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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時空3》 · KOEI · 8.7萬 字
第一章重回宇治川
灰濛濛陰沉沉的天空下,一條河水在不遠處嗚咽而過。河岸邊的亂石雜草間,倒臥的死屍隨處可見,空氣中也全是腐爛的氣息。而眼前,一位短髮紫衣女子正護着她身後的我和一個十歲左右的銀髮男孩,免受一個骷髏士兵的攻擊。
『我回來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間,我已經明白了自己所處的時空,心中不免一陣激動。『朔,白龍……從這裏開始,應該來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過頭向我一笑,隨即變得嚴肅起來:“這是怨靈,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它原本攻擊的就是我,還是讓我來對付他吧,你們趕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個溫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動,我向她也報以一笑:“我們一起來打倒它吧!”
朔的臉上明顯地流露出驚訝,沒等她回答,我已經握緊手中長劍,向嘶吼的骷髏士兵衝了過去。
“哎!嗯,沒辦法了……”朔拿出摺扇跟了上來,白龍也勇敢地加入了戰鬥。雖然對於朔她們來說,或許是第一次,但對於已經在這個世界戰鬥了這麼久的我來說,一個區區的骷髏士兵早已不在話下,幾招過後,它就被我們三人的攻擊打散了架,恢復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轉向我,正想問什麼,我做個手勢阻止了她:“還沒結束,我們得趕快把怨靈封印纔行!”
“什麼?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現在朔還不認識我這件事呢。沒時間解釋了,我含糊地說道:“我們一起來吧,肯定可以的。”轉向白龍,我說道:“白龍,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嗯!”白龍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們一眼,咬咬脣把疑問暫時吞進肚子,低下頭也開始祈禱:“拜託了,黑龍,請給予我力量……”
“應天之聲!”我念道。
“從地之鳴!”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們相視一笑,一起念出:“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熟悉的力量隨着這句話奔湧而出,一轉眼,剛纔還在蠕動的白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厭惡的氣息也消除了。
“我這沒有封印力量的黑龍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對應的,白龍的神子嗎?”
“嗯,是啊,我就是白龍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運不同,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認了。是的,我是……白龍的神子。
“神子……”身邊的白龍一臉驚喜地望着我,顯然沒想到我這麼爽快就接受了白龍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歡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頭,朔笑着對我說:“怨靈已經被封印了,太好了,這都是託你的福呢。嗯,請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叫做朔,姓梶原。”
“啊……景時先生你的確是八葉沒錯。”我暗暗擦了把汗,他還真是老樣子呢:“不過,你不用那麼多禮,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那是當然。”九郎毫不猶豫地說道:“可能很多時候都會需要藉助你的力量呢,拜託了。”
“我說,你們別自說自話好嗎?敵人可不是一般的雜魚,我到時候可沒精力來保護你們!”九郎終於發話了,看樣子顯然不相信我們這羣“女人小孩”能參與戰鬥:“就算你是什麼白龍的神子……”
“平惟盛……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九郎忽然問道,弁慶沉吟片刻後,答道:“聽說倒不是什麼厲害的武士,不過居然這樣大搖大擺地敞開大門,有些奇怪……”
“怎麼會……我族驅使的怨靈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語了幾句,目光轉到我臉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鄉下的小姑娘,竟然……”
“學姐……”
作者有話要說:與將臣路線同名章節重複,請注意
早就預料到讓會這樣說了,我認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鬧着玩。你看,這是我的劍,我有好好練習劍術,所以,我可以參加戰鬥的。”
“哪裏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慶阻止了他:“九郎,窮寇莫追!我們現在的目的是上京,沒有必要對他窮追不捨。”
“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龍加護的神子哦。”弁慶含笑說明,而這顯然讓景時喫驚不小。
“九郎,我會加油的,不會給軍隊造成負擔的。”我直視着九郎的眼睛說道。
“呵呵……”我只有打混過去了,現在可沒時間解釋白龍的事了,我說道:“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裏,和其他人會合吧,可能還有其他的怨靈呢。”
“我說,我們該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時看了朔一眼,無奈地攤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誰在這裏等着,那麼,望美小姐,我們一起走吧!”
向東渡過了宇治川,不遠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九郎啊,說起來,好像平家使用了怨靈是吧?這樣的話,如果擁有鎮魂之力的黑龍的神子,還有擁有封印之力的白龍的神子能參加戰鬥,對勝利會很有幫助吧?”弁慶微笑着插嘴。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暫時阻止了怨靈的腳步,而緊跟着,朔和景時的符咒已經飛了出來,怨靈的動作明顯遲緩了很多,好機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龍劍、九郎的太刀和弁慶的大薙刀,分別刺入了三個骷髏武士的胸口,怨靈嘶吼了一聲,然後緩緩倒下了。
“那個……我是八葉之一,對吧?”景時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寶玉,很沒自信地嘀咕着:“自從看到這個寶玉,我就在想,不會是真的吧……”
話音未落,他已經閃電般欺身上前,濃烈的香味中人慾嘔。不過,對於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他的我,對此早有了心理準備,搶到上風頭的位置,一邊出劍一邊高聲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氣味有毒!”不知是否因爲自己已經變強了,我發現,除了毒氣,平惟盛其實也沒什麼可怕之處。因爲有了防備,大家都儘量不與他身體和武器直接接觸,我和九郎、弁慶負責纏住他不讓他跳出圈子,而讓、景時和朔則站在外圍用遠程攻擊來作爲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絀,敗下陣來。
話音未落,他身後轉出三個骷髏武士,平惟盛一揮手,它們便撲了上來。
“你們是何人?爲何來此?”一進軍營,就有人向我們高聲喝問了。不用說,自然是九郎了,我有些無奈地停下了腳步。他疾步向我們走了過來,還是那張熟悉的撲克臉,引人注目的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神社就在不遠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門敞開着,從外面看不見半個平家的人影,我們走到了門前,也沒有任何應有的動靜,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來。
“望美……這個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當八葉嗎?”朔託着臉,看來真的在爲此而苦惱着,我只好笑着回答:“當然啦!景時先生可是很厲害的陰陽師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幫助。”
正說着,九郎的臉色就變了:“有人出來了?埋伏嗎?”
“快到平家陣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傳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動靜。”
“是的,我就是白龍的神子。”
沒時間理會九郎了,我大聲說道:“平惟盛,趕快退兵吧!否則,我就把你的怨靈全部封印掉!”
九郎揮了揮手,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保護京的龍神和神子什麼的,只是傳說罷了。我們眼下最緊急的,還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說,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平惟盛還沒說話,九郎站了出來,大聲報上了名號:“我是鎌倉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義經!請您也報上大名吧!”
逆鱗堅硬而冰冷,它什麼也沒有告訴我。
“周圍還有其他的怨靈嗎?”我走上前去:“讓我來封印他們吧。”
與此同時,我們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讓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劍柄。果然,一瞬之後,我們面前多了一個人影——沒錯,確實是那個平惟盛!
就在朔給九郎解釋的當口,弁慶微笑着出現了。說起來,總是板着臉的九郎,和總是微笑的弁慶,還真是一對奇妙的好搭檔呢。腦子裏這麼想着,話題已經轉到了我的身份上來。
讓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隨即說道:“我叫做有川讓,而這位是……春日望美,這個孩子叫做白龍。”
九郎一怔,臉色明顯放緩:“平家放出了怨靈麼?……朔小姐,說到怨靈,莫非,你封印了怨靈嗎?”
景時摸了摸下巴:“啊啊~應該算是吧~這麼一來,上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朔立刻板起了臉,斬釘截鐵地說:“當然!”
“那麼說,剛纔那顆石頭……望美小姐,請問,你是否就是白龍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龍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對的白龍的神子?”弁慶含笑問道。
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釋放出來,我們不提防都嚇了一跳,急忙後撤,而他已經趁機跳出了圈子,往東方跑掉了。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二章提前的相遇
已經習慣了他的脾氣,這次我沒有衝他喊叫,而是心平氣和地說:“朔她被宇治川的怨靈包圍了,所以才耽誤了,能平安回來已經很不錯了。”
“真的嗎?哎呀,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望美小姐~”景時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平惟盛?”九郎絲毫沒被他的氣勢壓倒,迎上他的眼光。
“好了!全軍出發!目標,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頓後,九郎發出了號令。跟隨着源氏的軍隊,我們緩緩前行着。第一次在命運中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我……選對了嗎?命運……它會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動嗎?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進口袋,輕輕捏了捏放在裏面的逆鱗。
“可是……”
景時笑嘻嘻地搖搖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現了意料以外的麻煩敵人,聽到說又有人來我就跑來看看,太好了,是你們~”
“說起來……”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繃着的臉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確表現得不錯,封印的力量,今後會成爲了不起的戰鬥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視了你的能力。”
景時臉上的驚訝已經換成了笑容:“朔~弁慶~哎呀,怎麼大家都來了呀,實在太好了~我還擔心我一個人搞不定說~”
“啊啊……”沒想到,之前花了那麼大勁才獲得九郎的承認,這次居然這麼簡單就……我摸了摸頭,心裏嘀咕着。
九郎臉上的驚訝也絲毫不遜於他:“景時?”
“怨靈嗎?對付這個惟盛一定要小心。”讓低聲說道,而白龍則像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打了個寒戰:“讓,氣流不對……啊,近了!”
“平惟盛也逃走了,這場戰鬥應該算是結束了吧。”讓忽然這麼說了一句。
“怎麼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們!?”平惟盛捂着傷口,叫了起來。他瞪着我們,目光中充滿了怨毒:“你們這些田舍之人,怎麼配……呀呀呀!!!”
“啊~哈~哈~”景時有些尷尬地乾笑起來:“說起來,我們兄妹還真是都跟龍神有緣哪……”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興認識你,朔。”我含笑回答,心裏有着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我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九郎還是老樣子,嘴硬心軟呢。
“學姐,你……”讓一臉的不可思議,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在他心裏,一定以爲我瘋了吧?才這會兒功夫,已經自命什麼白龍神子了?
弁慶微笑着說:“我們是來攻打平家陣地的。你會在這裏,莫非……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源九郎義經……”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會兒,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報名號給你們這種鄉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將、平惟盛,源九郎義經,你和你的同夥們……就等着受死吧!”
“白龍神子的力量……嗎?”九郎似乎有些喫驚,沉吟着沒有說下去。景時則高興起來:“白龍神子的封印怨靈的能力~我還只是聽說過而已,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怎麼,又有幾隻蟲子跑進來了麼?”他的語氣還是一樣居高臨下,自我感覺良好。
“望美,我也來幫忙吧。我可以使用鎮魂的力量來削弱怨靈。”朔微笑着向我說道,我還沒說話,景時已經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嗎?那可是平家的軍隊呢……”
“哼,對小蟲子沒必要報上我尊貴的名字!”他哼了一聲:“怨靈,喫掉他們!”
“嗯,我們一起去。”
“啊,這次的戰鬥能夠這麼順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幫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預想的還要了不起呢。”弁慶微笑着向我說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沒說什麼。
“唔……沒辦法了。”九郎緩緩點頭:“就讓你們來吧。不過,戰爭中有什麼危險也說不定,你們……別離開我太遠。”
“哥哥……是八葉!?”朔的驚訝全都寫在臉上了,看來,對景時沒信心的人,還不止他自己一個呢。
朔有些驚訝:“白龍……和那個賜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個名字呢……”
他還是和上次見到時一樣,講究到近乎豔麗的衣着,濃得燻人的香氣,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長髮,俊秀不輸女子的臉上滿是傲慢和不屑。
“啊,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景時先生。”我說。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紹,這感覺還真是……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這個惟盛……應該是反魂之術的結果。”景時補充了一句。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嗎?”讓忽然發問,景時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時也是個陰陽師,我叫做梶原景時。”
九郎居然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我有些詫異:“那麼,是不是今後我就可以和你們一起行動了呢?”
“怨靈……消失了?這就是……封印?”第一次見到封印的九郎喫驚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喂,景時,你剛纔說的麻煩敵人,是指什麼?”九郎打斷了我們的閒話,景時摸了摸下巴,顯得有些苦惱:“啊啊~是清盛的嫡孫——平惟盛。已經確認過了,是個很麻煩的怨靈呢,很強啊~”
“白龍……龍神的神子?”他大叫出聲,想想又釋然:“哎呀~說起來,我妹妹也是黑龍的神子呢。”
“啊啊……”景時還是拿這個妹妹一點辦法沒有,嘟噥着不敢再說。
旁邊的一條小路轉出來一人單騎,似乎也看到了我們,縱馬奔了過來,馬上人一臉驚訝地喊道:“九郎!?是你?”
“嗯!那麼,就請您多關照了!”我點點頭,正準備動身,景時卻又叫了起來:“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剛纔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應該稱呼您爲神子大人比較好啊?”
“九郎大人,弁慶大人,這孩子肯定是白龍神子沒錯!”朔有些激動地發言:“我遇到的怨靈,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龍神子,還有誰會有這種力量呢?”
“哥哥……”朔皺着眉,叫得似乎頗爲勉強。
讓沉默了片刻,隨即握緊了拳頭:“我明白了。那麼,請讓我和你一起去,否則,我不能放心。”
“啊,說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們往南方的橋姬神社去吧,平家軍隊在那邊,應該就安全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朔低下頭,問着白龍。看白龍一臉茫然,我急忙接口說:“他叫白龍。對吧,白龍?”後半句是對白龍說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龍。”
“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望美小姐~”景時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哎呀~看來,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讓,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可以的,沒問題的。”我笑着說道。
“唉!?這麼簡單?”景時張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們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想起上次與景時初見時,他也是一樣誇張的反應,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則沒好氣地說:“那又怎麼樣,你想說什麼嘛。”
我向景時微微一笑:“嗯。先要將怨靈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後就可以封印了。”
“什麼?你不會是說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飾他的驚訝,而讓則說道:“學姐,請不要亂來好嗎?這可是戰爭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卻被他大聲吼了回來:“什麼『我知道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事情!我反對,太危險了!”
作者有話要說:I"mback!
弁慶笑笑不語,白龍則顯得非常開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這樣!”
“啊啦啊啦~”景時完全沒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說:“看起來,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錯呢,太好了太好了~”
“難道……你也覺得拿他不下嗎?”九郎嚴肅起來,而景時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個人,倒還可以對付,但是四周的雜魚太多,礙手礙腳。”
向南走出不遠,和之前一樣,我們遇到了讓,然後有驚無險地封印了幾個低級的骷髏怨靈後,到達了橋姬神社。
“勸你還是退兵吧,你不是我們的對手。”弁慶緩緩說道。
我捂着嘴不讓自己叫出景時的名字來,心裏的震驚只有比九郎他們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來打平家,竟然會提前遇到景時?原以爲,會要回到京後的某一天,才能在後院的晾衣繩附近看到他呢。
九郎看了看弁慶,猶豫片刻,終於放下了刀。
“九郎,能不能讓我們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氣,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三章鞍馬山之行
和朔打了招呼,我們也通報了姓名之後,九郎慣例開始皺着眉頭數落朔:“朔小姐,雖然說這樣的天氣急行軍對於女人來說是勉強了些,但是隨便脫離部隊也是很不慎重的行爲。在這戰場上,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沒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氣,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
又耽誤了這麼會兒,九郎等人早已走遠了,我們一行人急忙快步趕上,地的積雪被踏得咯吱作響——
“耶!?”我瞪大了眼睛。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語,乾淨利落地封印了三個怨靈。抬起頭,平惟盛正爲眼前的景象震驚,明顯失去了鎮定:“什麼!?這個光芒是?”
“太好了,雖然鎌倉大人說我也能封印怨靈,但是我來到這個宇治川的戰場之後,我才發現,黑龍神子是隻能傾聽怨靈的聲音,不能封印怨靈。後來我和部隊失散了,還好,我遇見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跟着九郎他們來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樣,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條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時和朔的家裏。在京邸住了下來之後,我們慢慢談到了白龍的事情,以及需要通過封印怨靈,取回龍脈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龍才能回覆龍形,我們才能回去,等等。
“這麼說,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靈時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龍脈了。”弁慶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製造怨靈……”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靈,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龍脈了!”白龍拉着我的手,小臉滿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個孩子竟然是龍神。”讓有些懷疑地看了看白龍,又看了看我:“學姐,你是怎麼知道他是白龍這件事情的呢?”
難道我能說,我是利用了白龍逆鱗,穿越了時空,所以知道這些事情?我乾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靈的時候,白龍告訴我的。對吧,白龍?”
白龍絲毫沒有察覺我話語中的含糊之處,只是很單純的點頭:“嗯!”
“還有學姐就是什麼白龍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能相信。”讓的懷疑似乎並沒消除,這也難怪,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花了不少時間才確認這些事情呢。
“說的也是,我也有同感。這個孩子居然就是守護京的龍神。”九郎也站在讓一邊,我不得不轉向其他人:“弁慶先生,景時先生,你們也懷疑這件事情嗎?”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慶含笑說道:“沒記錯的話,黑龍出現在神子面前時,也是以人的形態出現的。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我也不是很清楚,看來還需要好好鑽研一下龍神的事情呢。景時你呢?你怎麼看?”
“我?”景時好像很不習慣別人問他的意見,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啦~”
“這個孩子,很像黑龍。”一直沒說話的朔忽然開口了:“哥哥,黑龍你也見過的不是嗎?”
“哎!?哎,這個……也許是吧……”
“什麼嘛,這還要‘也許’什麼?”朔瞪了景時一眼,繼續說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龍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嗯。黑龍和我,同是……龍神的半身。作爲對應……存在,變成人……會很相似。”白龍慢吞吞地說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長大些,就會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龍取回一部分力量,就會長大的了。我使勁忍住了這句話,沒說出口。
“那麼,必須逐步取回白龍的力量纔行了,我們需要補充戰力呢。”弁慶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確,或許,向老師請求幫助……”
“九郎是說你的劍術老師是吧?”弁慶笑了笑,九郎則點點頭:“嗯。我小的時候……曾經在鞍馬寺學習劍術,在那裏偶然認識了老師。老師……那纔是真正武藝至極的人哪。”
“是利茲本老師吧?”
“你怎麼知道?”九郎大爲驚訝,我笑了笑:“因爲,他也是我的劍術老師啊。”
“真的?”這回朔睜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鎮定地替我回答了:“利茲老師喜歡四處雲遊,我也是小時候在鞍馬寺的後山遇到他而已,也許是他外出雲遊時遇到了你吧。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到老師了呢。老師若能加入我源氏軍,足以勝過千人的軍隊!只是……老師一向無意凡塵功名,恐怕很難請動他呢……”
讓笑了笑沒說話,白龍則慢吞吞地說道:“星之一族……都喜歡……整理庭院嗎?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幫她打理這些呢。讓……也是爲神子你打理的嗎?”
“朔小姐,請等後白河院說完。”九郎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滿朔的接話。後白河法皇倒是呵呵一笑:“九郎,不用這樣苛責她了。”說到這裏,他的眼光忽然轉到了我臉上來:“那麼,這位小姐,應該會跳舞吧?”
進了神社,朔挽着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一邊給我指點起神社的景物來。原來,這就是京最古老的神社——下鴨神社,雖然規模不算宏大,卻有櫻樹圍繞,綠草如茵,別有一股幽雅的意境。
“是嗎?不過身體裏嵌着一顆石頭,感覺還是有些不習慣呢。”讓低聲嘀咕着,白龍則瞪大了眼睛:“讓,你不知道嗎?這顆龍神的寶珠,是你帶來的啊!”
“啊啦,只是來看看這邊的情形啦~”景時笑嘻嘻地答道:“看樣子,就快開始了吧?”
我抓了抓頭,拿這孩子沒辦法。總覺得,他好像把我當成唯一的親人依賴着,很難拒絕他啊。讓也笑了起來:“真是的,學姐你也太好說話了。沒辦法了,那麼,白龍,晚上要乖乖聽話哦。”
“和舞蹈的節奏類似麼……”我沉吟片刻,望向朔:“能不能請你也教我舞蹈呢?”
白龍緊緊抱住我的胳膊,小臉笑成了一朵花兒:“神子……我最喜歡你了……”
絲竹應聲響起,悠揚音樂中,白拍子邁上了舞臺,開始了舞蹈。只看得一會兒,我就和朔交換了一下眼色,同時嘆了口氣:這位白拍子看來是深知責任重大,緊張壞了,動作僵硬變形,毫無美感不說,甚至連鼓點也踏錯幾次。雖然從來不信舞蹈真能祈雨,我也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天——晴空依舊,連半絲雲也沒有,更不要說下雨了。
除了滿心疑惑的讓,其他人大概都沒注意我話中的破綻,朔嘆了口氣:“那麼,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離京邸很近,今天應該還趕得及。”
“可是,戰場畢竟是很危險的地方,像在宇治川那次,你……會不會害怕啊?”
“西邊!?”不知道爲什麼,景時顯得很詫異,反倒白龍慢吞吞地問道:“是去嵐山那邊嗎?”
讓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總覺得這邊少了些花兒,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這裏種花的許可,學姐,你喜歡花兒嗎?”
“哎?”朔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嗯,好啊,我很樂意。”
看着言笑宴宴的朔,我忽然想起一事,脫口而出地問道:“朔,你是梶原家的大小姐,怎麼會跑到戰場上去面對那些怨靈,還有敵人呢?”
“怎麼樣,要去嵐山嗎?”景時笑嘻嘻地問道。我看了看讓:“如果神泉苑的儀式不結束,也沒法去找老師,不如就去打聽看看吧。”——
朔走上前來,笑着說道:“望美,你不知道嗎?讓來了以後,每天都在忙這個呢,你看這邊這幾叢花,都是他種的,等到花開的季節,這個院子不知道該有多美呢。”
跟着九郎,我們來到了源氏的坐席——靠近舞臺的數株櫻花樹下。這裏離舞臺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半搭建在水面的舞臺,以及環繞舞臺的神泉苑全景。神泉苑是依湖而建,湖中有島,亭臺樓閣沿岸而立,更外是無數櫻樹如雪,芳草如茵。此刻初春時節,櫻花正盛,春風拂面,點點落櫻飄落平靜的湖面,不愧是舉辦儀式的地方,確有一種純淨之美。
轉眼已到傍晚,景時居然已經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嵐山。
弁慶沉下了臉,嘆了口氣:“真讓人爲難呢,如果你也要來的的話,可就變成沒意義的行動了。現在這種微妙的時節,九郎或者景時這種手握實權的人一出現的話,恐怕事情就會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呢。”
“寶珠?是指我身體裏的這顆東西麼?”讓摸了摸脖子上的寶珠,景時也摸了摸胸口:“啊啦~這個我也有。不過,聽說,在八葉的任務結束之後,八葉的寶珠會聚合成一顆的。”
“哎呀,在聊什麼吶~”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簡要的把剛纔說的事情說了一遍,景時想了想,說道:“星之一族,好像聽說過的,確實是服侍龍神神子的一族沒錯。不過,已經好久沒聽過消息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呼呼,還真是……比我想像的還要難呢。”我擦着汗嘆道。
正好此時神社人少,我和朔走到了後院的樹下。伴着陣陣輕風,片片櫻雪,朔舞了起來,身形曼妙,舞姿輕盈,我一邊暗自喝彩,一邊認真地學了起來——
“是,是~交給我吧。”景時好像很樂意聽妹妹的指派:“那麼我們就過去了,晚上要是有什麼事就叫一聲~”
“找我有什麼急事嗎?”九郎照例板着臉,公事公辦地問道。
“什麼,讓?”白龍瞪大眼睛,顯然不知道讓的意思。讓笑了起來:“你也是男孩子哦。”
“是跳舞對吧?”我更感興趣了,對九郎說道:“很有意思的儀式,能不能讓我們也看看?”
“嗯,我記得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第一次看到刀劍朝我刺來的時候,真的怕得厲害呢!”我回憶着當時的情形:“朔,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教你武藝的啊?”
“哦,我要去後白河院舉辦的祈雨儀式。”九郎答道:“需要作爲兄長大人——鎌倉大人的代理人出席。對於源氏一門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活動。”
讓思索了一會:“嗯,是有這麼個東西。是祖母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平時就裝在口袋裏。後來……來到這裏之後,那個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見了。”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廟待過,在那裏我會很安全的,那麼,就請各位放心吧。”這麼說着,弁慶離開了京邸,準備出發去福原了,而我們則決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馬找老師。
“沒辦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裏應該能見到吧。”我自言自語地說着,卻被讓聽到了:“神泉苑?學姐,我們什麼時候去過神泉苑了?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會在那裏?”
弁慶有些驚訝,隨即正色說道:“謝謝,請放心吧望美小姐,我會很小心的。”
讓推推眼鏡,一臉認真地說:“跳舞就能降雨的事情,本來就太不可思議了吧。”
九郎離開後,我和景時、朔聊了一會天,覺得無聊起來,於是景時提議我們一起到院子裏去曬曬太陽。走出院子,我意外的發現,讓居然正在院子裏種着什麼。
“望美,你就住這間房吧。”朔指了一間整潔的客房給我,然後分配着餘下的房間:“我住這間,哥哥你帶着男孩子去住那邊。”
法皇並未發現白拍子的異常,向身後的貴族說了一句什麼,貴族行禮之後,尖聲向衆人宣佈:“法皇大人諭示:祈雨儀式開始!”
朔搖了搖頭:“沒有人教我。不過,所謂的戰鬥也不過就是避開敵人的攻擊,然後看準時機發動進攻罷了。這種節奏,和舞蹈很有共通之處。呵呵,或許世界上只有我是這麼想的吧!”
“一個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緊嗎?”想到那個地方,我忍不住插話:“弁慶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擔心。”
讓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不,也不是啦……不過……總之,這個只是我自己的興趣啦。不過白龍,你剛纔所說的星之一族,是什麼意思?”
讓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那個世界裏面哪有什麼龍神,什麼星之一族?”
朔嚴肅了起來,思考片刻纔回答:“當然還是會怕的,但是,面對武器總得反抗啊。”
朔愣了愣,微笑答道:“這也是黑龍神子的使命啊。時值亂世,哪還顧什麼大小姐不大小姐,我只希望,我的力量,也能夠多多少少幫上哥哥他們一點忙。”
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鞍馬山。和那時一樣,結界阻止了我們的去路,還好,這回我們有景時在一起,他輕鬆地破解了結界,我們進入了鞍馬山後山。
衆人不知何事,都站了起來。法皇上上下下把朔打量了一番,笑眯眯地說道:“嗯,走近了看,更是可愛的小姐啊。如此人物,想必能歌善舞吧?”
朔笑着搖頭:“沒關係的。我現在是出家人了,再拿這麼華麗的舞扇實在不合適。倒是望美你呀,拿着它顯得非常的相稱呢。”
“耶?我嗎?”我喫了一驚,反射性地答道:“嗯,只是剛剛跟朔學了一點點而已……”
我傻笑了兩聲還沒說話,朔又從腰間取出一樣東西:“對了,這個我不該再拿着了,送給你吧!”
“你難道沒有見過嗎?白白的,小小的一顆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裏的嗎?”白龍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啊啦~那位姑娘的舞蹈好不好且不說,這天好像還是好得不得了的晴天哪~”景時攤手聳肩,有些無奈。
一邊欣賞着神泉苑的景色,我低聲和朔談論着即將看到的舞蹈。忽見最近舞臺的坐席上,一名身着紅色僧衣的僧人站起身來,緊跟着又站起一名貴族,一個頭戴高帽,身着男裝的窈窕女子,想必就是“白拍子”了。這個僧人,自然是後白河法皇了,只是在這個時空,我應該還沒見過他纔對。我又看了看法皇背後的白拍子,不由一驚,雖然隔了十幾步遠,也能看出她表情古怪,雙手更似乎是在發抖。她怎麼了?
白龍的話好難懂,我皺起了眉頭,這和讓又有什麼關係嗎?
“那個……我想去找找看,試試能不能見到老師。”我提議。
我想了想說:“說到封印怨靈的話,或許我還能幫上點忙,可是……對着那些拿着武器的敵人呢,這可是要真刀真槍作戰的。”
“學姐,晚上冷,要注意蓋好被子哦。”讓居然這樣提醒我,我被他氣得不輕:“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連這也不知道嗎?”
“那就謝謝你了,朔,我會好好珍惜它的。”珍而重之地把扇子放入扇套,我將它系在了腰間——
九郎雖然仍板着臉,卻沒有拒絕:“多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問題,不過,請好好呆在源氏的席位上,不要亂動。”
“作爲源氏的代表參加麼?”我衝他點了點頭:“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請加油哦。”
“讓的祖母給讓的珠子,竟然是龍之寶珠?”我看着讓說:“難道說,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的支持,我會加油……
“不管怎樣,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說法,我們設法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打聽到什麼也不一定。”朔這樣說着,景時和白龍都點了點頭。
“望美,下鴨神社很漂亮吧?要不要在這裏稍微休息一下,看看景色?”細心的朔注意到了我的神情,含笑說道。正好也走得有些累了,我望了一下大家,讓也點頭同意朔的提議,白龍愛玩,自然是高興的,景時笑嘻嘻地拉了白龍往神社裏面走去,九郎雖然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出聲反對。
正說間,後白河法皇那邊忽然叫了九郎過去。九郎起身過去說了幾句什麼,便帶着法皇來到了我們的坐席前。
“呵呵……”朔掩着嘴輕笑出聲:“一開始的話當然也會啊。不怕告訴你,第一次面對怨靈的時候,我嚇得幾乎動彈不得呢。不過呢,有你一起的話,就沒問題了哦。”
“八葉是守護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則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弁慶先生,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慶則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邊去處理點事情。”
“沒錯啊!”白龍笑了:“寶珠分成了八顆,分別選擇了八個人成爲八葉。”
糟了,說漏嘴了!我扯扯讓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認識老師的,哈哈,哈哈。”
“我!?”讓喫了一驚,我也愣住了。
九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帶着我們經過彎曲的山間小路,到達了他跟隨老師學習劍術的庵。可是,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我們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揚聲叫了幾聲老師,除了山間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答。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沮喪。
我還沒明白他的用意,朔已經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已經是出家人,於禮法而言,不能再在人前舞蹈。”
一進神泉苑,裏面居然已人山人海。伴水的迴廊間固然坐滿了貴族和武士,更有許多京的平民也來觀看儀式。聽說,祈雨是通過舞蹈向上天祈求降雨的重大儀式,而現在顯然儀式還沒開始,整個神泉苑盡是嗡嗡的議論聲,人頭攢動,幾乎找不着九郎在哪兒,還好,景時很快就拉着九郎出現在我們面前。
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
“不行。”
“讓,你在幹嘛呢?”我一邊問,一邊走上前去。
朔含笑說道:“累了吧?不過,望美你真的很有舞蹈天賦呢,動作的要領都掌握了,接下來只要好好的練習,一定能跳得很棒的!”
“嗯!很喜歡!”我由衷的說:“謝謝你,讓!”
“呵呵。”讓沒說什麼,轉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後的白龍:“白龍?”
我也笑了:“可是,這是朔你喜歡的舞扇吧,一直帶在身邊的……”
第二天一早,九郎果然如約到來,一行六人便向着北方鞍馬山方向出發了。行至半途,一座小巧幽雅的神社吸引了我的目光,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啊啊,比那還要西一點點。”弁慶笑眯眯地說道:“實際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弁慶笑着說道:“你們也很久沒來京了,看來要找個熟悉京的人帶路纔行呢。”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嗎?”讓不知想到了什麼,問白龍:“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還有什麼任務嗎?”
朔和讓都離開了,安頓好了白龍,一天的疲憊也漸漸襲來,躺在牀上,我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四章神泉苑祈雨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說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內,在舉行求雨的儀式呢。最近京久旱無雨,爲免引發饑荒,後白河院大人準備舉行向龍神求雨的儀式。”
九郎好像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說:“是啊,可不能再讓那些京的貴族說我們源氏是不懂禮儀的鄉下武士了,我會努力的。那麼各位,我告辭了,爲了避免被怨靈所傷,最好不要出門比較好。”
我看看白龍,又看看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朔笑着出來打圓場:“沒辦法了,要不,今晚就讓白龍和望美一起睡好了,畢竟還是個孩子嘛。”
我摸了摸白龍的頭:“好吧,我想,白龍也只是因爲還不習慣而已吧。”
“讓,讓我去跳舞?”我這回真的是呆掉了,一時間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這怎麼行,我纔剛剛學了一次而已,何況,何況舞蹈祈雨這種事情,我怎麼會呢?我求助地望向後白河身後的九郎。
“那麼,我今天就回六條掘川的住處了,明天一早再過來。”九郎告辭了。
“向龍神……求雨?”白龍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點點頭:“正是。在求雨儀式結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隨意進出神泉苑,所以,還是等到儀式結束後再去找老師吧。”
“那麼,各位下午就在這邊休息一下吧。”九郎說着就要告退,我有些意外,叫住了他:“九郎先生,你要去哪兒?”
“不會吧?”九郎叫得很大聲:“爲什麼不叫我一起去?”
九郎點點頭:“嗯,白拍子準備好的話就要開始了。”
我接過一看,原來就是剛纔學舞時使用的硃紅色舞扇。朔解釋道:“舞扇是練習舞蹈必須的道具,可千萬不要拿這個當武器來打敵人哦,會壞的!”說着先笑了起來。
好容易一曲舞畢,眼看神泉苑水面依然平靜無波,四周的人羣漸漸議論起來。法皇倒沒表現出什麼,只是點點頭示意尷尬的白拍子下臺,然後跟身邊的貴族議論着什麼。
白龍瞪着讓看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說:“要離開神子……的意思嗎?我不要……”
法皇似乎很滿意,眯起了眼睛笑道:“小姐太謙了。我的舞姬無能,未能向龍神求得降雨,能否請您爲京的衆生一展舞姿?”
看了九郎一眼,弁慶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請不用擔心,現在福原那邊警戒不緊。”
白龍點點頭:“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龍之寶珠,直到選定了龍神神子爲止。”
“啊,沒什麼,我剛好自己也喜歡這些東西……”讓不知怎麼的有些結巴,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你也喜歡就最好了。”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外,其餘五人都出發往嵐山而去。嵐山在京之西北,中途需要經過仍在舉辦祈雨儀式的神泉苑。從來沒見過祈雨的我,忽然產生了一股難以抑制的好奇心,雖然說儀式期間不能隨意出入,但既然有源氏代表的九郎在,應該把我們這幾個人帶進去還是不成問題的吧?
九郎微微一愕,隨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們一起去試試看好了。”
“後白河院大人,請稍等一下——”九郎了出來,想說什麼卻被一直跟着法皇的貴族尖聲打斷了:“九郎大人,難道您想違逆法皇大人的意願麼?身爲源氏代表,如此言行,您就不怕源氏被法皇大人視爲朝敵麼?”
“你……”九郎被氣得不輕,雙手握拳就要發作,最後終於還是忍了下來,望向我的眼中,竟似乎帶着一絲歉意:“……望美,既然這是法皇大人的意願,就請你爲我們大家舞上一曲吧。”
望望笑眯眯似乎和藹可親的法皇,又望望九郎,我輕輕點了點頭,低聲說道:“碰上這樣的大人物,也不由我們拒絕吧。我會跳的。”
九郎似乎鬆了口氣,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也低聲說道:“你幫了我的大忙,謝謝了。”
“那麼,就儘快上臺舞蹈吧。”法皇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上去了,我向衆人環視了一眼,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頭皮,獨自往舞臺走去。
悄悄抽出掛在腰間的舞扇,我慢慢踏上了舞臺。深吸一口氣,我轉向湖水的方向,舉起了舞扇,雖然已經看不到人們的指指點點,還是能聽到陣陣議論聲,不由得臉一陣陣的發熱。片刻,絲竹聲響了起來,我再也沒空多想,一邊回憶着那天朔教我的動作,一邊凝神分辨着樂聲的節奏,舞了起來。舉手,抬足,轉身,揚臂,漸漸地,雜念消失無蹤,眼中所見,只有舞扇翩翩,落櫻撲面;耳中所聞,只有樂聲悠揚,動人心魄,一舉一動,已經全是自然而然,只覺心中一片喜悅,唯有舞蹈才能表達出來。
『只是這樣跳舞,真的能夠降雨嗎……』心念剛動,一個聲音便鑽入了我的腦海:『神子……』
什麼?剛纔好像是白龍的聲音?我一個轉身,往源氏的方向看去,依稀見到白龍正端坐在那裏。
『神子……』
這回確定無疑了,的確是白龍的聲音,可是我們相隔這麼遠,又不見他張嘴,怎麼會聽到他說話的?又轉了一個身,白龍的聲音繼續傳來,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神子,降雨……是你的願望,對嗎?』
『降雨……願望嗎?』只愣得片刻,我已經在心中回答:『嗯,是啊。』
白龍彷彿聽得見我內心的聲音,歡然說道:『嗯,好啊……神子的願望的話……我可以的……』
正想問他是什麼意思,頭頂卻忽然傳來一陣雷聲。
雷聲?
我停止了跳舞,所有人也都驚訝地抬起了頭,只見剛纔還晴朗的天空,瞬息間竟已烏雲密佈,緊跟着,風也大了起來,雷聲更是一陣緊似一陣。只過得片刻,黃豆大的雨點已劈頭蓋腦地砸了下來,打得我臉上身上好不疼痛。
“笨蛋,還不下來!”茫然間,一個人跳上臺來,伸手把我扯到舞臺邊的迴廊中,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九郎。
“啊……謝謝。”意識到他還握着我的手,我的臉忽然一熱,抽回了手,低聲說道。九郎也愣了愣,轉開了臉什麼也沒說。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我們身後的白拍子和所有人一樣,驚得呆了,只懂得張大了嘴,仰望着風雲變色的天空。我自己也對這場雨的來歷糊里糊塗地,不由得回頭望了法皇一眼,卻見這位地位尊崇的僧人正凝視着我,若有所思的模樣,我微微一驚,轉回了頭。不知爲何,這眼光讓我有些不快——
這場雨雖大,卻是來得快去得也快。沒過多久,雲散雨收,天空和湖面重又恢復了澄淨,只有滿地落櫻和溼潤的泥土,證明剛纔這場雨確實來過。
“法皇大人,祈雨儀式感動了龍神,因此賜下了大雨!”第一個回過神來的貴族,搶着給法皇道喜。
『糟了!』我暗呼一聲不好,結結巴巴地答不上來。
“九郎?現在不是在忙着……”景時驚訝地叫了起來,然後又點點頭:“嗯,是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哦。”
原來,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龍神神子和傳承龍之寶珠的家族,慣例擔任當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時,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護龍之寶珠,而當五行失衡,天地變色時,星之一族便會通過龍之寶珠尋找到龍神神子和八葉,以神子和八葉的力量來恢復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傳承有看穿現在的“氣”並由此而感知到未來的力量,或者說,是某種通過“夢”的形式來傳遞信息、甚至預知未來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種異能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而現在的當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帶着龍之寶珠一起失蹤了,可以說,現在的一族,已經沒有多少能輔助龍神神子的力量了。
“九郎大人!後方三草川,出現了巨大的怨靈!”果然,傳令兵帶來了這個消息。
安頓好了敦盛,我走出營帳,想要去取些冷水給敦盛。走到帳口,卻差點與正走進來的九郎撞個正着。見我端着水盆,他生硬地拋出一句:“那傢伙,醒了嗎?”
“纔沒有那種事呢!”我和九郎異口同聲地衝着景時喊道,景時反而笑得更歡:“哎呀,還真是越來越有默契了呢~”
回到京邸已經是傍晚時分,九郎也來了,他告訴我們,神泉苑的儀式已經全部結束了。
“啊,好啦好啦~”景時插了進來,阻止了我們繼續吵下去:“沒事回來就好了,對不對?不過說起來,剛纔你們二位感情倒是真的很好的樣子,恐怕不全是演技好的緣故吧?”
我有些不服氣:“那種事情,不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不是嗎?”
我踏上一步,沉聲說道:“臉上的寶珠,那是八葉的證明。”
在場的人中,只有白龍一點也不喫驚:“讓,你是繼承了星之一族血脈的人哦。”
我頓時一陣暈眩,萬料不到,法皇竟會當衆提出這種要求!可是,源氏如果公然回絕,又會得罪這位法皇,怎麼辦?我看了看九郎,他也臉色發白,顯然爲難之極。
弁慶果然走了出來,含笑說道:“望美小姐,事前我們就已經很清楚地調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確實是平家的重要駐地,不會錯的哦。對方不會想到我們敢於趁夜奇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那之後,沒什麼事情吧?”問出這句話,我又自覺有些沒頭沒腦,忙補充道:“……那個,祈雨儀式結束以後……你好像生氣了?”
聽到堇姬的名字,讓終於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樣的名字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從朦朧中驚醒,揉揉眼睛,身邊的敦盛也正好醒了,發出輕輕的呻吟聲。我坐起身,凝視着敦盛,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三草川有怨靈!?”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個瘋子:“你怎麼知道那裏有怨靈?從來沒聽說過啊?”
九郎點點頭:“確實,源氏這邊也不是沒有接受敵方力量的先例。梶原氏,北條氏,都曾經是平氏的手下,現在卻都是源氏一族得力的大將了。”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六章大將的義務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五章婚約的誓言
“這……?”九郎按着繮繩,手裏的刀不知該不該收回去。看着他驚愕萬分的臉,我悄悄咬了咬脣。或許,是我做得還太不夠了吧?不過,如果一切都沒變的話,接下來該是……
老師,這次的命運,會不同嗎?
“什麼?”
他愣了一下,語氣有些不自然:“啊,在擔心這種事情啊……沒什麼,我哪會爲那種事情生氣,反正是玩笑而已……”
好容易擺脫了法皇,九郎拉着我回到了源氏的坐席,衆人都圍了上來。
敦盛……我沒讓這個名字說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敵人,因爲,我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是八葉。”
讓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是啊,是假的。”
他似乎沒聽出話中的諷刺之意,只是認真地問道:“還需要很長時間嗎?”
“嗯。她……對我很溫柔呢。真難以想像,原來她是飛越了時空而來的人呢。”我回憶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是的。”我直視着老師湛藍的眼睛。
趕回三草川時,果然,名爲水虎的怨靈正在肆虐。不過,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傷亡倒不至於像上次那樣慘重。雖然如此,擊敗了水虎之後,九郎的情緒低落仍然是顯而易見的。下達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後,他默默地走在了隊伍最前面,再沒有說一句話。我有些後悔了,我……當時是不是應該堅持己見?
“法皇大人,她只是不好意思罷了,絕不敢欺騙您。”九郎倒是鎮定自若,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到。我定了定神,也低聲補充道:“是的……和九郎訂婚的事情,還沒有對外公開,所以……”
老師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九郎此時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聲驚呼:“老師,你的臉……”
“……哦?不會是騙人的吧?”法皇精明的眼光下,我心虛得只想逃走,無奈九郎的手緊得和鐵箍一般,我只有鼓足勇氣答道:“呃,不是騙人的,是……真的。”
九郎似乎也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厲聲道:“既然如此,那就隨便你!”說完就轉身大踏步離去了。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轉向我,我的臉熱了起來,總不能說,因爲曾經經歷過這個命運,所以知道三草山那邊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說:“我只是想……三草山那邊平家到底是什麼情形,還不太清楚,再瞭解一下會比較好吧?”
“哈哈哈哈!”法皇大笑起來,看樣子似乎相信了我們的話:“原來真的是九郎的未婚妻啊~那就沒有辦法了,可惜啊,這樣一來,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如此美妙的舞姿了……”
“但是,從他的角度想想,”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對於武士來說,一族是最重要的。爲了剛剛認識的你,而背叛一族是不可能的。”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說道:“那麼,她見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還把重要的寶珠託付給了讓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繼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滿足了吧?”——
“……這位小姐,你是九郎的未婚妻嗎?”法皇探詢的目光轉到我臉上,雖然臉已經熱得不能再熱了,我還是結結巴巴地說道:“……嗯,是……是的。”一句話出口,已經羞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什麼跟什麼嘛!
“白龍神子能夠感覺到怨靈的氣息,對吧,神子。”老師忽然插了這麼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藉着臺階往下說:“是啊,是啊……”
累了一天了,這時才覺得疲累襲來,我坐倒在敦盛身邊,仰頭凝望着夜空中的圓月,心頭思緒翻湧。每個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嗎?每個三草山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我真的失敗了嗎?還是說,其實更下游的命運之流已經在改變了呢?
“不過,堇姬大人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到了神子,對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我也喫了一驚,讓的祖母,我小時候還見過的,那位溫和可親的老婦人,居然和這位堇姬同名?難道……?
“老師,您真的在這裏!”池邊一顆巨大的櫻樹下,九郎滿臉驚喜地對着一個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說道。黑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金髮碧眼,以布蒙面,卻不是老師又是誰?
『去找找九郎,向他道個歉吧,再和他好好的商量一下敦盛的事。』這麼想着,我往九郎的營帳走去。
“老師!”九郎忽然高叫一聲,加快了腳步。
想了想,我還是說道:“雖然打擾他可能有點不好,可是……能請您帶我去找他嗎?我有話想跟他說。”
不知怎的我也有些耳熱,清清嗓子,順便換了話題:“那麼,後來在神泉苑有見到老師嗎?”
“全軍聽令!回師三草川!”九郎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緊隨其後的是我和老師。
“可是,我就是沒辦法放着他不管啊!”我大聲喊道。
“那麼……”
九郎率先出發了,我們也上了馬,陸陸續續往南進發。老師不遠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法皇微微一笑,轉向了仍和九郎站在廊下的我:“漂亮,真是漂亮!唯有這樣的舞蹈,方能感動龍神吧!源氏竟然擁有這樣出色的舞姬,真是了不起啊。”
“嗯,是這樣的。”白龍補充說道:“寶珠在找尋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但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沒能一起找到神子。”
“哎?”我喫了一驚,臉又燙了起來:“你們……你們聽到了啊?”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聲,他已經消失在櫻花樹後,我只好也跑了起來。
我暗歎了口氣,說:“他已經承認了我是神子,如果好好勸導他,他可能會成爲我們的夥伴也不一定。”
良久,他淡淡地說:“神子的願望,就是八葉的願望。那麼,我會跟隨神子,爲源氏戰鬥。”——
十分鐘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他,然後,和跟上來的讓一起,把他弄回了馬瀨的陣地。回到陣地後不久,就被九郎發現了,爭執了一番之後,九郎、讓、弁慶都先後離開了,只留下心情複雜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帳幕裏。
當九郎這樣說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那個……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伸手入懷,摸着貼身收藏的逆鱗,我苦笑了起來。
星之一族人數似乎並不多,一位年輕女孩接待了我們。當她聽說我們是龍神神子和八葉之後,並不驚訝,招待我們坐好之後,便給開始給我們講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哎?走了……』夜風一吹,我的頭腦也冷靜了些,忽然想到,剛纔,我是不是也有點過分了?九郎以一軍之首的身份,爲了一個俘虜的事,和我解釋了這麼多,我……卻一味地固執,頂撞他,且不說這樣對敦盛有沒有什麼幫助,我的口氣也實在是太差了。
讓緩緩地點了點頭,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說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從另一個時空的異世界來的,我的祖母——大約就是穿越時空而去的堇姬——給了我龍的寶珠,然後……然後我又帶着它來到了這個世界。”
九郎懷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終究是老師的話分量不一樣,他沒再多追問:“算了,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時,多留意下後隊。”
讓,讓給他?
行進到馬瀨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好像沒有聽到呻吟聲,敦盛……敦盛他在嗎?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發現,重傷的他能不能熬過那一夜?明知道命運已經踏上了原來的軌道,我還是可笑地擔心着,不由自主地踏進了路邊的樹林,藉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尋覓着那個少年的身影。
是的,老師的臉頰上,淡黃色的寶珠正瑩然生光。
“怨靈……?”九郎又驚又怒,或許是想起了我之前說的話,他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經默默地抽出了長劍,夾緊了馬背。
“老師……”我向他慢慢走過去,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好久不見……”
意外的是,九郎不在他的營帳裏。走出營帳,正好遇見景時經過,我急忙叫住了他:“景時先生,請問您知道九郎先生到哪裏去了嗎?”
一陣鐵鏈撞擊之聲,他慢慢坐起身來,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強之色爬上臉龐:“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敵人——請殺了我吧。”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師的力量。”我點點頭。
老師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不錯。”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麼,弁慶,你來解釋給她聽。”
“沒什麼啦!”九郎忽然又臉紅了,連連擺手:“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啦!”
九郎哼了一聲:“前怕狼後怕虎,怎能帶兵打仗?”
九郎倒是很坦然的樣子說道:“那是騙人的,只是爲了應付法皇而已。如果不這麼說,那老狐狸恐怕不會放過她的。”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來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櫻花依舊繁盛,無數的花瓣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漾起微微漣漪。
離開了神泉苑,我們繼續往嵐山而去。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們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現在的居所。
法皇似乎根本沒注意我的臉色,笑容依舊慈和,語氣也不疾不徐,彷彿他的要求再自然不過了:“我正想要找一位出色的白拍子,用舞蹈與神佛交流,以求大道。源氏該不會捨不得區區一個舞姬吧?”
後白河法皇含笑說道:“如此舞姬,可遇不可求,九郎,可否請您將她讓給我呢?”
強自抑制下已經湧到嘴邊的問題,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景時!你再胡說,我要生氣了!”九郎望了我一眼,不知爲何突然臉紅了。揮了揮手,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理會依舊笑得詭祕的景時,向餘人說道:“接下來這裏也沒什麼好看的了,你們先回去吧!”——
“那麼,往三草山的山口出發吧!”
“老師也是保護神子的八葉之一?”九郎此刻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有老師和我們並肩戰鬥的話,那就太好了!老師,能否容源氏藉助您的力量,與平家戰鬥?”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變了什麼?總之,二月初,進軍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達。到達三草山的當晚,我又一次聽到了那清幽的笛聲。命運的重合總讓我有些害怕,我走出營門口,卻遇到了剛好率部趕到的景時,正在和九郎說話。看到景時,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這是不是說明,命運在某些地方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呢?
“‘這種傢伙’是什麼意思?”想不到九郎竟會這麼說,對他的一點點感激頓時變成滿心羞辱:“什麼嘛!我也很不情願耶!”
九郎瞪圓了眼:“你那麼大聲算什麼態度啊?”
景時帶着我轉到軍營後側,果然,九郎正在這裏指揮着來來去去的士兵們,搬動着什麼。正不知該怎麼開口招呼,景時偏在這時候又跑得沒影子了,我只好暫時不出聲,站在九郎身後,看他在做什麼。
“哈哈,總算是混過去了!”九郎心情不錯,衝着景時揮了揮手。景時還沒說話,讓已經衝了上來,厲聲問道:“訂婚什麼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老師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向我:“神子,你怎麼想?”
“而你的願望是……協助源氏。”老師一字一字緩緩地說道。
“請等一下,後白河院大人!”九郎忽然大聲喊了起來,緊跟着,他伸左手一把將我摟入懷中,向法皇高聲說道:“請恕我不能從命,因爲……因爲這位小姐,是已經跟我定下了婚姻之約,要共度一生的人!雖然是後白河院大人的意願,我也無法捨棄她!請您恕罪!”
想到他剛纔那冷酷無情的態度我就生氣,也冷冰冰地說道:“你這麼關心他,只不過急着把他押到京去吧?”
“倒是沒有。”九郎答道:“明天再去看看吧。”
“你啊!總是那麼頑固,就不能好好看清楚眼前的現實嗎!?”九郎漲紅了臉,顯得有些生氣。我愣了一下,正不知該怎麼答他,他已經嘆了口氣,放低了聲音說道:“總之,他的處分已經決定了,勸你別再費心照顧他。”
好像生怕讓不相信似的,九郎叉着腰,大聲說道:“再說了,就算我要訂婚,怎麼會是和這種傢伙呢?”
“啊啦~當然可以啊~”景時爽快地答應了,然後笑嘻嘻地轉身帶路。
法皇顯然喫了一驚,而我只有比他更喫驚:婚姻之約?共度一生?誰,誰跟他說過這些話啊?我試圖掙扎,九郎卻把我抱得死緊,轉過臉在我耳邊低聲說道:“笨蛋!是騙人的!不這麼說的話你就糟了!”
看似平靜的三草川,安靜得出奇的山間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們到達了山之口,然後……等待我們的是相同的,空蕩蕩的軍營。
我看看他們倆,又看看滿臉迷惘的景時,看來,我是沒辦法說服這幾個人了。咬咬牙,我說道:“既然一定要去,那麼,請稍微留一點兵力在後隊,小心三草川的怨靈。”
“這……這裏是……”有着紫色頭髮的清秀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掃視着周圍,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白旗?笹龍膽紋?……這裏……是源氏的……軍營?”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盛讚,我紅了臉不知說什麼好,九郎的表情卻有些怪異:“法皇大人,您的意思是……”
右手叉腰,九郎正給一個士兵下達着命令:“爲了明日撤退順利,你,去把這些不必要的輜重丟掉。”
“明白了,大將。”士兵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九郎卻搖搖頭:“不要叫我大將,我只是代行兄長大人的職責罷了。叫我九郎就好了。——等等,那邊!”他忽然又轉向了另一邊,高聲叫道:“能不要馬背的東西都卸下來,把馬匹留給受了傷的人坐!”
“是!遵命!”正整理馬匹的武士躬身領命而去。
看着九郎忙了一會兒,我漸漸明白,他是正在做明天撤退的準備工作呢。撇開他那硬梆梆的脾氣不談,他倒確實是一位能幹的將領,絕不單單是作戰勇猛而已,治軍也很有條理,怪不得士兵們都服他管。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微笑,卻不提防九郎轉過身來,看到了我,臉有驚訝之色:“……望美?你怎麼會在這裏?那個男孩子不是受了重傷嗎,不在那裏照看他的話,不要緊嗎?”
“嗯,那個……九郎先生,我有話想跟你說。”我說道。
“還有什麼話嗎?”他想了想,說道:“嗯,其實,我剛纔不該責備你的。救助受傷的人,你做得並沒有錯。”
“我做得並沒有錯?”我呆了呆,笑着說道:“你說反了吧?是我該跟你道歉纔對。”
九郎聞言瞪大了眼:“你說真的嗎?剛纔,你不是還那麼頑固地……哦,不不,沒什麼!”忽然意識到什麼,他突然紅了臉,窘迫得連連揮手,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忙轉開頭去,免得他尷尬。
沉默片刻,他清清嗓子,正色說道:“我是源氏的將領,既然有軍令在身,不得不一切以保護我的士兵們爲第一考量。”
他的神色凝重起來,雙目直視着我的眼睛:“雖然說,爲勝利而死,是每個武士的信念,但是,我也想避免無價值的死亡。盡全力,讓儘可能多的士兵從戰爭中活下來,這是爲將者的義務,因此,不必要的危險是要絕對避免的。有時,我也不得不做出一些違背常情的事情,只爲了守護我的士兵們……真遺憾,我和你的立場不一樣。”
我點點頭,柔聲說道:“我明白的,九郎先生。”
他凝視我半晌,露出了開朗的笑容:“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原本不打算有人能夠理解的。……總之,謝謝了,和你聊了這麼一會兒,覺得心情也愉快了很多呢。”
望着九郎的笑臉,之前的鬱悶似乎已經一掃而空,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第二天,我們拔營出發了,經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現了怨靈,順利封印怨靈之後,敦盛倔強的態度忽然變了,主動提出要加入我們一行,九郎大爲驚訝,不過,在景時、弁慶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同意了。就這樣,算是小輸了一仗的源氏軍,押着部分俘虜回到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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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來,因爲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命令,我們趕往夏日的熊野,企圖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到達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們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溫泉,和朔閒聊了一會兒,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裏……?”
這個聲音是……
“將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剛纔是在做夢。『是將臣嗎?』我一邊機械地洗漱着,一邊回憶着剛纔聽到的聲音,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哦……”我笑着說道:“好啊,等我們這邊的事情忙完,也走吉野回去吧!”
讓哼了一聲:“連會合的地點和時間都不說一下就跑了,還真是哥哥一貫的作風。”
敦盛搖搖頭,把笛子交回九郎手中:“不,我只是……這支笛子,是足以作爲供奉給熊野神靈的寶物了。不過說起來,九郎大人,您是怎麼得到這支笛子的呢?”
“早安~各位~”
不由分說,景時和讓一邊一個挽着白龍的胳膊就往外走,白龍大驚失色,回頭向我呼救:“神子~”
“寶物的話,這個笛子可以嗎?”一直聽着我們說話的九郎忽然從腰間取出一支小巧的笛子,遞在我們面前:“希望熊野的神可以接受這樣的寶物。”
『他……居然這麼鎮定,我還真是個好捉弄的笨蛋呢。』我抿着嘴沒出聲,九郎看了我一眼,繼續向弁慶說道:“以後不要這樣了,會讓人很爲難呢。”
“哎?”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有些爲難地回答:“我好像沒有什麼稱得上寶物的東西……”
“呼呼……還真是不好走的山路呢……”我彎腰扶着膝蓋,一邊大口喘着氣,西諾耶聽到了我的話,迅速地轉了過來:“公主殿下,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呢?”
“什麼?你也這麼認爲嗎?”九郎驚訝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腳下的水面:“不是我認爲——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察覺到他的眼光轉向了我,我頓時有些慌神:“什,什麼啦,西諾耶!”
“嗯……是啊。”讓不知爲何別開了臉。
“說得也是。”我也點點頭:“早點忘了怨靈的事情,趕快去本宮吧!”
弁慶看看他又看看我,微微一笑:“是的是的,看來,以後還是不要提這個話題爲好咯。”
九郎坦然回答:“這是後白河法皇大人的恩賜。只是我並不擅長笛子吹奏,如此寶物也只是蒙塵而已,倒不如供奉給神明也罷。”
“還真是驚人……”讓嘀咕了一句。
將臣咧嘴笑了笑:“我準備走吉野那邊回去,哈哈,如果真的有所謂命運指引的話,我們應該能在回去的路上再見吧?”
朔微微一笑:“沒辦法呢,畢竟是大人了啊。”
始終一臉無辜的白龍依然甜笑着:“嗯,因爲神子取回了五行之力,我的形態就變大了。”
“你……你變了好多哦!”我說道。和上次夢中見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頭髮也長了很多,而那張臉……雖然五官是沒有變,但是,現在這張,怎麼看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的臉了啊!
天哪,我怎麼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這一次因爲沒有走日置川峽的緣故,白龍一直沒有長大,誰想得到,他竟然會在這當口忽然長大?而且,居然還是在我的牀上……真是想起來就羞死人了,還好沒人看見,還是想想等會怎麼給他們解釋,我房裏忽然多出一個大男人這件事吧。
“嗯!”我笑着摸了摸他的頭:“那麼晚安咯,白龍。”
說歸說,和上次一樣,西諾耶並沒爽爽快快地答應加入隊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見’的約定之後,自顧自地跳上樹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繼續往熊野路方向前進。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七章強渡熊野川
帶着將臣來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將臣作爲讓的哥哥,還有天之青龍的身份介紹給了大家。除了讓喫驚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爲新夥伴的加入而顯得很興奮,九郎尤其高興,要不是弁慶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訓,要自報他源九郎義經的大名了。簡短交談後,得知將臣和我們去向一致,於是我們往熊野本宮的隊伍又增加了一人。
讓連連點頭,顯然強力贊成景時的意見:“就是就是。那麼,你就搬到八葉這邊來住吧。這邊走,白龍。”
我如實答道:“我們打算去本宮大社。”
白龍扁了扁嘴,顯然很不情願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西諾耶揚揚眉看着我,弁慶則煞有介事地回答:“怎麼是亂說,在後白河法皇面前宣佈的婚約誓言,我們可都是聽得清清楚楚的哦。”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對我說道:“望美,剛纔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看破怨靈的正體,若不是你,我們說不定就危險了呢。”停了停,他又說道:“還有將臣,最早注意到異樣的就是你了吧?謝了。”
“哎,等,等等~”景時拉住已經想衝上來動手的讓,努力想要理解眼前的情景:“請問,這位是……?”
我定了定神,對了,這個時空裏的將臣還沒見過九郎他們呢。我說道:“讓和我在一起呢。他,還有我其他的同伴們,現在都在借宿的人家裏呢。要不要去見見?”
“啊,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阻止了企圖靠近河岸的將臣。來了……瀧夜叉!我暗自握緊了劍柄。
將臣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對啦!我已經來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衝散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唔,現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歲的大人了呢,是不是連臉都變啦?對了,讓沒有和你在一起嗎?怎麼你只有一個人?”
“不會吧?比今天的路還要難走嗎?那肯定是不行的啦!”我連連搖手,西諾耶則笑眯眯地說道:“呵呵,不用擔心,我很願意抱着公主殿下您翻山越嶺……”
議論了一會兒,還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個說道:“怨靈已經解決了就行了,趕快去本宮大社吧!”
“哦,無所謂啊。”將臣聳聳肩:“那就去唄。”
在西諾耶的嚮導之下,我們由熊野小邊路來到了高野山。
“真是的,明明說了那是騙人的……”我真被弁慶弄得不知該怎麼說纔好了,這時九郎走了過來,皺着眉說道:“差不多了,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弁慶。那只是應急的戲言,怎麼能拿來說呢。”
“嗯……半年了吧。”
進入熊野本宮大社前,將臣和我們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沒說什麼,倒是讓和九郎頗喫了一驚。將臣走的時候九郎還揮手向他道別,我有些想笑,和讓比起來,九郎倒更像將臣的兄弟呢——
讓抓了抓後腦勺:“真的……是白龍嗎?”
“弁慶先生!”我又羞又窘,連連跺腳:“別亂說那種話啦!”
“居然是後白河法皇的賜物啊……”西諾耶嘖嘖連聲,表情不知是讚歎還是諷刺:“這麼隨隨便便地就拿出來了嗎?嘿嘿,有問題哦。”
“好久不見了,法皇大人。”我上前行禮,法皇眼光在我臉上一掃,微笑道:“這不是龍神的舞姬嗎,神泉苑一別,真想不到能在此再會啊。你來這裏做什麼來了?”
“太好了!”我故意不看西諾耶難看的臉色,笑着說:“那我們很快就能再見到將臣了,對吧?”
“嗯,老師。”我笑着叫九郎:“九郎先生,別再生氣啦,我們走吧。”
我笑了笑正要說話,白龍已經一臉興奮地跑了上來:“神子和八葉是由命運聯繫着的,一定能找到的。”
“可是,我有必須要過去的理由。”知道了前面有怨靈盤踞,這次我可不打算讓步。貴族彷彿沒想到我這麼個貌不驚人的女孩子膽敢抗命,尖聲叫道:“你這下賤女子,怎敢說出這麼無禮的話來?”
這還不夠,緊跟着,讓也走了進來:“早上好啊,春日學姐……你是什麼人!?”
西諾耶笑了笑:“有啊,沿着奧丘道翻過大峯山,也能到吉野,不過,那可是以險峻而出名的道路啊。”
喫過早飯,我們有些情緒低落地踏上了歸程,還好,西諾耶的突然加入讓大家又高興了起來。雖然沒有得到熊野水軍的幫助,但是也多了一個重要的夥伴不是嗎?按照之前和將臣的約定,我們往吉野方向出發了——
白龍這孩子照例跟着我睡,或許看我臉色不豫,他拉着我的手,甜甜地笑着說:“神子……累了嗎?我們一起睡個好覺吧。”
“難道……將臣有什麼危險?還是說,只是太久沒見到他了,才做了這樣的夢?”
弁慶笑眯眯地插嘴:“那是當然,他們倆可是有婚約在身的哦。”
“呃……”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個命運碰見你,你都是老樣子呢,連詞兒也不改:“西諾耶,這裏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之一對吧。還有,不要叫什麼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再往前行,我們見到了在此受阻的後白河法皇。
眼看那兩人把白龍半拉半架地弄了出去,我有些擔心白龍:“朔,白龍看起來很不高興呢。這樣會不會太傷他了?”
將臣無所謂地聳聳肩:“不用多禮,我其實也不能確認,只是本能地覺得不對而已。不過,還真是Lucky啊,哈哈!”
“白龍……嗎?”讓的表情似乎還有些難以置信。還好,朔也走了進來,看到白龍的樣子,她雖然也驚訝,卻遠不如景時和讓那麼激動:“啊!白龍,真的長大了呢。”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朔笑着點點頭:“嗯。真的……很像黑龍呢,這種感覺真是說不出的微妙呢。”
九郎問道:“敦盛,你很會吹笛子是嗎?”
“西諾耶!”我羞紅了臉,西諾耶卻得意地衝我眨着眼,還好,弁慶及時替我解圍:“還真是遺憾哪西諾耶,接下來可都是一馬平川的大路了哦。已經到了高野山,接下來就只要沿着紀之川河岸前進就可以了。”
“就因爲你要供奉神明,九郎就這麼爽快地把珍貴的寶物掏出來了……”西諾耶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真讓人眼熱哦~難道說,你們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順利到達了本宮大社,我們見到了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水軍頭領——熊野別當。然而,我們,不,應該說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別當無情地回絕了。雖然對方很客氣地爲我們安排了潔淨的住房,留我們住一晚再走,可所有人卻都高興不起來。夜逐漸深了,大家閒聊了幾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咦?我在說話嗎?”
“白龍啦。”我無奈地出聲。
不一會兒,將臣和九郎就因爲這個女子起了爭執,將臣認爲這女子很可疑,九郎則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間,我走了出來,沉聲說道:“不要爭了。九郎,這個女子——是怨靈。”
天哪!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無巧不巧的,景時竟然在這個時候踏進了房門。果然,下一秒鐘,他已經驚叫起來:“啊!?”
得知我們的來意,法皇爽快地應允了我們的通過,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濁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着這裏的天空。
安靜的敦盛忽然低聲說道:“吉野這麼大……真的……能遇到嗎?”
“呃!?”白龍眨了眨眼睛,顯然還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頭:“我的……嗯,不對,爲什麼她沒有影子?”
將臣難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經打敗的怨靈,就別去想它了。”
果然——沒多久,我們就被那個依舊傲慢的貴族攔住了,仗着法皇的名號,死活不給我們過去。
“啊對了,”將臣又一幅剛剛想起來的樣子問我:“我說你啊,本宮的事情忙完了,準備走哪邊回去?歸途上又遇見怨靈的話,可有點麻煩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話,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哦?”西諾耶有一瞬間的喫驚:“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瞭解啊?對了,公主殿下,你來到熊野,是要去哪個神社參拜啊?”
“混蛋!太失禮了!”九郎氣得握緊拳頭衝了上去,不過沒等他動手,貴族早溜出老遠了。看來,這個世界對金髮碧眼的“鬼”還真是害怕得厲害呢。九郎還在氣得呼哧呼哧,老師已經收起了刀,鎮定自若地對我說:“好了,已經可以通行了,神子。”
一直站在後面的敦盛大約是聽到“笛子”二字,忍不住也湊上前來觀看,九郎把笛子遞給他,他細細把玩了一會,點點頭:“的的確確是名品……”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讓回答,我大步衝了出去。
我一愣抬頭,讓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絲喫驚:“你……剛纔在說什麼?”
這一晚我翻覆了半夜,很久才睡着,結果就是直到太陽照進房間,照到了我眼皮上,我才醒了過來。勉強坐起身,揉揉眼睛,還迷糊着呢,一個溫柔的男人聲音竟然在離我極近的地方響起:“早安,神子。起牀了嗎?”
我仔細一看,這支笛子竟然是用一塊白玉雕成的,玉色溫潤,光彩瑩然,尾端還用金絲鐫出兩個小字,雖然我不懂樂器,也看得出這絕對是珍貴之極的寶物。西諾耶更是兩眼放光,連吹了好幾下口哨:“哇,這可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啊~”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其實就是幸運的意思啦。將臣你也真是的。”
“哼……可惡的白龍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絕不會讓你封印的!”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拉……奇……?”九郎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這是你們那個世界的話嗎?什麼意思?”
“呵呵,也可以這麼說吧。”我笑着回答。
“唔,如果是這樣,不知道公主殿下您有沒有準備什麼寶物,供奉給熊野的神社呢?聽說,寶物越珍貴,願望實現的可能性就越大哦!”
九郎還將信將疑的樣子,我笑着對他說:“你忘了嗎,就在分手之前,將臣還說過的,他一直很Lucky的,所以,這次我們也相信運氣吧!”
閒聊已畢,我們踏上了往熊野本宮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邊地區,正談論着神子的力量爲各方所窺伺的話題時,隨着讓的一聲怒喝,一位紅衣少年極其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們面前。熟練的拉起我的手,紅衣少年笑嘻嘻地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收拾了瀧夜叉之後,我收起長劍,擦了擦額上的汗:“呼……終於贏了,這下應該解決了吧?”
“喂,讓又怎麼了?”一把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又驚又喜,回過頭來,果然,和那時一樣,身着紅色盔甲的將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這樣都能碰見,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我只有苦笑,朔則笑出了聲,隨即柔聲對白龍說:“要走了喲,白龍。”
下賤女子?我還沒說話,周圍人的臉色都變了。老師大步走上前來,擋在我和貴族之間,默不作聲地抽出了刀。“你……你是什麼人?”貴族大概是被老師的氣勢壓倒,聲音抖了起來,等他看清老師的臉時,更驚恐得大叫起來:“什麼?鬼啊!啊啊啊啊!!!!”
朔也走了上來,看樣子也累得不輕:“連翻了三座山,真是……難道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嗎?”
吹了聲口哨,西諾耶露出笑容:“去本宮,是不是有什麼心願想要實現呢?”
“命運……?也太靠不住了吧?”九郎難以置信地嘀咕着,老師則沉聲說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相信神子與八葉之間的羈絆。”
“哈哈,你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說:“你來這邊……多久了?”
“啊!”我的第一反應是一聲尖叫,拼命把被子往身上拉。大概一秒鐘之後,我才認出眼前這一身白色的銀髮男人是誰:“白、白龍,你的樣子……”
“啊,真的可以嗎?”我喜出望外,九郎也笑着說道:“如果將臣能和我們一起回京的話,那當然是最好了。”
景時摸着下巴,乾咳了兩聲:“啊~不過呢,既然長大了的話,就不能再和女孩子住一起了哦。”
“學姐,早啊!”
“不會吧,學姐說話怎麼開始像哥哥了……”讓小聲唸叨着。
朔笑着說道:“總之,我們現在往吉野之裏去就行了吧。”
弁慶看了看四周,含笑說道:“這個時候,正是吉野的紅葉最盛的時候呢。各位,別錯過這美景哦。”
的確,弁慶說得沒錯,正值入秋時節,這裏漫山遍野盡是紅葉。從高野山往下望,滿眼是深淺不同的黃紅色調,輕風吹來,飄飛的紅葉如同紅色的波濤,又如跳動的火焰,比之盛夏的熊野滿眼清涼翠綠,這裏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初秋景象。今天的天氣極好,是典型的所謂“秋高氣爽”的天氣,天空好像特別的高,空氣也少了一分悶熱,多了一分涼爽。這麼宜人的天氣,這麼美麗的景色,確實讓我們一行人都振作了起來,忘記了之前一路的勞累。
高野山下來不遠,就是紀之川了,然後沿着紀之川往西北方向,便能到達吉野之裏。就在我們到達紀之川的時候,我毫不意外地在河岸邊看到了一個晃晃蕩蕩的身影。
“哈哈,果然在這裏……”我加快了腳步向那個紅色盔甲的人影飛奔過去,而對方也注意到了我,叉着手,笑嘻嘻地說着:“真慢啊……我在這裏等好久了。”
緊隨我而來的讓驚訝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哥哥!?你……你在這裏等我們!?我……我還一直以爲你早就一個人跑了呢。”
將臣扯扯嘴角:“不是吧,在你心中我就這麼個形象?”
讓凝視了將臣一會兒,認真地說道:“不……哥哥,你變了呢……”
“啊,將臣果然在呢。”九郎他們也趕了上來:“有你一起的話,我們又更膽壯了呢,對了,你要和我們一起走的吧?”
“那是當然。”將臣淡淡一笑:“我就是爲此才這兒等着的啊。”
“對了,你去本宮的要事,辦完了嗎?”弁慶含着笑容叫住了準備動身的將臣:“那時走得那麼急,沒來得及問你。”
將臣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
“嗯,將臣,我們還是儘快動身吧。”我拉了拉將臣的胳膊,他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笑容:“好啊,難得能一起欣賞吉野的紅葉,走吧!”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八章袖振山比劍
作者有話要說:注1:袖振山上讓所吟的和歌,實際上是歷史上源義經的愛妾靜御前在與義經分開後所唱的和歌,我嚴重懷疑小讓是故意提及這首和歌的,原因嘛……嘿嘿,嘿嘿
注2:敦盛說的“吉野山不準女人入內”其實也和靜御前有關……當初源義經和靜御前一起逃走,逃到吉野山時候,就是因爲吉野山不準女人入內,所以兩人不得不分別,從此天人永隔。
再結合前面跳舞祈雨的情節(也是靜御前身上的),光榮的暗示簡直已經到了赤裸裸明晃晃的地步……
“呼……還真是險峻的道路呢。”沿着河道走了沒多久,我們又轉上了山路,好容易到了這座名爲“袖振山”的山頂,一向不抱怨的讓也忍不住這樣說道。
“是啊……”我累得只能吐出這兩個字了,回頭看看跟在後面的朔和景時,只見朔皺着眉擦着汗,景時彎着腰捶着腿,兩人都只有喘氣的份兒了。喘了好半晌,景時有氣無力的開口:“累死啦累死啦~各位,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吧?”
“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政子似乎毫不喫驚,反而嬌笑着說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讓人喜歡~你們要是不想去,我絕不勉強你們,不過,軍隊可是必須聽從鎌倉大人的命令的哦。”
“嗯。我想聽聽,你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應該,是個很不一樣的國家吧。”九郎說着,在我身邊坐了下來,興致盎然的樣子。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九章福原奇襲戰
“——這種東西都!”幾個字從將臣的牙縫中擠出,我一呆:“什麼?”
他一震,低聲說道:“把你也捲了進來,我也非常地抱歉。可是……”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又轉爲堅毅:“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想要建立兄長大人治理的新世界,就不能迴避和平家的戰鬥。作爲源氏的一員,若能助兄長一臂之力,就是我引以爲傲的夢想了。我想,唯有隨時隨地磨練自己,才能更接近於兄長大人他的信念吧!”
“吉野高峯雪皚皚?”我努力思索着,卻怎麼也想不起這句話在哪裏聽過了。九郎卻已經笑着接口:“不錯嗎,讓。你除了擅長弓箭以外,和歌也不錯呢。我也很喜歡和歌,以後有空的話教我一下好嗎?”
“嗯……戰爭也是不得已的事啊。和喜歡討厭都沒關係,還是會有不得不打的時候,我不也是嗎?”
政子大人掩嘴輕笑了兩聲,表情彷彿完全沒把九郎的怒氣當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還真是單純呢。自古以來,簽訂和約之日,就是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嗎?如果沒能識破我們的計劃而失敗,那隻能怪平家他們自己不好啊。”
我和大家對望了一眼,看來,這裏的村民的警戒心還真是強呢。這麼一來,恐怕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這裏有這樣的傳說,皇子在山上彈琴,引來了天女,天女跳着舞降落在他面前……”他忽然衝我嘿嘿一笑:“你也許就是從天上之國降落的天女吧!等到戰事終結,一定就能獲得回去的力量的。”
走進這間小小神社,大家都各自找地方休息了,九郎則道了一聲告退就轉到神社後面去了。他幹什麼去了?一時好奇,我悄悄地跟了過去。
“這個是……不好!”讓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我和朔心知不妙,還好本來也是和衣而臥,跳下牀,抓起武器就衝出了房間。果然,男孩子們都已經起來了,而外面沖天的火光,和嗶嗶波波的聲音,也說明了我們被濃煙嗆醒的原因——失火了。
“啊?這個?”讓有些發窘:“這個不是我作的和歌啦。”
難得九郎想知道我的事情,我便開始給他介紹自己的世界的事情。和現在的世界比,那是個和平的世界,有很多很方便的發明,比如讓人們可以在廣闊的區域驅馳的交通工具,還有讓遠隔千里的人們能聽到彼此聲音的電話。在那裏,沒有武士或者貴族的身份區別了,每個人都能自由地決定自己的未來,如此等等。當然,九郎幾乎對每件事都感到無比驚訝,不停地問:是真的嗎?不會是騙我的吧?怎麼會有這樣的地方呢?
戰鬥結束了,沒跟着家人逃走的中年農夫慢慢地從家中走了出來。對於強盜的逃走,他似乎並不興奮,緩緩走到燒得已經只剩餘燼的田邊,啞聲說道:“農田……都燒完了……這個冬天……該怎麼過啊……”
“趕快交出來!食物!衣服!還有女人和小孩!”
“是啊,一開始不是就說好了嗎。在熊野,過得很開心,不過——差點忘了呢,我還有我的職責在身呢。”將臣衝我微微一笑:“那麼再見了,望美。”——
眼見我們這裏取得了突破,其他人也是精神大漲,片刻間,又有幾名強盜受了傷。羣盜無首,本來就已經有了懼意,眼見形勢漸漸不利,頓時大呼小叫着逃跑了,我們也不敢深追,轉眼間,已走了個乾乾淨淨。
“和你一樣,練習劍術啊。”我笑着回答。
正猶豫間,忽然又聽到外面的一個男人喊道:“那邊!那邊還有所房子!”說話間,聲音已近了不少,顯然是衝着這裏來的!接着,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好!所有人,往這邊!”
做父親的苦笑着說:“他們在比賽呢,比誰燒得比較快,比較好……而我們呢,現在在和他們玩躲貓貓,不能讓他們找到哦。”
讓愣了一下,笑了:“說的也是。那麼,以後我會盡我所知的告訴你的。”
“是嗎?對於京的貴族來說,和歌是必須的教養。”九郎興致不減:“如果你讀過很多和歌集的話,那也不錯啊。”
走開坐在一株樹下,我仰着頭看着九郎繼續練習。連揮數刀,他忽然說道:“望美,你的劍法很有意思。”我不解其意,只見他又轉了幾下,比了幾下,面有喜色:“舞蹈一般的動作……音樂一樣的節奏……看起來柔弱的劍法,卻有奇妙的韌性在裏面……嗯,這和我的劍法比照一下的話,很有啓發!”
我望着大家,望着四周,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頭如灌了鉛一般沉重。結果,我還是什麼也保護不了嗎?
“一直都是超乎尋常的努力,大概……是因爲身爲大將的責任感吧?”
不平靜的夜晚過去了,第二天一早,我們在村莊的廢墟中與將臣道別。
敦盛低聲說道:“……吉野山向例不準女人入內,所以萬一迷路可能會很麻煩。”
將臣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你也太少根筋了吧?一個拿着武器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難道不知道害怕嗎?”
我和讓同時愣了一下,其他人則應聲取出兵刃,跟着將臣衝出去了。我急忙對讓說道:“小讓,這家人就交給你了!敵人數量不少,我要去幫將臣他們!”
兩人一來一往地也不知練了多久,雖然都是練習招式並沒用上多少力量,還是累得我汗流浹背。回劍入鞘,我一邊擦汗一邊說:“就到這裏吧,滿頭是汗,不擦不行了!”
“大、大叔!”中年農民滿臉驚慌,拉住老人想走又不敢走的樣子:“不是說了,叫您藏在家裏不要出來嗎?”
“好!”我應了一聲,抖擻精神,揮劍進擊。
弁慶哼了一聲:“這麼說,去締結和議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嗎?您應該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議之時,就沒有人會相信了。您定的計策雖妙,我覺得,尚不足以我們拿‘信用’來交換。”
當晚,我們就在村裏安頓了下來。之前藏起來的村民們也都出現了,得知我們只是旅人,表現得非常熱情,晚上還召開了一個小型的宴會招待我們。雖然都是一些農家飯菜,我們都喫的非常開心。閒聊之間,我們大概瞭解了這個村子的情況。吉野之裏一直是非常安寧的村子,大家種着自己的地,養着家畜,過着雖不富裕,倒也自給自足的生活。但是近年來,這個安靜的村子也逐漸爲戰火波及,不時有戰場上逃出來的流浪武士,或者是被戰爭趕過來的強盜,跑到村裏裏來搶掠食物,有時還焚燒農田,村民們害怕不已,只有一聽到動靜就全部躲起來,祈禱能逃過這一次的劫掠。聽到這樣的事情,九郎和將臣都陷入了沉思,笑容也顯得有些牽強。不過,村民們倒是頗爲樂觀,都說只要還有田地和雙手在,就不會餓死,吉野之裏也永遠不會消亡。和他們一起喝着自釀的米酒,唱着歌兒,不知不覺間,戰爭的話題好像離我們很遠很遠了。
九郎笑了笑,柔聲說道:“也好,你休息一下吧,我再練習一會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們踐踏之前締結和議的約定,對平家實施奇襲?”九郎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說起吉野山,就想起很多關於這裏的詩歌來了。”讓隨口就吟了兩句出來:“好比‘吉野高峯雪皚皚,與君訣別身飄零。’就是一個女子思念分離的情人時的詩歌。”
沒等我回答,九郎的刀已經當頭劈下,我急忙舉劍架住。九郎微微一笑,隨即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來吧!”
“別想着把好東西藏起來,一把火就全部燒光啦!哇哈哈哈!”
“擒賊先擒王!”將臣低聲喝道,我立刻會意,跟着他轉向這羣盜賊中首領模樣的男人,加緊手中長劍,着着進逼,對方一時被我們逼得左支右絀。羣盜自然也不能放任首領被夾攻,有兩三個便上來,轉眼間刀鋒已逼到我腰眼。
“真抱歉,老師,因爲在練習劍術,來晚了。”我低頭向大家道歉。弁慶微笑道:“還好有人陪你,要是神子一個人不見了,我們可要擔心了。”
“喂,聽起來,你的世界還真是挺不錯的樣子呢,真想能親眼看看啊。”九郎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和嚮往,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自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呢。”
將臣毫不在意地抱着胳膊笑了起來:“哈哈,太好了,終於有人出來了!我啊,是路過的旅人,在找今晚可以借宿的地方。您能不能指點一下我們?”
我冷笑了一聲:“說的好聽,也掩蓋不了偷襲的事實。”
將臣聳聳肩:“別緊張,我只是想問問話而已。”
這句話擊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聲,轉開了頭。
經過了袖振山之後,我們踏入了吉野之裏。
沒時間猶豫了,正準備衝出去,將臣已經大聲說道:“讓!你保護這家人,還有望美、朔逃出去!其他人,跟我來!”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歡暢:“哎呀,竟然連弁慶也這麼想,那麼平家的人就更不會有所懷疑了,真是太好了!”
告別了吉野之裏,我們回到了京。很快,源賴朝的命令就來了。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將在平家根據地福原舉行源平兩家的和議。根據命令,九郎率領的軍隊駐紮在福原附近的有馬,目的是爲了保護和議的順利達成。——然而,就在準備出發去締結和議的當天,北條政子大人的一番話讓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們就住在之前問路的老人家裏,此刻,老人默默地站着,而中年的農民正死命抱着他可愛的女兒,生怕下一秒就給人奪去了似的。而年幼的女孩,彷彿還不懂得眼前發生的事情有多麼可怕,正好奇地伸頭向外頭張望着,小聲問道:“爹爹,爲什麼田都燒起來了啊?”
走在最前面的九郎回過頭說:“也行,正好這裏有間神社,可以修整一下。”
回到神社,衆人都等急了。老師第一個迎了上來:“太遲了。”
“謝謝了!”九郎一邊喊着,一邊又認真練習起來。
不知道是否將臣的話起了作用,片刻後,真的有一個農民模樣的中年男人從一棟房子背後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眼中露出些許懼意:“那個……各位大人……來這個村子做什麼呢?”
“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回京了嗎?”九郎最後一次問道。
正打算離開,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女孩忽然一蹦一跳地跑了出來,直接跑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仰頭衝我笑:“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我方八人,敵方則是十五人,平時遇到的多是三五個怨靈,同時面對如此之多的敵人還是第一次,不一會兒,八人便被分散爲三處,分別對付着五六個敵人。敵人可都是活人,法術之類的東西剋制不了,照目前情形,雖然一時半會不至於落敗,但要取勝也是……
中年男人紅了臉,連扯老人的袖子:“當然啦,大叔!”他又轉向我們,低頭道歉:“各位,剛纔懷疑你們,真是對不起了,不介意的話,請在村裏過一晚吧!”
“鐺!”“鐺!”“鐺!”幾聲大響,我微微側頭,原來是老師已經默不作聲地跟在了我們身後,連出幾刀把羣盜的攻擊盡數封在外圍。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和將臣振作精神,刀鋒劍氣猶如狂風驟雨,盜賊首領頓時膽怯了,虛擋幾下就想覷空逃走,早被我看出破綻,一聲輕叱後,他左臂已被長劍劃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他一驚之下,將臣的大太刀已破空而至。一秒鐘後,他喉間噴出一股鮮血,人也軟軟地倒下了。
“我的……夢想嗎?”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這,這可是鎌倉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實,他已經下了追討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話,雙方都難免會有死傷,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舉成功,兩邊的損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說到這裏,她微微冷笑起來,漂亮的黑眼睛裏毫無暖意:“這是鎌倉大人的命令,而且,後白河法皇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如果是西諾耶說這話,我大概會羞得厲害吧!可是不知爲什麼,從九郎嘴裏說出來,卻顯得那麼誠摯自然。我心中感動,又不知說什麼好,良久,只“嗯”了一聲。九郎卻渾不在意,站起身說道:“好啦,該走啦!”——
不同男人的呼喝聲不斷傳來,我聽得脊背一涼:原來……真的有強盜來了。我們幾個有武器的人倒是不怕逃得性命,可是這個村子,還有手無寸鐵的村民們,怎麼辦?
“也是該休息了。”朔答道,而九郎則招呼着後隊的人:“老師,你們也來這邊休息一下吧!”
也不管讓在背後喊什麼了,我衝出了大門,將臣他們正迎上七八個強盜,後面還有幾個正陸續趕來。緊握長劍,我趕上已經舉起了大太刀的將臣,喊道:“將臣!我也來幫忙了!”
藏在家裏?
作者有話要說:連續四章沒人留言,更新越來越沒有動力了……
說話間,又有一位老人走了出來。這位的態度鎮定得多,看了看將臣又看了看我們,說道:“原來是旅人啊……”
九郎大聲說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可惡!我們……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嗎?”九郎緊握着拳頭,淺棕色的雙眼中如同要噴出火來。
“這,這是哪裏來的說法啊?”我滿頭都是問號,弁慶反而笑嘻嘻地說道:“也不奇怪啊,我們一大羣人,都拿着武器,會想到是流浪武士或者強盜之類的,也很自然吧?”
“如果要在野外露宿的話,要及早準備了,現在開始嗎?”老師問道。
“唔……”我從夢中醒來,隨即被一陣煙味燻得猛烈地咳嗽起來。朔也醒了,兩人對望一眼,都有些茫然。
“謝謝啦!”九郎笑得很開心,我也不由得高興了起來——
是哪裏不小心失火了嗎?
看着九郎的身影,我不禁沉思起來:九郎的毅力,真是比一般人要強很多呢。
“喂!有人嗎!?別躲了,出來說個話吧!”將臣忽然高聲大叫起來,把我們都嚇了一跳。九郎埋怨道:“將臣!你這樣不會引起村民的警戒嗎?”
沉默了一會兒,他大概發現到我呆呆地望着他,微微一笑:“對了,你的夢想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轉過神社後面的山道,我很快看到了九郎的背影。
景時乾笑兩聲,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哈哈,沒有人會討厭休息的啦~朔,你也不討厭休息的,對吧?”
女孩信以爲真,天真地笑着:“嗯!不過,那些火焰,真的很好看哦!”
他的眼神誠摯而堅定,俊秀的臉龐一時間彷彿也因胸中的信念而發出光芒。我被這樣的九郎震懾了,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看着我逗弄小女孩,老人開口說道:“各位真的是……旅人嗎?”
將臣看來也明白了現狀,抓了抓頭,向老人說:“不好意思,麻煩二位了,請放心,我們馬上就離開。”
“哎?太……太失禮了真是……”中年男子想拉回女孩,又不敢碰到我,急得只能連聲呵斥,看來,是他女兒呢。我笑着摸了摸女孩的頭,一邊的將臣則乾脆笑彎了腰:“哈哈,你還真是有小孩緣哪!”
“責任感?不,不完全是因爲這個。”九郎笑了笑,隨即正色說道:“與其說是責任,不如說是‘夢想’吧!”
“夢想?”我睜大眼睛看着他,他點點頭:“和鎌倉的兄長大人一起,取回這個世界的和平與安穩,這……就是我的夢想。一直在和平家打仗的源氏的將領,也會祈求和平,很不可理解是吧?”
話說到這裏,我們也沒有什麼再申辯的餘地了。她緩緩環視了一週在場的人,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出門而去。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有些驚訝於九郎在劍術方面的悟性,只是短短的練習,他已經領會了新的東西呢。
“離……開……”中年男子滿面驚疑不定,似乎在懷疑將臣說話的真假:“你們……難道不是流浪武士嗎?”
“不會吧,難道我和望美也像?”朔一臉不高興,我則在奇怪另一件事情:“流浪武士,很可怕嗎?”
“喝!”“哈!”“着!”伴着口中呼喝,他手中的劍急速揮動着,原來,他在練習劍術呢。一樣是老師的弟子,我的努力可不能輸給九郎了!好強心起,我也拔出劍來準備練習一下花斷的技術。可能是聽到劍出鞘的聲音,九郎回過頭來看到了我,居然並不驚訝:“望美,你在這裏做什麼?”
“連幫助了我的村莊,都守護不了……”將臣轉過了身,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穩:“請讓我一個人,稍微冷靜一下。”
想像中,作爲紅葉之國的吉野之裏,應該是和平、寧靜、灑滿紅葉的村落吧?可是,展現在我們面前的吉野之裏,卻安靜得……透出一股古怪的氣息。田間杳無人跡,家家房門緊閉,不但見不到半個人影,連雞鳴狗吠的聲音都聽不到。越往裏走,越覺得古怪,不少家門口還丟着農家用具,彷彿一瞬間,這村裏的人都消失了似的……
弁慶踏前一步,冷冷地說道:“是啊,連鎌倉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們都以爲這次結盟是結定了呢。”
“嗯?你剛剛說什麼?”九郎收起了太刀,望向我。我嚇了一跳,這才發現,我剛纔不知不覺間,竟然把心裏想到的說出口了!一下臉就熱了起來,我結結巴巴地答道:“那個……我是在想,九郎先生你一直那麼努力的理由……”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轉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擁廢帝復辟,此其罪一;盜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驅使怨靈,傷人無數,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縱怨靈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諒嗎?鎌倉大人希望儘快追討平家,也不過是爲了世間的安寧而已。”
他點點頭:“正好,那我們就來喂喂招吧。”
看着這祖孫三代,我的心慢慢地緊了起來。現在我們住的房子還沒被火勢波及,但是看樣子也是遲早的事了。該怎麼辦?
剛這麼想着,就聽到將臣低聲說道:“果然……來了嗎?”
白龍凝望着散遍整個吉野之裏的火光,喃喃自語:“全部都燒完了……什麼……也沒剩下。”
“得令~哈哈~”景時頓時眉開眼笑,朔則拖長聲調說道:“兄長大人,您還真~是喜歡休息啊。”
政子走後,本營大帳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許是爲了讓九郎能冷靜思考,大家紛紛離開了大帳,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畢竟,情勢突然向着這個方向轉變,是誰也難以平靜的吧?我在自己的帳中呆坐良久,卻想不出任何好辦法,上命難違,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從的吧?而我們,又該怎麼辦呢?再也坐不住了,我決定起身去找九郎。
我在附近的山路上找到了獨自徘徊的九郎。他見到了我,並不驚訝,只是低聲叫着我的名字:“望美……”
他素來明朗的臉上籠罩着陰雲,我忽然有些心疼,柔聲說道:“我來了。是不是覺得難以決定?”
“對於討伐平家這件事情,我是不會有異議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這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可是,即使是兄長大人的命令,這樣的事情也……”
“那麼,你不打算從命了嗎?”我問道。
他的眉頭糾結得更緊:“……不,兄長大人的命令,那個命令……”
不及多談,發兵的號角已經吹響了,九郎和我一起回到了中軍帳。
“……使用這樣的手段,真的……是兄長大人所期望的嗎……”九郎喃喃自語着。
老師凝望着他的臉,聲音低沉而鎮定:“別忘了,軍隊的指揮權仍然是在你手裏的。”
『老師的意思是?』
九郎什麼也沒說。
片刻後,大家都集中到帳中來了,正在這時候,北條政子竟然又出現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麼還在這裏啊?”她帶着種略嫌誇張的驚訝說道:“我還以爲你早就出發了呢!不快點的話,孤軍奮戰的景時恐怕就危險了哦!”
“哥哥?”朔驚呼出聲。
『雖然作爲軍奉行,景時一直是單獨帶兵的,但是……他什麼時候離開了有馬?』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無比真誠:“是啊,景時大人真不愧是鎌倉大人的心腹啊,現在想必已經到了生田那邊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時去的嗎?”九郎憤怒地喊道,而政子則絲毫不爲所動,輕笑着說:“好嚇人哪,九郎。不是說過了嗎,是鎌倉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時真是一位優秀的軍奉行啊,我想,他一定會忠實地執行鎌倉大人的命令的。那麼,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軍,出擊!”政子離開後,九郎終於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九郎,請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慶開了口:“就算我們跟去生田,恐怕已經來不及救援景時了。兵法雲:圍魏救趙,我們不如繞到敵人背後發動進攻,勝算可能還比較大。”
“……一之谷……嗎?”老師說道。
一句話沒說完,他忽然閃電般欺近,雙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頭!我驚得呆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柔和之極的力量忽然從後方傳來,我只覺眼前一花,白龍已經擋在我身前:“勝負已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是嗎?不許碰我的神子!”
“???”我被他搞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耳聽得嗆啷一聲,身後的九郎已經拔刀出鞘,縱聲大呼:“吾乃鎌倉大人名代、源九郎義經是也!來者通名!”緊跟着身後的大隊人馬也已平安到達,個個士氣正盛,如狼似虎般殺入平家陣中。平家顯然毫無準備,一陣大亂之後,潰不成軍,紛紛向南逃去。
“如何,現在平家的動向如何?”九郎這樣問弁慶,弁慶答道:“守將知盛大人一退,士兵們也就丟下這裏開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應該是想由大輪田泊乘船逃走吧。”
說歸說,急歸急,我們畢竟沒有水軍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雖然源氏紛紛放箭,但對方船艦堅固,防守有備,也傷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開遠,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身後武士們受到了鼓舞,轟然應諾,隨即更多的馬蹄聲響起,迅速匯成一股洪流,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往崖下衝去。這個山坡比一之谷的更陡峭,驚人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讓我根本抬不起頭,只能緊緊地抱着馬脖子,緊抓鬃毛防止自己掉下馬背。尖利如哨的風聲,密如雨點的馬蹄聲,各種聲音敲擊着我的耳膜,而一片混亂中,九郎堅定的聲音格外清晰:“一鼓作氣!現在開始正式登場!”
想到終於成功地救回了景時,我的鼻子本來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這幅樣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時先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正說間,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掛了彩,我不由驚呼起來:“你受傷啦?”
“衝啊!!!”高呼一聲,九郎和我一騎雙人,當先衝了下去:“關東的好騎手,跟着我衝啊!”
“那個,有空嗎?”我回頭,居然是九郎在叫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會是個怎樣的女人……真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嗯,還真是[lucky]呢……來吧,讓我試試你的刀鋒。”
弁慶和西諾耶應了一聲,各自調轉馬頭往東而去了。我正準備下馬換乘,九郎忽然叫住了我。
“你……”九郎驚得倒抽一口涼氣:“你、你怎麼知道?關於從一之谷的背面陡坡奇襲的想法,我還從來沒和任何人談論過。”
“當”的一聲輕響,平知盛已經向後躍開,同時擋開了我的這招攻擊。他退得太遠,已經不是我能追擊的範圍之內了,而剛纔這連環三擊也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一時猶豫不決,該不該繼續進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我,嘴角竟還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錯,你讓我很有樂趣呢……”
“啊~沒有沒有啦~一點小事我應付得來。”景時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經衝了上來,不由分說開始給他包紮:“怎麼可以不管傷口呢,哥哥!現在馬上給你應急處理一下。”
“嗯,看來,守在這裏作爲生田呼應的平軍應該已經逃得差不多了。”弁慶微笑着說道。西諾耶也顯得很是興奮,叫道:“還真是意料之外的順利哪!”
我想了想,說:“那也是……不過,我們要打到什麼程度爲止呢?”
他冷笑一聲,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認嗎?隨便,總之,你還是第一個讓我感到熱血沸騰的……”
西諾耶撇撇嘴:“應該也逃走了吧。這次的福原合戰,算是源氏勝利了,不過,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老師點點頭:“現在,還不能斷言敵人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九郎思考片刻,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有趣的說法,值得去看看。”
我搖搖頭,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可是,又有某種奇怪的感覺侵入了心頭,卻怎麼也捕捉不到。這個平知盛好像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是哪句呢?
“嗯……”
“好啦,痛完了吧?”西諾耶笑嘻嘻地問景時:“那麼,平家的本陣,到底拿下沒有啊?”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氣,被包紮的景時痛得齜牙咧嘴。
九郎一愣,隨即面露微笑:“但願如你所言,那麼,就讓我賭一把好了。”
“不快點追的話,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諾耶急得跺腳:“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樣的水軍的話,這種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九郎先生!我也跟你一起去!”我喊道。
西諾耶切了一聲,看來身爲水軍的他還在爲源氏沒有水軍而憤憤:“……這麼說來,安德天皇,還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一陣急行軍後,我們趕到了正喊殺聲震天的生田森林。
“花斷”的要義,不正是斬斷肉眼所看不到的風麼?
景時轉開了臉,有些爲難地說:“攻下福原——這是賴朝大人的命令。讓我帶兵去追吧。”
“唔……的確,馬也好人也好,想要從這裏進軍,是太勉強了。”弁慶嘆了口氣。
他呵呵地笑了:“好戰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們身後,一個好奇的士兵探頭往下一望,嚇得聲音也抖了:“哇啊啊啊……這樣,這樣的懸崖,不可能下得去的吧……”
我想,總不能告訴他,是上個失敗的命運裏,聽他本人說的吧?我只有微笑着回答:“這個嘛……是祕密。”
沒錯!這就是花斷!
『這一戰,許勝不許敗。』我望望周圍面有懼色的士兵們,再望望九郎,大聲說道:“我相信!奇襲一定會勝利!”
既然平家已經撤退,源氏也開始整頓軍隊,準備班師了。
“景時先生!”看到正焦頭爛額孤軍苦戰的景時,我忍不住大叫一聲。景時顯然被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到我身後的大軍,喫驚得臉色都變了:“哇哇,怎麼大家都來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嗯……從這裏下去,就能堵住敵陣通往山道的出口……”九郎沉吟着。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經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還真是層層護衛的神子啊……算了,這樣樂趣也會增加吧……下次,戰場上再會了——源氏的神子。”
“等一下!”我叫道:“只爲了交待得過去就要打仗嗎?”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章再戰平知盛
九郎微微一笑,正色說道:“那麼,下一步就是往生田方向去援護景時了,而且,務必要找到安德天皇和三神器纔行。”
平知盛不耐煩地挑挑眉,不再理會敦盛,轉頭望向我們。當他的目光轉到我臉上時,嘴角又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容:“……要和我戰鬥嗎?你?”
“前言收回?”我想起那時的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我就不是什麼神嘛……”
“知盛大人……”敦盛輕聲說道,而他的出現讓平知盛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敦盛……?自從三草山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來援助這落日般的平家一門嗎?……很沒意義吧……”
停了停,他又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很厲害的。不但有軍法的思想,也有將其實施的才能,我很倚賴你的才能呢。不過,我也得要不斷磨礪自己的軍略纔行。”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時的肩膀,隨即轉身下令:“進軍!一舉擊潰平家!”
我喫了一驚,問道:“不是打贏了就行了嗎?”
“想問一下,你是怎麼想到從高尾山那裏發動奇襲的?”九郎單刀直入地問道。
讓扶了扶眼鏡,幫我們做了一個總結:“這麼說,戰爭的優勢還不能確立,是吧。”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聲音,我抬頭望去,是白龍:“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知道的!”
九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麼,就朝一之谷進發!”——
忽然聽到自己的心怦地跳了一下,我沒來由地雙頰火熱起來。再也不敢看九郎的臉,我擰頭上了另一匹馬,追着弁慶和西諾耶的背影而去。
“這樣的懸崖,一個不小心,不就沒命了……”有士兵這麼說着,而有的武士也嘀咕起來:“比起戰死,從山崖上掉下來摔死也太有損榮譽了吧……”
敦盛低聲答道:“我……已經是捨棄了一門的人……只爲了怨靈能夠得到淨化……”
“那……還內府呢?”我問道。
正想着,卻聽見刀刃交擊之聲忽然大盛,忙凝神細看,原來平知盛竟然反守爲攻,雙刀連向老師和九郎發出幾道凌厲之極的殺招,逼得老師和九郎都後退了兩步。這個時候強攻,平知盛他想幹什麼?沒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轉了個方向,直向我而來!
九郎沉着臉說道:“那麼,就往大輪田泊方向追擊吧!”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驚訝之色。原來,剛纔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間,我已經穩穩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九郎看了我一眼說:“……現在,也還不知道還內府的下落不是嗎。”
平家武士驚恐之極的呼聲響起,我才意識到我們已經平安落地了。
“不想說?嗯,算了。”九郎轉過臉,神情嚴肅地看着我:“奇襲成功時,我曾經說過你是比売神的話,現在前言收回。”
“多虧了你的話,纔有了這場勝利。”他的笑容如秋日晴空一般燦爛:“你大概就是傳說中司掌武運的比売女神吧!”
說罷,他上馬揚鞭,往陣後退去,竟視在場諸人爲無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語:“這個人……真的是以戰鬥爲樂趣嗎?我……和他是同類?”
“呃……要說想什麼的話……”一咬牙,我決定試試看:“關於進攻……能不能考慮一下奇襲?”
弁慶沉吟着:“往大輪田泊去追擊,就是把平家完全趕出福原……倘若不這麼做,在賴朝大人面前可能說不過去吧。”
我如實回答:“春日望美,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
景時走上前來:“得趕緊追擊纔行。”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緊劍柄:“想要戰鬥的話,我來做你的對手。”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自己也不覺得嗎……嗯,確實不能這樣斷言呢。”
很快,我們到了大輪田泊。這裏是一個很大的港口,我們趕到時,幾艘巨大的戰船正在離港出發,上面樹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幟。
等等,風?
再不敢像之前那樣貿然搶攻,我舉劍封住門戶,而性急的九郎早已衝了上去,老師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只聽得當當之聲大作,三人瞬時間已經交手了幾招。平知盛以一敵二,竟顯得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
精神一振,我趁機反攻,劍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聲,後退一步,舉右手刀來格。我知道他力氣遠大過我,刀劍相交我必然喫虧,於是踏上一步,劍已指向他右脅。他又咦了一聲,又後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開,我怎肯放過這半招先手,長劍順他刀勢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景時摸着下巴,嘿嘿乾笑:“這個麼……要攻下本陣,先得通過生田神社,可是敵人在這裏設置了路障柵欄,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現在也只開出了道路而已。”
“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樂趣可言!”我沒好氣地大喊。
九郎大怒,厲聲喝道:“誰也不許再廢話!現在開始,照我的樣子去做!”
“來了嗎?”平知盛的表情和語氣,仍然是那麼的冷漠而慵懶。
“山崖上!源氏從山崖上攻下來了!”
“一之谷那裏不行的!”我叫道。
“你怎麼了?好像有什麼心事?”九郎的聲音忽然在我耳邊響起,把一直低頭沉思的我嚇了一大跳。
在一旁的敦盛低聲說道:“知盛大人,確實是渴求鮮血而戰鬥的人……”
“什、什麼人!?”
這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風聲已經襲體,退是來不及的了。只聽得當噹噹三聲大響,我的手臂一陣痠麻,幾乎同時,周圍響起好幾個人的驚呼聲:“神子!”“學姐!”“望美!”
交手既久,三人之間試探性的招數似乎已經結束了,漸漸地刀法加快,招數也越來越奇,越來越險。九郎越戰越是激動,不時聽到他的喝斥聲;老師始終默不作聲,刀法卻是攻中有守,不時爲九郎補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綻;而平知盛,卻越打越是高興,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處險境。眼看老師和九郎的攻勢越來越尖銳,他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了開去,還不時反攻兩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師已經是我們之中武藝最強的兩個,他們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圍,大家都面有憂色,這三人爭鬥極緊,武藝稍差的都不能貿然加入,否則不但傷不到敵人,怕且誤傷自身。讓的手在箭壺上摸了又放,顯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原來他想突襲我!
牽過他慣騎的白馬,九郎先把我扶上了馬,然後縱身也上了馬,穩穩地坐在我身後,伸手抓緊了繮繩。低下頭,他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把你的命放心交給我吧!”
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量,我用力點頭:“是!”
就這樣,與之前不同的福原之戰結束了。對平家取得了勝利的源氏軍,也陸續回到了京。京的貴族和平民爲凱旋的源氏軍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福原之戰勝利了,那麼局勢應該對源氏有利了,大家似乎都是這麼想的。九郎先發制人的奇襲方式,雖然遭到不少守舊貴族的非議,卻在坊間廣爲流傳,獲得很高的讚譽。
他提高了嗓門,下達了正式命令:“一半人,繼續前進,繞到山谷正面進攻!其他人,跟着我,對馬術沒有自信的人,就棄馬步行,但是要把馬作爲戰鬥的夥伴一起帶下懸崖!”
又看了一陣,我漸漸覺得眼花起來,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來去的風,已經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不錯,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說得也是,”弁慶的聲音忽然響起,不知何時他已經湊到我們身邊:“其實,從這高尾山也有路可以通往敵陣的,從這裏發動奇襲,也是可行的。只是,這裏的懸崖比一之谷更陡,要衝下去,非常危險。”
“追不上了啊……”讓放下了弓箭,輕輕嘆息。敦盛嗯了一聲,輕聲說道:“有御座船在裏面……看來,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大軍既到,戰場情勢頓時逆轉,平家再如何頑固抵抗,也阻擋不住我們前進的步伐,很快,我們已經殺到了生田神社門口,遠遠望見了這裏的守將——一頭銀髮,手使雙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經一招便將我打到吐血的實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隨即伸手過去,緊緊握住了劍柄。
“嗯,好啊。”答應着,我跟着九郎來到現在已經空蕩蕩的海邊。
他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真是膽氣過人!好!就要讓敵人知道,坂東武者和白龍神子的勇氣!”
看了看天色,九郎含笑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弁慶帶着我們二人走到了高處,往下望去,狹長的峽谷中,打着平家旗號的軍隊正向着一之谷的方向緩緩移動。再往前方看,隱約可見軍營駐紮。
讓摸着後脖子,輕聲說道:“真是麻煩的人,希望以後不要再遇見就好了。”
“隱藏是沒有用的……剛纔戰鬥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真實的臉……你和我,是同類呢。”平知盛的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說!”
九郎斷然說道:“一旦確定平家已經完全捨棄福原,我們就退軍!”——
一之谷,之前的命運中,不就是在那裏中了還內府的計策,然後我受了傷,老師他也……只是,眼看命運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說出來的話,能有所改變嗎?一路猶豫着,隊伍已經行進到了高尾山。
在一片帶點微妙的歡樂氣氛中,傳來了法皇大人要授給九郎官職的消息。這時忽然景時來找我們,說是九郎有重要的話要說。於是衆人一起來到九郎工作的地方——六條掘川。顯然九郎要授官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在官邸的門口,武士們都在低聲議論着這件事,個個面有喜色。
“景時先生,你怎麼了?”我注意到景時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在擔心着什麼。
景時一驚,隨即強作笑容,迴避了我的問題:“啊,望美,我們進去吧,不要讓九郎久等。”
踏進館內,九郎果然已經在大廳內等着了,一見我們,便迎上來招呼道:“來了啊。因爲有些事情商量,所以請你們來一趟。今天早上,後白河院的使者來了,說要給我授官位。”
“這不是很榮耀的事情嗎?法皇承認你的大功了呢!”我笑着說道。
九郎顯然也很高興,咧開了嘴笑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譽,後白河院大人的意思,京的人對我們源氏全體都很賞識呢。嗯,明天任官儀式結束後,大家一起爲源氏慶祝一下吧!”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一章泣血腰越狀
第二天一早,九郎便換上正裝,去出席法皇任官的儀式了。除了景時,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有官職,不能與會,只有在家裏呆呆地等着他回來。西諾耶還沉浸在戰鬥勝利的興奮之中,不停地跟衆人連比帶說;我微笑着看着他,心裏卻着實爲九郎高興;白龍自然不知“任官”有什麼了不起,看見我和西諾耶高興,他也跟着高興;弁慶和讓安靜地坐着看書,有時也向我們笑笑;一向沉靜的敦盛和老師則坐得遠遠的,不發一言。而景時,則一早就不見了,大約是和九郎一起去了吧?
正估摸着景時的去向,外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跟着,一個武士衝了進來,也顧不上禮節,便衝着弁慶大喊道:“不,不好了!九郎大人,九郎大人他……”
衆人見他臉色驚慌,都不由得站了起來。弁慶也有些意外,溫言說道:“是有什麼情況嗎?不要着急,慢慢說。”
武士點點頭,喘息半晌,方纔調勻氣息,大聲說道:“九,九郎大人,被賴朝大人的御家人抓走了!”
“被抓走了?怎麼可能?”我驚叫起來,弁慶看了我一眼,蹙起眉頭說:“到底怎麼回事,我得親自去確認一趟。”——
很快,鎌倉那邊便宣佈了九郎的“罪狀”。源氏一族的賞罰,全都出自於源賴朝一人,而這次,據說是因爲九郎未經賴朝大人的允許,便接受了法皇授予的官職。這樣是不合規矩的,含有輕視身爲源氏之主的賴朝大人的意思——而且,還進一步認爲,九郎有謀反的嫌疑。
沒過兩天,又傳來了解除九郎大將職務,並投入大牢的消息。而且,任何人都不被允許去探望九郎,即使是弁慶和景時也是。不過,我的探望請求竟意外地得到了許可,而這特許的原因,竟然是因爲婚約——那個神泉苑許下的,騙人的婚約——
“你怎麼會到這裏來?”九郎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瞪圓了眼睛。
這間小小的單人牢房,陰暗潮溼,黴味刺鼻。九郎,你可是源氏的第一功臣,怎麼會……鼻子一酸,我忙擠出笑容,迎上前去答道:“因爲我們是未婚夫妻的關係,所以才獲得特別許可的啊。”
他似乎完全沒看出我臉色有異,立時便哈哈地笑了起來:“啊啊,的確,這個假身份有時候還真是意外的方便哪。”
“………………”
生硬的寒暄一完,兩人便各自陷入了沉默。
西諾耶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沒心眼的傢伙,還真是叫人拿你沒辦法呢。”
“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問道。
“啊啊,只是打了個盹兒,可能昨晚睡得不大好吧。”我隨便糊弄了過去,正準備向朔套問日期的時候,景時忽然推開門走了進來。
“神子神子,沒錯吧?”白龍興奮地拉着我:“我感覺到的哦,有巽之卦在這邊,果然,找到將臣了!太好了,這下,八葉就湊齊了!”
老夫人滿臉笑容,看看景時又看看眼中已含着淚水的朔,伸手輕輕撫摸着朔的短髮,說道:“嗯,景時,朔,歡迎回家。你們在戰場上的活躍,我在這邊也時有耳聞,總之,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實在太好了……嗯,這些朋友是……?”
『當初接受官位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經決定了嗎?』我茫然回味着這句話,忽然之間,一個念頭闖進了我的腦海:『假如……假如我能回到那一刻,阻止九郎的話……是的,我一定要去!阻止九郎,改變這個可怕的命運!』
這時,一直沉吟的弁慶說話了:“不,九郎——我仔細想過了,按照源氏的軍律,不經賴朝大人許可而接受任何朝廷褒賞,都是有罪的。”
弁慶望向我,勉強一笑:“真是抱歉呢,望美小姐,你現在的心情我完全能夠理解。只是,當初接受官位的那一刻,鎌倉大人的決心便已下達了吧?身爲軍師沒能當場阻止他接受官位,這是我的失職。”
“啊啊,對了對了~”景時笑嘻嘻地插嘴:“說到這個,讓君在烹飪方面可是一流高手哦!”
“義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行年未幾,而先君見背,淪爲孤兒,從無片刻安寧,雖得苟延歲月,惟京都難以安身,只得遠遁邊鄙之地。所幸者,突兀之時運轉時來,爲討伐平家一族奉旨進京。軍興之際,削除木曾義仲,之後爲徹底誅滅平家,時而揮鞭躍馬於峨峨高巖之間,置性命於不顧,時而冒風行舟於驚濤駭浪之中,幾葬身於鯨鯢之腹,非但如此,我之所以以枕冑甲,宿露野者,端在雪洗先君會稽之恥,別無他求。
衆人跟着景時,很快來到了六條掘川。顯得有些興奮的九郎早就在等着我們了,一見我們,便迎上來招呼道:“來了啊。因爲有些事情商量,所以請你們來一趟。今天早上,後白河院的使者來了,說要給我授官位。”
九郎不知是否也想到了此點,黯然說道:“倘若不然,我……我就要被源氏拋棄了……我……我對於源氏,對於兄長,是完全沒有存在價值的人嗎?”說到這裏,他情緒激動起來,握緊拳頭衝我吼道:“我一直都這麼相信兄長大人,這麼拼命作戰,這些難道都沒有用嗎?”
“怨靈在增加。”踏上鎌倉的土地後,白龍第一句話就這樣說。敦盛說道:“這麼說,鎌倉被襲擊的情報是真的了。”
九郎猶豫了一下:“我……我接受官位就是有罪?我以爲,這會有利於繼續保護京、討伐平家的大業呢。我相信兄長大人會明白的。”
“哎呀,各位都在啊~”他笑嘻嘻地打着招呼:“九郎想請各位過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哦。”
“謝謝啦,將臣!”九郎是在場笑得最開心的一個:“有你加入實在太好了。同爲受青龍加護的八葉——拜託你了。”
白龍連連點頭:“嗯,確實很驚人呢!”
很快衆人介紹已畢,閒談了幾句,朔便向老夫人說:“母親大人,我想讓大家暫時住在我家,可以嗎?”
將臣聳聳肩:“現在沒見到還不好說。不過遇見你們也算巧了,一起走吧。八葉也好久沒齊集了吧,偶然湊齊一次,感覺也還不錯,哈哈!”
“如果,賴朝大人他一直不肯見你,怎麼辦?”我問道。
“將臣!?”我大叫一聲,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而轉過身來的人,正是將臣。他倒是鎮定得好像昨天才見過我一般,聳聳肩,滿不在乎地打着招呼:“哎呀,望美啊?還真是巧啊。”
“哥哥!你搞什麼啦!爲什麼不讓大家來我家住啊?”朔惱怒地瞪了景時一眼,景時結結巴巴地說:“呀呀呀,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歡迎大家來住的呀~只是,我家房子窄小,怕委屈了大家呢~”
“你這傢伙!”九郎又激動起來:“你以爲,我和兄長大人之間的羈絆就只是這種程度嗎?我爲了兄長大人能創建一個治世,連性命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兄長大人怎麼會不明白我呢?”
景時嘆了口氣:“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吧~我所認識的賴朝大人,可一向是規矩森嚴的呢~恐怕隨隨便便放過這件事情是不大可能的呢~”
三天過去了,衆人還在鎌倉一籌莫展。我的一顆心,卻漸漸冷了,何其相似的命運!我早該想到的,連九郎本人,不也是流連鎌倉,半月不能得見嗎?然而如此重要的書信,又萬萬不能由人轉交,怎麼辦?賴朝大人,你到底爲何,對你這個忠心耿耿的弟弟如此無情?
轉眼間,裏屋便走出來一位年約五十來歲,身材瘦小,舉止穩重的老夫人,眉目之間依稀與朔有些相似。朔叫了一聲“母親大人”便奔上前去拉住了她雙手,景時也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說道:“我們都回來了喲~”
“怎麼……怎麼可能……”我眼前一黑,軟倒在椅子裏。太快了……太快了……三天,三天!源賴朝,你連三天都不願再等了嗎?
“嗯,初次見面,我是春日望美。”我走了上來向老夫人行禮:“來您這裏叨擾,真是非常抱歉。”
“請等一下,九郎先生。”讓忽然走了出來:“我覺得,學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倘若接受了官位,便是授人以入罪的口實。”
抑制住內心的激動,我點頭:“嗯,這樣一來暫時是沒什麼問題了,不過,不知道你哥哥能不能就此放過你。”
將臣更是笑彎了腰:“哈哈,你還真是……哈哈……”
真的能這麼順利嗎?我有些懷疑,然而此刻,我也只能接過書信,微笑着說:“就交給我吧。”——
我搖頭不答,示意他繼續念下去:
他的兩眼炯炯生光,顯然對這封信的效果深信不疑。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九郎輕輕吁了口氣。他的聲音並不大,老夫人卻聽見了,有些詫異:“怎麼,剛剛到家呢,又要出去了嗎?”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二章初會源賴朝
離開大牢,我和衆人說明情況後,立刻上馬,朝鎌倉出發。趕到鎌倉後,我立刻求見源賴朝。然而,所有的求見均被拒絕了,縱然心如火焚,也毫無辦法。
“真的是太感謝您了。”我由衷地說道。讓則誠懇地致歉:“給您添麻煩了,真是十分抱歉。如果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請儘管吩咐。”
“怎麼連你也——”九郎張大了嘴合不攏來。
說完,他從腰間取出一封書紙,就昏暗燈光下寫起信來。轉眼間,一封數百字的書信已經寫完,他起身將之封好,珍而重之地交給了我:“請你去鎌倉面見兄長大人,遞上書信。見此書信,兄長大人的疑念必定煙消雲散。”
說了一會兒怨靈的事情,話題漸漸轉到落腳地上面來。朔的意思是帶我們去住梶原家,景時卻顯得有些爲難。
“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麼?”讓皺眉問道,將臣抓抓耳朵:“啊啊,總之,就是又有些麻煩的事情要辦咯……來鎌倉找人的。說得明白點兒,來抓那個來鎌倉驅使怨靈的人,必須得阻止他不可。”
“兄長大人!?”九郎大概萬料不到我會說出這種話來,氣得青筋都冒了出來:“你胡說!兄長大人,他怎麼會殺我?如果不是你,單單是剛纔這些對兄長大人無禮的言語,就足夠治罪了!”
『太好了!正是時候!』我在心裏喊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
說着,他打開了信,唸了起來:
“……怨靈嗎……”老夫人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景時問道:“那個,母親大人,最近鎌倉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沒辦法了,我從懷裏拿出他曾經拜託我轉交源賴朝的書信,遞給他:“九郎先生,請你讀一下這封信。”
“是啊。”老夫人慢慢說道:“朝夷奈,隱之裏稻荷,還有星月夜之井,都有些傳聞。”
“老師……“九郎望望老師又望望弁慶,明顯地動搖了:“可是,我的信念是絕不容曲解的,而且,我和兄長大人曾一起立下誓言:共討父仇,振興源氏!這樣的誓言,我永遠都相信!”
白龍睜大了眼睛,不明所以:“雷達?那是……人類的語言嗎?”
朔笑了起來:“呵呵,母親大人,不要緊的,這些都不是客人,是我們的朋友呢。”
老夫人笑道:“當然可以,這是我家的榮幸。請各位務必在寒舍住下,務請不要拘束,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可以了。”
讓應了一聲:“要不像熊野那時一樣,找找有沒有別的人家可以借宿?景時先生,知不知道哪裏有可以供人住宿的地方?”
好一會兒,我低聲問道:“謀反的嫌疑是怎麼回事?應該很快就能洗清了吧?”
我咬咬牙,乾脆直接說了出來:“如果接受了官位,你哥哥……賴朝先生會殺了你的!”
“各位,請冷靜一點聽我說。”
他不知我搞什麼鬼,接過去掃了一眼:“……給兄長大人的信?這個字跡怎麼這麼像我的?”
“哪裏的話,說起來,景時和朔他們也是承蒙你們的關照呢。”老夫人笑着招呼道:“快,快請坐。”
九郎皺起眉頭,顯然我剛纔這句話不大中聽:“你好像很懷疑兄長大人似的。這次官位的事情我是回絕了,但是,那是因爲知道兄長大人治軍嚴格,必須遵照軍律辦事。”
將臣笑着回答:“是啊,你看起來精神也不錯嘛。”
九郎想了想說:“也好,京這邊有後白河院的軍隊,就交給他們吧。我們往鎌倉進發。”
“你知道是誰放的怨靈嗎?”我問道。
我睜開眼,朔正關切地看着我,柔聲問道:“怎麼忽然就睡着了?”
我答道:“我們是聽到鎌倉有怨靈的消息,趕來保護鎌倉的。”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接受官位!”我大喊一聲,衆人都被嚇了一跳,九郎更是喫驚不小:“……爲什麼?”
“這麼多人,要住到別人家裏,太給對方添麻煩了吧。”敦盛說。
“嗯,那樣的話,他一定會明白的……”我記起上一次的命運中,我和九郎在鎌倉,被源賴朝拒之門外的情形,不由得聲音也抖了。若他肯見九郎,不是早就該將他送去鎌倉了麼?
說笑間,九郎也走了過來,看見將臣,很是高興:“將臣,好久不見了啊!”
“義經乃奉法皇聖旨,拜爲欽使,討伐逆臣,卒雪會稽之恥,本當論功褒賞,無奈橫被讒謗,殊令人痛心疾首耳。讒言之實否不察,鎌倉之晉見被拒,披陳肝膽無由。當此時也,吾兄尊顏不得叩見,骨肉同胞情斷義絕。嗟呼,是乃今生之宿命歟,亦或前生之孽根歟,悲哉,亡父尊靈不得重生,何人爲我一申悲嘆,何人爲我一垂哀憐!故特再次上書,略述所懷。
將臣大笑起來:“不是吧?你還有雷達的功能啊?”
“左衛門少尉源義經惶恐頓首……”唸到這裏,他喫了一驚:“什麼?這是什麼書信?怎麼會寫了我準備受封的官職?”
“奇怪的事情嗎?”老夫人思索了一會兒:“說起來,最近好像是有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的傳聞。”
一路無話,很快,我們便到達了梶原家。老遠,家裏的僕人便認出了久未歸家的景時和朔,急忙開門迎接,一邊也着人去通稟現在獨自在家的梶原家老夫人了。大約也是太想家了,素來沉靜文雅的朔也抑制不住激動,幾步便走在了衆人前面,口中也喊了起來:“母親大人,我回來了!”
“現在,不要急於接受官位吧。”我直視着九郎的眼睛回答。
“謹以諸神社諸寺院之最大護符,書明我之素無野心,敬向全國之大小神佛,表明我之赤膽忠心,惟可仰賴者,吾兄之廣大慈悲耳。願得風便之際,得達兄長玉聰,苟能略加體諒,辨明無辜,恕我無罪。書不盡言,略述一二。”
有怨靈襲擊了鎌倉——從福原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們一路往東,終於進入了鎌倉境內。在這個世界裏,鎌倉是新興的武士之都,也是九郎的哥哥——源賴朝居住的地方。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素來沉默的老師也說話了。弁慶點點頭表示認同老師的話:“這古語雖然令人悲傷,卻是人情之常。”
白龍微微一笑:“是熊野的烏鴉傳來的消息,而我也可以通過福原的龍脈探知。”
聽到這不詳的開頭,我不禁心頭一緊,兩眼越瞪越大,聽得弁慶一字一字說了下去:“九郎……以謀反的罪名,被就地處決了。”
“你不用說了!我絕不會去試探兄長大人的!”九郎握緊了拳,漲紅了臉,看來,無論如何他也不肯懷疑他們兄弟之情呢。
“望美,你怎麼了?”
“那種事情,問我又有什麼用呢!”我大聲喊道。
我望着他黯然的臉,不由心頭隱隱作痛,既恨賴朝不分好歹,又恨自己無能爲力。片刻後,九郎忽然抬起了頭,正色說道:“不,我已經請求去鎌倉的許可了,只要見到兄長大人,一切誤會一定能解開的。”
“你在說什麼啊景時,你家不是很氣派的大府邸嗎?”九郎有些疑惑地看着滿頭大汗的景時,後者搔搔頭,無可奈何地攤攤手:“這個……好吧,既然大家不嫌棄的話……”
我霍地站起身來,彷彿是聽到了我內心的強烈意願,懷裏的逆鱗開始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弁慶點點頭:“這樣不錯。本來也要把平家的俘虜押送去鎌倉的,還要做好防備敵人突擊鎌倉的準備。”
書信至此而完結,一時間,滿室都是沉默。
“哈哈~不如這樣吧,大家一起回鎌倉去,向賴朝大人報告一下這邊的情況,如何?”景時跳出來打圓場:“後白河法皇賜官的事情也可以順便向他解釋一下。”
“嘆息也好,憤怒也好,都沒有這個時間了。”弁慶緊皺眉頭,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在,趕快離開這裏,遲了就來不及了。我們極有可能會被視爲九郎反叛的同夥,你們還可趕快逃走,我……應該是走不掉了。”
連一向鎮定的弁慶都說出這樣絕望的話來,我哭着喊道:“不要!我不要逃走,九郎,九郎他——”
“嗯,具體的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有人說,經過那裏的時候,會有奇怪的氣味,但是找不到原因。”
正心煩意亂間,外面忽然來了九郎被關押之地——腰越的急報。弁慶出去接了急報,回來時,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一會兒,還是九郎出聲說道:“接受官位以後,我寫給兄長大人的自辨信嗎……真是惡劣的玩笑。不過……仔細想想,你怎麼會拿這樣的東西給我看,你的意思是?”
九郎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好吧……。我明白了,在沒有得到兄長大人許可的情況下,接受後白河院的授官是太輕率了,我這就派使者去向後白河法皇說明情況。”
九郎呆了呆,隨即緩緩點頭:“……總之,留在這裏是不行的。如果不能離開這裏的話,恐怕是難以得到洗雪了。望美,謝謝你的提醒。”
“啊啊,對哦~差點忘記介紹了呢~”景時叫了一聲:“這些都是我們的好朋友哪~要不,大家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哼!”西諾耶冷笑起來:“信也好不信也罷,試試看接受官位後會怎麼樣,不就知道了?”
“景時!”老夫輕聲叱道:“這樣對待客人,太失禮了吧?”
“源賴朝……竟然把衷心敬慕他的親弟弟殺掉了……”白龍的聲音也在顫抖:“爲什麼,人不能相互理解呢!”
“朝夷奈是什麼樣的傳聞呢?”
九郎思索片刻,說道:“假如兄長大人確實不肯見我的話,那就只有拜託你了。”
沒走出幾步,白龍忽然驚呼一聲,跑了出去。我嚇了一跳,只好大叫着隨後跟去。沒過多久,我們來到了一條河邊,而河邊站着的人影——紅衣藍髮,不,不是將臣嗎?
西諾耶嘿嘿笑道:“怎麼樣,人類的力量也了不起吧?”
“哈哈,九郎你還是老樣子呢!”將臣哈哈大笑:“聽到這一套詞兒,總算又找回了點身爲八葉的感覺了!”——
這話彷彿正問到九郎心口,他一窒,良久,才澀聲說道:“不知道……”
“那麼隱之裏稻荷呢?”
“那個啊,說是每晚會有鬼火出現,走近又消失不見了。”
“星月夜之井又是什麼傳聞呢?”
“好像是說水面會映出奇怪的東西,至於到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
“啊……真是非常感謝您的說明,我們會去調查一下看看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信息,我很是高興。
老夫人微笑着答道:“能幫上忙就好。”
“要不要明天一早就去調查一下?”晚飯後,將臣這樣提議。
九郎搖了搖頭:“我想先去大倉御所那邊一趟。”
弁慶笑了笑:“說得也是,該先去和賴朝大人說明一下爲好。那麼,就這麼定了,明天各自活動,後天一早,再去調查那幾個地方吧。”
將臣聳聳肩:“也好,明天我就先自己出去逛逛了。”——
第二天早上,將臣、弁慶等人便各自出門忙自己的去了。九郎待要出發去大倉御所,忽然又轉過頭來看着我說:“望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兄長大人可能也想見見你,不過,如果你不想去的話也沒關係。”
“啊……”我有點意外,猶豫一下還是答應了:“好的,我和你一起去。”
想到馬上要見到源賴朝了,要面對這個給九郎扣上謀反罪名的哥哥,我有些忐忑。而九郎顯然有些誤會我的表情了,微笑着說道:“有點緊張嗎?沒事的,兄長大人雖然威嚴,其實是很好的人。”
“嗯,我知道了。”我報以一笑。
大倉御所離梶原家並不遠,很快,我們便到達了目的地。經過通傳,我們順利地進入了御所,見到了源氏真正的當主——源賴朝。
“兄長大人,久疏問候,今天特來問安。”行禮已畢,九郎開口說道。
源賴朝大約三四十歲年紀,五官輪廓其實和九郎頗爲相似,只是,他的眼神陰沉得多,彷彿藏在深深的黑暗中看人一般,而他眉間的川字紋路,嘴角邊的痕跡,都顯示出這是一個不常有笑容,而習慣皺眉的人。此刻,他的臉上也半點看不出見到弟弟的高興,只是皺着眉頭說道:“九郎,你多禮了。”
九郎似乎習慣了他哥哥的態度,朗聲說道:“有關今日之戰事,京的動向,請容我向兄長大人一一稟報。”
接着,九郎便把自春天以來京發生的事情,以及戰爭的前前後後,陸續向賴朝做了說明。賴朝一直面無表情地聽着,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九郎,聽說福原之戰中,發動了非常漂亮的奇襲?”源賴朝忽然說道:“京裏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甚至也傳到了鎌倉這邊來。”
妒忌……難道說,我對九郎,我對九郎……
“啊,我們正在奇怪呢,這裏的花兒爲什麼會枯萎呢?”我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我會加油的
我的房間裏,朔笑得很開心:“要是連這種約會都去打擾的話,我可就真是太不識相啦,哈哈~”
我轉向弁慶,他微微一笑:“嗯,還是不要追問的比較好哦。”
“沒用的!”轉眼間源賴朝已經欺到我身前,伸手緊緊扣住我的右臂,阻止了我企圖去推九郎的舉動:“在這個時空裏,除了我和你,誰也不能動!”
“失禮了。”我也跟着九郎告辭了,政子也沒挽留,只是說道:“作戰辛苦了,今天就好好在鎌倉玩一下吧。”
聽到這聲音,我嚇得急忙回頭,只見源賴朝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什麼?你爲什麼……?”我退了一步,大聲叫着九郎的名字:“九郎先生!九郎先生!你到底怎麼了?”
九郎,還在關心我的身體嗎?這是作爲“同伴”的關懷嗎?還是……
我有些失望:“這樣啊……”
源賴朝微微一笑:“正事還沒說完。”
說完了,他的目光忽然轉到了我身上。他的眼光中有某種奇怪的東西,讓我覺得很不舒服,而下一瞬間,他已經又皺起了眉頭,轉向九郎:“這個小姑娘是什麼人?聽說,她是你許婚的對象?我還以爲,是哪一位京的貴族的小姐呢。”
“你呀!”大姐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滿臉的恨鐵不成鋼:“即使那種人在心裏把別的女人擺在第一位,你也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嗎?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在你們關係更深入之前,還是趕緊把那個男人忘了吧!說句失禮的話,那個男人可真讓我生氣!”
跟着九郎離開時,我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政子仍含笑目送着我們,而源賴朝臉色古怪,也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臉。當我和他目光一觸時,頓覺不寒而慄,急忙轉身,快步走出了門口——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正要說話,卻忽然變了臉色,鬆開了我,退後幾步。正茫然不解時,從後堂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接着,北條政子走了出來。難道,她就是源賴朝忽然放開我的原因?
沒精打采地回到梶原家,已經是天黑以後了。“我回來了。”一邊說着,我踏進門口,卻看見九郎、弁慶和景時正站在院子正中,說着什麼。看見了我,三人都露出詫異之色,九郎走上前來問道:“望美?不是叫你先回來的嗎?難道……那個人沒幫我把話帶到?”
等一下!我這是,這是在妒忌那個女人嗎?
正胡思亂想間,門口忽然響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是有人來了嗎?側耳再聽,又沒了動靜。有些奇怪,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門外什麼人也沒有,正要回房,卻發現門口的地上,放着一盤柿子,下面似乎還壓着一張紙。蹲下身拿起柿子,下面果然有封信,是誰來了嗎?
什麼東西從我的眼底湧了出來,沿着面頰滴落,然後,隨着海風消失在天際——
爲什麼?這幾個字聽起來那麼刺耳?心裏的某個地方,彷彿有了一種奇怪的滋味,是酸,還是澀,還是……我猛咬了一下下脣,強迫自己不去糾纏於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定了定神,聽到九郎還在說着我的事情:
——九郎,婚約只是爲了保護我,是假的……
在那之後,他坦然告訴我們:“那是騙人的,只是爲了應付法皇而已。”
“啊,說起來,我明天也有事情要去辦呢。”將臣說道。
回到梶原家後,衆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了,正在商議明天一起去調查之事,突然傳來了敲門聲。景時出去問了一下,回來便垂頭喪氣地告訴大家,明天賴朝大人找他有事,不能跟我們一起去了。
“小姑娘!你怎敢在鎌倉大人面前口出不遜之言!?”一邊的御家人厲聲喝道。我掃了他一眼,朗聲說道:“我並非服侍賴朝先生的武士,也就沒有必須服從您的命令的理由。如果您不能相信九郎先生所說的話,那也就沒有必要證明什麼了!”
九郎連連擺手,臉居然漲得通紅:“那個,反正是和你無關的話啦,完全沒有關係的!”
“九郎先生?”我叫了他一聲,可他不但沒有應聲,連眼珠子也沒轉一轉,彷彿完全沒聽到我的聲音。
“喂!”好像聽見九郎在叫我,但是……我已經沒有心情面對他了。
北條政子笑眯眯地說道:“哎呀,這麼說來,我現在是妨礙了重要的談話了是吧,九郎?”
我回頭看了一下,是位三十來歲的大姐,手裏提着籃子,看樣子是個賣水果的小販,卻眼生得很。我答道:“嗯,我是。請問您……”
“哎呀,那個,那個是騙人的,騙人的啦!朔你不是也知道的嘛?”
他的眼睛閃了一閃:“那麼,有什麼證明嗎?”
“對了,朔你也一塊兒來吧?”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
沒過多久,將臣第一個叫了起來:“這裏!奇怪,居然這一塊土地上的花都枯萎了!”衆人急忙圍上去查看,果然,他所指的地方,大約三尺見方的土地上,原本盛放的藍紫色小花都枯萎在地。
“說實話,要我傳那樣的話我還真是不願意哪~可是大姐我啊,真不忍心看着你這麼可愛的小姐,爲了那種男人而哭泣啊。”大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重:“那個叫九郎的男人啊,其實是被別的女人叫走啦!照我看哪,那邊肯定是所謂的優勝候補啦!從衣着來看,絕對是貴族之家有身份的大小姐!”
我愣了一下,心中不禁有氣:“這種事情,不需要什麼證明。”
『今天爽約了,真是非常抱歉。沒有喫晚飯吧?如果不喫東西,對身體是不好的。倘若餓了,就喫點柿子吧。』
九郎答道:“不,報告也差不多完畢了。那麼,我們也該告退了。”
聽了這番話,源賴朝似乎有些興趣,眼睛在我臉上打了幾轉:“這個小姑娘——就是白龍的神子?”
難道說,我,喜歡上九郎了嗎?所以才那麼介意他失約的事情,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子……
——那麼,九郎和誰在一起,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政子大人,”九郎的聲音忽然響起,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周圍的人都已經恢復了正常,而且好像完全不知道剛纔發生的事情。九郎向政子行了一禮,續道:“今天特來向兄長大人稟報軍情。”
“啊,這不是九郎嗎,回來了啊?”政子的眼光掃了一掃,隨即微笑着埋怨源賴朝:“你呀,怎麼也不派人通知我一聲呢。”
“嗯,好啊。”
九郎看了我一眼,說道:“源氏的家紋就是龍膽花,這裏的龍膽花居然枯萎了……”
朔笑着說道:“望美,九郎大人是在京出生,在奧州長大的,其實到鎌倉也就是幾年前來過這裏而已。”
女孩看了一眼我指的地方,輕輕叫了一聲:“啊,那裏啊?那裏的花兒,是一夜之間枯萎的呢。真可憐,本來還開放得那麼美的……”
九郎點點頭:“也好,這事也不急在一時,軍務要緊。對了,望美,來了鎌倉,你還沒出去看過對吧?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看一下鎌倉的街道是什麼樣子,以後也方便些。”
“可是,未婚妻的事情,可是連鎌倉大人那邊都有所耳聞了哦!”
第二天,總算湊齊了所有人,我們一早就往北方的朝夷奈出發了。沿着山道轉了幾圈,似乎什麼怪異也沒出現。“總之,還是先看看四周有什麼異樣吧。”我這麼一說,大家都散開來,慢慢搜索起來。
關好了門,我回到桌前,把柿子擺好,打開了那封信,就着燈光一看,竟然……是九郎的字跡:
神泉苑中,衆人面前,九郎摟着我,大聲宣佈:“這位小姐,是已經跟我定下了婚姻之約,要共度一生的人!”
“您過獎了,惶恐之至。”九郎躬身行了一禮。
“啊……是。”我反射性地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源賴朝忽然笑了起來:“……還真是有意思的女人。既有如此膽識,在戰場上來往驅策什麼的,倒也不見得是虛言了。白龍的神子,是這麼與衆不同的人嗎?哼,白龍神子的力量,總是會要顯示出來的吧?”
“是啊,所以,可能不算一個很好的嚮導。”九郎說:“早上你先自己隨便走走吧,正午時分在若宮大路那裏見面吧。”
回到房間,我連晚飯也沒心思喫,坐在桌前,看着燈光發呆。今天發生的事情,是不是說明,我該清醒了呢?可是,我今後該怎麼面對九郎呢?真的能若無其事地當成普通朋友嗎?
她倒是快人快語:“其實啊,是有人叫我幫忙帶話給你,是個叫九郎的年輕武士哦。‘請不要等他,如果覺得晚了就先回去吧’,他是這麼說的。”
——是啊,我和九郎就是同伴,不是別的。
“玩弄……?”我嚇得差點沒叫出聲來:“您是指什麼啊?”
“呀啊啊啊啊!!!”再也忍不住,我對着大海喊了起來:“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麼好煩惱的!我和九郎,就是同伴,朋友,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三章奇特的約會
“這是……龍膽花啊。”九郎皺着眉頭說道。我愣了一下,說道:“龍膽,現在不是正當季節的時候嗎?這個時候枯萎……”
政子隨即轉向了我,居然好像已經把之前我頂撞她的事情忘得乾乾淨淨,嬌笑着說:“啊,還有這位可愛的小姑娘啊。你看,我們又見面了呢,怎麼樣,和九郎的關係還是很好吧?”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若宮大路的,等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了海邊。聽着海浪平緩地湧起又退下,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源賴朝不發一言,眼光緩緩在他臉上掃過,彷彿在探究他的話是真是假。半晌,他才露出一絲笑容:“你做得不錯,尤其是爲後白河法皇驅除怨靈一事,現在京的貴族都已經向着我們這邊了。這麼一來,聯合京,徹底消滅平家,以報父仇,也就不再是虛言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我自己也認爲,我和九郎就是同伴的關係,不是嗎?九郎對我,並沒有任何特別,和其他人一樣,不是嗎?
朔似乎喫了一驚,隨即笑了起來:“我是在鎌倉長大的,對這裏很熟悉了,不用了。”
“不,不是啦,不是什麼約會啦!”
儘管九郎這麼說,我還是不自禁地對明天的出遊充滿了期待。回到房間,我照例要和朔聊幾句才上牀睡覺,說了一會兒,又說到了明天的話題。
正議論間,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忽然跑了過來,張望了一會兒,好奇地問我:“姐姐,你們在幹什麼啊?”
“這個……”九郎顯得有些爲難,景時也張嘴結舌:“這個,這個嘛……並沒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啦~”
“哎呀,那個,那個是騙人的,騙人的啦!朔你不是也知道的嘛?”我窘得連連推朔,她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
不知爲何,朔捂着嘴笑得很開心:“再說了,要是連這種約會都去打擾的話,我可就真是太不識相啦,哈哈~”
我被大姐一連串的話給說得有點暈了:“可是,要說玩弄是不是也有點太……”
這一下大家都有些失望,弁慶含笑說道:“一下子少了兩人,感覺總是不大妥當呢。九郎,不如明天就再休息一天吧。”
九郎……和別的女人走了嗎……
“兄長大……”九郎的一句話還沒說完,不知爲何突然住了口。我轉頭去看他,卻發現他正保持着“大”字的嘴型,人卻一動不動,怪異無比。
九郎突然紅了臉,有些窘迫起來:“那,那個,你也別太過期待就是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忘了害怕,我大聲問道。
沒想到九郎的哥哥竟然也知道了這件事,更沒想到他會當着我們的面提起許婚二字,毫無準備的我頓時窘迫萬分,低下頭去,自覺耳根子也燒熱了起來。卻聽得九郎坦然答道:“不,並不是這樣的。這位小姐,是能夠封印平家驅使的怨靈的人——白龍的神子。那時,後白河院想招她做白拍子,危急之下只好謊稱她與我有婚姻之約。婚約是假的,只是爲了保護她而已。”
九郎正色答道:“這點我務必向您說明。源氏軍律明文,所有賞罰均需由兄長大人您來定奪,嚴禁私受賞罰。我忝任兄長您的代理之職,更需爲衆人做出榜樣,我絕不會做出破壞您所定軍律的事情。”
——九郎,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切,那些關懷,那些溫柔,也都是騙人的嗎?
他的手冷如鐵硬如石,好像也沒怎麼用力,我卻已動彈不得。那張本就陰沉的臉近看更讓人害怕,正不自覺地發抖間,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時空?這麼說,是他暫停了時間?這個人,怎麼可能有這種能力……
“我說你啊……”賣水果的大姐忽然用手肘捅捅我,一臉不忍:“要小心,不要被男人玩弄啦~”
“咦——?”我嚇了一跳,急忙揮手:“不,不是啦,不是什麼約會啦!”
“這是怎麼回事啊……”這實在是沒想到的局面。九郎是不是有什麼事,來不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九郎,果然忠實地帶來了真正的神子呢……”
九郎望了衆人一眼,緩緩點頭:“看來,怪異就在這裏了。調查一下看看吧。”
“喂,你……”九郎顯然很是喫驚,張大了嘴看着我,說不出話來。
朔微笑着看着我:“可是,未婚妻的事情,可是連鎌倉大人那邊都有所耳聞了哦!”
第二天,在八幡宮度過了一個心不在焉的上午之後,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若宮大路這邊來。這裏有個很大的集市,賣什麼的都有,很是熱鬧。在集市裏轉了幾圈,卻沒看到九郎的身影,正奇怪的時候,我忽然被人叫住了:“哎哎哎,那位小姐,你是叫做望美是不是啊?”
『假的……只是爲了保護……』
『是不能讓我知道的話題嗎……難道說,是關於今天九郎見到的那個女子的事情?』再難維持笑容,我胡亂點點頭便告辭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各位的談興了,我先回房間去了。”
想不到九郎會忽然開口邀約,我很是高興:“九郎先生要帶我看鎌倉是吧,太好了!”
望着那鮮紅的柿子,還有那寥寥幾行字,心中上下翻騰,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不對!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好像就是從剛纔的那一瞬間起,不單是九郎,周圍的所有人,正確的說,是周圍的一切,都忽然陷入了寂靜。周圍的御家人們固然和九郎一樣紋絲不動,就連衆人剛纔還在擺動的衣角竟然都凝住了,一時間,似乎連空氣也停止了流動。
“什麼?一夜之間……”九郎大喫一驚,女孩點點頭:“是啊,我天天都在這裏玩兒的,清楚得很呢。雖說現在周圍的樹木還好好的,可是會不會也和這些花兒一樣,突然就枯萎了呢?真的好擔心哦……”
“福原之戰的奇襲,其實最先提出的是她。現在在戰場上,她已經是我們不可缺少的幫手了。”
源賴朝面前,九郎說:“後白河院想招她做白拍子,危急之下只好謊稱她與我有婚姻之約。婚約是假的,只是爲了保護她而已。”
雖然絕不相信九郎會是大姐說的“玩弄”女性的人,但是,他和另一個女人走了這件事,大姐應該也沒有說謊。期待的約會,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嗎?爲何,心裏覺得酸酸的,似乎還有什麼地方在刺刺地痛着……
“不,那位大姐有告訴我的。”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我笑着對後面的兩人打招呼:“嗯,先不說這個了,各位在談什麼有趣的話題呢?”
源賴朝哼了一聲:“在京裏,你可得了不少的稱讚了。據說,後白河院還打算授給你官位,是嗎?”
“既然是花木枯萎了,先看看周圍的植物有沒有什麼問題吧。”在我的提議下,大家分頭在周圍的花木從中搜尋了起來。不一會,九郎就在一棵樹杈間找到了一個奇怪的人偶,拿出來給我們大家看。
這是一個紫色的紙張疊成的人偶,不知爲何,似乎散發着一股詭異的氣息。
“啊!這個人偶,我見過的!”女孩大聲叫了起來,一邊低頭在自己身上摸着,過了一會,她抬起頭來,一臉迷惑:“之前明明是我撿到的啊,怎麼會忽然跑到那裏去呢……”
“這樣啊……”將臣抓抓耳朵說道:“這個人偶有點古怪,給我看看。”
九郎依言把人偶遞給將臣,女孩卻叫了起來:“姐姐,姐姐!那個人偶,是我撿到的啦!最近……鎌倉好多怨靈,好可怕……我要用那個守護我啦……不行啦,人偶是我的啦!”
將臣笑嘻嘻地說道:“小妹妹,這個人偶給我,我再幫你做一個人偶好不好?”
“哥哥,你嗎?”小女孩睜大眼睛看着將臣,將臣笑着點頭:“嗯,我幫你做一個好好的人偶,它一定能守護你的!”
“真,真的嗎?”
將臣笑着摸了摸女孩的頭:“當然,就交給我吧!”
說幹就幹,他當真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三下兩下,就摺好了一個人偶,遞給小女孩:“——哪,做好啦!”
小女孩接過了人偶,高興得跳了起來:“哇!好厲害哦,這麼快就做了這麼漂亮的人偶!謝謝你,大哥哥!”
“這也不算什麼啦,哈哈。”將臣微笑着回答,而女孩則興奮地揮舞着人偶:“太好咯,我要拿去給媽媽看!再見,大哥哥!”
女孩跑遠了,我們的注意力也重新集中到之前的那個詭異人偶上面來。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四章鎌倉的怨靈
作者有話要說:ano~沒有貼圖是因爲沒有圖啊……“
神子,如果這就是詛咒的物體的話,你試着碰一下看看。”白龍這麼說着,我點點頭,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紫色的人偶。
“啪!”
一聲玻璃破裂的聲音過後,人偶竟然消失不見了!而之前的詭異氣息也立刻消失了。
“應該……可以了吧?”我吁了口氣。
將臣叉着腰笑了:“啊,應該是解決了!雖然還沒找到下咒的那個人,總算是清除了一處詛咒了,幹得好啊望美!”
“嗯。”敦盛微微一笑,隨之拿起找到的那東西給我們看:“裏面有這個。應該……就是詛咒用的東西了。”
“哼哼,那麼急着送死嗎?”平惟盛似乎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輕蔑地揚了揚手:“出來吧,怨靈-鐵鼠!讓這些愚昧的人領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景時嘿嘿笑了兩聲,取出陰陽銃,嘴裏唸唸有詞,只見銃口噴出一陣煙霧,迅速濃縮成一條魚的形狀,噗通一聲躍入了池水中。
“啊,是,是……”敦盛的臉越發紅了。
“住手,平惟盛!”九郎搶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不過,你們的世界裏是怎麼解釋狐火的呢?講講看,說不定有用呢?”
一邊的僧人讚歎道:“不,您實在不必如此謙遜的。真是很厲害的式神呢,看來,我還需要好好磨練一下才行……”
“哎?”讓愣住了:“我可不懂什麼陰陽道的知識啊……”
看到將臣,惟盛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奇特的表情,像是喫驚,又像是憤怒,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你……”
“對。”老師又點點頭。
“奇怪的人偶,不過,如果是詛咒的話,應該碰一下就會消失了吧?”這麼說着,我伸手去捏那個人偶。果然,“啪”的一聲輕響,人偶消失了。
離開朝夷奈,下一個要去的就是西方的隱之裏稻荷。按照梶原老夫人的說法,這裏是有鬼火出沒,可是我們在這裏轉了半天,只在池塘邊找到一個半藏在草叢間的小小祠堂,也沒看出什麼異樣來。
我一呆,搖頭不許:“不行啦,太危險了。”
“哈哈……”讓笑了起來:“這位僧人也被景時的法術激勵了呢,了不起啊景時!”——
“哇啊!這是什麼啊?”讓嚇得叫了起來,景時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說道:“不算什麼啦,只是驅使一些魚啊鳥啊小型式神,我啊,也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鶴崗八幡宮是供奉鎌倉守護神——八幡神的神社,是鎌倉非常重要的地方之一。聽說鶴崗八幡宮有事,衆人都自發地加快了腳步。
“敦盛,不要緊吧?”我嚇得不輕,雖然眼見敦盛已經平安無事地走了回來,還是忍不住問道。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種事情嗎?”敦盛的表情逐漸由詫異轉爲堅決:“那麼……我一定要阻止您。”
西諾耶則說出了大多數人現在的想法:“不管怎麼樣,趕快去鶴崗八幡宮看看吧。”——
僧人想了想,答道:“是,在這附近,每晚都會有狐火出沒。”
老師鄭重地說道:“嗯,你確實幫了很大的忙,做得好。”
“哎?哎?”敦盛好像沒想到老師會稱讚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利茲老師,我……我什麼也沒做……我,是守護神子的八葉,利茲老師可以引導神子,我……我就只能做些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走近了些,我聽到一個武士說道:“可惡,平家的傢伙,竟然在這井水裏也下了污穢之物……”
接連解除了兩處詛咒,接下來該去的就是西南方的星月夜之井了。還沒走到,老遠就看見井邊站着好幾個源氏的武士,正在議論着什麼。
“但是,看來這裏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皺眉說道。
“哼哼哼哼,埋藏在鎌倉地下的污穢,都給我出來吧!讓這片土地充滿怨靈!然後,你們就知道我們一門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邊露出了殘忍冷酷的微笑,同時還不忘優雅地理了一下耳邊的長髮。他……就是這次怨靈事件的主使人吧?
僧侶答道:“好像也沒有特定的時刻,也有黃昏時候出現的,也有深夜纔出現的。”
讓慢慢取下背後的弓箭,沉聲問道:“你想對源氏的守護神做什麼?”
我笑着說道:“景時先生也很厲害啊,不是驅使了式神才找到詛咒的人偶的嘛。”
“那個……祠?”我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老師,他終於露出了笑容:“不錯,祠的尖頂,正是火屬性的形狀。”
正說間,一隊御家人從我們面前跑過,口中呼喝着什麼,看神色發生了什麼大事。仔細一聽,他們喊着:“快!往鶴崗八幡宮方向!”
“關於這個麼……”僧侶說道:“我也有幸參與了一些怨靈退治之事,可是,這個狐火,只要人一接近,立刻就消失了,實在古怪得很。”
“對。”老師輕輕頜首。
“那個,是怨靈嗎?”我問。
將臣哼了一聲:“整天做些多餘的事情,該拿你怎麼辦也是個難題……如果你發誓不再做這種事情的話,這次還可以放過你……”
“啊?真的?”這一下爲難了,我望向大家:“真糟啊……要不只能試試看找找祠以外的地方了。”
景時摸着下巴,嘆了口氣:“這樣啊~一接近就消失,還怎麼調查呢?真是難辦呀~”
敦盛咬了咬脣,什麼也沒說,將臣卻拍了拍他的肩,走出來擋在他身前:“你這傢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望美小姐你這麼說,我實在是太高興了呀~”景時笑得嘴都合不攏了:“我這點雕蟲小技,何足掛齒啊~”
讓大概看出我一臉茫然,笑着說道:“傳說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有時會在屋裏出沒的,叫做狐火。”
果然,又是一個紫色的人偶。
“彗星嗎……是凶兆呢。”老師低聲說道。
景時則顯得興奮得多,笑嘻嘻地說道:“太好咯太好咯~望美小姐,不愧是神子大人啊,好厲害呢~”
說話間,那條“魚”已經自水底鑽了出來,頭上果然頂着什麼東西。景時招招手收回了式神,拿過那東西一看,赫然是個和之前一樣的紫色人偶。
“火爲五行之一,萬物皆屬五行。”老師低聲說道:“這或許是說,那個地方與火有關。”
將臣一愣,隨即嘆了口氣:“看來,是說服不了了呢……”
“嗯,這個地方好像是有污穢之物。”素來沉靜的敦盛忽然說道。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五章兩心的交錯
武士們回過頭來看見了我和九郎他們,紛紛躬身施禮。先一個說話的武士答道:“是,神子大人。其實,是這井裏的水面總是映出一些不吉利的東西來……”
白龍蹙着眉,表情頗爲認真:“小的污穢已除,大的污穢就該顯形了。神子,我們得趕快!”
“說得還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將臣:“你到底想怎麼樣?”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這裏說話呢?”平惟盛掃了一眼敦盛,滿臉不屑:“害怕與一門爲敵,就逃到敵人那邊去尋求庇佑啊?”
“很好,順利地解除了詛咒了。”老師向我微微一笑,隨即轉向敦盛:“敦盛,多虧你了。”
九郎也笑了起來:“你啊,不愧是神子,居然這麼容易就去除了詛咒呢,了不起!”
讓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讓微笑着說:“也好,也許還有意料之外的情報也不一定。”
“唔,有什麼線索可以找到呢……”我思索着:“戰場的火……火……”
平惟盛冷笑了一聲:“這還不知道嗎?奪走八幡神的護佑,然後——把鎌倉變成阿鼻地獄!”
“呀,太好咯!我這就去看看!”
“啊,是九郎大人啊!”被叫住的武士答道:“彗星!出現了巨大的彗星!”
武士答道:“兩三天前,有個小和尚,只是想打掃一下那個祠來着,不小心碰了一下,結果就受了重傷!那個祠裏面大概藏着怨靈什麼的,凡人是不能碰觸的!”
弁慶沉吟起來:“彗星的出現,莫非和我們解除三個詛咒有關麼?”
“式神?”我和讓同時問道。
“不要開玩笑了!”雖然我不理解爲什麼將臣好像有意放過他,但看樣子他並不領情:“對於我來說,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樣子,我就解氣!”
“學姐,你不要緊吧?碰到了詛咒的人偶,身體有沒有覺得什麼不舒服?”讓走近了些,有些擔憂地看着我的臉色,我笑着回答他:“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痛!”
照樣解除了人偶的詛咒,這樣一來,第三個詛咒也消除了,大家都有些興奮。
讓沒說話,只是狠狠地瞪了將臣一眼——
“等等!”九郎叫住了其中一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敦盛嗯了一聲:“五行之火表示——有南方,或者紅色的意思……對吧?”
既然詛咒已解,我們也就動身準備回去了。一邊往外走,我對白龍說道:“啊,總算是解除了全部三個詛咒了!對吧白龍?”
我想了想:“並不是說真的有火之類的,對吧?”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喊道:“平惟盛,來決一死戰吧!”
“有怨靈!”白龍這麼說着,我們也感受到了那種特有的死亡氣息,急忙抽出武器,殺入重圍。幹掉了幾個低級怨靈之後,在九郎的指揮下,現場總算是稍微平穩了一些,不再混亂不堪。我們再看怨靈的中央,鶴崗八幡宮的臺上,一個頭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俯視着臺下的打鬥。
“形狀是尖的,在五行之中也是表示火是吧?”我想了想:“南方,紅色,尖的……是這樣的東西是吧?嗯,我去找找。”
『一問一答的,感覺好像以前上課時候的情形哦……難道是,利茲老師的五行講座?』
敦盛走上前來,對我說道:“神子,讓我來吧。”
“那個,能不能告訴我,這井水怎麼了?”我問道。
敦盛苦笑了一下,緩緩搖頭:“我的話……不會有問題的。”
我點點頭,轉頭去問那個僧侶:“請問,狐火一般是什麼時候會出現?”
“……戰場上的沖天火焰啦,舉着白旗的大軍啦……之類的。”
“啊啊,沒問題沒問題!翻池底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好了!”景時興奮得摩拳擦掌起來:“讓我的式神去查看一下就好!”
正沒頭緒間,一個路過的僧人叫了我們一聲:“各位施主,你們在此盤桓,是有何事嗎?”
將臣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自從來了這邊,我可是經常要負責哄小孩子的哪。再說,我不是有位好弟弟嗎,哄小孩子這種事,我是做慣的啦。”
看着敦盛越說頭越低,我笑着對他說道:“這次能解除詛咒,敦盛和老師都幫了大忙,謝謝你們二位啦!”
讓推了推眼鏡,有些遲疑:“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啦……大致來說,池底有機物腐敗,便會產生沼氣而自燃。也就是說,可能得要去調查一下池底的污泥裏面有什麼東西……”
“啊?爲什麼?”
“神子,想到了什麼嗎?”老師的聲音把我從胡思亂想中叫了回來,我嚇得急忙解釋:“啊,不,不是啦,我還沒有想到呢。”
正準備去看個究竟,一邊一直看着我們講五行的武士忽然叫住了我:“請等一下神子大人!不可以接近那個祠!”
“你說狐火?”景時瞪大了眼,讓則坦然回答:“嗯。在我們的世界裏,對這個是有科學的解釋的。很多的池塘附近都會有類似的沼氣自燃現象。”
“從水池中出現火嗎?”景時摸着下巴認真思考着:“可是,水克火,想要從水中造出火來,嗯,嗯……還真是了不起的法術啊……”
剎那間,一頭巨大的老鼠模樣的怨靈由臺上撲了下來,老師和九郎急忙抽刀擋住。名爲鐵鼠的怨靈果然和一般的低級怨靈不同,巨大的身體捲起陣陣風沙,來勢猛惡。擋得幾下,站在外圍的讓和景時一箭一銃早已招呼到了鐵鼠身上。不過說也奇怪,鐵鼠中箭之後,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像喫了興奮劑一般,更爲兇猛起來,幾下便把老師和九郎逼得連連後退,將臣忙舉刀頂上。
“那個,要不再詳細問一下狀況吧?”我提議。
老師嗯了一聲,彷彿是給我一個最後提示:“‘尖’也有火的意思。”
在井周圍轉了一圈兒,沒找到什麼可疑的東西,倒是在井南方,有一個小小的祠立在那裏。
“啊,正好正好,總算有個可以問問的人了!”景時樂得馬上跳了出來:“我想打聽一下,是不是有什麼關於奇怪的火的傳聞?”
平惟盛頓時沉下了臉:“居然如此鴰噪,關東的鄉下武者,還真是令人厭惡!”
“比如什麼?”
“的確……”將臣打斷了他的話頭:“在平家的角度看來,離開一門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隨意把無關的人都捲進戰爭中來,你這種人我更容你不得!”
“哎呀,還真是麻煩的詛咒呢,不好辦不好辦啊~”景時的表情很是苦惱,讓卻不以爲然:“是嗎?我倒覺得比較接近自然現象多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狐火?”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
“神子……”敦盛喫了一驚,漸漸地,白淨的臉頰透出一絲紅暈,低聲說道:“是這樣嗎……”
不等我們再說什麼,敦盛已經搶上幾步,打開了祠的門。衆人驚叫聲中,只見他若無其事地在其中摸索了兩下,取出了一樣東西來。
等我們趕到時,鶴崗八幡宮早已圍滿了源氏的武士和御家人,遠遠便聽到打鬥廝殺聲,很是激烈。
“啊,沒有啦……”我還是不敢看九郎,轉開了頭對將臣說道:“說起來,將臣,還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對小孩子很有一套嘛。”
“不行啊,這是金屬性的怨靈,同屬性的攻擊會被吸收的!”白龍看出了其中奧祕,叫了起來。我急忙叫道:“小讓,景時先生,你們先去對付其他的怨靈,這裏交給我們吧!”
西諾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來是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讓我們攜手……哎,白龍!你怎麼搶先了?”
敵人是金屬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將臣都抵擋得頗爲喫力。替下了他們,我和白龍、西諾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進逼,連放了“火翼燒盡”“龍神咆”兩個法術之後,鐵鼠被烈焰燒成了灰燼。
看到我們如此迅速地解決了鐵鼠,平惟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我可愛的鐵鼠……你們竟然……”
“你輸了!”將臣直視着平惟盛,一字一頓地說道:“怨靈已經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來:“怨靈被封印了?只是怨靈而已,這種勝利也值得得意麼?嗯,接着是我了,你還有辦法封印我嗎?擁有不死之力的我,絕不會輸給你們的!”
“惟盛!”
無視我的叫聲,平惟盛猛地把長髮往後一甩:“受死吧!”
剛剛連用了兩次法術,雖然時間不長,我和西諾耶、白龍也耗費了不少精力,還好,將臣他們擋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進攻,我們得以站到後排稍作修整。片刻後,白龍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屬性的怨靈,敦盛,朔,拜託了!”
“好!”朔二話不說,便從腰間取出舞扇,加入了戰團。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禪杖,閃身搶在了最前面。
總是大言不慚的平惟盛,實力卻遠遠比不上同門的那個平知盛了,沒過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敗:“怎麼,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輸?”
“神子,封印!”
老師的話提醒了我,我忙凝神開始念起封印的咒語:“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應天之聲,從地之鳴!”
淨化之力開始漸漸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體已經逐漸變得透明。發現了自己的變化,他發出了悲慘的呼救聲:“不要,我不要消失!”
“龍神賜力,怨靈封印!”我念出了最後的咒語,平惟盛的聲音也越發淒厲:“父親,救救我啊……父親!啊啊啊啊!!!”
父親?
沒容我想明白他的父親是誰,平惟盛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正在愣神,我聽到身後的將臣低聲說道:“……結束了呢。”
“嗯,封印了平惟盛,鎌倉的怨靈應該就徹底解決了……”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將臣的樣子怪怪的:“將臣,怎麼好像很沒精神的樣子?”
“啊……沒事沒事,”他抓抓耳朵,馬上恢復了平時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沒事。不過……我該走了。”
“你怎麼又要走了?”九郎聽到這句,喫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如果不成功呢?”
“我說九郎啊,你剛纔說的武門之名什麼的,是認真的吧?”西諾耶悠閒地玩弄着手裏的小刀,笑嘻嘻地問道:“那你爲什麼要告訴我,你不擅用弓這件事情啊?”
“什麼,還沒到達總門?”景時喫了一驚,叫出了聲:“怎麼會這樣?”
好!要的就是這個!我高喊道:“封印怨靈的白龍神子在此!”
正和九郎相顧而笑,忽然聽到前方傳來歡呼聲:“捉住平忠度了!捉住平忠度了!”我和九郎又驚又喜,忙策馬趕去。
九郎和弁慶遠遠的走開了,一路談論着什麼。是不能讓我知道的話嗎?心中一酸,我擰開頭,不想再看他們。
“那麼,只能抱着犧牲的覺悟,強行突破了。”九郎點點頭,隨即對我說道:“望美,你要小心,不要搶在太前面了。敵人知道你是白龍的神子,可能會集中狙擊你的。”
九郎走開了,經過的弁慶看了我一眼,忽然微微一笑:“那麼,我去了哦。”
說到這個,我想起一事,問道:“九郎先生,當時亂軍之中,你爲什麼要下馬去揀這張弓?”
讓有些懷疑地看着正浴血奮戰的小隊,說道:“話是這麼說,可是,這種人數,真的能殺到敵人背後去嗎?”
“那怎麼辦?有什麼對付弓兵的好辦法麼?”景時問道。
平家從福原逃到屋島後,在屋島建立了臨時的行宮和御所,把屋島當作了他們的新的根據地。源氏的船隊由阿波地方往南,最後在屋島最南方的立石山登陸,紮下了陣營。衆人都緊張地準備着決戰,而我……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
“你準備怎麼辦?攻敵首腦?”
我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他,他似乎生氣了,大聲說道:“喂!你到底聽到沒有?”
士兵答道:“總門安排了大量的弓兵,我軍每次進攻都被亂箭射了回來。就算偶有一兩個最勇猛的殺到了門前,也被守在門前的怨靈……”
“哇啊啊啊!!!”周圍的平家士兵嚇得慘叫起來:“源氏大將……比傳說還可怕的怪物……快,快逃命啊!!!”
“碰下運氣是嗎……”九郎輕嘆一聲,隨即壓低了聲音說道:“保留體力,給敵將致命一擊!”
“好厲害啊~你們兩個!”景時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居然真的這樣從大軍中殺出來了!”
蓄勢已久的兩人,發出了雷霆般的一擊,只一招,便將來將斬於馬下。
敦盛也說:“三神器,應該也在同一個地方。”
一瞬間的安靜,迅速地爲嗡嗡的議論聲取代,敵軍明顯地騷動起來了,好幾個武士都顯得躍躍欲試。
作者有話要說:s318.s.to/s318/07320/stp_l_020_1.jpg
“爲什麼……”我答不上來。難道我能說,我不想面對九郎你的臉嗎?
“啊,是……”我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睛,點點頭就想走,卻被他一把拉住:“你一直在避開我!爲什麼?”
——“那個叫九郎的男人啊,其實是被別的女人叫走啦!照我看哪,那邊肯定是所謂的優勝候補啦!從衣着來看,絕對是貴族之家有身份的大小姐!”
動亂迅速地波及到了總門前,逃命的,阻止的,落馬的,呼號的,自相踐踏,守勢瞬時崩潰。外面的景時、弁慶他們大概發現了變化,只聽號角聲響,源氏軍呼聲大作,喊殺聲震天。轉眼間,總門防線已破,如狼似虎的源氏軍突入總門,平家已經潰不成軍,眼看此戰勝負已分了。
正發着呆,九郎的聲音忽然在我面前響起:“喂,望美,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最近,你好像老是心不在焉的,怎麼回事?”
“各位!我回來了!”我也抑制不住激動,高喊着奔上前去。
沒想到九郎坦然承認了,西諾耶聳聳肩沒再說什麼,景時則摸着下巴說道:“最下策的辦法,只有用強弓跟對方的弓兵對射了……”
這當口也不及再問,我使全力伏低了身子,只聽嗖的一聲,一支羽箭與我擦背而過,倘若不是九郎提醒,我只怕已經被射了個對穿。定定神,我直起身來向九郎一笑,他卻已轉爲大怒:“笨蛋!你來幹什麼!?笨蛋!不是交代了叫你不要來嗎!?”
“傳說中的神子?”
『這一戰就結束了?九郎這麼期待嗎?結束之後,我就該回去我的世界了吧?回去之後,九郎是不是也會想念我呢?』
轟然應諾聲中,九郎已經往西北角殺去,身後跟隨的武士也不過二三十人而已。我一愣神間,他們已殺出幾十步外。
九郎點點頭,朗聲說道:“不論多強的敵人,我們必須最速取得總門,這樣,這一戰就結束了。”
“你!就爲了這個什麼名譽,陷學姐於危險之中嗎!?”讓頓時大怒,我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
“事先告訴你,這樣下去可是會精疲力竭的!”九郎的聲音依然沒好氣,而我的聲音也絕談不上溫柔:“戰場上哪裏那麼多廢話?”
站得遠遠的,望着九郎的臉,我的心思恍惚又回到了若宮大路的那個中午……
九郎答道:“掛弓的繩子被砍斷,因此提着弓回來了。”
“那除非九郎這邊的人個個都和那須與一的箭術不相上下。”弁慶微笑着搖頭:“我反對用弓對射的辦法。我們現在必須最快速到達行宮,假若在這裏對射,即使能攻下,時間也不允許了。”
“總門守將,是平忠度。”老師說道,而敦盛則補充說明:“忠度大人是正直、堅強的大將,此戰恐怕不那麼容易。”
“那種事,到時候再考慮吧!”九郎高舉右手太刀,縱聲叫道:“源氏軍總大將,源九郎義經在此!想要我人頭的,就站出來!同時,做好必死的覺悟吧!”
“撕裂天空的迅雷之刃!”
“哇啊!”景時被嚇得一哆嗦,九郎卻正色說道:“不要對同伴隱瞞事實。的確,我是不擅長用弓箭。”
九郎點點頭:“我們現在走的是明路,弓兵確實是最好的防禦手段。”
弁慶只是哼了一聲:“現在已經沒時間說這些了。九郎,自己小心。”
“不用客氣。”我笑着擺擺手,轉向讓:“不過,讓你擔心真是對不起了,小讓。”
他一邊揮刀爲我擋去飛來的流箭,一邊大聲說道:“我帶一支小隊,繞到敵後方去。弁慶,景時,正面就交給你們了。”
“因爲你是同伴,和平家不同,沒有必要隱瞞你。”
九郎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放開了我:“……我明白了。”
“源氏的神子?”
九郎正色說道:“一張弓不足惜,但如果給平家拾去,就會知道我不能用硬弓這件事。堂堂源氏大將,竟然用這樣的弓,平家必然以此嘲弄,有辱武門之名。”
老師望了我們一眼,淡淡地說:“九郎,你的弓怎麼了?”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六章未來的約定
將臣聳聳肩:“啊,惟盛的事情解決了,我也該回去了,總呆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
“不不不,我們九郎怎麼會不善用弓呢……”景時這越描越黑的解釋還沒說完,已經被九郎的一聲暴喝打斷了:“景時!”
——“那個,反正是和你無關的話啦,完全沒有關係的!”
“喂,你說真的嗎?”景時大驚:“九郎,不行啦,太危險了!”
“春日學姐!真是讓人擔心死了。”讓言語雖然帶着嗔怪,臉上卻全是笑意。
“你纔是笨蛋!”我毫不示弱,一邊揮劍,一邊大聲回敬:“一個人逞能,衝到敵人的包圍圈裏來!”
我和九郎不由得對望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同一句話:“來了!”
說話間,我和九郎已經站成背靠背之勢,偶然有一兩個敵人衝上來,也給一刀一劍立刻結果了。敵人見我們攻勢凌厲,倒也不敢過分緊逼,只是圍成一個圈子,不讓我們逃走。
“沖天雷光!!!”
主力部隊離開立石山,開始往總門進軍。一路幾乎沒有什麼抵抗,直到快到總門時,前面先頭部隊來了報告:“平忠度在總門前死守,我軍至今尚未能到達總門!”
“名譽是武士的性命。”九郎認真地回答,隨即向我一笑:“不過,今天是你幫助我守護了武士的名譽呢,望美。”
“不……我不打算對付這邊的弓箭手。”九郎剛說完,西諾耶就笑嘻嘻地接了茬:“哎呀,難道說,源氏的大將不善用弓的傳說,是真的?”
他的聲音清亮高亢,遠遠送了出去,一時之間,剛剛還喊殺震天的海灘竟變得出奇的安靜。
怨靈的事情解決了,回稟源賴朝之後,我們又恢復了平靜的生活。然而我們都清楚,這平靜只是暫時的。果然,深冬季節,傳來了平家在屋島地方集結兵力的消息。在源賴朝的命令一下,源氏軍開始向屋島進軍了。
我的報名顯然又引起了一陣轟動,馬蹄聲響,一名穿戴華貴的平家武士分開人羣,衝了出來:“源氏的總大將嗎?哼,待我來取你首級!”
“現在,九郎去爲我們創造機會去了。相信他,只要在這裏等着那關鍵的一瞬間就行了。”弁慶微笑着說道。
“笨蛋!敵人狙擊我一個就夠了!”九郎又驚又怒,我則笑着回答:“這麼多敵人的情況下,一個人是不足以擋住狙擊的。這一戰,讓我們兩人一起面對吧!”
九郎不再多說,舉刀高呼:“對馬術有自信的武士,跟我來!”
讓呆了呆,轉開了頭:“……不,我只要學姐你沒事就好了,沒什麼的。”
“是!”飛身躍上馬背,我緊跟着九郎往總門殺去,所到之處,當者披靡,平家軍隊頓時亂成一團。
戰場一片混亂,喊殺聲中,我已經看到了九郎揮刀奮戰的身影,他則似乎還沒發現我已經到了。正要出聲招呼,九郎卻突然跳下馬來俯身在地,周圍敵人大聲歡呼,我一驚之際,他又已經站起身來,回刀擋開數刀,左手將一張弓掛回馬背。我一怔:原來他剛纔竟然是俯下身去揀這張弓去了?這張弓又有什麼要緊了?但見九郎雖然一時不致落敗,卻也被纏得無法上馬,不及多想,我情急之下,揮劍連傷數人,頓時又與九郎近了幾步,但這麼一來,我也引起了敵人的注意:“哪裏來的女武士?竟然單騎突入……”“莫非,就是傳說中源氏的神子?”
“神子,你怎麼了?”我抬起頭,迎上老師關注的眼神。我咬咬牙,說道:“我……我要去幫他!”
“哼,只有嘴巴厲害……”他似乎終於瞭解了我的決心,沒再糾纏這個話題:“不過,現在確實得想辦法脫出重圍纔行。”
沉默間,白龍替我解了圍:“神子,你是不是有點害怕?不用怕哦。”
“話是不錯,可現在我們都已經被包圍了,敵人的將領又怎麼會來貿然攻擊我們呢?”
『從那以後,就沒怎麼和九郎說過話了吧……』
“前線太危險了,望美,你留在這裏。”九郎忽然轉過頭來對我說道,我喫了一驚:“什麼?”
“哥哥!”朔用力捅了他一下:“能不能少說兩句?”——
軍中,九郎做着戰前的說明:“奪回三神器,保護安德天皇,討伐失去了大義所在的平家——這是後白河法皇大人的願望。”
“一定可以的。”將臣笑着丟下了這麼一句話,便轉身獨自離去了——
“九郎義經!?福原之戰,帶領奇襲的那個人!?”
“哎呀~總覺得九郎的臉色挺難看的呢~”景時摸着下巴嘮嘮叨叨地說着:“總覺得他好像又會有什麼怪念頭出來了~不好的預感~麻煩麻煩呢~”
刷刷刷三劍,三名敵人應聲倒下,我纔回道:“同樣的話送給你自己吧!”
再不猶豫,我拍馬便往九郎他們突破的方向追去。“學姐!”我好像聽到讓在身後喊我,但是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揮動長劍,一邊躲避着如雨的箭矢,一邊擊退攔路之敵,轉眼間,耳中除了喊殺聲,什麼都聽不到了。
“我願意!”九郎哼了一聲:“——還有空在這裏和我做口舌之爭,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不……我只是……”我低下頭,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馬上要上戰場了,總之……拜託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揚聲叫道:“弁慶!過來討論一下進軍的事情!”
“我不習慣對同伴也隱瞞事實。”九郎想也不想地回答:“而且,我也相信在這裏的大家不會對平家泄露任何事情。”
傍晚回家,看到院子裏正談論着什麼的九郎和景時……
總門西北是一座小山,或許是沒想到會有人突破到這裏,防守的人並不多,跟隨着九郎他們的足跡,我順利地通過了山路,繞到了總門後方——這裏是一片開闊的海灘,海灘上,無數紅甲的平家士兵正圍着十幾個源氏武士混戰。一眼看到九郎的白衣,一顆懸着的心登時放下一半,精神一振,我催動胯下馬匹,直向九郎他們所在之處殺去。
轉眼間,我已與九郎順利會合,正要開口說話,卻見他變了臉色:“望美!危險!”
景時應了一聲:“安德天皇,應該在行宮那裏。”
“神子!”白龍遠遠的便看見了我,振臂大喊。
既然已經決定強攻,衆人也就抖擻精神,上馬往總門方向而去。越往前走,敵軍的抵抗就越頑強,箭矢也逐漸密集起來,強攻到離總門約五百步的地方,已無法再順利推進,一時雙方處於膠着狀態。
“什麼?竟然在那麼多敵人之中……”朔驚呼起來:“爲什麼要爲了身外之物冒生命危險呢……”
我喫了一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九郎皺眉道:“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哦喲,還真是單純的理由哪~不過,你就不擔心我把這件事情泄露給平家知道?”西諾耶揚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九郎。
“要想攻下行宮,先得攻下必經之地——總門。”弁慶托腮思索着:“如果不抓緊時間的話,說不定又要給平家帶着天皇逃跑了。此戰關鍵,在於儘快到達行宮。”
“如果能殺掉他的話……”
我嘿嘿一笑:“九郎先生,如果他們知道白龍的神子在此,恐怕態度就會不一樣了吧。”
眼見已經有士兵開始逃走了,九郎低聲說道:“趁着敵人軍心浮動,抓緊機會與大部隊合流!”
“這樣啊……”九郎頗爲遺憾地搖了搖頭:“那真是沒辦法了。怎樣,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嗎?”
西諾耶一呆,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他是個呆子吧,弁慶?”
弁慶微微一笑:“算是吧,不過,九郎所說的‘同伴’的意思,是指站在源氏這邊的人哦,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西諾耶頓時拉下了臉:“那又怎樣?”
正聽得糊塗,九郎出來打斷了這打啞謎一般的談話:“哎,你們倆這是在說什麼呢,西諾耶,弁慶?”
弁慶微笑回答:“九郎你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哦。”
說了一陣,九郎也見過了被弁慶他們打敗的平忠度。這是一位年約五十的長者,雖然戰敗被捕,卻絲毫不露怯意,確實是武家本色。
眼見這一戰大獲全勝,九郎顯然心情甚好,不停誇獎着弁慶他們進軍及時,我也忍不住微笑:“九郎先生,終於能夠以最小的代價戰勝了強敵,真是太好了。”
九郎回過頭來,滿臉笑容地說道:“當然啦!你我二人,都能突破敵人的重圍,只要有同伴在,就絕對不會輸的!”
“不會輸的……嗯,沒錯!”我笑着回答:“只要我們的bination夠牢固,就一定能取勝!”
“康必……那是什麼?”
“哎哎,哎?”我這才發現無意間冒了英文單詞出來,不由大窘:“那個……就是類似於大家一條心之類的意思啦!”
九郎疑惑地看着我,隨即笑着搖搖頭:“算了,你的話有時候真難懂。不過,你的世界的語言還真是有意思,感覺念起來會咬到舌頭!”
“啊?哈哈哈……”我笑了,九郎也笑了起來。
“九郎,忠度大人我已經交給下面的人了。”弁慶叫了九郎一聲:“讓他們送去鎌倉那邊,我們得趕快進軍了。”
“我明白了。”九郎點點頭:“望美,我們趕快去行宮吧!”
“嗯!”我應了一聲,隨後大家紛紛上馬,直奔西北行宮而去——
“平家的殘黨何在!?”九郎大聲喝問,而眼前,一名源氏武士由行宮中飛奔而出,向九郎稟報道:“九郎大人,行宮已經撤空了!”
西諾耶點點頭:“看那邊的港口,有船正啓航呢。”
衆人往西望去,果然,不遠的港口處,幾艘巨大的船正緩緩離岸,對於沒有船隻在這裏的源氏軍來說,顯然是追不上了。
“安德天皇又逃走了嗎……”弁慶沉吟着,讓則接口說道:“三神器大概也被一起拿走了吧?”
“啊,是的。”景時笑得有些勉強:“不過,還是小心爲好,實在很可疑呢。”
沉吟片刻,九郎大聲說道:“不用擔心!鎌倉來的戰船,都是來協助我們作戰的!”
朔笑着搖搖頭:“告訴你吧,那天,九郎遇見的女人,是政子大人哦。”
是啊,雖然嘴裏這麼說,九郎的真實想法是怎樣的呢?不去問問是不知道的吧。
當此時,我想要寬慰他,卻說不出違心的話,眼看着九郎眼中逐漸盈滿了淚水,我的心也緊緊地糾結起來。我伸出手想要爲他拭去淚珠,他卻猛地將我摟入懷中,抱得緊緊的。
“那也不可能。”朔斬釘截鐵地說:“九郎是在京出生,在奧州長大的哦。他在鎌倉呆的時間,全部加起來,也不過幾個月而已,怎麼可能在鎌倉有戀人呢。”
“九郎先生!”
“可是,也許是還沒給他哥哥知道的呢……”
船隊開拔往南,不久就到了田浦,西邊的赤間關已經在望了。這時候,源氏軍的船隊中卻起了些騷動,士兵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一直以來,我全身心都是爲了源氏一族而奮戰。戰勝平家之後,接着就是保護兄長大人治理的國家,我一直是這麼想的。可是,聽你說了你們世界的事情之後,我就很想親眼去看看,那個生你養你,富饒,和平的國家。真是不可思議呢,一直全心全意地努力,在這個新的國家指日可待的時候,我卻在心裏不停地想像着你所說的那個國度,想要親眼去看,親身去感受,否則,一切都是空言罷了。”
聽了朔的一番話,我已經徹底呆掉了:“這麼說,一切……都是我的誤會啦?太……太丟臉了啦……”
“追擊——?”白龍似乎有些喫驚,小聲問道:“去哪兒?”
聽九郎這麼一說,景時低下了頭,喃喃自語:“說的也是……說得也是……可是,九郎——現在和我們在一起的,都可以稱爲‘源氏軍’嗎?近日一直在集中的這些部隊……好像都是隻聽命於賴朝大人的哪。”
他顯然喫驚不小:“哇!你……這麼晚了,跑來找我,是有什麼急事嗎?”
“政子大人?那不是賴朝先生的妻子嗎?”
“不安……相當不安呢。現在,擊倒平家,結束亂世,和平已經指日可待,兄長大人治理的和平的國度……可是,這樣的國度裏,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吧?我是揹負着源氏一族報仇雪恨的願望,生於戰場的男兒,從小的時候,就一直在學習武藝,以及行軍之法。和兄長大人再會之後,我就一直帶兵征戰於沙場,從小的時候,看到的學到的全是關於戰爭的東西。也就是說……我是個除了戰爭,什麼也不懂的人,除了戰場,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去處了!”
“哎?”我有些糊塗:“九郎先生不是受命於賴朝先生而戰的嗎?”
“說得也是。”他點了點頭,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不安歸不安,現在可有問題等着我去解決呢!我啊,可是爲了新國度的建立,要投身到對平家的戰鬥中去呢,這種時候,怎麼能動搖呢?現在,我們只能前進,不管前面等待着我們的是什麼……因爲害怕還沒發生的事情就止步不前,這可絕對不行!”
“考慮的結果呢?”
當晚,衆人便安置在行宮中,此戰大勝,自然免不了慶功宴席,一時大廳中好不熱鬧。找了個藉口,我溜了出來,想要呼吸一下清冷的新鮮空氣。
“身爲一軍主將,是不能完全說出內心想法的。”老師突然這樣說道。我回頭望着老師,他冷靜的藍色眼睛也正看着我。
“說得……也是……”景時苦笑一聲,望望弁慶。弁慶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冷靜下來,慢慢說。”九郎走近了些,笑着說道:“你這麼慌慌張張的,我可完全聽不懂你要說什麼了。還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說了,不用着急。”
“那個……那個……我……”憑着一股勇氣跑來了,此時我卻有點說不出口了,難道要告訴他,因爲以爲那位是他的心上人,所以一直在避開他?
看着朔溫柔的臉,我不禁感動,笑着搖頭:“不會啊。不想對朔也隱瞞心情,我……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上九郎先生了吧。可是……九郎先生他好像已經有了心上人了,因此,總覺得無法坦然地面對他……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說起來,在上一個命運中,賴朝不是就誣陷九郎謀反了麼……這麼說,九郎現在的懷疑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了……』
我點點頭:“嗯,那天……那天九郎先生在原本約定的地方,遇見了另一個女人。據那個幫九郎先生傳話的大姐說,九郎先生和那個女人看起來是戀人的樣子。而且,聽說,九郎先生的戀人,是一位很美很有身份的大小姐呢!”
『九郎,是真的很不安呢……』良久,我柔聲說道:“雖然不安……也不能逃避哦。”
“嗯!”我用力點頭:“我一定要去跟九郎先生當面道歉!那麼,我去找他了,謝謝你,朔!”
弁慶答道:“和陸戰不一樣,現在沒法知道敵軍的陣勢哦。往彥島的路只有一條,我推測,平家的船團應該集中在赤間關那邊。取下那裏,應該就能一舉擊潰平家了。”
“嗯?啊,是你啊。”九郎立刻恢復了平時的模樣:“開戰在即,快去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吧。”
“哎?”
“啊,我是想跟你約定,等你獲得了回去原來世界的力量以後的事情……”九郎走了幾步,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我跟了過去,他拍拍石頭,示意我也坐下來。我和他肩並肩坐下,聽着他繼續說:“想跟你約定,等戰爭結束以後,你也找到了回去的辦法時,我想一起去看一看,看一看那個生育你的世界。”
“對於我來說,並沒有值得爲戰爭勝利而慶祝的理由。”朔微笑着說道:“不過,我倒是有些話想和你說呢。”
“議論什麼?”
“那個……”景時的表情也很奇怪:“說起來也算自己人,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今天啊,我總覺得你有些不對勁。尤其是在開戰之前——你,在逃避九郎大人,對吧?我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但是我真的有點擔心你呢。”
他搖了搖頭,笑着說道:“你能和我談這些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一個人說不定要鑽到什麼牛角尖裏去了呢。有你真是好,今後——”說到這裏,他好像忽然意識到什麼,一張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啊,不不,不,沒,沒什麼!總之……謝謝你了!”——
跑到大廳,慶功的人羣早已散了。向人打聽了一下之後,我跑出行宮,來到了西面的海灘。果然,九郎正一個人站在海邊,遙望着海面。
我回過身,坦然答道:“嗯,總覺得……沒有那份心情。朔呢,你怎麼也出來了?”
“小心什麼!?”九郎已經勃然大怒,衝着景時吼道:“兄長大人怎麼可能懷疑我!?”
“嗯,我就是爲這個來的呀。”我笑着回答。
“也對啦。”朔理解地笑了:“還是要當面說清楚會比較好哦。想去找九郎大人嗎?”
“是啊,是九郎大人的嫂子。那天,她是有鎌倉的要事與九郎商談,所以才把九郎叫走的。唉,九郎大人拜託的那位傳話人,也真是會添油加醋呢。九郎大人是和政子大人一起走的,這不會有錯,是我親眼看到的哦。”
“啊,那次……那次真是對不起了。”九郎頓時低下了頭,滿臉歉意:“因爲政子大人說了很多事情,結果回去的時候你已經走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氣啊?”
九郎一怔,也往後望了望:“鎌倉的御家人……?是政子大人他們嗎?”
“嗯,這場戰爭,快結束了呢……”九郎望着海面,良久,忽然轉過頭看着我,含笑問道:“對了,還記得之前和你的約定嗎?”
“是!”船上的武士們都大聲應諾着,看來對九郎的話深信不疑。
“哎?”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懂得追問:“那個,你難道不想知道我誤解你什麼了嗎?”
“那個……”我輕聲招呼了一下。
武士有些爲難地回答:“不……其實,是軍中有些議論。”
“九郎先生,你說得太好了!”看到九郎振作起來了,我好像也振奮了不少。
九郎猛地甩開弁慶的手,怒道:“你們都在胡說些什麼?竟敢在我面前誹謗兄長大人,該當何罪?”
弁慶緩緩答道:“恐怕是……聽那些被捕的士兵說,還內府早就做好了逃亡的一切準備。”
“可是……”
我笑得有些尷尬:“我也不大清楚,不過,在鎌倉的時候,景時被賴朝先生找去那天,不是大家都休息了一天嗎。”
“約定……是指之前在鎌倉那次嗎?”
九郎一震,片刻後,他放開了我。我微笑着望着他,雖然臉上淚水還沒幹透,他的眼神卻已經變得無比堅定。
“彥島也攻下的話,平家就再也沒有尺土寸地了。”敦盛說道:“一切……也就該結束了。”
他喫了一驚,跟着忍不住又笑了:“你啊……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啊。在說些什麼奇怪的話啊,源氏的武士,率軍的將領,怎能……不過,現在——對你……對你說說,應該可以吧?”
“源氏的軍隊一直在增加啊,這樣下去不是應該會輕鬆取勝了嗎?”西諾耶的語氣有些古怪,弁慶微微點頭:“那些都是鎌倉大人直屬的御家人部隊。而且……是政子大人親自在帶隊。”
片刻後,九郎開了口:“不管人家怎麼說,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屋島之戰後你已經聽我說了吧,關於擊敗平家,戰爭結束之後的未來。這是經過認真考慮之後的想法,想要去看看你的世界,這絕不是隨口說說的。關於戰爭後該怎麼辦,我也在考慮……”
我喫了一驚:“——那個,那個……”
“大家都在說,那些從鎌倉的御家人是來幹什麼的?他們就這麼遠遠地跟在我們船隊後面,也不參與戰鬥,總感覺……”
朔含笑說道:“沒關係啦,九郎大人是個直率的人,不會放在心上的。”
弁慶拉住了他,輕聲說道:“九郎,請冷靜些想想……”
轉過身面向衆軍,九郎高聲宣佈:“奪回三神器,此戰將決定源氏的未來!切勿鬆懈,準備追擊!”
“是啊,休息一下吧。”我順着他的話說:“現在呢,就讓‘神子’這個身份休息一下吧。而九郎先生你呢,也先讓‘源氏大將’這個身份休息一下,好嗎?不是源氏大將的你,和不是神子的我,應該有些話題可以聊聊的吧?比如……在苦惱些什麼啊,之類的。”
“我的世界?”
轉到後舷的甲板上,果然,九郎正揹着我站在那裏,滿懷心事地垂着頭,與剛纔那斬釘截鐵的態度判若兩人。我走近了些,聽到他正低聲自語着:“兄長大人,我……源氏的未來……已經不需要我了嗎?”
“不是啦~”我忍不住微笑:“我只是想知道,如果那次政子大人沒有出現,你想跟我說什麼?”
武士咬咬牙,繼續說道:“我們都覺得,他們好像是在監視我們似的。大家都很不安,這樣下去,恐怕很難集中精神作戰了!”
“如果還有敵人的話,說不定……說不定我還可以繼續存活下去。可是一旦平家被平定了……”說到這裏,九郎的聲音竟顫抖起來:“兄長大人,大概會認爲我是個礙事的人吧?”
屋島之戰後,源氏乘勝追擊,在瀨戶內海的滿珠島附近逐漸集結兵力,準備在壇之浦與平家決戰。
望着九郎的側臉,我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只說:“那麼,一起回去吧。”
九郎大聲說道:“當然,那些都是應兄長大人召集而來的。”
“九郎先生,今天……不對,不是今天,其實……總之,一直以來,我誤會了九郎先生,真對不起。”結結巴巴的,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說些什麼。九郎卻毫不在意,說道:“是這個啊,我並沒有在意。只要你現在也不在意了,那就好了。”
“沒錯。”西諾耶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諷刺:“聚集這些人的,好像既不是你九郎也不是神子啊。”
“是九郎大人和你約好一起去遊鎌倉那天嗎?”
我也笑了,是啊,這正是九郎的性格呢。停了停,我問道:“九郎先生,你看到的未來是什麼樣子呢?是不是戰爭結束後的未來?”
朔忽然笑了起來:“而且,九郎大人的戀人,難道不是你嗎?”
“壇之浦。”九郎回答。
“九郎!追悔過去是沒有用的!”老師喝道,九郎一驚,迅即挺直了身體:“是,老師!”
“那麼,作戰方針就這麼定了。”九郎大聲宣佈:“各軍開始戰前準備,解散!”
“可是……”
讓也說道:“奪還三神器給法皇,保護安德天皇,戰爭也就到此爲止了吧。”
他仍舊望着海的那一面,聲音中流露出淡淡興奮:“嗯,就這麼說定了。”
九郎頜首應道:“嗯,與還內府決一死戰,也就在此地了。”
“哎?”我不太明白朔的意思,瞪大了眼望着她。
朔說道:“九郎大人是源氏的大將,他有戀人什麼的,鎌倉大人那邊絕對不會不知道的。”
“是還內府在此嗎?”九郎跳上船頭,向對方的主船喊話。
“等等!”朔露出了喫驚的表情:“你說的九郎大人的心上人,是誰啊?”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七章壇之浦決戰
“敵人的佈陣如何?”戰船上,九郎做着進軍前的最後準備。
弁慶說道:“彥島那邊,平家建立的城。平家應該是逃往那裏了。”——
『九郎……』我在心中嘆息着,聽到他在我耳邊幾乎是泣不成聲地說出了這樣的話:“我很害怕……怕戰爭結束的那一天……怕我和兄長終於不能再共存……我……”
“不用說也沒關係,我沒有勉強別人說話的習慣。”他看着我的眼睛,含笑說道:“不管是什麼樣的誤會,只要現在已經解開了,那就足夠了。老師不是教導過我們嗎?過去的已經過去,沒有辦法,而我要做的就是——看着未來。”
九郎叫了一名武士來問話:“是敵人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望美,請冷靜一點,你不覺得奇怪嗎?”朔的樣子認真了起來:“九郎大人在鎌倉與戀人相會……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船隻一到赤間關,平家的戰船便迎了上來,雙方短兵相接,戰況激烈。
站在走廊上,仰頭凝望着半空的明月,正發怔時,朔柔和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望美,怎麼站在這兒呢?大家都在慶祝着今天的勝利呢。”
九郎,還是那麼的信任他的哥哥呢……望着九郎大踏步離去的背影,想起剛纔的對話,我有些擔心起來。
“我們被監視了呢……”弁慶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不,確切的說,是九郎纔對。小心些啊,九郎。”
“除了戰場就無處可去嗎?”沒想到九郎心中竟有這樣的想法,我喃喃自語:“那麼倘若不再有敵人了……”
“總門……還是太慢了嗎……”九郎低聲說道。
“還內府不在這裏啊,真是遺憾哪,源九郎義經……”對方的大將也出現在船頭,懶洋洋地答話。不用看到他的樣子,只是這語氣,已經能知道他是誰了——那個曾多次和我們交手的平知盛。
“來和我決一死戰……”九郎的話還沒說完,卻被平知盛打斷了:“錯了錯了,我的對手不是你,而是……神子。”
“我?”我大爲意外:“爲什麼?”
平知盛的眼睛毫不避諱地望着我,似笑非笑地說道:“要說理由嘛……你的劍,讓我不自主地全身發熱呢……非常熱……”
他奇怪的用詞讓我全身發毛,定了定神,我抽出長劍,喝道:“既然如此,就讓我親手擊敗你吧!”
“呵呵,枉我一直這麼熱切地等着你,居然用如此冷淡無情的話打發我呢……”他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嘴角慢慢勾起:“想要打倒我麼……看看你的本事了。那麼,饗宴的時候到了,一起來作樂吧!”
他懶洋洋的話音未落,我們已經鬥在一起。交手多次,我對他疾如閃電的刀法已經有了相當瞭解,不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幾乎連看也看不清。只聽噹噹噹當密如連珠般一陣大響,片刻間,我們已經白刃相接了十六刀。
十六刀過後,他的攻勢也不由得緩了下來,我趁機拉遠了些距離,而九郎他們也在此時才得以加入戰團。抓緊時間調勻了呼吸,我重又揮起了長劍。平知盛的刀法和身法確實太快,只有老師、九郎和我能夠跟得上他的節奏,偶爾偷眼看看外面,讓和景時一個拿弓箭一個拿銃,卻不敢放,白龍和朔等人也是,生怕誤傷了我們,不敢出手。
“只要有同伴在,就絕對不會輸的!”想起在總門突破之後,九郎說的這句話,我精神一振:不錯,連千軍萬馬我們都來去自如,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平知盛麼?右手陡地一長,長劍原本已經力盡處,竟又挽出劍花,疾點向平知盛咽喉。平知盛正待避讓,老師的刀卻已無聲無息地封住了他下盤,他不得已縱身一躍,同時右手刀往下擋開了我的攻擊。恰在此時,九郎的刀已絞住了平知盛左手太刀,只聽九郎一聲“去!”,太刀遠遠飛了出去,落入海中。
趁着他一怔的當兒,我使出了“花斷”之技,劍尖點中他右腕,“噹啷”一聲,平知盛右手刀也落了地。
勝負已分,我們也就停下了手,平知盛左手握住右手傷口,表情居然一如往常,甚至還帶着絲笑意:“啊……總算是結束了呢,源氏的神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呢——最後一戰的敵人是你,太好了。”
“你輸了,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問道。
他冷笑起來:“平家也輸了……就在這壇之浦,就是平家滅亡之地嗎……宴席終了了,該見的也都見到了。想要對平家給出致命的一擊的話,就要抓緊了,還內府大人可還在等着呢……”
話猶未了,他忽然縱身往海中一跳!
“平知盛!”萬沒料到他會如此,我撲到船沿往下望去,海水中,除了一點泡沫,竟然已什麼都看不見了。
“竟然……就這麼跳海了嗎?”我有些茫然。九郎走上前來,看着下面的海水,低聲說道:“……爲戰而生,爲戰而死……戰爭一旦結束,就索性結束自己的性命……和我很相似的處境呢……”
“九郎?”我忙叫了他一聲,他搖搖頭:“不,沒什麼的。不知道還內府準備搞什麼花樣,我們得趕快去彥島!”——
赤間關一下,平家再無關卡可守,源氏軍長驅直入,很快就到達了最南端——屋島。
“那是——平家的御座船呢。”
我順着九郎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艘極大的戰船在敵後方。
政子是怎麼知道白龍逆鱗的事情的?
兩個御家人把我押送到了大牢,據他們所說,直到明天龍神祈福儀式之前,都不會放我出來了。沒有了逆鱗,武器也被收繳了,看來是沒有機會獨力逃出去了。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出席那個什麼祈福儀式,也就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了,不如節約體力早點休息,好應付明天的源賴朝吧。正準備躺倒睡覺,牢門卻緩緩打開了,我坐起身,驚訝地發現,來人竟然是——北條政子!
將臣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即使有逆鱗在手,你一個人又能幹什麼?”源賴朝走近一步,盯着我的眼睛說道:“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就可以饒恕他們。”
凝視他半晌,我一字一字地說道:“……你,是在害怕九郎先生吧?”
突然間,一個清脆的童音自船艙方向響起,簾子一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奔了出來。完全無視我們這些手執武器的大人,他徑直奔向將臣,清秀的小臉急得通紅。
沒再多說,九郎號令之下,我們回到了源氏的船中,船團給平家的御座船讓出了一條向西的路。站在船頭看着紅色的御座船漸漸遠去,大家的心情都很複雜。
“還內府大人!”
“趕快抓緊搜索。”源賴朝簡單地說道,御家人領命而去。我緊緊盯着他,他轉回身,說道:“九郎一個人逃走了。”
回過頭看到的卻是黑洞洞的槍口,九郎不敢置信地大喊:“景時,你……?”
只是片刻之後,九郎已經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決定:“通知我方船隻,準備返航!”
將令既下,各軍無不奮勇爭先,平家節節敗退,不一刻,我們的坐船已經追上平家的御座船。
驚疑不定間,政子已把逆鱗收入懷中:“馬上要去鎌倉了,萬一用這個逆鱗的力量逃走了,可就不好辦了哪~”
“平家的船團……開走了呢。”景時的情緒出奇地低落。
“九郎,”弁慶從後邊轉了出來,向九郎說道:“我去後艙看了一下,這艘船上除了船伕之外,全是女眷和孩子。我問了船伕,說是準備向西往九州然後再南下的樣子。”
“你說放了大家的,可是,九郎你就不能放過嗎?”我喊道。
我也沒有被關進牢房,只是軟禁在一間客房中,不能隨意行動。獨坐在房間中,我回思着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越來越是迷惑:
源賴朝的話說到一半,外面忽然響起了急促的叫門聲:“賴朝大人!有十萬緊急的要事稟報!”
失望迅速從他臉上掠過,熟悉的陰沉又回來了,他低聲說道:“你知道違逆我的後果嗎?你必須聽我的命令!”
久歷戰陣,不論這個大名鼎鼎的“還內府”長得如何奇形怪狀,我自信我也絕不會驚訝,然而——然而眼前的這張臉——這,這不是將臣麼?一時間,我呆在當地,只覺天下再無比此更荒謬之事,他真的是將臣麼?
“……力量?”我冷笑起來:“白龍的逆鱗都奪走了。”
“好久不見了,白龍的神子。”他的表情依舊陰沉,眼中閃着捉摸不定的光。
他望向九郎,後者堅定地說道:“這是我的決定,兄長面前,就由我一人去承擔責任吧。”
讓望着西方,哼了一聲:“哥哥居然就這麼一句話不說地跑掉了呢。不過說起來,我們這邊……真的沒關係嗎?”
“嗯……抱歉,望美。”將臣的聲音低了下去,握刀的手卻攥得更緊。
“九郎,他只是爲了他相信的東西而作戰。”源賴朝的臉色更難看了:“如果他的願望就是我的國度的話,他的死就是必須的。他活下去,對源氏沒有好處!”
作者有話要說:說明:政子所念的和歌原文爲「古のしづのをだまきくり返し昔を今になすよしもがな」(伊勢物語第三二段).直譯過來太……白話了,所以這裏意譯了一下,有不當之處請指正。
“遲早會妨礙?就因爲這樣,就要殺掉你自己的親弟弟?”
九郎轉過臉來看着他,認真地說道:“還內府——剛纔已經被打敗了。在這裏的,是我認識的好朋友——有川將臣。將臣……還有事情沒做完的吧?”
九郎喊道:“那樣的話,就只要把我抓走不就好了嗎?讓他們離開!!”
『這麼說,無論如何都不能救回九郎了嗎……』心如刀割,我跌坐在椅中,再也說不出話來。
將臣沉下了臉,緩緩拔出腰間大太刀:“九郎,來決一死戰吧!拔刀!”
“景時——?”政子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你……”我聽到九郎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你一直都在欺騙我們嗎?”
“爲什麼?”
“啊~好可怕的臉啊~”政子裝模作樣地驚呼了一聲:“對了對了,差點忘了重要的事情了,這個東西可不能再留在你身邊。”
我走上前去,望着將臣那顯得有些陌生的臉:“真的……非作戰不可嗎?”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御家人打扮的人,行禮之後便附在源賴朝耳邊說着什麼。雖然從源賴朝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他的眼睛卻忍不住朝我這邊瞄了幾次,看來,是跟我有關的事情呢,莫非……
將臣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嘆了口氣:“……是啊。”——
“不錯,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將臣,不,應該說是還內府,抓了抓耳朵,表情有些困擾:“說實在的,知道你就是真正的義經,我也喫驚不小呢。”
爲什麼要把我也抓來?
“真的嗎?”他冷冷地說:“你真的瞭解你自己的力量嗎?跳舞祈雨,京的天空不是下起了雨嗎?而且,有沒有那種力量根本不重要——在戰場上封印無數怨靈的白龍神子,爲鎌倉而祈禱,只要有這個事實就夠了。京的那幫人,自然會認爲京已經失去了龍神的加護,那麼,他們也就不敢再打有龍神守護的鎌倉的主意了。”說到這裏,他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一種狂熱:“白龍的神子!鎌倉,將會成爲千年的都城,你的祈禱是必須的!”
將臣已經勉強站起身來,聽到九郎這麼說,他低聲問道:“還內府的人頭……也不需要嗎?”
望望弁慶,又看看地下受傷的將臣和仍緊緊護着他的年幼天皇,九郎沉默了。
“景時,把九郎抓起來。”政子的聲音雖然仍然嬌柔,卻沒半分情感。
我驚得呆了,好一會,纔想起來大聲駁斥:“想用我來誘捕九郎?絕對不答應!”
沒等我回頭,一陣香風襲體,我只覺喉頭一涼,好像是什麼金屬的東西抵在了我的咽喉!緊跟着,我的手也被緊緊扣住,頓時動彈不得。事情來得太突然,我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見到九郎已經大驚失色:“政子大人?”
“政子……大人,您來做什麼?”我問道。
我看着九郎堅毅的臉,心底深處,一面爲了將臣能逃得性命而慶幸,另一方面卻是更深更深的擔心。源賴朝……那個可怕的人,他能放過九郎嗎?
“只有九郎除外!”他冷硬似鐵的聲音瞬間擊碎了我的希望:“放走平家的責任是不能饒恕的!”
“哼,我就知道,景時永遠都是個不中用的男人!”源賴朝顯然心情不佳:“白龍的神子!這麼一來,無論如何,你都得爲我起舞了。”
賴朝登時住口,往門口走了幾步,叫道:“進來。”
正想着,門忽然開了,源賴朝大步踏了進來。我一驚,急忙站起身。
“這一把,可謂是結束戰爭的一戰呢。”西諾耶的話似乎說中了九郎的心事,他的眼神頓時沉了下來。
“我是來討伐源氏的敵人——平家的。”九郎的表情說明他是認真的:“而現在這些平家的人,已經不能再稱爲源氏的敵人了。這一戰勝負已決,多流無辜之人的鮮血,其罪深重!”
“源氏的世代什麼的,是另外的事!”將臣哼了一聲:“不管如何,我絕不能讓平家滅絕在我手裏!”
北條政子?是她扣住了我嗎?她想幹什麼?
面對我的質問,他只是說:“作爲一族之長,一國的統治者,不得不……”
“那可不行哦~”政子冷笑道:“這一戰,這位小姐不是和你一起立下了無數戰功嘛?白龍的神子,鎌倉大人可是很感興趣的哦。”
用力推開他的手,我憤怒地喊道:“我根本沒有那種力量,你明明知道的!”
一邊活動痠痛的手腕,我哼了一聲:“……白刃加身,想說不也不行吧。”
“……我拒絕。”我只回答了三個字。
“你要帶着安德天皇往西邊去?”九郎喫了一驚,問道。
他冷笑一聲:“如果你出現在人前的話,九郎一定會來找你的。與其茫無頭緒地尋找,不如引他自己上鉤比較好。”
“大、大將?這是爲什麼?”眼看勝利在望的源氏武士,難以置信這樣的軍令。西諾耶也說:“我們就在這裏停手,真的沒問題嗎?”
景時……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最後一戰前的他,好像怪怪的,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
站上船頭,九郎拔刀高呼:“全軍進攻!那艘船就是還內府的坐船,一鼓作氣,活捉還內府!”
淚眼朦朧中,源賴朝的身影迅速變大,下巴上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已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站起身來,面對着他的臉:“你是神子吧,那就爲鎌倉請求龍神的加護!爲我源氏世世代代繁榮昌盛,祈求龍神的加護而起舞吧!”
景時遲疑了片刻,居然真的掏出了銃,對準了九郎的後腦:“九郎……抱歉了……”
“真的?”我大喜過望:那麼九郎……
“政子大人……”站在九郎身後的景時震了一震,卻沒動手。
他似乎料到我的反應,只是連連冷笑,招手叫人進來:“隨你怎麼說,總之,明天你一定得爲鎌倉起舞,在這之前,不得不把你關在大牢裏了。”——
我絕望已極,哭着說道:“你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對九郎?他……他一直都是爲了你在奮不顧身地戰鬥!九郎他……他爲了幫你創建一個治世,一直一直不停地在努力啊!”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低聲問道。
“我……我……我不能違逆賴朝大人的命令……”景時的手不停地顫抖着,卻始終沒有放下。
冷不防,政子從我懷中奪走了一樣東西——白龍的逆鱗!她,她怎麼會知道這個?
九郎……
“你……快還給我!”我衝政子吼道,她卻笑得眼睛都眯起了,顯然非常愉快:“是啊是啊~沒了逆鱗可怎麼辦呢?”——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八章今昔夢難期
“爲什麼要道歉……”我正要說話,一個嬌柔的女聲卻突然在我們身後響起:“道歉的內容好像錯了哦,九郎?”
他理也不理,用力推開了敦盛的手,自己攔在坐在地上的將臣身前,稚嫩的聲音帶着哭腔,衝着我們大聲喊道:“走開!離還內府大人遠遠的!還內府大人,說好了要和我一起往西邊去的!”
兩船相接,九郎第一個跳了過去,大聲喊道:“吾乃源氏總大將,源九郎義經是也!還內府,不要再逃了!出來決一死戰!”
聽到我叫他,他立刻又恢復了平時堅定的模樣:“……沒問題的。”
“……爲什麼做這種事?”我單刀直入地問:“如果只是衝着我的話,沒必要把大家都拉上吧?”
“皇上!?”敦盛認出了這孩子,伸手想拉開他:“請您別靠近,這邊危險!”
很快,九郎便被捆綁起來,在景時的押送下離開了。直到此時,政子才放開了我,居然對我不加束縛,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剛纔,真是承蒙您的大力協助了。”
“你們……”九郎想要衝上去,卻被一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弁慶死死抱住:“九郎,現在必須忍耐!你衝動不要緊,望美小姐可身處險地!”
“兄長大人……到底在想什麼?”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九郎唯有仰天長呼:“兄長大人————!”
“將臣,你是我的同伴,可是,還內府卻是源氏的仇敵!”九郎用刀指着將臣,手卻顫抖起來。
將臣苦笑一聲,閉目待死:“嗯,是我輸了……隨你處置吧。”
我沒好氣地說道:“又是賴朝先生的命令嗎?”
刷地一聲,九郎也拔出了太刀:“將臣——不,還內府,讓我打倒你,開創源氏的世代吧!”
“弁慶大人真是賢明的軍師啊。”政子輕笑一聲,抵在我喉頭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我能感覺到,利刃已經割破衣領,接觸到了皮膚。眼看九郎臉色變得惶急,她笑得更是歡暢:“這位小姐的性命可是在我手裏哦,要是忘了這點,真的會很不好辦呢。”
政子哼了一聲:“居然敢違逆鎌倉大人追討平家的命令,九郎必須去鎌倉接受詮議。”
對方的船艙中走出一人,沉聲應道:“不錯,是該決一死戰的時候了!還內府在此,擋我者死!”——
“並不是害怕。”他居然並不生氣或驚訝:“但是,我知道他遲早會妨礙我的。”
彷彿感受到了我的注視,九郎的眼神轉了過來。凝視片刻後,他的眼神黯淡下來,低沉的聲音也終於泄露了他內心的痛苦:“望美……我啊,恐怕沒法遵守和你的約定了呢,抱歉……”
沒想到他會這麼坦白地告訴我,我又驚又喜,大聲問道:“真的?九郎先生他……”
惡戰一場後,將臣終於緩緩倒下。
她答道:“我是來說服你的。”
“將臣?你……”九郎顯然也喫驚不小:“你,你不是天之青龍,八葉嗎?”
“不得放肆,白龍的神子!”他眉間閃過一絲怒意:“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了,你的力量的確強大,但也還嚇不到我!”
離開了壇之浦,我們被押送到了鎌倉。我沒有和同伴們一起到達,而是和政子一起,提前一步來到了鎌倉。聽負責押送我的御家人說起,景時在後面負責護送其他人。到了鎌倉之後,我被直接送到了大倉御所。
他轉開了頭:“詮議之後,他就要死了。忘了這個男人吧。”
“九郎先生?”
她微微一笑:“鎌倉大人的命令固然也有,但是,我自己還有些話想跟你說。”
“想說服我的話還是省省口水吧,你們想要利用我引九郎出來,我是絕對不會上當的!”我大聲說道。
“呵呵……不愧是九郎喜歡的女孩兒啊。”她絲毫沒有氣餒,緩緩在我身邊坐下:“我說一句話可以嗎?我也是女人,非常理解你現在擔心九郎,渴望和他一起離開的心情。”
“不要說了,別想說動我!”我喊道。
“不,我是想來給你一點忠告的哦。”她的聲音依然非常平靜:“的確,如果明天儀式舉行的話,九郎很有可能有危險;但是,如果從另一個角度想呢?如果你的舞蹈帶來了其他的變數呢?”
“變數?”
“如果九郎不那麼在乎你的話,即使你出現,他也不會來,也就不會被捕對吧?”政子捏着下巴,神色認真了起來:“但是,九郎他那麼喜歡你,即使你不出現,他也一定會爲了見你而來。在這個大牢裏面的話……恐怕他也逃不出去了。這種危險,只有你明天出現在舞臺,纔有可能避免。”
九郎……會爲了救我而來大牢嗎?這樣的話……政子的話好像是真的,如果他來牢裏救我的話,恐怕很難再離開這裏了。那……我要怎麼辦?
“如今,你已經身爲囚犯,再也無人能夠傳遞你的言語了。”政子柔聲說道:“但是,明天的儀式,將會有很多很多人見到你。舞蹈也好,唱歌也好,你的思念都可以藉此傳達給大家,也包括……傳到九郎的耳朵裏。無論如何也想傳達給九郎的話語……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了。”
無論如何也想傳達的話語……那不就是“逃走”兩個字嗎?
“明天的舞蹈,就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了。”政子說道。
她到底在想什麼?提示我趁機逃走嗎?望着政子黑幽幽的眼睛,我慢慢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去的。”
政子滿意地笑了:“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古詩云:朝思暮想愁何解,撫今追昔夢難期。思念彷彿麻線一般難解,戀人彷彿夢一般不可期待。這是古人思念戀人的和歌呢。這首歌就送給你吧。”
隨着門外御家人的催促,政子起身離去了。我獨坐在牢房中,望着門外的昏黃燭光,癡癡地回味着剛纔政子所念的那兩句和歌:
“朝思暮想愁何解,撫今追昔夢難期。……”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第十九章八幡宮之舞
作者有話要說:說實話,我玩到這裏,對北條政子有了些改觀……
另外,本人很不CJ地認爲,源賴朝對神子是有執念的……咳咳,大家可無視這位歐吉桑
“白龍的神子,時間到了。”
『已經是早上了嗎……今天,我要藉着舞蹈,傳達給九郎的東西……』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我應了一聲“是”,跟着御家人走出了大牢。
他轉向衆人,正色說道:“其實,賴朝真正力量並不是依靠御家人。你們聽說過‘荼吉尼天’的名字嗎?”
政子睜開了眼睛,表情有些迷茫,更有些不敢置信:“我輸了……真沒想到,會有這麼深切的羈絆啊。”
沒等源賴朝答話,九郎已經跳上了舞臺。我迎了上去,一時不知是夢是真:“你真的來了……太危險了……”
什麼!?
政子的一番話,讓九郎驚愕不已:“兄長大人和父親大人……都憎恨源氏之血嗎?”
手按刀柄,九郎昂然直入鶴崗八幡宮,完全無視攔路的御家人們,而這些人似乎也被他的膽量所震懾,竟然不自覺地給他讓出了一條通道。
“沒時間細說了,我們先離開鎌倉再說吧。往北方朝夷奈那邊去!”九郎說道——
“兄長大人,我來了!”聲音的主人出現在鶴崗八幡宮的大門口,頓時引起了巨大的騷動。九郎!果然是九郎!他一個人來了!
衆人緊張地各自拿起了武器,不一刻,頭頂的天空竟似也黯淡下來,詭異的旋風捲起飛沙,把我們和北條政子籠罩在一片可怕的邪氣之中。
西諾耶嘿嘿地笑了起來,顯然對這“精細活”很是得意:“我們給鎌倉的軍馬下了點兒好東西。弁慶調合的藥物可是很可怕的玩意哦!”
“九郎先生,真的要捨棄源氏了嗎?”跑出幾步,我們轉進一個街角,九郎放下了我,我忍不住問道。九郎笑着答道:“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哦,當着那麼多人親口說出來了。不過,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只有你。”
『其實,我也說不清我現在到底是期待九郎來還是不來了……』我搖搖頭,說道:“我來跳舞了,但絕不是因爲你。”
敦盛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十分感謝您。”
往北不久,我們就和白龍、朔、敦盛、讓四人會合了,原來他們早就設法逃了出來,在這裏接應我們的。也來不及多說,我們抓緊時間繼續前進,眼看快到朝夷奈了,忽然前面的樹叢一響,鑽出一個人來。
他微微一笑:“難道不想我來嗎?”
“政子大人!”九郎叫道:“難道,您非要和我們戰鬥不可嗎?”
將臣一愕,隨即哈哈笑了起來:“還是什麼都瞞不過利茲老師啊!”
“但是——”九郎說道:“我們,不能爲了這個而犧牲!”
“我啊,欣賞你們,跟放你們走是兩回事哦。”政子沉下了臉:“你,可是違逆了鎌倉大人命令的人。”
我抗辯道:“可是,人的心永遠是自由的!”
“我嗎?”景時苦笑起來:“不是的,我是……我是被嚇壞了!賴朝大人,不,是荼吉尼天的力量太可怕了,因此……我害怕得投降了源氏。”
“在鎌倉……有這種神的存在嗎?”九郎說道:“就算你們這麼說,也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景時先生!”我大驚:“你是來抓我們回去的嗎?”
“嗨~”來人笑嘻嘻地,卻不是景時是誰?
決心已定,“啪”地一聲打開了舞扇,我踏着音樂舞了起來。幾個小節過後,我唱道:“吉野高峯雪皚皚,與君訣別身飄零。朝思暮想愁何解,撫今追昔夢難期。”
“那種想要主宰自己命運的強烈的野心……”政子繼續說着:“打倒平家,作爲源氏棟樑建立屬於源氏的國度,爲此,不但要捨棄自身,連束縛自己的源氏之血也要拋棄——父親大人也好,清盛大人也好,都沒能做到這一點,因此誰也沒能實現這樣的野心。”
“我要求的是爲我鎌倉祈求龍神加護的舞蹈,這逆黨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唱思念九郎的歌曲!白龍的神子,愚蠢至極!”
我大聲說道:“我們不會妨礙賴朝先生的!”
另一人答道:“大概是敬慕義經的武士們乾的吧?負責警衛的人也都不見了……”
我定睛一看,喫驚得嘴都合不上了:“將臣!?”
眼前一花,北條政子已經笑意盈盈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有什麼好事是吧,能不能讓我也加入呢?”
『我想傳達的話語是什麼呢?自然是想要再見到九郎,但是……不管是不是見面,一定要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你的夢想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九郎……想要和你一起逃出去,一起回去……』
“西諾耶!弁慶先生!”我高興得叫了起來。
走上了舞臺,由腰間抽出舞扇,我緩緩掃視了一眼臺下。最靠近舞臺是全副武裝的御家人,外圈是源氏的武士們,他們……都在等着九郎自投羅網吧?
“政子大人!我……要爲了找到新的道路而戰!”面對已經完全魔神化的政子,九郎再也沒有絲毫猶豫。
敦盛問道:“將臣大人,那麼說,平家的人,都逃出去了是吧?”
沉吟中,音樂聲已經響了起來,而一直站在臺上不動的我,逐漸引起了臺下的騷動。“白龍的神子怎麼了?”“呆呆站着不動……”“難道敢冒着讓鎌倉大人發怒的危險……?”
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議論着遠去了,我們對視一眼,這才明白爲何逃脫得如此順利。
『對於這個人來說,我的舞蹈也不過是用來滿足他慾望的東西吧?我纔不會讓你得逞呢!』我已經不想和這個人再多說話,而他顯然也不想繼續了:“一切已經準備好了,開始舞蹈吧!”
“荼吉尼天?”九郎想了想答道:“不,沒聽過的名字……”
“哦呀,好可怕呀,真不愧是平家的還內府大人呢~”政子嘖嘖連聲,若無其事地笑道:“我可不想跟各位作戰呀,我是來給兩個人加油的哦!一個是,在強敵環俟的情況,還能坦然唱出思念情人的歌曲的小姐你;一個是,獨自一人來迎接你的九郎。你們兩個,可真是讓人羨煞呢!”
“聽說了嗎?鶴崗八幡宮預備的弓箭手都被幹掉了……”這聽起來似乎是某個御家人在說話。
不再多說,他攔腰抱起了我,迅速跳下舞臺,然後奔出了八幡宮。說也奇怪,周圍的御家人和源氏武士個個手執武器,把舞臺包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可是面對九郎,他們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直到我們出了大門,才聽到有人大呼小叫地追來。
老師含笑點頭:“御家人現在已經被引到往西的方向去追趕了,應該可以爲我們贏得一點離開鎌倉的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s318.s.to/s318/07330/stp_l_022.jpg
正說間,一陣風過,三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我們面前。
忽然,她露出了笑容,看着我說:“小姐,那麼,這個還給你,請收下。”
“那麼,最後景時先生想出了什麼好辦法?”我大感興趣,急忙追問,沒想到景時苦着一張臉答道:“什麼好辦法?望美你聽到肯定會不信的,他們就直接猛敲我的頭,把我敲暈瞭然後逃走了……還真是方便的辦法哪。真的好痛哦……現在還在痛痛痛痛……”
沒等所有人從驚愕中清醒,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啊,各位,都站在這裏,聊些什麼有趣的話題呢?”
“和荼吉尼天融合了啊……”老師驚歎道。
“我啊,凡是妨礙鎌倉大人的人,一個也不會放過呢……”政子的聲音開始出現奇怪的迴響,緊跟着,她的身體開始漂浮起來!
“哥哥,你怎麼知道?”朔十分驚詫,而神色凝重的景時並沒回答她,倒是將臣接口:“吞噬怨靈變爲自身力量的異國之神。之前送到鎌倉這邊的怨靈,都被吸收爲這種強大的力量了。”
龍神祈福的儀式,在供奉鎌倉守護神的鶴崗八幡宮舉行。我們到達八幡宮的時候,這裏顯然已經做好了儀式的一切準備,圍觀如堵,人聲鼎沸,而最靠近舞臺的——幾乎全部都是源賴朝親信的御家人。這些人——都是來抓九郎的吧?
“噓……”九郎的神色忽然嚴肅起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朝思暮想愁何解,撫今追昔夢難期。
“老師!”九郎第一個叫出來。
政子微微一笑:“小姐,你心裏或許是不想妨礙的。可是,違背鎌倉大人命令的九郎,由鎌倉逃了出去,這個事實,就是你們威脅到了新的國度的證明。”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九郎也驚呆了。
將臣冷哼一聲:“怎麼辦?妨礙我們的人,就只有死。”
“感恩就不用了吧,我只是把欠你的東西還回來而已。”將臣也笑了:“壇之浦時候欠下的。”
“政子大人,您是來放我們走的嗎?”我問道。
“那麼,我就捨棄源氏!”九郎大喊:“統率源氏的只有兄長你一個人,那就夠了!但是,我一定要奪回我的未婚妻!”
震之卷地之青龍源九郎義經篇尾聲
猝不及防地聽到了這樣一句話,臉迅速地熱了,心也噗通噗通地狂跳起來,我望着九郎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衆人都搖了搖頭,站在後面的景時卻緩緩開口:“……賴朝大人的力量,來自隱之裏稻荷供奉的神。”
“是嗎?那你還不是聽我的命令來跳舞,乖乖地引九郎出來了?”他居然笑了:“說到這個,你覺得九郎真的會來嗎?”
“兄長大人已經料到我會從朝夷奈逃走了麼?”九郎皺眉看着她,她掩嘴一笑:“嘻嘻,是啊,可怎麼辦呢?”
弁慶點點頭,含笑說道:“逃走之前,還有些精細活得去幹呢。”
早知道景時原本是平家的人,石橋山追擊源賴朝後反而投向了源氏這邊,卻原來……是因爲這樣的緣故!?
“嗨,讓各位久等了!”西諾耶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弁慶則微笑着說道:“我是最後一個呢。”
“再見了……兄長,政子大人,我……要和望美一起走了。”站在被我們擊敗後,已經回覆人形的政子面前,九郎這樣說道。
遙遠的異國?我微微一驚,剛纔好像還聽過這個詞來着,難道……?
“來了!”九郎抽出太刀,低聲說道:“出擊!”
弁慶笑眯眯地說明:“嗯,今天一天,大概都會有點兒肚子不舒服吧!”
將臣點點頭:“是啊,都順利的離開了,現在,在南方的島上開始了新的生活呢。”
“哈哈,不是的,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九郎笑着走上前來,對我解釋了一下他們來到鎌倉之後的事情。衆人被軟禁在腰越地方,每日逼着負責看押的景時放他們去救我,性急的九郎甚至打算硬闖出去。景時被逼不過,最後只好答應想個辦法。
“哎呀不用多禮啦!”將臣笑嘻嘻地轉向我:“總之,現在我們一起逃走吧!”
我反覆地舞蹈着,反覆地歌唱着,不知不覺,眼中已經蘊滿了淚水:龍神,若你真的聽到我的聲音,請讓我們再見上一面——不,請讓九郎好好的活下去吧!
景時苦笑着攤手:“我這不是沒說什麼嘛……”
“九郎……真的來了呢。”源賴朝冷冷地道:“不過,任何擾亂源氏統治的行爲都是必須受到嚴懲的,即使你是源氏的棟樑也不例外!”
賴朝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恰在此時,一名御家人過來報告,舞臺和整個宮內的警備都已經做好了,暫時還沒有九郎的蹤跡。
“傲慢的人!”我忍不住大聲說道:“纔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呢!”
“……是真的。”景時深深嘆息:“石橋山之戰……就是藉助了荼吉尼天的力量。”
“您不能傷害她!我是來帶走她的,因爲她是……”轉眼間九郎已經走到了臺前,直面着源賴朝,朗聲說道:“……我的未婚妻!”
“將臣……”九郎又喫了一驚,不過很快便爽朗地笑了:“太感謝了!”
衆人會合之後,快馬加鞭地往北而行,順利地到達了朝夷奈。由朝夷奈再往北,便可離開鎌倉,但是作爲鎌倉重要的關所之一,這裏也不可能沒有駐兵。
將臣聳聳肩:“在等你啊!聽說你被賴朝抓起來的事情了,這裏可是出鎌倉的必經之路,因此我就先來一步把關所那裏的人都搞定了,哈哈!”
“就因爲這樣,竟敢違揹我的命令?給我拿下!”源賴朝一揮手,左右的御家人便欲拔刀上前,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大喝:“住手!”——
這……這不是……
“政子夫人!”我連聲呼喚,九郎上前查看了一下,輕聲說道:“……只是脫力而暈過去了,應該不礙事的。因爲,荼吉尼天消失了啊。”
吉野高峯雪皚皚,與君訣別身飄零。
既然如此,那也只有硬着頭皮闖了。此時,前方的路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喂喂!”來人揮刀架開九郎的攻擊,叫道:“搞什麼,突然殺氣騰騰地衝出來?”
“我,爲了我想要的東西,是不擇手段的。”他冷冷地俯視着我:“也因此,我還沒有任何得不到的東西。”
“並不是憎恨源氏的血統,”政子說道:“但是,憎恨,是讓人得以活下去的食糧。然後,就逐漸形成了那樣的野心,而現在威脅到這個野心實現的人——就是你們。”
我又是驚訝,又是好笑,望向朔以求證實,卻見朔一臉不滿意地說道:“哥哥,你可是曾經背叛過我們的人,一點小小的皮肉之苦肯定是要受的啦!”
“喫掉了這裏的怨靈,獲得了更多的力量……”眼看着,政子的臉和身體都開始變形,逐漸失去了原來的樣貌:“你們,就盡全力來進攻吧!”
我聽出了源賴朝的聲音,轉過頭,我衝着他喊道:“我纔不管你想要的是什麼,要我歌舞的話我就只會唱這個!”
看着她放在我手裏的白龍逆鱗,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待說話,她卻身子一軟,倒在地上不動了。
“哼,心是沒有必要的東西!”他不屑地冷笑:“那種東西有什麼用?能幫我取得天下嗎?”
“石橋山之戰?”弁慶插嘴道:“那一戰,不是你把陷於窮地的鎌倉大人救出來的嗎?”
“將臣,”老師忽然叫住了準備動身的將臣:“特地來這裏等我們,恐怕不完全是爲了還那時的人情吧?”
“你不明白的,那個人的同伴——只有我。”政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憂傷的神情:“和你不一樣,當他陷入絕境之時,還站在他身邊的,只有我。那時候,流放在伊豆的時候,周圍全都是敵人,遠離故鄉,顛沛流離,擔驚受怕。原本共同作戰的父親,也丟下了他,只因爲繼承了源氏之血,便被作爲逆賊而飽受侮辱!平家也好,源氏也好,都把自己一門寄託在靠不住的命運上,可以說任何真正可倚賴的東西都沒有。這種不安的心情,遙遠異國的我感受到了……”
被送到源賴朝面前,我一言不發地看着他。他哼了一聲:“恨我是吧?要恨就恨好了。”
“這麼說,全部都結束了?”我問道。
九郎搖搖頭,正色說道:“不……還沒有結束。”
我有些不解:“難道還有什麼戰鬥嗎?”
九郎笑了,柔聲說道:“不用怕,不是的。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妨礙我們離開鎌倉了。”
“那,還有什麼沒結束的?”
九郎忽然紅了臉,說話也結巴了起來:“不,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意思是……‘結束’的時候還沒到啦!那個……那個,去開拓屬於我們的未來吧!”
“九郎先生……”
“接下來,該去找找能回到你原來世界的辦法了吧?我們約好了的,對吧?”——
真的是好遙遠,好遙遠的旅程啊……
這其中,當然也少不了會有悲傷的事,痛苦的事,
可是,這還是充滿了更多驚喜,以及愛的旅程吧?
除了我自己,還有着一起歡笑,值得依賴的同伴們。
——然後,還有那個人。
漫長的旅程終於是結束了,我也回到了日常的生活。
和去到那個異世界之前相比,
每一天好像完全沒什麼兩樣。
可是,我的旅程還在繼續着,
因爲對於我最重要的人來說,
現在是正在漫長的旅途之中呢。
雖然嘴巴很壞,又喜歡和我吵架,可是——
可以一直在我身邊,一直不分開嗎?
所以說,我是被你那溫柔的笑容所拯救的,
不過,還是有很多沒去過的地方的,對吧?
以前,我真的想像不到,還會有這樣的生活方式;
一直以來,都是爲了源氏,爲了偉大的兄長在不停的努力,
不但有不停的驚喜,有時也會有莫名的懷念感的世界。
那個……
再也沒有不安了,想要和你一起,獲得永遠的幸福。
直到捨棄了源氏,我才成爲了我自己。
有時候會覺得,這裏我一定來過,走過的吧?
你的笑容讓我無比滿足。
自從聽到你說起之後,就經常在幻想的那個遙遠的世界,現在是盡在眼前了。
選擇了這個世界,和你在一起,是正確的。
這一次,我仍然想要成爲他的力量——
不再是源氏的我——在這個世界裏,什麼也不是吧?
可是——還是偶爾會迷惑,
我相信——
只有那個人,纔是陪我度過旅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