶着主力部隊,由南方陸路繞行去攻打行宮!”西諾耶興奮得眉飛色舞,對手下的士兵下令:“你們,去海上迎面截住,儘可能拖久一點,等主力到了再一起發起攻擊!”
“是!”水軍領命而去,我忍不住問道:“西諾耶,這就是你的作戰方案了,對吧?”
“嗯,明裏是攻擊東方的船港,暗裏卻是去偷襲西邊的行宮,也就是所謂的‘聲東擊西之計’。”他點點頭,我想了想,說道:“聲東擊西,是三十六計之一吧?”
“沒錯,這就是三十六計之第六計!”他露出讚賞的笑容,隨即正色說道:“好了,我們回總門吧,由那邊向西邊迂迴!”
迅速回到了總門,我們準備改乘船隻往西渡海,前往屋島西北角的行宮。正在此時,晴朗的天空忽然飄起了點點雪花。
我有些喫驚:“哎?雪?天還是晴着的吶。”
西諾耶微微一笑:“啊,雪花啊——晴朗的冬日,在起風之前,是會有雪花飄飛的時候哦。”
“西諾耶,你好像知道得很清楚嘛。”
他衝我眨眨眼,笑得有些曖昧:“大海上的男人,對女人心和天氣可都是最瞭解的哦。”
我真拿他沒辦法了,還好,一個水軍士兵過來報告船隻準備好了,解了我的圍。
“啊,那就趕快上船吧,有話我們留着以後慢慢說。”西諾耶也收起了笑容,正色說道:“趁着平家的主力還沒返回行宮,我們一鼓作氣,奪取行宮,加油吧!”——
渡海之後,我們全速往北行進。果然,大部分兵力都被調去牟禮濱那邊救援了,我們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便到達了行宮。
西諾耶扭開了頭,低聲說道:“不好意思,我想,我是有些累了,那傢伙還真是很強呢。總之,我先走開一下。”
水軍哼了一聲:“這當口還在耍嘴皮子啊,熊野別當。”
“喂!等一下!”正準備追上去,卻見平知盛已經飛身上馬,轉眼就跑得不見了。這個人……到底是來幹嗎的?
“西諾耶!”我用力掙扎着,卻始終掙不開左右架住我的水軍,只能眼看着他們把西諾耶用鐵鏈綁在了桅杆上。
看看神色凝重的西諾耶和平忠度,我緩緩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吧。”
“清盛?”西諾耶露出詫異的表情,平知盛沒理會他,只是對我說道:“期待來日,那麼,再見。”
“知盛!?”我喫了一驚,他什麼時候到這裏來的?他想偷襲我軍嗎?
“哦?那又怎樣?”西諾耶笑了起來:“照這麼說,只知道她在戰場上的那一面的你,也想像不出,她平時可愛的那一面吧?”
沒等我爬起身,幾名阿波水軍已經飛速跳下了船,然後,一支火把飛了上來,正中船艙,船艙中似乎堆滿了柴草等物,頓時燃起了熊熊大火。
既然連九郎也沒說什麼,那麼平忠度的命運就這麼決定了。不一刻,武士上來報告,押解的準備已經完畢,隨時可以啓程。
平忠度哼了一聲:“小子好大的口氣,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手段,小心了!”
“唉,說實話,我真的不想見到你。”西諾耶眉頭微蹙,說道:“如果知道了我們今天這場戰鬥……有人肯定會哭泣了。”
“着!”看準我絞住對方太刀的當口,西諾耶小刀脫手而去,正中太刀背脊,幾下裏力量一湊,平忠度的太刀頓時斷成兩截,他大驚後躍,但一口氣沒接上來,接連往後趔趄了幾步才站穩。
剛纔,那是什麼?那種消沉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在西諾耶的臉上見到——
“那種愚蠢的安慰話就算了吧!是兄長大人他只信任你吧?”九郎終於還是壓下了怒氣,廢然嘆氣:“只是……”
西諾耶一邊活動着手腳,一邊快活地衝我眨眼:“呵呵,怎麼樣,對本大爺精彩的絕地脫逃表演有何感想啊?”
半晌,他把手中斷刀往地下一拋,厲聲叫道:“勝敗已分,這條性命你們要拿去便拿去吧!”
“那麼,就這麼定了。”
不同於平惟盛的詭異,也不同於平知盛的迅疾,平忠度的刀法大開大闔,法度森嚴,卻又不失狠辣,確實是武門之後的風範,和他交手不久,我對他便越感佩服。然而,既已說了要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便不能有所容情,一日的奔波大約也是耗去了他不少體力,纏鬥越久,漸漸地我方佔了上風。
他轉身就走,我一愣,立刻跟了上去。
“我……”敦盛垂下了眼簾:“我已經決定了,要和平家一門作戰到底。”
作爲怨靈復活的平清盛在嚴島神社——知道了這一點後,我們的目標便轉向了安芸國的嚴島。打倒驅使怨靈的平清盛,決定源平之戰的最終勝負,決戰之時,一刻一刻地近了。
“大將……是知盛嗎?”我看向西諾耶,他顯然也很感興趣:“哦?我知道了,我們去看看吧,望美。”
“嘿嘿,什麼平家大將,根本就是騙人的。”另一人獰笑起來:“我們只是要取下熊野頭領的頭顱,去向平家邀功罷了!要是怕這女的沒命的,你就乖乖地別動!”
“西諾耶,”看到他又有自責的意思,我急忙說道:“平家給你設下的陷阱,我們一定要雙倍奉還!”
“那——就是所謂的側門吧?”
“真是吸引人哪……”他依然用着那種古怪的,慢吞吞的腔調說着奇怪的話:“因爲戰鬥而興奮的雙眼,發出越來越耀眼的光輝了呢。你和我……是同類……”
“嘁,還綁得真是緊哪!”西諾耶哼了一聲,我也顧不上去管那些水軍了,摸摸身邊還好白龍劍還在,急忙舉劍向西諾耶身上的鐵鏈砍去。可是鐵鏈太粗,我連砍數劍,也只砍出幾道淺淺印子,這,這可怎麼辦!?眼看大火隨時就要捲過來,我望着西諾耶,淚水在眼眶裏打着轉,卻說不出話來。
“我爲什麼要去?”我說道。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十章嚴島潛入戰
西諾耶接過書信,小心地放入懷中,答道:“是,一定爲您送到。”
“定了什麼?”我轉頭看着西諾耶,他微微一笑:“公主,假如正門走不通的話,我們一般會怎麼做?”
“敵將呢?”
弁慶答道:“清盛殿下手裏,掌握着黑龍的逆鱗的力量呢。”
“弁慶先生……你是不是知道關於清盛復活的什麼事情?”我問道。
點點頭,他正要離去,忽又回過頭,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給西諾耶:“這個,就拜託你轉交給她了。”
“清盛……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西諾耶思索着說道:“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怨靈,事到如今……”
冬天的海水冰冷刺骨,好不容易游到上岸,我們倆都已經凍得手足有些僵硬。一邊用力搓着手腳,一邊想起這回死裏逃生,實在有些心有餘悸。活動了一會兒,轉頭卻見西諾耶神色凝重,我不禁叫了他一聲:“西諾耶?”
平忠度濃眉一軒,慨然說道:“身爲武人之妻,她早已有了覺悟了!”
景時有些尷尬地乾笑着說道:“你不知道?啊,這個嗎,我畢竟是軍奉行嘛,有些無關緊要的活兒,賴朝大人可能覺得吩咐了我就夠了吧,哈哈……”
下了小半日的雪,此刻又大了起來,凝視着飄飛的雪花,平忠度拈着鬍鬚笑道:“是雪啊……讓人不由得思念起櫻花來了呢。‘旅途偶宿櫻樹下,今宵花作主人家。’真是令人懷念的景象呢,是吧?只是……已經很遠很遠了呢……”
西諾耶忽然插嘴道:“最好還是不要相信那傢伙的話爲好。”
武士們押送着平忠度去了,九郎景時等人也忙着安置行宮,收編俘虜等事宜去了,只剩下我們幾個人,仍怔怔地站在原地。雪花不斷地飄下,無聲無息地落地,迅速地沒入積雪中消失不見。櫻花嗎……早春的京,處處盛開的櫻花……爲什麼,想起來覺得好遙遠,好遙遠呢?
“西諾耶!”真想不到他竟然在敵人面前也口無遮攔,我羞得用力扯他衣角,他卻渾然不覺:“咦?算了,這些話想必你這種人也理解不了吧,既然如此,就別再不識趣地妨礙我和公主的約會了,來決一勝負怎麼樣?”
“不湊巧,今天心情不好,樂趣……還是留到下回吧。”平知盛懶懶地擺擺手:“到舞臺來吧,夕陽映照下的嚴島,如此之美……空中映照出血色的光輝……這是最適合你的舞臺……”
“呵呵,說起來,現在可沒有空閒去感傷呢,是吧。”說到這裏,西諾耶忽然變了臉色,厲聲說道:“——出來!”
跟着他走到了行宮後的樹林,他終於停了下來。我慢慢走上前去,積雪在腳下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音。西諾耶轉過頭來,有些喫驚:“望美!?”
“當然是像你啦,你呀!”西諾耶哈哈大笑起來:“知道嗎,你那種笑容啊,和我想要騙人的時候一模一樣呢!說說吧,你覺得清盛在嚴島那邊做什麼呢?”
我問道:“可是,清盛爲什麼會有這種力量呢?”
“這不算什麼啦!”阿波水軍大笑起來:“說起來,我們還在海上拿到了一個敵軍的大將呢,現在就在那邊的船上!”說着向海面一指,果然有一艘阿波水軍的戰船停在不遠處。
平知盛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你……你見過神子的這一面嗎?一直都以爲她是清淨純潔得像一杯水一樣?哼哼……”
聽了我們的話,弁慶似乎想到了什麼,手指輕撫着下巴,沉吟道:“清盛大人——在嚴島啊。”
“真是的……”我又是好氣又是高興,最後只說道:“太好了,西諾耶!”
我點點頭:“嗯,往嚴島去吧,是決戰的時候了。”
他抬眼望我,微笑道:“怎麼說?”
眼看西諾耶心情似乎好些了,我也高興起來,左右無事,兩人便到海邊去走走。正聊着去嚴島的事情,迎面忽然走來幾人,仔細一看,原來是之前投降我們的阿波水軍。
他嗯了一聲:“我在想,或許一開始,給我們的情報就是敵人的策略之一。但是,他們竟然是反過來,用正確的情報來引我入陷阱,這連環毒計,可真是妙到極處了呢。雖然戰場上我們是贏了一仗,但是若說用計,其實是輸給了敵人呢。而且……竟然不惜犧牲了忠度大人,以求幹掉我……假如我能識破他們的奸計的話,或許……或許……”
“果然,忠度殿下還阻止不了你啊。”腳步聲響,一個熟悉的人影從樹後轉了出來,慢吞吞地說道:“就要來了吧?……真是期待呢,源氏的神子。”
“答得好。嚴島由好幾個洞窟相互連接起來,其中有一條路是可以通向全島的。”西諾耶微笑道。
注:
“望美和你?”西諾耶一手把我拉到身後,冷笑道:“還真是完全一點也不像啊!”
“你剛纔的說法,感覺好像你知道些什麼似的。”
“我也有了這樣的覺悟了。”西諾耶答道。
西諾耶點點頭:“嗯,一旦走上戰場,所有人都應該有了覺悟了,迷惑這種情緒,早就該拋棄了。”
西諾耶淡淡一笑:“對於你來說也是一樣吧,爲什麼光說我?”
“笨丫頭,怎麼哭起來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現在,可還不是掉眼淚的時候哦!不用擔心,看我的!”
“哎呀等等,等等,不行呀九郎~”景時衝了出來,阻止了正欲拔刀的九郎:“鎌倉大人有命令下來,說俘虜的將領一律要拉到鎌倉去接受詮議啊!”
沉默片刻後,九郎走了出來:“我知道了。”
他笑了:“哎呀,竟然讓公主追了我一路,真是不好意思呢。”
“不許動!”一名水軍喝道:“再敢動一下,這女的就沒命了!”
“啊,是熊野頭領啊!”來人叫了一聲,西諾耶笑着說道:“是你們啊,之前,多虧了你們帶來的情報,真是幫了大忙呢。”
我答道:“找找有沒有側門吧。”
弁慶露出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說:“哎呀哎呀,那樣隨意中傷他人的嘴巴,不知道是像誰呢?”
“哎?平家的大將人呢?”西諾耶剛問出這句話,走在我和他之間的那名阿波水軍忽然轉身,一拳正中我胃部,疼得我弓下身子,一時眼前金星亂冒。沒容我喘息,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我往後拖去,緊跟着,一把冰涼的刀已經架在我頸間。
【行きくれて木の下陰を宿とせば、花や今宵のあるじならまし.】在歷史上也是平忠度的辭世之詩,大意是,旅行人睡在櫻樹的樹蔭之下,或許今晚可以把櫻花當作(借宿的)主人吧!
“守衛行宮的,是忠度大人吧?”向來寡言的敦盛突然開口了:“西諾耶,你真的要和他……戰鬥嗎?你的姑母大人可是忠度大人的……”
跟着幾名阿波水軍走上戰船,奇怪的是,船上空蕩蕩的沒有幾個人,更沒看到平家大將在哪裏了。
“嗯!”西諾耶也振作了起來,重又恢復了充滿自信的笑容:“我一定會打個大勝仗給你看的!”——
“沒錯,讓我們來看一下地圖好了。”他抽出一張地圖,展開來給大家看:“這個洞窟藏在地下,我們現在在這裏。只要跟着洞窟裏的風向前進,就能到達這裏——接近舞臺的迴廊。然後,由這裏開始全力突進,一舉拿下舞臺,——這就是我的計劃。關於這個,公主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水軍答道:“是平惟盛,平家的御曹司。”
西諾耶投鼠忌器,只得放下武器,神色卻依然鎮定:“還真是沒品的行爲啊,這樣做,也太無趣了吧?”
“西諾耶……”敦盛澀聲叫道。
抓住我胳膊的阿波水軍也放開了我的手臂,用力把我往西諾耶身前一推:“哪,這個女人也還給你了!”
“啊,你說得沒錯,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西諾耶頓時精神了起來,握拳說道:“絕對不允許你身處險境了!別當湛增的憤怒,就讓這幫傢伙好好嚐嚐吧!”
“源氏的神子!”平忠度這樣叫着我,臉上竟然還帶着一絲微笑:“請不用介意,身爲武士,戰敗之後不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武人應該去面對的。生於武門,戎馬一生,最後一戰的對手……是你,這已足夠我誇耀的了。”
說話間,平忠度已經策馬來到軍前。這是一位年約五十的長者,一臉精悍之色,立馬舉刀,高聲喊道:“平忠度在此,做好覺悟吧!”
“應該是在製造供平家驅策的怨靈吧。”弁慶好像已經忘記了剛纔的口角,微笑着說道:“——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正談論間,一名熊野水軍士兵走上船頭,向西諾耶報告:“頭領!御笠濱那邊有大批平家軍隊集結!”
“又是那個傢伙?”西諾耶也皺起了眉頭:“怎麼一直碰上他?算了,神社那邊的守備是誰?”
水軍答道:“是平知盛,很棘手的對手。”
我笑着說道:“沒問題的!只要有西諾耶和我在,就算是清盛率領的平家,也絕對能打倒的!”
本文試譯爲:【旅途偶宿櫻樹下,今宵花作主人家。】
“別聽他們的!這幫人絕對不會守信用的!”我大聲叫了起來,西諾耶卻露出爲難的神色:“這我也知道,可是……如果就這樣丟下你逃走,我是絕對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
我想了想,說道:“好是好,可是地下洞窟狹窄,恐怕沒辦法全軍都走這裏吧?”
“你會來的。”他的嘴角浮現一個帶點諷刺的微笑:“你不想阻止怨靈生成了嗎?還有,來和平家最後決戰……父親——清盛公,在等着呢。”
“要不要,稍微走一走?”
聽說熊野先代頭領的妹妹嫁給了平家,莫非……眼前的平忠度,就是西諾耶姑姑的丈夫?果然,這一戰不論勝敗,那一位不幸的女士都會流下痛苦的眼淚吧……
他被反綁的雙手在背後動了幾下,只聽得咯咯幾聲輕響,鐵鏈竟然鬆開了,滑落到地上!我仔細一看地上的鐵鏈,喫驚得叫了起來:“咦!?怎麼這個鎖打開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雙目灼灼生光:“當然!那麼,一起去吧,望美!”——
“那麼,要去了哦!”他攬住我的腰,然後兩人並肩往海中跳了下去——
用刀架住我頸項的阿波水軍直到此時才放下了刀,冷笑道:“熊野的頭領,您可是厲害得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我們不得不用鐵鏈來防止你逃跑。”
“忠度先生……”看着始終神色泰然的平忠度,我心中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反而不由得難過起來。送到鎌倉去接受詮議……我雖然不太懂,但是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情。對於他們這樣的武士而言,或許寧可戰死沙場,也不願去接受這樣的侮辱吧?
“嗯,我覺得西諾耶你有點不太妥當,所以跟過來看看。”
行宮眼看就要突破了,忽然間,傳來了平家的軍隊已經由牟禮濱趕回來的消息,而帶隊的,是平家著名的勇將——薩摩守平忠度。我看了一眼西諾耶,他對這個消息似乎並不意外,想想也是,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是他們趕回的時候了。而且,我們已經在行宮這裏擺好了陣勢,而對方則是往返奔波了數十里的疲憊之師,現在,正是我們以逸待勞,一舉殲滅敵軍的大好機會呢。
“你說什麼?”九郎驚得呆了,望着景時好一會才說道:“怎麼沒有人告訴過我,兄長大人,他有這樣的命令嗎?”
西諾耶笑着翹起大拇指:“想得周到,公主,你真是聰明過人,足可以當我的軍師了,哈哈!這一次的作戰,只能選取少數的精銳部隊,也就是說,就是我們幾個啦。”說畢,他又轉向水軍士兵:“我們去了以後,你們負責在御笠濱吸引敵人的注意,知道嗎?”
“是,首領!”水軍領命而去,而我們幾個也開始做潛入的準備了——
一切就緒後,我們便由彌山登陸了。要到達舞臺,唯一的大路就是西邊的御笠濱,源氏軍主力和熊野水軍便沿着此路攻打,兩軍接戰,自然是殺聲震天,我們則趁亂轉到了後方,由西諾耶帶領着,進入了嚴島的地下洞窟。
這洞窟縱橫交錯,蜿蜒極遠,洞中又是伸手不見五指,即使打着火把,能見度也不超過三米。若不是有西諾耶帶路,恐怕我是一輩子也走不出去的。他打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腳步辨別一下風向,然後再帶着我們慢慢摸索前進。
“好長的洞窟啊……”我不由得嘆道。
老師低聲說道:“這樣的洞窟,有人稱之爲龍穴。”
“龍穴?那是什麼?”
西諾耶聽到了我們的交談,回過頭來說道:“地面之下,有着縱橫無盡的洞窟,而各地的洞窟又互相通達,有傳說說,這是龍經過留下的痕跡哦。”
“龍的話,是不會通過這樣的地方哦。”這是白龍的聲音。
西諾耶笑了起來:“那還真是遺憾哪!這個洞窟,據說一直通到吉野地方呢,要是你能從那裏穿過來,那就真是有意思了!”
“我怎麼不知道嚴島地下有這種東西……”敦盛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困惑。
西諾耶笑道:“哈哈,如果平家每個人都知道,那這個暗道也就沒有走的意義了吧?”
話猶未了,一陣濃烈的邪氣突然湧出,伴隨着嘶啞的叫聲,幾個怨靈武士出現在我們面前。
“哎呀,看來有人不打算讓我們通過呢。”我拔出了劍。
“哈哈,什麼時候聽說過海盜會繳過路錢的啊?”西諾耶也拿出了小刀:“上吧!”
幾個低級怨靈自然不是我們的對手,很快就被收拾了。西諾耶啐了一聲:“哼,幾個這樣的怨靈就來騷擾我們,公主,請儘快封印它們吧。”
“嗯。”我答應着完成了封印,不自覺地望了望頭頂,仍然和我們剛進入洞穴時一樣,看不出任何變化。我自言自語地說着:“不知道現在我們是到了哪裏了……”
“這個附近,剛好是紅葉谷哦。”西諾耶回過頭來笑道:“真可惜,現在是欣賞不到美景了,不過,到了這裏,就說明差不多快到我們的目的地了哦。願意的話,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再來好好欣賞一下吧。”
又往東南前進了沒多遠,西諾耶便帶着我們走出了地下洞窟,從山後轉了幾轉出來,赫然便是通向舞臺的迴廊了。
“好吵啊,什麼人在此?”大約是聽到了我們的動靜,迴廊彼端走出一個長髮公子,手執紙扇,儀態悠閒。當他走近看清我們的臉之後,原本帶着笑容的臉忽然變得氣急敗壞起來:“你……怎麼可能,你不是應該淹死在屋島的海里了嗎?哼,沒用的阿波水軍!”
“嗯?哼哼,哈哈哈哈……”平清盛居然大笑起來:“還真是氣勢十足啊,年輕的熊野頭領!不過,我可是手握黑龍之力的哦,什麼五行相剋,對我來說毫無意義!讓你們看看吧!黑龍的力量!”
他笑了起來:“哈哈,怎麼說我也算是神職人員哪。”
平知盛擋在了平清盛身前,兩眼一掃,已明白了當下狀況。慢慢抽出雙刀,他說道:“源氏的神子,拔劍吧。在父親大人的座前,讓我們決一死戰!”
“哦?”他衝我眨眨眼:“我倒是寧願,只侍奉可愛的公主呢。”
平惟盛怒道:“你說什麼?你們怎麼可能封印得了我?就憑你們這些小蟲子……”
千鈞一髮之際,舞臺上忽然多了一個人影,叫道:“父親大人,您怎樣了?”人影迅速掠到知盛面前,竟是把守牟禮濱的平知盛!平清盛大喜過望,叫道:“來的好,知盛!”
“臭丫頭!你竟敢……”平清盛竟然着了我的道兒,顯然氣得不輕,不知爲何卻沒有立時發難,只是站在原地驚疑不定地望着我。莫非……
“好熱啊,劍……”我低頭撫摸着劍身,能感覺到它在微微地鳴動,同時,我懷中的白龍逆鱗也鳴叫起來。
嚴島之戰後,正如平清盛所言,平家開始在壇之浦地方集結兵力,準備做最後的決戰。他們在壇之浦的彥島地方建築了據點,來迎擊源氏軍。而我們,自然是率領着源氏大軍,向西方的壇之浦繼續追擊。
“我說誰這麼吵吵嚷嚷的,原來是你啊。”男孩滿臉傲慢,自上而下地俯視着西諾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熊野別當。”
“嗯,我知道了。”我點點頭,轉向仍舊滿面怒色的平惟盛:“現在,我要封印你了。應天之聲,從地之鳴!”
“不是蟲子,是人哪。”西諾耶出奇地好脾氣:“你活着的時候,可是個連蟲子也不忍心殺死的好人呢。‘就算是蟲子,也是一條生命啊。’那時你說過的話,難道都不記得了嗎?”
“龍神賜力,怨靈封印!”我念出了最後的咒語,平惟盛的聲音逐漸轉爲恐懼:“我……要消失……了?”
“公主,你怎樣?”
火焰漸漸熄滅了,而一個人影也漸漸出現在我們面前,西諾耶得意地笑了起來。仔細一看,此人身着黃衣,個子不高,竟是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男孩。我忽然心中一動,記得上一個命運中,在京見過這個孩子的,依稀記得平知盛還叫他“父親”來着,莫非他就是……
“我睡不着,西諾耶你呢?”
西諾耶扭開了頭,沒看到平惟盛最後消失的瞬間。暗歎了口氣,我輕聲說道:“走吧,西諾耶,前面還有敵人在等呢。”
西諾耶點點頭:“這是用鳥兒來占卜的法術。”
淨化之力開始漸漸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體已經逐漸變得透明。發現了自己的變化,他發出了悲慘的呼救聲:“不要,我不要消失!我已經得到了死反之力了啊……”
突然間,一股強大之極的力量直射向我,措手不及的我直接被那股力量擊中,頓時眼前一黑,往後便倒。西諾耶眼明手快,跳過來扶住了我,我纔不至於倒地,但也已痛得眼冒金星,全身如散了架一般,竟凝聚不起半分力氣。
總是大言不慚的平惟盛,實力卻遠遠比不上同門的那個平知盛了,沒過多久,他便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敗:“怎麼,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輸?”
我忍不住笑了:“西諾耶,你呀……算了,今天就不說你了。”
“是啊,這把劍先放我這邊吧。”西諾耶也說道:“這把劍的陽之氣太過強大,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呢。”
西諾耶收好了劍,含笑看着我說道:“你奪取了草薙劍,真是幫了大忙了呢,做得真棒。”
“明天的戰鬥,讓我跟在你身邊,好嗎?讓我看着公主你戰鬥。”他微笑下面似乎隱藏着什麼,我追問道:“你怎麼了,爲什麼這麼說?”
西諾耶立刻興奮起來,把上衣往後一甩,叫道:“好!準備舷板,小子們,來大戰一場吧!”
我喊道:“詛咒已經解除了!”
既有平清盛,又有平知盛……這一戰,想必會是慘酷的一戰呢,不過,也應該是結束這場戰爭的最後一戰了吧?
“好!清盛的力量被封印了!”西諾耶高聲叫道:“趁此機會,趕快把他封印掉!”
西諾耶有些意外地笑了:“啊,真是可靠的白龍神子公主殿下呢。不過要當心哦,這個劍可是神器呢,即使是神子,也是人類,活生生的人想要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一定得小心纔行。”
“無禮!“平清盛冷冷地說道:“吾乃平家一門之長!”
我又看了一會兒,說道:“白鳥好像要勝利的樣子……莫非,白鳥代表的是源氏這邊?”
站上船頭,西諾耶振臂高呼:“目標——壇之浦!今日一戰,熊野水軍必將名揚天下!”
“不會吧,這麼駕輕就熟?”西諾耶輕輕吹了聲口哨,隨即揚聲叫道:“好了!起錨!出航!”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望着夜空,我也跟着這麼做了。今晚的月亮非常明亮,溫柔的月光灑在海面,沙灘,也灑在我們身上。靜靜地沐浴了一會兒月光,西諾耶的聲音也顯得分外柔和:“……真是不錯的月夜呢。‘只待熟田津月滿,月滿潮漲好揚帆。’”
西諾耶哼了一聲:“哦?居然是這種怪物啊……”
“你在說什麼啊,知盛!”平清盛怒道:“聽爲父的話,我們一起撤退!白龍神子奪取了草薙劍,現在不是硬碰的好時候,讓我們回去集結一門的力量,在壇之浦迎擊這些傢伙吧!”
“我知道的,我不會隨便亂使用它的。”我收好了劍,西諾耶想想又說道:“對了,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願不願聽?”
“哼哼哼哼……”平惟盛的聲音越來越低,卻依然毫無悔意:“得到了怨靈之力的我,把那個軟弱無力的自己已經完全拋棄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西諾耶就發現了什麼,剛叫了一聲,那東西又消失不見了。西諾耶嘿嘿笑道:“逃跑倒是一流的嘛,這個怎麼樣?”說着,他向着舞臺上方丟出一顆東西,“砰”地一聲炸開了,化作一團火焰。
弁慶死死瞪着平清盛,卻什麼也沒說。
“討,討厭啦……”我低下頭,心裏卻暗暗高興。
看着西諾耶的臉,平清盛忽然想到了什麼,輕蔑地笑了起來:“你那個沒用的父親就是敗在我手下的,現在兒子又來犯下同樣的愚行,看來你們還是沒學乖啊。”
“共鳴了……響起來了……”我抬頭盯着平清盛,一字一字地說道:“清盛,覺悟吧!”
草薙劍不停地鳴動着,劍身漸漸發出柔和的光芒,這光芒越來越大,漸漸籠罩了整個舞臺,而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平清盛,竟似已動彈不得!
“你給我住手!”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我抓起白龍劍衝了上去,劍尖直取平清盛咽喉:“小心了,清盛!”
我勉力一笑表示我沒事,轉頭看向平清盛。只見他右手高高舉起一片紫黑色的鱗片,獰笑道:“怎麼,原來就只有一張嘴厲害啊?有黑龍的逆鱗在手,你們是奈何不了我的,哈哈哈哈……”
再也沒說話,我們手牽着手慢慢走回了陣營——
“我嗎?我可是‘身經百戰’哪。”我笑着說道
他望了我一眼,低聲說道:“對不起,神子,劍……用完了嗎?那把劍……陽氣太強了……”
“什麼?這是……”平清盛環顧四周,氣焰頓時消減了。
“哈哈,你笑了哦。”他瞪着我的臉,笑嘻嘻地說道:“從今以後,如果能每天見到這花一般的笑臉就好了。”
“我啊,我在調查這個。”他說着拿出一樣東西,居然就是之前得到的草薙劍。他繼續說道:“草薙劍,是陽之氣凝聚的形狀,外表看起來就像一把殘舊的古劍。我試着找出它的用法,不過——如果是你拿着這把劍的話,就能發揮出極大的力量。”
“你是怕,他們會集中攻擊我?”我明白了他的心意,不由得心裏一陣甜蜜:“所以,你要在我身邊保護我?”
“這首歌是……?”
我正要說話,手中的草薙劍又發出陣陣轟鳴聲。
“嗯,好啊,說來聽聽。”
平清盛似乎完全沒料到我還能動彈,一呆之下動作不免遲緩,我要的也正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劍尖迅速轉向草薙劍一纏一絞,左手輕輕巧巧地便把劍夾手奪過,跟着迅速後退到安全距離,已累得手腳發軟,還好白龍和朔立刻扶住了我。
話還沒說完,一名水軍士兵叫道:“頭領!前方有敵人的船團!”
“公主你真是聰明,確實,這個東西若不是你拿着的話,似乎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呢。所以,還是交給你吧。”
果然,如同魔法一般,風暴迅速之極地散去,轉眼間,舞臺又恢復了風平浪靜的景象。
“這是古代的歌姬,爲出戰的船團祈禱勝利所吟詠的和歌。”西諾耶含笑看着我,說道:“有這麼美麗的神子公主爲我們祈禱勝利的話,士氣肯定會高得不得了的哦。”
“我說你啊……”西諾耶看着平惟盛,語氣竟似乎有些惋惜:“你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你還活着的時候,可是個相當不錯的人啊。”
西諾耶轉向了我,神色凝重:“拜託了,望美。”
此人正是平惟盛,他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說道:“我有什麼理由要聽你的話嗎?告訴你,我可是死而復生,擁有了怨靈之力的,你們馬上就要變成在我腳下哀哀鳴叫的小蟲子了!”
駐紮在滿珠島的第一個晚上,我悄悄走到海灘邊,想平靜一下起伏的心情,卻意外地遇見了同樣也在這裏的西諾耶。
迅速突破了迴廊,我們來到了東南海邊的舞臺。讓我們喫驚的是,舞臺上竟然空空如也,什麼人也沒有!
片刻之後,他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模樣,笑道:“好,走吧。”——
看到他的舉動,平清盛露出一絲詫異的神色:“哦!?在這種詛咒的漩渦之中還能動?不過……一切都結束了,年輕的頭領,準備死吧,你那自誇的火焰,是陽之力的具現,根本動不了我。”他自背後拔出一把短劍,獰笑道:“就讓我用這把至陽之劍——草薙劍來結果你的性命吧!”
敦盛低下了頭說道:“陽之氣太過強大的話,原有的陰陽之氣的均衡就會被破壞了。伯父大人他身體裏的氣,無法與之對抗。”
“唔……”敦盛的表情不知爲何顯得很痛苦,捂着肚子彎下了腰,我急忙問道:“敦盛,你怎麼樣了?”
“不愧是公主,真敏銳呢。白的代表源氏,紅的代表平家。”西諾耶淡淡地說:“——現在看來,源氏方佔據了優勢呢。這是八幡大菩薩在加護,幸運的兆頭。”
他輕笑一聲,轉過身來,握住了我的手,臉上染上了淡淡紅暈,聲音出奇的溫柔:“明天……請爲我祈禱勝利吧,我的神子公主大人。要是能永遠……不,已經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今晚要好好休息哦,要爲明天的大戰做好準備呢。”
“嗯,草薙劍,是擁有切開、打碎這一類的力量的祕劍。”西諾耶說道:“還有,你所持有的,還有白龍的力量,都是陽之力。兩種陽之力碰到一起時,便會爆發出清盛想像不到的力量。”
接過劍,我隨手揮舞了兩下,還好,並沒發生共鳴的情形。
“讓開,惟盛。”西諾耶冷冷說道。
我依言把劍交給他,問道:“這把劍裏面寄宿了陽之氣麼?”
眼前一花,平清盛和平知盛都沒了影子,似乎是用什麼邪術逃跑了。西諾耶趕上前去張望了一番,啐道:“什麼啊,大言不慚地說了那麼多,結果還不是飛快地逃掉了?”
來船數量不多,看來平家水軍的力量經紀伊湊一戰之後,真的折損了不少元氣。這幾隻船又怎是熊野水軍的對手,沒多久,戰鬥就結束了。
我仰頭一看,不由大喫一驚:“一隻白鳥和一隻紅鳥在爭鬥?”
“老實話說,衝上去的時候,我還以爲我死定了呢……”我舉起袖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對了,你爲什麼會知道關於草薙劍的事情呢?”
“我纔不怕你呢!”西諾耶聳聳肩:“總比某些明明躲起來不敢見人,還在這裏大言不慚的人要強。你害怕紅蓮之火是吧?看來不過就是個金屬性的怨靈呢。”
“啊,是啊!”西諾耶也振奮了起來,笑着對大家說道:“走吧,打倒敵人以後,讓我們來開一場盛大的宴會吧!”——
他沉默半晌,才低聲說道:“明天,你這雙小手,就要揮舞着草薙劍戰鬥在沙場上了。拿着草薙劍的你,肯定會成爲衆多敵人的目標吧?”
“這是……”西諾耶顯然不認識眼前人,我說道:“這個孩子——就是平清盛。”
“嗯,小時候一起在熊野玩過水的。”西諾耶淡淡地說着,平惟盛則恨恨地說道:“你這種小蟲子,在說些什麼呢?”
“馬上就是最後一戰了哦,公主,緊張嗎?”次日清晨,踏上戰船之前,西諾耶這樣問道。
“是!”水軍齊聲答道:“起帆!順風!”
“望美,你看,那是什麼?”船到中途,西諾耶忽然手指天空問道。
一艘艘戰船緩緩離開了滿珠島,順着北風,揚帆疾駛,逐漸逼近西南的重要據點——赤間關。
“是……”平知盛掃了我一眼,笑道:“那麼,來繼續追我吧,源氏的神子。壇之浦,我期待着在那裏享受到今天沒能享受的樂趣……”
“白龍神子的陽之氣……”我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如果有了這個,或許,能封印更強大的怨靈吧?”
“是嗎?熊野別當,不是應該只是侍奉熊野的神明嗎?”
“哈哈,樂勝樂勝!”西諾耶剛剛興奮了一會兒,卻又想到了什麼:“總覺得不對,敵人的船隻比預想的要少多了,難道說……”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十一章進軍壇之浦
短劍長約一尺半,樣式奇古,綠幽幽的似乎生滿銅鏽,難道這把貌不驚人的短劍就是三神器之一的草薙劍!?
“是啊,我看出來了。”西諾耶嘆道:“這麼一來,我也就能毫不猶豫地把你徹底封印掉了,惟盛。”
“公主殿下不早些休息,這麼晚了還出來做什麼呢?”
“答對啦!公主你真是聰明過人,”西諾耶誇張地喊道:“我準備用三顧之禮,正式請你出山擔任我的軍師了!不過……要讓我一直這樣拉着你的手,好不好?”
“這個力量,是因爲白龍神子的氣和劍的氣發生了共鳴吧。”
真是服了西諾耶轉移話題的功夫,我翻了翻白眼,轉向大家:“那麼,接下來就該去壇之浦,迎接最後的決戰了。”
“神子,過來。”站在後面的白龍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語氣鄭重:“他……拿着某種非常強大的東西……”
平清盛的狂笑聲中,巨大的陰氣迅速地向他手中聚集,天地爲之色變,一時間,陰風陣陣,濁浪滔天,一個圍繞着舞臺的巨大風暴已經漸漸形成,而我們彷彿身處暴風的中央地帶,別說動手,連想要站穩都難。西諾耶把我交給了白龍和朔,自己努力想要往平清盛的方向靠近,卻舉步維艱。
“咦?你和他認識的嗎?”我喫驚地問道。
“真是奇怪呢……”弁慶沉吟着:“是都逃走了嗎?還是說……”
“怎麼了?”我問道。
“算了,沒什麼。”他微微一笑:“追趕這種沒有鬥志的對手實在是沒意思,不過,敵人的主力還在後方,我們繼續前進吧!”
往前推進到田浦地方,眼看赤間關已經不遠了。這時,我忽然感覺到一陣說不出來的寒意,好像有什麼非常討厭的東西在附近的感覺。
“大概,是怨靈在集合吧。”西諾耶淡淡地說道。
“西諾耶,你覺得怎麼樣?”我問道。
他笑了起來:“嘻嘻,我可是熊野的神職人員哦,當然不怕這些傢伙的啦。”
話音剛落,一名水兵疾奔過來,稟告道:“前方發現敵蹤!是大羣大羣的怨靈!”
“這樣啊,帶隊的敵將是誰?”他問道。
“是平知盛!”
“來得好!”他雙眉一軒,精神頓長:“也是該跟他分出個高下的時候了!”
沒多久,敵船便與我軍相接了。昂然站在船首的,果然就是平知盛。
望着我,他懶懶笑道:“來了嗎,源氏的神子……快拔劍吧,你難道不是也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嗎?屋島……嚴島……每一次遇見你,我的血就沸騰一次……等待和你再次白刃相見的這一天,我等得真的很心急了啊。”
刷的一聲,一道白光飛向平知盛,他側身讓開,只聽篤的一聲,一把小刀釘入甲板之中,猶在微微顫動。眼前一花,西諾耶已輕輕巧巧地飛身跳入敵船,站在平知盛面前:“給我等一下!你怎麼敢對我的公主這樣說話?”
我嚇了一跳,急忙也跳了過去,卻見西諾耶已經抽刀在手:“只知道戰鬥的男人,公主的魅力你是半分也領會不到的!”
“而你,從來沒有和源氏的神子真劍勝負過,又有什麼好說的?你,不是也不知道這個女人身爲敵人時候的滋味嗎?”平知盛懶洋洋的笑容絲毫沒變,只是眼神轉到了我身上,雙刀慢慢拔了出來:“……不用說了,不打一場是不會知道的了。就要和你的劍相交了呢……真是讓我快樂啊。”
下一秒鐘,我們三人已經短兵相接,兵刃交擊之聲密如連珠。平知盛船上的怨靈們也沒閒着,紛紛湧上,還好,後面船上的九郎他們也已經躍過船來,替我們擋住了怨靈的衝擊。和平知盛交手多次,我對他的刀法和弱點已經相當熟悉,火屬性的我還有西諾耶,正是剋制他金屬性的對頭!三人交手越久,我心裏越來越是寧定,他的刀法再快,在我眼中一刀刀卻是清清楚楚,再不能讓我產生初見時的恐懼感了。
“西諾耶!”
他與我眼神一觸,立刻明白,嘴邊漾起一絲笑意:“明白了……來吧!”
“火翼燒盡!”我們同時念出了烈火咒語之名,一道烈火如火龍般衝出,瞬間將平知盛擊倒在地,連靠得他比較近的兩個怨靈也被吞噬了。
主帥平知盛已敗,衆人頓時精神爲之一振,消滅怨靈的速度明顯加快了。我和西諾耶對視一眼,正要加入其中,平知盛卻捂着右肩的傷口,慢慢地又站了起來。他想做什麼?
“哇哈哈哈哈哈哈!掙扎吧!呼號吧!愚蠢的失敗者!”平清盛笑得越來越大聲,我不由得望了西諾耶一眼。
“呵呵,怨靈?生存?”西諾耶嘲諷地笑出了聲:“在說什麼蠢話呢?你還不承認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嗎?真可憐啊,好像你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已經死了這件事情呢。沒關係,我會負責把你送往西方淨土的,你就準備好感謝我吧!”
“是我要謝謝大家纔對哦!”我笑了,也大聲說道:“沒問題的,我們一定能勝利的,因爲我們是天下最強的——熊野水軍!”
“清盛!讓一切都結束吧!”西諾耶喊道,然而回應他的只是嘶啞的吼聲。
我還沒說話,西諾耶卻已經變了臉色:“小心!有什麼大東西來了,不可大意!”——
聽他鬆口,衆水軍都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過了一會兒,一名水軍喊道:“不愧是龍神的神子啊!謝謝您的美言!”
西諾耶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公主您的願望,我總是願意滿足的。那麼,請上船吧。——等等,先讓我駕一艘船去,可以嗎?”
西諾耶回頭一看,不由一呆,只見後面以熊野水軍爲首,源氏所有的戰船都跟了上來。
“清盛!趕快回歸常世之國去吧!”隨着西諾耶的一聲清叱,平清盛終於被擊敗了。
“住口!”平清盛怒極,右手一揮,一股巨大力量登時直衝西諾耶而來。我正要推開他,卻發現那股力量已經消失不見了,西諾耶笑嘻嘻地站在那裏,望着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平清盛:“莫非,那個就是黑龍的逆鱗的力量?所謂必殺技,就是隻能使用一次的祕技,再對我使用就不起效了!”
西諾耶所吟【熟田津に船乘りせむと月待てば潮もかなひぬ今は漕ぎ出でな】出自《萬葉集》卷1,直譯過來就是:在熟田津等着月亮出來打算開船,月出來了,也漲潮了,現在正好出發了。本文試譯作:只待熟田津月滿,月滿潮漲好揚帆。
“快來人!務必救起他來!”西諾耶大聲呼喝着水軍,叫他們下水去搜索。
“我來遲了!”
迅速從背後拔出草薙劍,我叫道:“同樣的話回敬給你吧,清盛!草薙劍,請賜吾無上之力!”
西諾耶皺着眉頭說道:“你在說什麼呢?反正,那個傢伙也會被你變成怨靈對吧?”
見西諾耶從背後拔出了草薙劍,平清盛哼了一聲:“草薙劍嗎?沒用的,你是發揮不出這把劍的力量的!”
一個紅髮黃衣的男童突然出現在船頭,衆人頓時爲之一凜:平清盛!
深深的森林,碧藍的大海,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第十二章決戰平清盛
“就是現在,望美!”西諾耶輕聲說道,我點點頭:“我明白了。”
平知盛緩緩抬起頭,遙望着赤間關的方向,淡淡地說道:“全部……結束了呢……所有的戰鬥……歡樂的饗宴,也到了結束之時了……該見到的都見到了……”說到這裏,他忽然轉過臉看着我,微笑着說:“你啊,真是個不錯的女人呢,源氏的神子,我……很快樂。”
“哎?可是……”我呆掉了,只懂瞪大眼望着他認真的臉。
十幾裏之外的赤間關,此時已經被被黑龍逆鱗捲起的力量變成了風暴中心。戰船越是靠近赤間關,風雨便越大,上下顛簸,驚險萬狀。然而,越是這樣,我們越是清楚平清盛就是在這裏,在西諾耶的指揮下,我們的坐船奮力向前,不斷接近風暴中心的那艘御座船。
西諾耶笑嘻嘻地說道:“是嗎?那現在呢?和一直停留在過去的怨靈不同,人類可是每天都在成長呢,昨天輸了,今天就絕對會贏你,‘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看着西諾耶,我忍不住微笑:“打敗了清盛了,戰爭終於要結束了。”
溫柔的,楚楚動人的花兒,輕輕的綻放,釋放着幽香。
“西諾耶!”我有些生氣了:“一個人去怎麼可以呢?那不是不打算回來的意思了嗎?不要搞錯了,我可是因爲要和西諾耶一起凱旋,才戰鬥到現在的呢!”
“混蛋……我輸了,我怎麼可能……”恢復了人形的平清盛,伏在地上喘息着。周圍的暴風也漸漸平息下來,看來,他是已經沒有反擊的力氣了。我鬆了口氣,放下了白龍劍,正準備做出封印的動作,平清盛卻忽然不見了?大驚之下,我只覺右手一麻,白龍劍脫手而去,緊跟着有人從後面扳住了我的手臂,冰冷的劍刃抵住了我的咽喉。
“我知道,我知道……”西諾耶別開了臉,聲音哽咽起來:“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他們,這幫傻瓜……”
“結束了……”我有點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我們……打敗平清盛了!”
彷彿是回應他的話,雷聲隆隆,閃電大作,眼看着,一場足以吞噬所有人的暴風雨就要來臨了。
我,將會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
是我和西諾耶的訂婚宴。
熊野的人們,非常熱情地迎接了我們,
我結結巴巴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西、西諾耶……這,這……可以嗎?”
“哈哈哈!”平清盛的狂笑聲迴盪在天地間:“有黑龍的逆鱗在手,我是無敵的!看看我的力量吧!”
歡呼聲中,我回頭看到西諾耶正笑嘻嘻地看着我,問道:“怎麼了?”
“嗯,實在太好了,公主!”西諾耶顯然也興奮不已,高聲宣佈:“好!降下平家的旗幟,讓熊野的旗幟高高地飄起來!我們勝利了!趕快把這個消息通知整個船團!”
然而,不論水軍們怎麼搜索,始終找不到平知盛。這個任性妄爲之極的男人,竟然以這樣的方式消失了,我不由得怔怔了半天。莫非,他真的到那個平家的夢之都去了?
“你!”平清盛好像此時才注意到我們的存在,頓時勃然大怒,吼道:“你們!你們奪走了我的孩子!”
“哇哇!!”
水軍們大概早就習慣了這個頭領的異想天開,毫不猶豫地齊聲高呼:“白龍的神子萬歲!頭領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進水了!進水了!趕快舀水啊!”
“你!你這笨蛋——你這混賬笨蛋!你們跟來幹嘛,不是叫你們等着我回來嘛!”西諾耶大約第一次見到部下不聽指揮,語氣帶上了怒意。沒想到,水軍的士兵毫不示弱地喊了回來:“混賬笨蛋的,是頭領你纔對!爲什麼叫我們在這裏等着,生也好死也好,我們都要跟着頭領你一起!就算是要去到地獄底層,我們也絕不退縮!”
西諾耶一時語塞,我輕聲說道:“讓他們來吧。我理解他們的心情,我和他們一樣,願意跟着你出生入死,戰鬥到底呢!”
“不,不能這樣冒進,對吧,西諾耶?”我稍微冷靜了些,便明白了西諾耶的意思。他滿意地笑了:“啊啊,這纔像是平時的公主啊。”
閃電劃過長空,平清盛仰天狂笑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入眼中。電光石火之間,草薙劍已擊中了他手執的黑龍逆鱗,一聲脆響之後,黑龍逆鱗掉在了地上,變得黯然無光。
離之卷天之朱雀西諾耶篇尾聲
然後,我就跟着西諾耶一起,回到了熊野。
西諾耶清亮的聲音,響徹晴朗的天空,隨着海風,飄送得很遠很遠——
風已停,雨已住,西諾耶安頓好了其他船隻後,親自駕船,一艘小型軍船載着我們,向着赤間關進發。沒開出多遠,後面忽然傳來呼叫聲:“頭領!我們來了!”
他噗嗤一聲笑了:“笨蛋!你聽說過哪個海盜會把搶來的公主放回去的嗎?結束了神子的義務以後,你就是我的公主大人了。和我一起回熊野吧,我們會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的!”
“是嗎?”西諾耶居然仍然笑得自信:“可以破壞陰陽平衡的,陽之氣的劍……能不能發揮出劍的力量,不是嘴巴說了算的,你就用自己的身體來親自感受一下吧!”
“我是白龍的神子嘛。不過,說起來,這一切都該結束了呢。”想到不久之後我就該回去自己的世界了,我忽然意識到,離別,就在眼前了。低下頭,我輕聲說道:“以後,沒辦法再呆在你的身邊了。不過……雖然要分開了,我……我會爲西諾耶你的幸福而祈禱的。”
他哈哈大笑起來:“當然可以啦!我已經決定了,還有誰能反對嗎?而且啊,大家都期待着你回來呢。可愛又強大的,最公主的公主,就是你了!”
“聽到你嘴裏唱出這首歌,我真是高興呢,公主。”他柔聲說道:“有你爲我祈禱武運,勝利一定是站在我這邊的。”
“明白!”水軍大聲應道。
“不過,我還是要去的。我要去封印平清盛,這是我的責任。我們走吧,西諾耶。”收回了草薙劍,我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說道。
讓我的心爲之悸動,爲之歡欣的美麗的存在,
回過頭來,西諾耶衝我眨眨眼,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我舉起雙手對準了平清盛背上的草薙劍,只聽嗡嗡之聲大作,白龍的逆鱗和草薙劍又一次產生了共鳴,草薙劍上發出一圈柔和的光輝,把平清盛罩在中間,讓本來還在垂死掙扎的他動彈不得。
西諾耶一愣,隨即笑得無比燦爛:“嗯,對!好了,把清盛打倒,取得勝利再一起回來!我啊,還是未能完全參透呢,是你的勇氣幫助我下的決心呢,我的公主……好了,我們開船吧!”
轉過頭,他對周圍的水軍們大聲喊道:“小子們!給我和公主來個三呼萬歲!”
轉過身,他大踏步向船沿走去,我喫了一驚,叫道:“知盛!你要去哪裏?”
注:
我一愣,記得平忠度被俘時,也說過這樣的話來着,想起那時的天,那時的雪,勝利的喜悅似乎也被沖淡了許多。
“哼哼,沒有了這個小女孩,你們就奈何我不得了吧?”我聽到耳後平清盛的獰笑聲,不禁大悔剛纔那片刻的大意。
“清盛……”面對這大敵,我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垂下眼皮,語氣中竟帶着三分懊悔,三分悲傷:“知盛……重盛……我的孩子們,你們竟然都丟下了我……”
“消失了?給我等一下!”想不到平清盛竟然又耍這無賴招數,我氣往上衝,叫道:“不許逃!西諾耶,我們趕快追!”
當我們跳上御座船時,船上已經亂成一團,而那個傲慢自大的平清盛還在說着“他們根本不可能碰到我一根毫毛”之類的話,只是,已經沒有人聽他的了。
“所有船隻,目標——西北赤間關,前進!”
我一直認爲,所謂女性,是一種花一般的存在,
“好!凱旋迴熊野了!”一手還緊緊摟着我,西諾耶指向熊野的方向。
我也舉起了白龍劍,叫道:“最後一戰了!有龍神加護的我們,是絕對會勝利的!走吧,大家!”
是時候了!
“源氏的神子……這真是超出了我的期待呢……”他的笑容甚至可以說是平靜:“最後一戰的敵人是你,太好了。”
“西諾耶,這個你幫我拿着!”我從背上取下草薙劍,遞給西諾耶。他一愕,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接了過去。高舉起草薙劍,他大喊:“這是最後的戰鬥!我爲了勝利而來!看着吧,有公主的祝福,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呼喚勝利的言靈?對了,古代的歌姬,爲出戰的船團祈禱勝利所吟詠的和歌!——“只待熟田津月滿,月滿潮漲好揚帆。”我輕輕吟唱起來,一曲唱完,西諾耶怔怔地望着我,眼睛中彷彿跳動着喜悅的火焰。
最開始,我以爲你是花中之花,
想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愚蠢!”平清盛仍在冷笑:“有黑龍的逆鱗在,我可以無限次地復活!怨靈纔是永遠生存的,我,還有平家一門,也將永遠生存下去!”
外圍的戰船已經被風雨捲入,士兵們的叫聲此起彼伏。
這是最後,也是最艱苦的一戰了,完全怨靈化的平清盛每一下攻擊都極爲凌厲,還時不時使用妖氣之蝶來打擊我們全體。我和西諾耶、白龍,咬着牙衝在最前面負責主攻,而老師和九郎等人不停地纏住平清盛,不讓他緩出手來對我們窮追猛打;讓和景時在外圍干擾平清盛的行動,而朔和弁慶則負責爲我們使用回覆的法術。
“這多虧了你啊!你呀,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呢!”心情大好的他吹了一聲口哨,又衝我飛了個媚眼。
黑龍逆鱗的鳴動聲中,不知從何而來的烏雲迅速地籠罩了整個天空,寒冷的旋風在海面上狂嘯,迅速彙集成一條黑色的龍捲風,連接着黑沉沉的天空和伸手不見五指的海面。
“知盛!!”我撲到船邊往下望去,只見海波盪漾,竟連半點漣漪也沒留下。
擊敗清盛後,我們召開了慶祝勝利的盛大宴會。
接着,在熊野也舉行了一次大型宴會,而這一次——
竟然可以遇見命運中的那個人,
相隔了如此遙遠的時空,
他笑道:“嘻嘻,公主都這樣說了,我可不能辜負您的期待呢。而且,相信你的言靈一定能爲我軍呼喚來勝利的!”
我閉上眼睛,默默向龍神禱告了片刻,然後大聲念出了終結一切的咒文:“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平清盛怒目瞪着他,不再說話,只是拿出了黑龍的逆鱗,開始低聲念着什麼咒語。黑色的逆鱗開始顫抖,大量的黑霧從逆鱗中釋放出來,迅速籠罩了平清盛全身。朦朧的黑霧中,平清盛的身體也開始變形,只是片刻的功夫,竟已經變成了一個頭上長角的巨大怨靈,完全沒有了人的模樣!
可是,這是不對的。
“好了好了,就這樣吧!”只是片刻間,西諾耶又恢復了平時那信心十足的模樣,大聲叫道:“小子們,一起來吧!我一定要打敗平清盛,讓他再也不敢小看我們!”
“不行!現在不能去!”西諾耶拉住了我的一隻手,正色說道:“你現在跟過去,不就是去跳敵人設下的陷阱了嗎?這一次,你想好了用什麼方法嗎?他肯定是發現了草薙劍的什麼弱點了。這回,還是讓我先去試探看看,公主你跟在後面好嗎?”
“真是的,這個混蛋……”西諾耶顯然心情也不大愉快:“這傢伙,應該是一開始就有了這樣的覺悟了。從頭到尾都是個自作主張的傢伙,不過——公主,希望你不要因爲他而介意哦。”
就站在我們面前的西諾耶先是一呆,隨即冷笑起來:“是嗎?這個如何?”
一秒鐘後,西諾耶做出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舉動。他走上前來,抓住我的雙手說道:“不給你回去了。”
“別礙事!”被西諾耶激怒的平清盛,猛地一把推開了我,向高舉着草薙劍的西諾耶奔去。我跌坐在地上,抬起頭,只見西諾耶穩穩站着,就在平清盛要碰到劍的一瞬間,他騰空而起,輕輕巧巧地落在平清盛背後,迅速之極地把草薙劍插進了平清盛的背脊正中!
“這一次,絕不能輸!”我第一個衝了上去。
“你還真是自以爲了不起呢,熊野的小頭領!”平清盛獰笑着,右手高高舉起黑龍的逆鱗:嵐在嚴島時候,我所使用的還只是黑龍逆鱗之力的一丁點而已,黑龍逆鱗祕藏的力量,我現在就讓你親自嚐嚐!”
“什麼?陰陽之氣亂了……”平清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草薙劍:“只是那把劍嗎?看來,無論如何也要……”
“是該走的時候了……這裏,是我最後的戰場……你知道嗎?這大海的深處,就是平家夢想的都城……再見。”他頭也不回地說着這些話,吐出最後一個音節後,輕輕一躍,便落入水中。
西諾耶走上兩步,半擋在我身前:“熊野之船竟然迎來了平家的棟樑,請容我表示衷心的歡迎。”
你不是那種會隨風飄零的花朵,
你是會乘風而上的花兒。
讓我們一起高飛至晴空之上,
坐着船,航向我們想去的任何地方。
來吧——我的新娘,
讓這胸中的熱情驅使着我們一起去吧,
請感受我無法停止的思念,
我會讓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