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之卷 最初的逆鱗

全一冊

《遙遠時空3》 · KOEI · 8.9萬 字

第一章時間的激流

“下面,請大家翻到『源平合戰』的部分。源氏與平氏……”

講臺上,老師滔滔不絕地講着,彷彿那不是發生在幾百年前古人身上的事情,而是報導昨天剛剛發生的新聞似的。唔,真是搞不懂,那些事情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所以說,我最討厭的就是日本史課了。“啊……”一不小心,又打了一個哈欠,我急忙掩住了嘴,還好,沒被老師聽到。

“1168年,高倉天皇即位……”聽不了幾個字,老師的聲音又變得虛無縹緲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大雨了。嗯,還好,體育課之前就已經上了,否則還真是麻煩呢。下雨,下雨,下雨多沒意思啊,要是下雪就好了。說起來,今天已經是十二月十日了吧?很快就是聖誕節了,嘻嘻,要是聖誕節那天能下雪就好了,還是要白色聖誕節比較有氣氛呢。對了,聖誕節我一定要詐將臣他們兄弟一頓,嗯……喫點什麼好呢?啊,有了,站前那家店的巧克力蛋糕據說特別好喫,就是那兒了!嘿嘿……

“叮……”

不知哪裏來的鈴聲,嚇了我一跳。從神遊萬里的幻想中清醒過來,我轉頭看了一下四周,奇怪,大家都泰然自若地聽着課,好像什麼也沒聽到。是我幻聽?可是,剛纔的聲音明明很清晰的,輕輕的,然而清脆的鈴聲……真奇怪,哪兒來的鈴聲呢?

沒等我把這個問題想通,真正的下課鈴聲就響了。嗯,也許只是我聽錯了吧,我決定把這奇怪的鈴聲丟到一旁。日本史結束之後,就該放學了,我出了一口長氣,開始收拾書包。

“喂!剛纔你又打瞌睡了吧?”一隻手不客氣地拍在我肩膀上,會這樣和我說話的,只有一個人。我抬起頭,一個高個兒男生站在我面前,亂糟糟的頭髮,咧開的嘴巴,沒錯,這就是有川將臣,我的同班同學,也是和我從小一起玩大的鄰居。

“沒辦法,一上日本史我就困,屢試不爽。”我也很無奈:“想到考試還要考這些東西我就鬱悶,古人古人,不知道古人是不是也要上歷史課?”

“哈哈!”將臣滿不在乎地說:“沒這麼嚴重吧,臨考前KK書不就好了?你不會笨到這樣都記不住吧?”

『呃……』我得承認,和將臣討論這個話題是一個錯誤。這傢伙永遠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也從來不見他K書,偏偏成績總能在前三名晃悠,對了,這傢伙尤其擅長的就是……日本史。

好在將臣也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外面的天,他撇撇嘴:“外面已經下大雨了,你有帶傘吧?有的話就一起回家吧!”

“哦。”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走在走廊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扭頭問身邊的將臣:“說起來,小讓呢?要不要去問問他有沒有帶傘?”

“用不着。以那傢伙的性格,肯定帶了。”將臣顯得有些不耐煩。

正說着,迎面走過來幾個高一的學弟,而走在最後的一個看到了我們,停了下來。

“學姐……哥哥。”他神色有些奇怪,似乎並不太高興的樣子。

“啊,讓!”這正是我們剛剛談論到的人——將臣的弟弟,比我小一歲的學弟有川讓。當然,他和將臣一樣,也是我從小的好朋友。和將臣比,讓顯得更斯文白淨一些,實際上,他的個性也的確比作爲哥哥的將臣穩重得多。他有些近視,因此戴着眼鏡,光看外表,真難想象他是獲得縣內準優勝的弓道高手。

“是你啊。”將臣淡淡地打了個招呼。讓扶了一下眼鏡,也沒有再說話。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尷尬,我正準備開口說話,卻又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我咬咬牙,也開始了祈禱:“拜託了,白龍,請給予我封印的力量!”奇怪得很,這句話一念完,我就覺得似乎真的有某種力量湧入了身體,而且滔滔不絕,在我體內急切地打着轉,尋覓着出口。此時,紫衣女子大聲念道:“應天之聲!”鬼使神差般,我竟然也開了口:“從地之鳴!”爲什麼我會念這個?不容我思考,下一句已經出了口:

“那……那就試試吧。”實在沒有辦法,我也只好點頭了。也許,這麼一試,他們就知道我不是什麼白龍神子了吧。我模仿着她的樣子,雙手在胸前結成祈禱的手印。

他一臉茫然:“名字……什麼?”朔和我都喫了一驚,他又說了一遍:“名字……是什麼東西?”

我的臉微微一熱,笑着叫了一聲“朔”,然後轉向了我身邊那個古怪的孩子:“哪,可以告訴我嗎,你叫什麼名字?”

不過,這次的聲音似乎近了很多,我循聲轉過頭去,走廊外面,大雨嘩嘩地下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獨自站在雨中。

“不行!”我隨手拔出長劍,一手把他扯到身後,劍尖對準了正蠢蠢欲動的怨靈:“你受了傷,讓我來對付它!”

“神子……”白衣男孩忽然這樣叫着我,我愣了一下:“什麼神子?你叫我嗎?”

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身影已經抱住了我,向前滾去。“嗯……”他同時發出一聲痛哼,顯然受了傷。我定睛一看,原來剛纔被我暫時逼退的怨靈已經撲了上來,如果不是這人捨身相救,我大概已經……

神子?那是什麼?

她微轉過臉,向我一笑,隨即變得嚴肅起來:“這是怨靈,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它原本攻擊的就是我,還是讓我來對付他吧,你們趕快逃走!”

等等,一個孩子?

“逃走?不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的!”我大聲回答,而女子呆了一呆,轉過臉來,清秀的臉上滿是詫異之色:“你……你不怕嗎?”

浪頭還在一個接一個地拍過來,身體越來越沉重,胸口好痛……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勞的,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在不斷地下沉。將臣怎麼樣了?小讓……他沒事吧?我們……還能回家嗎?

讓正要說話,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他哼了一聲,低下了頭,右手捂住了脖子。

冰冷黑暗的水中,我眼前忽然出現了奇怪的景象。流動的五彩光芒,幾張陌生的臉一閃而逝,然後是幾顆光彩流溢的寶珠,飛舞着,盤旋着,忽然,全部鑽到了我的身體裏。

他抬起頭來,勉力笑了笑:“學姐……你沒事吧?”

“哈哈哈哈!”她笑得清脆動聽:“不用這麼拘禮啦,你就叫我朔就可以了啊!可以的話,我也想直接叫你‘望美’,好嗎?”

“學姐!你……你怎麼樣……”我勉力轉過身,讓在另一個方向,正試圖向我這邊游過來。我吸了口氣,想要朝他那邊靠近,可幾番掙扎過後,我絕望地發現,水流太急了,我已經離他越來越遠,連他在叫什麼也聽不到了。

“怎麼了?”我急了,難道又有怨靈偷襲?讓鬆開了手,有些迷惑地說:“不……只是覺得脖子好熱……這是什麼?”我仔細一看,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顆白色的寶珠,嵌在皮膚裏,發出淡淡的光芒。

我簡直被這孩子折騰得要抓狂了:“你老是叫我神子神子的,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什麼神子,而且,什麼封印的力量,我也不懂啊!”

“小心!”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來,我反射性地轉頭一看,果然,那個骷髏樣的怪物還在動彈,看來隨時可能再站起來。我拉着那孩子後退了一步,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馬上逃走,猶豫間,之前那個柔和聲音的主人已經擋在了我們身前。這人留着齊耳短髮,身着紫色衣裙,竟然就是之前被那怪物威脅的女子。

s414.s.to/s414/07163/shuo.jpg

“是你?”我實在有些詫異,這個看起來也就十歲左右的孩子,怎麼會這種……類似魔法或者咒術的東西?

“住手!”想也沒想,我就大叫了一聲,然後朝那邊狂奔過去。不過馬上我就停住了腳,因爲那個士兵模樣的人似乎聽到了我的叫聲,回過了頭。天哪,那,那是什麼?頭盔下,是一張沒有皮肉的臉,眼睛處只剩兩個黑洞般的框框,尖利的牙卻格外的刺目,這,這絕對不是人,這是什麼?

我這是……要死了嗎?

“龍神賜力,怨靈封印!”體內的力量隨着這句話奔湧而出,一時間只覺得頭暈眼花,等我再睜開眼睛時,剛纔還在蠕動的白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厭惡的氣息也消除了。

『不能讓它傷害到他!』被這個念頭充斥的我忘了害怕,隨手撿起剛纔被挑飛的那把劍,飛奔過去。“走開!”我大喊一聲,舉劍向怪物的後腦砍去,也不知是憤怒帶來的力氣,還是剛好擊中了它的弱點,骷髏士兵沒有反抗就倒下了。

“怎麼會這麼多……”朔輕輕皺起眉頭,抽出了作爲武器的摺扇。

灰濛濛的天空……

『怨靈?封印?』一個接一個奇怪的詞讓我應接不暇,而彷彿是爲了驗證她的話,地上的白骨竟然又有了重新集結起來的趨勢。『天!』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怖感由後背一直爬上了後腦,我覺得我的頭髮都豎了起來,這,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怪物已經歪歪扭扭地重新站了起來,揮舞着長刀,發出可怕的嘶吼聲。她皺了皺眉頭,抽出一把摺扇,低聲說道:“來不及了。那麼,就讓我們一起打倒它吧!”

“叮……”大雨中,這鈴聲清晰得有些奇怪,我不禁打了個激靈。

沒等我問出口,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來,男孩不見了。腳下一軟,我驚恐地發現,大雨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滔天的水流,而我已經被捲了進來。怎麼會……?無暇思考這些問題了,我努力掙扎着不讓自己沉底,大聲叫喊起來:“將臣!讓!”

s414.s.to/s414/07163/bailong.gif

她這麼有禮,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回答道:“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興認識你,朔小姐。”

不知是潛力被激發了還是真的龍神顯靈,飛出去的長劍狠狠地刺入了怨靈頭部,怨靈嘶吼了一聲,便倒下不動了。白龍這時才驚魂初定,勉強向我一笑,我也一笑,正要說話,卻看到白龍的臉色轉爲驚恐:“神子!”

讓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我急忙做起了介紹:“這位是梶原朔小姐,是我來了這裏之後認識的第一個人,這位是有川讓,是我的學弟,還有這位是……嗯,白龍。朔,讓的傷勢就拜託你了,他……好像流了很多血。”

“神子?”紫衣女子抓住了我的衣袖,熱切地喊道:“你也是神子?你就是……你就是和我對應的,白龍的神子嗎?”

我有些不安,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孩,他彷彿看出了我的心思,說:“神子……也祈禱……白龍……封印的力量。”

“消失了……”我茫然地站在那裏,喃喃自語。難道,剛纔的事情,就是所謂的“封印”?那麼,我……我爲什麼會懂這種東西?

她顯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怪物了,雖然不能正面對抗,卻能夠一一閃避掉怪物的進攻,有時還能找到間隙用摺扇或類似咒符的東西反擊。而我就笨拙多了,雖然手裏握着長劍,可沒上過劍道課的我毫無劍術可言,只能靠着眼疾手快在一邊給她掠陣,儘量繞到怪物背後進攻。僵持了一陣,忽然一個火球飛了過來,正正擊中怪物的胸口,怪物顯然受了傷,動作頓時慢了下來,她看準了機會,掏出一張咒符貼在怪物頭盔上,怪物慘叫一聲,“快!”來不及問她快什麼,我已經用力揮出了一劍,怪物的頭和身子頓時分了家,幾秒鐘後,它已經變成了一堆散亂的白骨。

“可是……我根本都搞不明白啊,爲什麼我能‘封印’什麼的?”我有些煩躁地跺了跺腳,自從醒來之後,一直遇到的都是一些搞不懂的事情,真是……

已經站起身的讓頓時生氣了:“什麼亂來!從醒過來我就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卻看到你被怪物圍攻!你知不知道剛纔我的心臟都快停止了?”連珠炮似的幾句話之後,他似乎恢復了一點平時的冷靜,放低了聲調:“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們趕快逃走,我來牽制住他們。”他轉過身,擋在我身前,我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拿着一副弓箭。

“嗚吼……”剩下的兩個怨靈都舉起了刀,朔也退到了我們身邊,沒時間再多說,我揮起了長劍,讓也舉起了長弓。

朔解釋道:“這個世界上,只有白龍神子才具有封印怨靈的清淨之力。雖然鎌倉殿說我也能封印怨靈,但是我來到這個宇治川的戰場之後,我才發現,黑龍神子是隻能傾聽怨靈的聲音,不能封印怨靈。後來我和部隊失散了,還好,我遇見了你,望美。”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我問道。

“神子……我要保護你……”白龍的聲音稚嫩,語氣卻非常堅決。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三章源九郎義經

“學姐!”

他澄澈的金色大眼睛牢牢地盯着我,慢慢地說:“神子……你……封印……用你的力量……”

『我一定是瘋了,居然讓一個孩子來擔心我……』我嘆了口氣,向他露出一個笑容:“不,我不怕。那些事情,以後有時間再說吧!”

“它”慢慢地向我走了過來,腳步沉重,每走一步,那張臉上就掉落下一些東西來,越發的猙獰可怖。我想逃,腳卻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它走到了我面前,舉起了血跡斑斑的長刀,有生以來,死亡的氣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逼近了我。

“那個……我可以……一起嗎?”白龍可憐兮兮地看着我。

白衣男孩想了想,慢吞吞地說:“有很多種啊……也有人……叫我‘白龍’……”

“哪兒來的小孩?”將臣顯然也注意到了。

白龍

“有點奇怪……”讓也一臉疑惑。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難道我還能把你這樣的孩子留在這裏嗎?

我的腿忍不住抖了起來,不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不過還沒等我作出更激烈的反應,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女孩子的尖叫聲。我反射性地回頭,十步開外,一個打扮好像古裝片裏常見的士兵模樣的人,正舉着一把刀,慢慢逼近一個正坐倒在地的女孩子。

她繼續搖着我的胳膊:“太好了,既然你是白龍神子,那你就具有封印怨靈的力量,來吧,我也會幫你的!”

『剛纔,我好像是沉到河裏了,然後……』我使勁地想了想,對那之後的事情卻完全沒有了記憶。我搖搖頭,又捏了捏自己的腿,很疼,看來,我沒有死呢。

朔有些驚訝:“白龍……和那個賜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個名字呢……”

終於鬆了口氣,我轉身去看那個倒在地上的孩子,此刻,他已經坐起了身,正圓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停了下來看着他,他稚氣未脫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擔心的表情:“神子……害怕……?”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章宇治川的怨靈

“嗯!”紫衣女子露出了笑容:“怨靈已經被封印了,太好了,這都是託你的福呢。”

“嗯。”他輕輕的應了一聲,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朔的話又一次靈驗了,沒沿着宇治川河岸跑多久,我們就被三個和剛纔一樣的骷髏士兵包圍了。

就在長刀劈下的一瞬間,我眼前一花,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緊接着“錚!”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音過後,我纔看清楚,一個孩子正擋在我身前,雙手舉着一把劍,勉力阻擋着刀鋒的下壓,從背影來看,正是大雨中我看到的那個奇怪的孩子。可他人小力微,怎能擋得住這非人的怪物?不及說話,他的劍已經被挑飛,人也飛了出去,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怪物似乎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丟下我,又一步步向那個孩子逼近。

白衣男孩也笑了,慢吞吞地說:“我……要幫助……神子。”我這才注意到,他說話永遠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地吐出來,似乎……似乎不太會說話的樣子,可是,十歲年紀的孩子,不應該這樣啊?還真是個各方面都很古怪的孩子。

朔想了想,微笑着說:“名字,就是別人怎麼稱呼你啊。或者說,你希望別人怎麼叫你,那就是名字了。”

我回過神來,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比我稍微高些,身材苗條,眉清目秀,神色可親。我笑了笑,說道:“沒有啦,其實,剛纔還是這孩子救了我呢,而且剛纔也是多虧你救了我啊。”

在睜開眼睛好一會兒之後,我的意識才漸漸凝聚。『嗯,我是死了嗎?』我試着動了動手腳,似乎沒什麼異常,於是我坐了起來。

『那麼,我是被水衝上岸了?可是我身上的衣服怎麼一點也沒溼呢?等等!』我忽然發現,我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經被換掉了?變成了奇怪的、有點像古代人穿的寬袍大袖?這是哪裏?我怎麼會到了這裏?我站了起來,茫然四顧,這一件接一件的怪事,實在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之外。眼前的景色是完全陌生的,灰沉沉的天空下,嗚咽的河川從不遠處奔過,眼前一片荒涼,盡是亂石,雜草,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腐爛的氣息,令人作嘔。腐爛?當我意識到這點時,我忽然想到,這……這亂石間形狀奇怪的東西,似乎……是人的肢體。

“小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救了我的人竟然是和我一起被捲入激流的有川讓!而此刻,他背後的衣服已經破裂,可怕的傷口正不斷往外湧着鮮血。

的確,在這樣的大雨中,哪兒來的一個孩子?再仔細看看,這孩子一身樣式奇特的白衣,長到背部的長髮竟然是銀白色的,稚氣未脫的圓臉上,金色的大眼睛有着奇怪的眼神。金色的眼睛?這……這是怎麼回事?

白衣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並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這才定下了神,轉頭去看剛纔火球飛來的方向,沒有別人,只有那個白衣男孩。

“啊,你剛纔不是封印了怨靈嗎?那就是最好的證明了,那是隻有白龍神子纔有的力量呢。”

“那個……你是迷路了嗎?”我走近了些。

“當然怕啊!”我拉住了她的袖子:“就是因爲怕,所以才更不能讓你單獨留下來對付它,我們一起逃吧!”

朔點了點頭:“這裏是戰場,很可能再出現剛纔那樣的怨靈,我們還是往南方,去到橋姬神社再說吧。那裏應該就安全了。”

“你是……我的……神子……”他忽然低聲地說了這樣一句話,臉上露出了笑容。

“望美!”那……那是將臣的手嗎?我盡力去夠他的手,然而一個大浪打過來,我嗆了好幾口水,等我勉強喘息過來,將臣已經不見了。

雖然不知道橋姬神社在哪裏,但是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應了一聲:“好吧。”

紫衣女子臉上的憂鬱之色更濃了,她喃喃自語:“果然不行嗎……憑我這沒有封印能力的神子……”

他的傷口觸目驚心,我的心忍不住一緊:“我沒事,可是你……你也太亂來了!”

說到這個,我正好有疑問想問她:“朔,你剛纔叫我白龍的神子是吧?那是爲什麼?”

“這……”我實在不知如何回答她,或者說,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答案。

“不,可能還沒完。”紫衣女子突然說道。我看向她,她正蹙着眉頭看着地上的那堆白骨,輕聲說:“這是怨靈……是由悲傷、痛苦、怨恨等等怨念積累而成的,如果沒有封印,可能還會復活的。”

“你叫我怎麼冷靜啊!”我正準備繼續大喊,名爲白龍的男孩的聲音卻怯生生地響起:“神子……”

“真是麻煩,我們背靠背站着,小心些!”雖然手還在止不住地發抖,我卻不能露出半點怯意,右手舉起長劍,左手護住了白龍。

一片黑暗中,我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他搖了搖頭,我笑了,伸手扶他起身:“沒有就好。你……”

“那是……八葉……的證明……你有了……八葉的……力量……和神子……一起作戰……”白龍忽然插嘴,我和讓對視一眼,心中都是無數疑問。

“天哪!可是我還是不懂!這裏是哪裏?我……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大喊起來,朔抓住了我的一隻手,柔聲說:“望美,等一下,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你先冷靜一下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朔

“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直到看見怨靈完全消失,我才長出了一口氣,頓時覺得筋疲力盡。

紫衣女子笑着點點頭:“嗯,請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叫做朔,姓梶原。”

和剛纔三對一的情況相比,三對三的我們很快就落在了下風。勉強擋了幾招,已經是險象環生。白龍雖然可以操縱火球,但顯然力量還不夠強大,在怨靈的攻擊下節節後退。朔獨力對付一個怨靈已經頗爲喫力,無暇顧及他,眼見白龍就要傷在怨靈刀下,我大喊一聲,全力進攻幾劍,暫時逼退了眼前的怨靈,然後用盡力量將手中的長劍向白龍那邊擲了過去。

灰濛濛的……

“拜託了,黑龍,請給予我力量……”她念道。

“這位先生,該怎麼稱呼呢?”朔向讓說道:“方便的話,可以讓我先幫您處理一下剛纔的傷口嗎?雖然我不是醫師……”

雖然這孩子滿身透着古怪,我還是有些不忍心看他淋雨。

“哈!”“唔!”“嗚……”說也奇怪,讓加入後,我的力量似乎比剛纔強大了不少,怨靈根本抵擋不住長劍的揮動,而讓更是每一箭都準確擊中對方的要害,再加上朔和白龍的幫忙,很快,怨靈就被擊倒了。

“好的。”朔轉到了讓身後,從懷中掏出了一些藥物、絹布模樣的東西,開始給讓處理傷口,看來,她真的是經常在戰場出沒的人呢。

“嗯……說起來,剛纔是怎麼回事呢?好像一下子就把怪物擊倒了似的。”讓有些迷惑地看着我,右手不自覺地又摸了摸脖子上那顆寶珠。

“我也不知道。”我其實也不比他明白多少:“據說,那些怪物叫做怨靈,是一些負面的感情集結而成的東西,而我……被叫做白龍神子,說是可以封印怨靈。封印……嗯,應該就是類似讓怨靈徹底安息那一類的意思。”

“神子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有川讓……你是八葉……寶珠寄宿着……八葉的力量。”一直沒有說話的白龍忽然出聲,說的內容卻讓我和讓更糊塗了。

“八葉?寶珠?”讓摸着脖子上的寶珠:“就是這個東西嗎?”

“嗯。”白龍露出了微笑:“寶珠……是八葉的證明,八葉……是神子的劍……和盾,保護神子……爲神子而戰。”

還是沒聽懂,我伸手小心地觸摸了一下讓脖子上的寶珠:“這個……會痛嗎?”

“不痛,沒有什麼感覺。”讓搖搖頭:“比起這個,還有其他的事情更奇怪的……學姐,這裏到底是哪裏,我們不是應該在學校的嗎?”

“嗯,好像說是叫宇治川的地方。”我不太肯定地回答。

“京都的宇治川嗎?”讓睜大了眼睛。

“京都?這裏……不是京都,是‘京’。從時空的狹縫……墜落至此,此地乃‘京’……不管是時空……或場所……都和神子的世界不一樣。”白龍也睜大了眼睛,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等等……時空?這不是宇治川嗎?至少,這是我知道的宇治川沒錯吧?”讓顯然正努力想要把眼前的世界和我們原來的世界聯繫起來。

“不是……這是京的宇治川……和讓你說的不一樣……”白龍的話聽了只能讓人更混亂。

“哈,哈哈……”讓的理性思維正在崩潰的邊緣:“這,這是宇治川,但是,又不是宇治川……”

“好了啦,讓!”我不得不打斷他:“雖然是不太能理解,但是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來了,我們還是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回去吧?”

“啊……學姐,真抱歉!”讓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說的也是,既然能來,那麼一定能回去的。其實我也注意到了,這裏和我們的世界不一樣,穿着鎧甲的怨靈什麼的,既沒有電線杆也沒有汽車的聲音,連我們的衣服也都變成了這樣的和服。”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的長袍,我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還好,鞋子和裙子還是原來的制服,不然,我可能走路都不知道怎麼走了呢。“是啊,制服都不見了,真是傷腦筋。”

讓笑了:“制服倒是小事啦,不過,有弓箭在手倒是幫了我的大忙。”

正說着,朔轉了出來,微笑道:“稍微處理了一下,雖然沒傷到骨頭,也還是要儘快交給軍醫看一下比較好。”

“謝謝。”讓和我同時說道,而朔只是溫柔地笑着說:“我們快些吧,到了橋姬神社就好辦了。”

“啊……怎麼說呢……”我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我們休息一會吧!”我衷心地提出這個建議,朔和讓自然是贊成,弁慶似乎看穿了我的狼狽樣,笑笑沒說什麼,引着我們進了一間屋子,坐了下來。

朔似乎也很熟悉的樣子:“是的,四神的力量分別賜予兩個人,一共是八人,所以稱爲‘八葉’。”

白龍嗯了一聲:“四神……又分天地……如同萬物分爲陰陽兩極……”

大約半小時後,我們到達了橋姬神社。這裏看起來和我們那個世界的神社倒是大同小異,只是此刻神社裏盡是全副武裝的士兵來來去去。我們這一行四人突然出現在這裏,士兵們顯然有些驚訝,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我在心裏嘆了口氣:『驚訝的明明應該是我纔對啊,這好像大河劇的場景和打扮,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弁慶先生?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結巴着問。

“啊,因爲我是八葉之一啊。雖然不認爲我有這個榮幸,但是從這顆寶珠來看,您的確是八葉侍奉的神子呢,這樣,我是不是應該稱您神子大人比較好呢?”

“這是!”朔驚呼一聲,然而馬上,光球又消失了,白龍則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

“我是有川讓。”

“沒,沒有啦。”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到了源氏的駐紮地了,我們去找一下醫師吧。”朔的神情顯得放鬆了許多。

“和木曾的勝負已經差不多了,可這時候竟然平家又使用了怨靈!”九郎繼續說着,表情非常嚴肅:“總之,這裏很危險,你們還是先撤回平等院吧。”

“等等!”我大聲說道:“我想,你還是先問一下她發生了什麼事情比較好吧!她可是被怨靈纏上了呢?”

弁慶報以溫和的微笑:“呵呵,剛纔進來的時候我有打招呼哦。不過,你們好像沒聽見的樣子。對了朔小姐,你應該也發現了吧,這孩子……就是應龍的半身——白龍的龍神呢。”

九郎愣了一下,隨即問朔:“你遇到怨靈了?那你封印了怨靈嗎?”

他可以打開時空狹縫?沒等我說話,讓已經搶先問道:“白龍,剛纔這是……八葉的力量嗎?”

弁慶顯然有些喫驚,看了讓一眼。大概是看出我們一臉的迷惘,他笑着補充道:“所謂青龍、白虎、朱雀,都是守護京的神靈的名字,再加上玄武,統稱四神。”

“真是……非常抱歉。”朔咬住嘴脣,低下了頭,我卻看不下去了:什麼人嘛,什麼狀況都不問一下就長篇大論地教訓別人!

神?我看了看白龍,又看了看朔和弁慶,又驚又疑。

“啊……這樣的話,我明白了。”弁慶微笑着點了點頭:“那麼,這邊走吧,望美小姐,我們該出發去源氏軍大本營——平等院了。”

“讓,你好厲害啊!”我小聲對他說,他們兄弟倆對日本史的熟悉程度還真是不相上下啊。

一道熟悉的白光過後,他微微蹙眉,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是一顆金黃色的寶珠。又一個八葉?不過他並沒說什麼,而是很快又掛上了笑容:“而這位板着臉的呢……”

他的笑容裏似乎有些什麼別的東西,我的臉有些發熱,不知該說什麼好,而那個一直板着臉的九郎居然笑了起來:“小心景時會殺了你哦!”

“另一個世界?”九郎的怒氣稍霽,疑惑卻更深了:“你……你在說什麼啊?”

朔搖搖頭:“不,不是我。是這孩子的力量。”她看向我,九郎也轉向我,滿臉都是懷疑:“這傢伙……”

弁慶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比如,你們是從哪兒來的,那裏和這裏有什麼不同,之類的。”

弁慶微微一笑:“說得也是,這樣大的事情,還是謹慎些爲好。”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朔有些驚訝:“‘將臣’是……?”

“怎麼了?讓?”

我們都點點頭,目送九郎離去了,而弁慶則仍是保持着笑容:“那麼,望美小姐……哦不,我是否應該稱您爲‘神子大人’呢?”

九郎眉毛一軒:“當然是去攻打平家了!不過,就讓你們這幾個人回去也是不安全……”

―――――――――――――――――――――――――――――――――――

“……白龍……”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四章神子與八葉

白龍繼續慢吞吞地說着:“讓……乃‘乾’卦,即天之白虎。弁慶……乃‘坤’卦,即地之朱雀。九郎……乃‘震’卦,即地之青龍。”

“嗯。”我沉吟着:“也許,再去一次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他。”

“白龍,”弁慶開口了:“是你選擇了神子和八葉嗎?”

――――――――――――――――――――――――――――――――――

弁慶微笑着回答:“嗯,應該會上京吧,畢竟我們本來就是要去那裏的。啊對了,京是在北方的一個大城市,只要擊敗平家,應該就可以去了吧。”說到這裏,他轉了話題:“說起來,望美小姐你說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能不能告訴我你們那個世界的事情呢?”

“唔……實在太不一樣了。”我思索着用詞:“應該說,這裏是比我那個世界要早很多很多年的世界。”

“那麼,就由我陪同神子一行回去吧。”弁慶笑容可掬地接口,而九郎顯然很信任這位同伴,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好,那就麻煩你了。”

『說起來,將臣……他到哪裏去了呢?希望他也沒事……』

“呵呵,那是神的力量吧?龍神逆鱗的力量。”弁慶含笑的聲音忽然響起,嚇了我們好大一跳。

“這……這個孩子是龍神?可是,龍神不是‘神’嗎?”讓問出了我心底的疑問。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五章京

九郎揮了揮手,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保護京的龍神和神子什麼的,只是傳說罷了。我們眼下最緊急的,還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說,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讓看了我一眼,才說:“哥哥那種個性,不論到哪裏都不會有事的。不過,學姐你說的對,還是要先找到他比較好。”

“啊,是的。”讓回答。

“我知道了……神子希望的話……”白龍舉起雙手,一個光球漸漸在他手心成形,然後變大。

“不用了不用了!”我忙忙搖手:“您就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這天,一羣人又坐在家裏無處可去,漸漸的,聊到了“回去”的話題。

我正向朔打眼色求助,弁慶及時插話了:“那麼說,剛纔那顆石頭……望美小姐,請問,你是否就是白龍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龍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對的白龍的神子?”

“嗯……也許她最後也沒能找到回去的辦法。”讓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弁慶微笑着說:“並非如此,實際上,只有和龍神直接相關的人才會知道。這個叫做白龍的孩子,說不定是和龍神有關的家族後代哦。我自己是因爲曾經專門調查過龍神的事情,所以才知道這個傳說。八葉各有各的特徵,希望能夠儘快找到就好了。”

“源氏……?”讓驚訝地問,朔還沒回答,已經有人向我們這羣“可疑人士”發問了。

“名字的話我自己會說!”被稱作九郎的人打斷了他的話,大聲說道:“我是九郎,源九郎義經!”

“你們是何人?爲何來此?”說話的是一個身穿白衣,看起來是個將領模樣的人。他一邊厲聲質問着,一邊疾步走近,高高紮起的髮束格外醒目。

沈默的白龍忽然說話了:“讓……你們……想回去是嗎?”

慘了,一時竟然忘了,古代人好像很忌諱這些的。我忙拉開小讓,陪着笑臉解釋道:“真抱歉,我們只是因爲剛剛從另一個世界到這裏,還不大習慣而已。”

“學姐,你沒事吧?”讓低聲問道,我則報以苦笑:“沒事,只是……腳有點麻,一會兒就好了。”其實何止腳麻,橋姬神社到平等院足有半天路程,第一次騎這麼長時間的馬,我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嗚,好想回家哦,至少,那裏有電車可以坐……

“源賴朝?”我努力思索着:“就是那個……”

“神子和八葉……是有羈絆的,他們的命運……相互吸引,因此……一定能找到。”白龍又露出了那種無比堅定的表情,弁慶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九郎大人,弁慶大人,這孩子肯定是白龍神子沒錯!”朔有些激動地發言:“我遇到的怨靈,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龍神子,還有誰會有這種力量呢?”

接下來的幾天,九郎和弁慶都忙於軍務很少出現,我們只好呆在家裏和朔聊天,也漸漸瞭解了一些有關這個世界的情況。京從地理位置來說,應該就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京都沒錯,不過朔真正的家(正確地說應該是梶原家)是在鎌倉,京的宅子不過是朔的哥哥梶原景時借住的。梶原景時是源氏軍的軍奉行(聽說是很大的官),似乎很忙的樣子,我們來了之後還一直沒有見到過他。而之前認識的九郎和弁慶,則是源氏軍的總大將和軍師。我實在很驚訝,九郎那麼年輕的人竟然可以擔任這樣重大的職務,朔微笑着告訴我,九郎可是每戰必勝的名將呢。小讓似乎對弁慶的身份更加詫異,一直在那裏嘀嘀咕咕地念着什麼“弁慶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之類的話。目前,大致來說源氏和平家是對立的情形,曾經掌權的平家似乎已經沒落了,源氏正節節緊逼,也難怪九郎他們那麼忙了。

最後這句話是向我說的,我一時沒有準備,不由得有些窘迫:“嗯,對……”

“八百多年。”讓笑着補充,我點了點頭:“嗯,差不多。說起來,雖然我很不想相信這裏和我的世界不一樣,但是怨靈什麼的……果然這裏還是異世界吧?”

弁慶笑得更曖昧:“放心,景時多緊張這個妹妹我是知道的。”

白龍看向我,我點了點頭:“當然想回去,不過……我們還沒找到將臣呢。”

看着他溫和的眼睛,我低聲回答:“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什麼神子……”

白龍很認真地點頭:“嗯,地之青龍,地之朱雀,天之白虎,還有……五個人。”

我和讓又對望了一眼,他有些困惑地按了按額頭:“這……這在這個世界難道是所謂的常識嗎?”

弁慶摸着下巴,沉吟着:“這樣……是很相似,但是又很不一樣的世界啊。也許我不能體會你們來到異世界的痛苦,不過我想,如果能齊集八葉的話,應該會對你有些幫助吧?八葉……沒記錯的話,得到這個寶珠的人應該有八個纔對。”

讓的表情好像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一般:“你還問我怎麼了?他……他說他是源義經耶!牛若丸啊!鎌倉幕府源賴朝的弟弟啊!”

“不得無禮!”我被九郎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一看,他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兄長大人……不得直呼鎌倉大人的名諱!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對不起……神子……”白龍抬起頭來,小臉上滿是自責:“力量不夠……時空的狹縫……打不開。”

他走到了我們面前,仔細看他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清秀的臉上有着不相稱的嚴厲神情:“爲何不回答?”

被稱爲“九郎”的人愣了愣,目光轉向朔:“原來是景時的妹妹啊。那這些人是……”

弁慶看向我這邊,微笑着說道:“怎麼會,有幸保衛兩位可愛的神子,是我的榮幸。”

“啊,好的。”我站起身來。

“那個……九郎大人……”朔出聲了,看來她認識這個人。

“那你呢?”我忍不住問。

事情是從讓的一句話開始的:“非常感謝梶原小姐的照顧,我想,我們必須冷靜下來,找出怎麼回去原世界的辦法。”

“我是春日望美。”

九郎的眼光在我們身上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我身上來,顯然對我這個奇裝異服的女人很在意:“你是……木曾的女兵?算了。”他已經轉向了朔,皺着眉頭說:“朔小姐,雖然說這樣的天氣急行軍對於女人來說是勉強了些,但是隨便脫隊也是很不慎重的行爲。在這戰場上,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沒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氣,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

朔想了想,微笑着說道:“聽說,以前的白龍神子也是從異世界來的呢。如果是熟悉那位神子的人的話,說不定會知道回去的方法。不過這也不好說,因爲誰也不知道那位神子最後回去了沒有呢。”

“神子……大人?”我頭皮一陣發麻,神子也就罷了,還從來沒有人叫我什麼“大人”呢。

白龍露出迷惑的表情:“不是……”

說到這裏,外面一陣躁動,弁慶起身出去看了一下,回來時滿臉笑容:“各位,九郎好像已經回來了。那麼,我們很快就可以出發去京咯。”

“這裏就是平等院了,大家一路辛苦了。”弁慶微笑着說道,當先下了馬。我長出了一口氣,也跳下馬來,卻一個趔趄差點摔一跤,還好小讓提前扶了我一把。

九郎一笑,隨即向我們點了點頭,正色說:“那麼,我去準備了,剛纔的事,等戰鬥結束再說吧。”

希望大家喜歡……有意見請提沒關係……京是一個很大的城市,唔,當然,以現代人的眼光看來,應該說是城鎮纔對。街上有很多宏偉的寺廟和神社,來往的人也都穿着類似和服的古代服裝,總的說來……就是很像電影城的樣子。我和讓、白龍都無處可去,承蒙朔的熱情招待,住在了她家裏。弁慶據說之前曾經做過藥師,也多虧了他的幫忙,讓的傷勢逐漸在好轉。

“唔,是讓的哥哥,我的朋友。他和我們一起來到異世界後失散了,我很擔心他。”

“我說九郎,也差不多適可而止了吧?既然她都已經平安回來了,就不要苛責人家了吧!”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我們轉過頭,面前多了一位身披黑色披風,手執一柄大薙刀的年輕人,兜帽下,露出一張帶着溫和笑容的臉。他笑着向朔說道:“真是抱歉,朔小姐,其實九郎是很擔心你的,如果你有個萬一,我們怎麼向景時交待呢。啊,這位,這位可愛的小姐,芳名是春日望美是吧?”

我聽到身後的讓在低聲說着:“宇治川之戰,源義經與木曾義仲的決戰麼?”

“抱歉,望美,因爲我還不能確定,所以……”朔抱歉地看着我。

作者有話要說:忙碌………………忙碌…………………

他笑了:“真是抱歉,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做武藏坊弁慶,能認識你想必也是一種緣分吧?唔……手背好熱?”

白龍很認真地點頭:“是的。龍和神子……是互相羈絆的。因爲神子是人,所以……我也要模仿人……,神子,我……象人嗎?”

我和讓對望了一眼,他們在說什麼啊?

白龍慢吞吞地說:“是在……時空的狹縫……失散的?”

“源……源義經?”我聽到後面的讓驚呼出聲。

喝了幾口水,讓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開口問道:“弁慶先生,宇治川之戰結束後,你們打算怎麼辦?”

“呃……象。”說出這句話的感覺真是怪異,可眼前的孩子卻顯得非常開心:“太好了,神子。”

一道白光過後,他神色忽然變了變,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左臂。白光?我立刻想到了剛纔發生在讓身上的事情,莫非這個人也是……八葉?

“是的,龍神的一般形態是‘龍’,比如選擇了我做神子的黑龍,就是有着美麗的黑色鱗片的龍。可是……”她秀麗的臉上多了一絲憂鬱:“後來,龍脈被截斷,他無法再保持龍的形態,變成了人……”

“不……八葉是寶珠選擇的,神子則是……時空……和我選擇的。”

“那麼說……”弁慶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是你把神子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對吧?”

“嗯。”白龍坦然地應承,我卻幾乎被氣昏過去,原來,把我和將臣、讓他們捲進這個奇怪世界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一臉稚氣的孩子,不,所謂的龍神?

“白龍,你爲什麼……”我氣得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白龍似乎沒想到我會生氣,怯生生地看着我:“神子……你不願意嗎?”

“什麼願不願意啊!”我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問也不問我們一聲,就把我們弄來這種地方!”

白龍大概被我嚇到了,金色的大眼睛裏盈滿了淚水,帶着哭腔說道:“對不起……神子……對不起……我只是想……一定要選出神子纔行……對不起……”

朔走上前來,一手摸摸白龍的頭頂,一手輕輕握住了我的胳膊,柔聲說道:“望美,請不要責怪他,選出神子,這也是龍神的使命。”

讓也出來打圓場:“既然來都來了,就別再計較這些了吧。白龍,既然是你把我們帶來的,能不能告訴我們該怎麼回去呢?”

白龍的聲音更低了:“沒辦法……剛纔我試過了……但是……我的力量不夠……打不開時空的狹縫……我……我沒辦法……讓神子回去……對不起……”

“回不去……了嗎?”讓失望地嘆了口氣,我看看他又看看快哭的白龍,一腔憤怒頓時轉成了沮喪:“難道就沒辦法了嗎?”

“嗯……不要這麼容易放棄哦。”弁慶笑眯眯地插了進來:“據我所知,龍神的力量就是五行之力吧?因爲平家制造了怨靈,所以五行之力纔會漸漸喪失,也就是說,只要望美小姐你封印掉那些怨靈,讓五行之力得到提高的話,龍神的力量就會恢復,那不就可以回去了嗎?”

又要像在宇治川那樣和噁心的怪物戰鬥嗎?我忍不住皺眉:“那……那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

白龍忽然大聲說道:“不!還有辦法……可以立刻回去的!”衆人的眼光頓時轉到他臉上,我更是大喜過望:“真的?太好了!”

“用這個……逆鱗……”白龍舉起右手,撫摸着咽喉處嵌入的一塊白色鱗片,小小的臉上充滿了決意:“白龍的逆鱗……可以跳躍時空……用這個……神子,給你……”

“住手!”在我們所有人還沒弄清楚白龍想幹什麼時,朔已經猛撲過來,按住了白龍的手,大聲叫道:“快住手!望美,快阻止他,逆鱗是龍神力量的源頭,取下來的話,龍神就會消失的!”

取下逆鱗,就會消失?也就是……死?這孩子,只爲了滿足我的願望,這麼輕易就決定拋棄自己的生命?

“不可以!”我踏上一步,蹲下身,緊緊地抓住了白龍的手。望着這孩子的眼睛,我顫抖着聲音說道:“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就……絕對不可以……”

白龍眨巴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我,似乎有些不理解我的行動:“可是……神子……想回去……”

我的眼眶一熱,猛地把白龍抱進懷裏:“不……我們不需要用這種方法!”這個孩子,全心全意地信賴着我,可就在剛纔,我還在衝他發脾氣,我……真的不能再放任自己的任性了。

“就是這麼沒自覺的樣子,才讓人……”讓忽然臉紅了,我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他這說話說半截藏半截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好?

弁慶的話又激起了我的倔脾氣,我挺了挺胸,說道:“不管什麼難題,只要勤加練習,一定可以找到辦法的吧?”

練了一會兒,我漸漸焦躁起來。不論我動作怎麼快,總趕不上花瓣,而且劍揮動得越快,帶起的風就越大,花隨着風飄動着,軟綿綿的毫不受力,枉我累得出了一身汗,還是一片花瓣的邊也沒挨着。

“哈!”

“學姐,你……你說真的嗎?”讓有些擔心地看着我,我只是衝他一笑:“既然只有這一條路,那麼就盡力去做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冷的文……(抖)

“好快!”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九郎動刀。櫻花終於落地了,我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卻看到了令我更爲驚訝的事情:落在地上的櫻花中,有兩三片竟然已經裂作了兩半,難道……難道是他剛纔那一刀?

我怔怔地想了一會,心裏的疑團卻越來越大:“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弁慶含笑回答:“你說的沒錯,重盛大人早已去世了。而現在統帥平家的重盛大人,據說是從黃泉返回的,年輕時的小松內府重盛大人……所以才稱爲『還內府』。”

九郎露出一絲詫異,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才說:“……沒錯。你有這個自信?”

弁慶笑了:“謝謝你,望美小姐。那麼,作爲八葉之一,我也會爲您貢獻一份力量的。”

“當然!”我惡狠狠地給他瞪回去。

雖然明白讓的擔心,我還是說:“可我們總不能放任怨靈傷人吧?”

看來第一次寫第一人稱小說,還是很不成熟呢。

讓凝視着我的眼睛,半晌,苦笑了起來:“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不要看你的影子!”他忽然提高了聲調:“看着前方,看着你要走的路!用你手中之劍,開闢你的未來!”

“嘿!”

沉默了片刻,讓開了口:“受了你們這麼多照顧,本應該盡心盡力,可是,這實在太危險了,學姐,你還是不要去了。”

請各位多多指教回到京邸之後,我把剛纔遇到的事情告訴了大家,讓和白龍自然是很喫驚,不過,好像朔也完全沒有頭緒的樣子,倒是弁慶似乎想到了什麼。

“喂,我還沒說我要放棄呢!”本來有些喪氣的我,看見他不屑的表情,也就顧不上自己能不能做到了。

我簡直要被這個大男人主義的傢伙氣死了,不管不顧地喊道:“你總說我們不懂戰鬥,那,只要我會戰鬥了,你就會允許我上戰場了,對不對?”

“雖然如此,現在我們的確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慶含笑看向我:“九郎現在應該在法住寺,我們要不要去試試能不能說服他?”

――――――――――――――――――――――――――――――――――――

“好了好了!”弁慶截斷了我的話頭,含笑說道:“二位都冷靜一下,好嗎?九郎,望美小姐想向你取得和軍隊一起行動的許可。”

“小讓,可以嗎?”

“那個……總之,望美小姐這麼努力,真讓人高興啊。”弁慶微笑着看着我,我回以一笑:“那我要開始練習了。”

九郎哼了一聲,似乎也冷靜了些:“……好吧。”

我思索了一會,還是不得要領:“要怎麼做,才能讓心跟上風呢?”

法住寺是京衆多的寺廟中的一個,面積很大,裏面衆多的佛像姿態各異,金壁輝煌。在弁慶的帶領下,我們很快就找到了九郎。

一陣微風吹過,幾片櫻花隨風而下,慢慢飄落。

說完這句話,九郎轉身就大步離去了,我們互看了一眼,趕緊快步跟上。

站起身時,我已經有了決意:“我明白了,反正,放着怨靈不管也不行,我們就來試試吧!”

死人返魂嗎?我打了個冷戰:“竟然連死人都不得安寧,這……”

作者有話要說:利茲本~

第二天的神泉苑,仍然是落英繽紛,美不勝收。我揮動了幾下手裏的長劍,看看頭頂的櫻花,雖然狠話已經說下來了,可我實在沒什麼把握。再加上弁慶、朔、讓他們在一邊看着,白龍圍着我鬧個不停,實在是沒法靜心練習。不得已,我找了個藉口把他們都支開了,獨自一人開始練習起來。

『這個人……他說的話都好難懂,不過……他……應該可以相信吧?』我咬咬牙,大聲說道:“雖然現在還不明白,但是我會好好去思考的,到底我要斬斷什麼,我,一定會學會花斷的!”

弁慶微笑着回答:“他有‘鞍馬山的天狗’的別名,我想,大概在鞍馬山可以找到吧。不過……那個人會是八葉?”他流露出一絲迷惑的表情。

“等你能做到的時候再說吧!”連那張撲克臉上的表情都不肯變一下,九郎拂袖而去,丟下我們一羣人在這裏大眼瞪小眼。

“什麼厲害啊?”我沒弄明白他在說什麼。

“哎?已經這麼晚了,還是不要太勉強了吧?”讓提醒了我,我看了看天,的確,太陽已經偏西,就算在這裏練習,很快也要看不清花瓣了吧?

讓有些擔心,低聲說:“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不……不會出什麼事吧?”

“你……你也是八葉?”我唐突地問道,黑衣男子卻似乎一點也不詫異:“是的,我是八葉。現在,乃至以後,只要你還是白龍神子,我就永遠是八葉。”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七章滿月夜之夢

弁慶仍在自言自語:“嗯,不過這中間,懂得使用花斷的,應該只有那一位……望美小姐,他有告訴你名字,對嗎?”

我更爲喫驚了,結巴着說:“你,你是……”

“所以說,”弁慶總結道:“神子的力量對我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帶上她,應該也可以吧?”

他極其輕巧地轉了一圈,刀光閃過的那一瞬間,我彷彿看到風爲之停滯!一瞬之後,他還刀入鞘,而他身周,竟落了一圈切碎的櫻花。我看得矯舌難下,這,這是比九郎還要高明得多的劍術啊!這人到底是誰?

我伸出手不動,果然,兩片花瓣慢慢飄落在手心裏。我握住了花瓣,有些疑惑:“可是……如果突然起風,不是又被吹走了麼?”

他湛藍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淡淡地說:“……相信你所相信的,做你想做的,那就是你前進的方式。白色象徵‘無垢’,也象徵‘無’,你不是任何東西,你是這世界的本身。”

九郎的話證實了我的猜疑:“這個叫做‘花斷’,我還說不上熟練,也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如果這就值得你喫驚的話,還是放棄去戰場的念頭吧!”說着就要轉身離去。

『妖,妖怪麼?』我又是一驚,忍不住問:“你……真的是八葉?”

九郎擰起了眉頭,斷然說道:“你在說什麼!別開玩笑了!”

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我還是照辦了,試了幾下之後,我發現,只要手一動就會有風,花瓣也就隨之飄走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不知從哪裏響起:“不錯,你自己就是風。”眼前一花,一個極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竟然是一個披着黑色披風的陌生男人。

讓嘆了口氣,看來是接受了現實:“接下來,還要去宇治川?”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六章花斷

“不,不單是宇治川……”弁慶微微皺眉:“現在,連京裏都出現了怨靈,平家還真是……”

“那麼,你再試試張開手,讓花瓣自己掉到掌心裏。”他說。

“什麼嘛!”我忍不住了:“當然是有事纔來找你,你以爲我願意……”

弁慶摸着下巴笑了:“嗯,的確,不小的難題呢。”

真受不了他那副態度,我低聲嘀咕:“用不着用這種審問的態度來對待我們吧……”

我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一步,舉起劍對準了他胸口,厲聲喝道:“什麼人?你……你怎麼會憑空出現在這裏?……怨,怨靈嗎?”

接着,弁慶就把我們剛纔談的那些內容都告訴了九郎,並且強調了白龍神子具有封印怨靈力量,封印怨靈後,白龍恢復力量,我們才能回去這件事情。

叫做利茲本的男人答道:“我被人稱作『鬼』或者『天狗』,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值得驚訝了吧。”

“呵呵,那麼,接下來就要去取得九郎的許可了。”弁慶微笑着接過了話頭:“他恐怕不會同意女人加入軍隊呢。”

“那個……弁慶,我明天再練習吧,不過,到哪裏練習比較好呢?”

跟着九郎,我們來到了櫻花盛開的神泉苑。現在正是早春櫻花繁盛的時候,神泉苑的櫻花更是格外的多,清香沁鼻,絢麗無比。九郎站在一顆櫻樹下,回過頭來,我們都停了下來,有些疑惑:他到底想幹什麼?

“感受風,心隨風而動,便能抓住花瓣。”

弁慶似乎習慣了他的作風,一點也不生氣,只是微笑着說:“九郎,不等人把話說完,是很不好的習慣哦。”

“嗯,好!”我思忖着,這裏離梶原家的京邸也近,的確很方便。

停下了劍,我自言自語着:“花隨風動,光靠速度的話是趕不上的。那麼,如果能預測到風的動向……”

弁慶微笑着回答:“就在這裏吧,神泉苑的櫻花,是整個京最繁盛的了。”

“有什麼急事嗎?”看到弁慶,九郎有些喫驚,但當他看到弁慶身後的我們時,頓時沉下了臉:“帶着女人和小孩……看來沒什麼急事。那麼,什麼事?”

沒等弁慶回答,九郎又加了一句:“有事快說,沒事就走開吧!”

“我……是你的影子。”他這樣回答,而我則被這回答弄得如墮五里霧中:“影子?”

朔驚呼一聲:“平家……平家可以製造怨靈嗎?”

弁慶微微一笑:“小松內府重盛大人……平家之主,平清盛的長子。”

弁慶呵呵地笑了起來:“放心吧,九郎就是嘴巴壞一點,其實他是絕對不會讓女性受傷害的啦。”

我這纔看清,他有着一頭金色的捲髮,碧藍的眼睛下,一塊布擋住了他的臉。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冷冷的,但是又帶着某種複雜的情緒。我正準備說話,一陣白光掠過,男人皺了皺眉,我則心突地一跳:他,他的右眼下方出現了一顆淡黃的寶珠!

“還內府?”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他又瞪了我半天,才哼了一聲:“……那,跟我來!”

這句話說出來我才發現自己的無禮,不過他好像並沒有生氣,只是走近了一步,眼光轉到我握劍的手上:“神子……讓我看看你的手。”

“不可能吧?”讓插了進來:“據我所知,平重盛應該早就死去了吧?”

“是的。”弁慶仍然保持着微笑:“連自己一族的武將和小孩都被複活爲怨靈,可見,平家是抱着決死一戰的決心呢。”

“哦……”我猶猶豫豫地把劍交到左手,張開了右手給他看。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退開,語氣仍然淡淡的:“發紅了,這說明你用力過度,這是不對的。神子,你試試看,能不能抓住空中的花瓣?”

“刷!刷!”兩聲,九郎以極快的速度抽刀出鞘,又還刀入鞘,如果不是我正一直盯着他看,簡直看不到這兩下之間他揮刀的動作。

話音未落,他和來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只留下我在原地發愣。該不會,該不會根本就是我在做夢吧?練的太久,出現了幻覺?

男人低沉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不,我不是你的敵人。”

“呃……確實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讓打破了沉默。

“你的勇氣可嘉,不過,我還是要看看你的身手纔行。決不是炫耀劍技或什麼的,這個……應該能做到吧?”

『利茲本?這是名字?外……外國人嗎?』我這樣想着,也做了自我介紹:“我叫春日望美,那個……你……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

他搖搖頭,退後一步抽出了腰間的刀,低聲說道:“不是去想或做,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風,感受花,感受身邊萬物,風在汝之傍,星在汝之上,地在汝之下,喝!”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不會聽的吧?”讓恢復了平時的笑容:“那麼,讓我陪你一起去吧!至少,我不用日夜擔心。”

九郎看了我一眼,板着的臉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神子力量什麼的,我不清楚,不過,不管怎麼說,我絕對不允許不懂戰鬥的女人和小孩上戰場!”

“嗯,金髮藍眼嗎?”弁慶摸着下巴沉吟着:“那是被稱爲‘鬼’或者‘天狗’的異族啊,和京的人們是不同的種族,而且,據說具有稱爲‘鬼之力’的魔性力量……”我有些發怔,金髮碧眼,不就是普通的外國人嗎?怎麼在這裏就變成‘鬼’或者‘天狗’這種接近妖怪的東西了呢?看來果然還是不同的世界啊……

男子淡淡地吐出幾個字:“利茲-本。”

朔同意地點頭:“九郎大人是個相當頑固的人呢,弁慶大人,您看……”

弁慶呵呵地笑了起來:“果然是他。雖然我無緣見過他,不過,聽說他就是教給九郎‘花斷’的劍術老師呢,九郎非常尊敬他。”

――――――――――――――――――――――――――――――――

“你不要想着去切斷‘花。’”他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花斷,是切斷自身之‘夢’的劍術,劍之夢……”

s414.s.to/s414/07164/laoshi.jpg

讓有些驚訝,隨即笑了:“學姐,真厲害……”

“咦?真的嗎?”這可真是讓我驚喜:“我可以去請他教我花斷嗎?弁慶先生,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弁慶神色凝重:“嗯。在還內府率領下的平家,正不斷地製造和驅使怨靈。”

“啊,對,他叫做‘利茲本’。您也認識他嗎?”

“怎麼了嗎?”我不明白弁慶的意思。

“啊,不,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呵呵。”弁慶馬上恢復了笑容:“如果他能加入我們的話,想必會大大增強我們的實力吧。那麼,我們明天就去鞍馬山,如何?”

――――――――――――――――――――――――――――――――――

第二天一早,我們一行人就去了位於京的最北方的鞍馬山。據說,九郎是在鞍馬山深處的貴船神社學習劍術的,因此,我們也往那個方向進發了。可惜的是,半路上我們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去路,據弁慶的說法,那個東西叫做“結界”,需要陰陽師之類的人物才能解除,而說到陰陽師,我們所知道的只有那一位——朔的哥哥梶原景時。

回到京邸時已經是接近傍晚了,可不巧的是,那位從來沒見過面的軍奉行梶原景時大人,竟然又不在家。朔很抱歉地告訴我,最近京中怨靈增多,她哥哥也因此四處奔波,今天似乎是去西邊的長崗天滿宮收伏怨靈了。既然如此,那也只好明天再說了,朔去了準備晚飯,其他人各自回到房間去休息了,我則拿出長劍去了後院,決心再練習一會花斷。

“二百六十二……二百六十三……”每揮動一次劍,我就在心裏默默地記着數。

“還是放棄吧!”九郎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嚇得我不輕:“幹嘛啦!”

九郎叉着腰走到我面前,仍然是一臉看不上的神氣:“劍術可不是一兩天就能練會的東西,你辦不到的,放棄算了。”

“什麼嘛,隨隨便便叫人放棄……”我實在有些不高興:“不懂劍術的話,絕對不行!”

“爲什麼?”

“不懂劍術的話,你讓我怎麼跟怨靈戰鬥啊?”我沒好氣地說:“再說,如果我沒有力量的話,別人可能會逞強而受傷的!”

九郎似乎有些詫異,想了想才說:“你是指……讓的事情嗎?”

想起讓背上那可怕的傷口,我的心猛的一痛,咬着脣說:“不單是讓,還有白龍、朔、弁慶先生他們,說不定也會……我,我不想總是被人保護着,我想用我的劍保護大家!那麼……九郎你又是爲什麼開始學劍呢?”

九郎一愣,彷彿是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似的,隔了好一會兒才答道:“也許……也許是爲了守護哥哥吧……爲了守護哥哥想創造的未來。”說到這裏,他嚴峻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你……說不定,你真的能學會花斷呢。”

“嗯?”我沒看錯吧,他笑了?

“啊,不,不,沒什麼!”他好像被說中心事的孩子一般,滿臉通紅地揮着手:“你,你練的差不多就去休息了吧?”

“哦……我知道了。”我拿着劍,目送着九郎疾步離開的背影。他……其實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討厭嘛。

喫過晚飯,大家又聊了一會兒天,便各自回房間準備就寢了。來了這邊這麼久,我也已經逐漸習慣了這種日落而息的生活。窗外,一輪滿月高高地掛在夜空中,明亮而柔和的月光灑入在我身上,我不由得出了神:雖然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月亮……應該還是同一個吧?有絲惆悵,有絲無奈,輾轉反側良久,我慢慢進入了夢鄉。

――――――――――――――――――――――――――――――――――

『唔……』

“小讓!你幹什麼?”我又驚又怒,他背上的舊傷還沒全好,怎麼能這樣不愛惜自己?我叫道:“你快讓開!敵人是衝我來的!”

“唔!”我忍不住痛哼一聲,身後的朔等人這才發現到有異,紛紛取兵器在手,圍了上來。讓衝到我面前,連問我怎麼樣,我忍着痛大聲喊道:“大家小心!敵人……敵人會隱身!”

忽有所悟,我按住了讓的手:“讓,我知道怎麼找到它了。”

――――――――――――――――――――――――――――――

可是等等!怎麼沒有人?我奔出教室,跑遍了整個校園。沒錯,這走廊,這門庭,這講堂,這裏……這裏肯定是我的學校沒錯!可是,這麼大的地方,怎麼沒有半個人影?我在走廊裏狂奔着,卻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一陣莫名的恐懼感襲上心頭,我大喊起來:“有沒有人在啊?讓!讓!你在嗎?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還是……白龍!朔!”

朔走上前來,皺着眉頭說:“你這幾天到底跑哪裏去了?怎麼都找不到你的人啊?”

再往西邊去,就是長崗天滿宮了,不過我們又一次失望了,景時也不在這裏。正要離開,我忽然感覺到一陣令人厭惡的氣息,很像……很像上次遇見的怨靈。

他表情之豐富,變化之快讓我實在很難忍住笑:“呵呵,我理解,其實,我也很討厭戰鬥呢。”

“哎,你怎麼知道?”

“嗯,我就是想來告訴你,昨晚,我夢見了將臣哦!”我把那塊懷錶舉給他看:“將臣送了這個給我,所以,這個也不完全是夢啦,讓,將臣他沒事哦!”

任我怎麼叫喊,空蕩蕩的校園裏,仍然靜寂得可怕。不知不覺間,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這裏仍然是空無一人。我有些明白了,我……我並沒真正回來,可是……

讓的臉色變了變:“哦,夢見……哥哥了啊。”

“真的嗎?”

第一次聽到朔對人說話這麼不客氣,而對方好像也習以爲常的樣子,依舊笑得燦爛:“啊?討厭啦~找我的話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當然啦!我認識你這麼久了,你難道不相信我嗎?”將臣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站起身來:“嗯,讓我找找,這裏說不定會有……”

一陣白光閃過,他胸口出現了一顆深碧色的寶珠,不過,這個男人似乎高興得並沒察覺。嗯……他……他也是八葉?雖然是很有精神的樣子,不過……

“不是去想或做,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風,感受花,感受身邊萬物,風在汝之傍,星在汝之上,地在汝之下,喝!”

將臣聳聳肩,輕鬆地說道:“沒那回事!你呀,就是想太多,你在夢裏還會對這件事情這麼在意,就說明你肯定在進步啦!”

朔更沒好氣了:“還說呢!見都見不到,怎麼說啊?”

“學姐,你臉色不好,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啊,學姐,早啊!昨晚睡得好嗎?”讓站起身,露出了笑容。

“送……送我?”我喫驚不已。

“啊,我忘了,讓你好像有失眠症對吧?”我不由得有些難過:“睡不好很難受吧?我去找弁慶給你開劑安神的藥好不好?”

懷錶?

我看着他從抽屜裏找出了一個東西,然後放在我手裏。輕輕一撥,音樂聲響起,原來是一塊音樂報時的舊式懷錶。

讓不但不聽,反而用雙臂把我護得更緊:“我不要緊,學姐,你……唔!”他猛烈地顫抖了一下,顯然又受了傷。

“嗯……”我含糊地回答,心裏仍在想着剛纔那個奇怪的夢。真的是夢嗎?

“啊,請稍等一下,一下就好!不好意思,馬上就曬完了!”他道了聲歉,繼續晾起了衣服,當然,那個奇怪的洗衣歌也在繼續:“嗯哼~嗯哼嗯哼~”

我正要說話,耳邊忽然傳來了鳥兒的嘰秋聲。將臣臉色一變,隨即又恢復了無所謂的表情:“看來,該說再見咯。別想太多,以後,肯定還會再見面的。”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八章梶原景時

讓搖搖頭,微笑着說:“不是啦,其實我並不擔心哥哥,他那種人到哪裏都不會有事的。再說,我也不太相信夢之類的東西。”

我慢慢睜開雙眼,卻忍不住一驚,這,這裏不是我的教室嗎?站起來環顧四周,沒錯,這就是我平時上課的教室!我有些糊塗了,這……這是我在做夢嗎?還是說,之前那些什麼神子八葉的事情,只是我在教室裏做的一個夢?

“呵呵……這個嘛,應該說,我還是滿了解你的吧。要不要說說看,也許,說出來會感覺好些呢?”

“原來是聖誕禮物啊,謝謝你,將臣!”我的鼻子又有點酸了。

“要怎麼做,才能讓心跟上風呢?”

“嗯,是啊。”我如實回答。

“那個……景時先生你也是八葉啊……”雖然還有那麼點不肯定,我還是覺得說出來會比較好。

“哦……好吧。”我決定還是慎重些爲妙。

“唔!”這是讓的聲音?好不容易纔恢復意識的我抬起頭,才發現讓不知何時已經擋在我背後,而剛纔那衝我來的一擊,正正擊中在他背脊。

『我……我該怎麼辦?竟然又害讓爲我受傷了,我……』無力地推着讓的胳膊,自責的淚水湧了上來,淚眼朦朧中,人影都已模糊,而看不見的怨靈仍然在身邊來去如風,不時發出可怕的笑聲。

“這樣啊……”想想也是,理性派的讓恐怕難以相信這種事情呢。我笑了:“讓,那你有沒有夢見過你哥哥啊?”

“哎?有嗎?”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還是沒什麼自信:“可能還是要問一下教我的人才比較有把握吧……”

『哥,哥哥……?』

朔好像有些無奈的樣子,嘆了口氣:“是啊……”

朔笑了:“說得也是。反正哥哥也不在這裏,我們還是先回京邸再做打算吧!”

朔離開後,我又發了一會兒呆,決定還是去把這個夢告訴讓。換好衣服,洗漱完畢,我跑到廚房找到了正在幫忙的讓。

他深碧色的細長眼睛因笑意而眯起,薄薄的嘴脣形成一個愉快的弧度,被他的情緒感染,我也笑了起來:“嗯,就是。”

短髮男子回過頭看見了我,很隨意地打了個招呼:“啊呀,沒見過的生面孔呢。是請來幫忙的姑娘吧?”

“啊?那你沒受傷吧?”他滿臉同情:“真是的,我也是個武士,所以,不得已非得去和怨靈戰鬥呢~真是討厭~”

“神子……好像有什麼東西……”白龍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測。是怨靈?嗯,雖然早就知道這邊有,可真的感覺到了,我又有些害怕了。我……我能保護大家嗎?如果萬一……

還沒走到院子裏,我就聽到了哼歌的聲音。有人在這裏?

我一把抓起懷錶,沒錯,這就是夢中那塊懷錶!

『這……這是洗衣歌?』實在第一次遇到這麼古怪的情形,我又走近了幾步。他背對着我,從後面只能看到一頭短髮,和松葉綠的長袍。他一邊哼着奇怪的小調,一邊很認真地一件一件晾着衣服,還不忘抻平每一處皺褶,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我明白那些話的意思了。深呼吸,集中精神,風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就像這樣!”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我急忙回頭,身後的課桌上,一個穿着制服的男孩正坐在上面,悠閒地翹着腳,竟然……竟然是將臣!

“好啦,你就不要客氣了啦!”將臣又露出了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聖誕節快到了,我本來就打算送給你的啊!剛好找到了這個,稍微修一修就可以用了,因爲怕自己又忘記,所以就拿到學校來了。哪,我可是準備好了的啊,要不是因爲那件事情,現在應該早就已經送給你啦!”

“將臣……”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他仍然在那裏,這不是幻覺!

“你在洗衣服?”我不知不覺地問出了口。

“啊!”我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有些腫:“只是做了個夢而已……”一邊說着,我掀開被子準備起牀,手卻碰到了一個東西,那東西發出清脆的音樂聲。

我一驚回頭,卻什麼也沒看到,那個聲音竟然又在背後響起:“哼哼……白龍的神子……”我拔劍在手,再一次迴轉身,仍然什麼也看不到。看不見的敵人嗎?我的手心有些出汗了,正要說話,一陣勁風襲面,我本能地一躲,什麼東西重重地敲在我左肩,痛入骨髓。

這裏仍然是我昨晚入睡的房間,窗外的鳥鳴聲悅耳動聽,我……果然是做夢了呢。我坐起身,一時有些迷惘。

“哈!”如閃電般揮出一劍,風驟然止息。凝目看去,一個半人半樹的怪物漸漸顯形。“這是櫻樹精!”白龍叫了出來:“金克木,讓可以對付它!”我和讓對視一眼,不及多問,拿起武器衝了上去。“地方狹小,朔小姐和白龍請退後,容我來幫忙吧。”弁慶微笑着加入了戰鬥。

“呵呵。”朔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說:“夢見重要的人了嗎?那麼,早餐好了我再來叫你。”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嗯。”我點點頭,雖然舊了些,看得出手工很精緻呢。

“可惡……”讓恨恨地擦了一下嘴角邊的血跡:“敵人到底在哪裏?什麼都看不見,好像只有風在攻擊似的。”

“不用了學姐,謝謝你。”讓笑着回答:“最近……最近睡得還不錯。”

請來幫忙的姑娘?也算是啦,不過我還是更好奇他是誰:“請問……”

“好美的音色……這是你的嗎?”朔微笑着問道。

――――――――――――――――――――――――――――――

“學姐,你……”

『風在攻擊?風……敵人是風?』我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睜開了眼。

“望美,起牀了?”朔踏進了房間,含笑向我打招呼,我隨口應了一聲,心思還沒能完全從夢中擺脫出來。朔走到牀前,仔細看了看我,有些擔心地問:“望美,你的眼睛……很紅呢,沒事吧?”

“對吧對吧?”他高興得好像遇到了知音一般:“呀~真是太好了~你真是位善解人意的溫柔女性呀~感動,感動~”

“哈哈,怎麼了?不會忘了我的臉了吧?”他還是一臉的滿不在乎。

“嗯。我也這麼覺得。”我用力點着頭。

“沒有……我很少做夢。”讓簡短的回答。

封印了櫻樹精,我鬆了口氣,急忙轉身去看讓的傷勢。讓搖頭:“不用擔心,我沒事。倒是學姐你,你剛纔那一招,好像就是‘花斷’啊!你學會了?”

他收起了笑容:“嗯,我也是。總覺得,好像和你分開很久了似的。”

“嗯!我想你也會擔心將臣,所以來告訴你這件事啊,讓你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

“嗯哼~嗯哼哼哼~~”

“以前是每天都在一起的,這麼久沒見面,還是第一次……”將臣看了我一眼,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的事情?”

“將臣你好厲害哦。”我想了想才說:“怎麼說呢,就是……有些事情很努力想去做,但是總是作不好,有時候我想,是不是我根本不行啊?”

又走了幾步,我終於看到了這奇怪的歌聲的主人。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正在後院裏一邊晾衣服一邊哼着:“今天真是洗衣天~嗯哼哼~”

爲了找到梶原景時,喫過早飯,我們就一起出發往西方的長崗天滿宮去了。半途中,巧遇景時手下的直屬部隊,弁慶向他們打聽景時的去向,沒想到他們也不清楚。不過,從他們的言談中,多少能聽出來對景時的推崇之意。什麼從師安倍家的優秀陰陽師啦,什麼擅長策略的出色武士啦,倒惹得我對這位軍奉行又多了幾分好奇。奇怪的是,身爲景時親妹妹的朔卻對這些評論嗤之以鼻,只以一句“見了面你就知道了”打發了我的疑問,嗯,看來,他在他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可不怎麼高大呢,我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說八葉的事情,卻聽到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哥哥!原來你躲在這裏啊?”

正如白龍所言,讓的攻擊對櫻樹精的傷害極大,再加上之前那一劍已經讓它受傷不輕,這次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我們剛走出幾步,就聽到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神子……我不會讓你走的……”

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讓在撒謊。

回到京邸,弁慶幫我和讓檢查了一下傷勢,還好,似乎都沒什麼問題的樣子。喫完午飯,弁慶就告辭了,其他人則回到房間休息去了。我也小睡了一會兒,醒來後,自覺體力恢復了不少,不禁心情也好了起來。其他人好像還沒起牀,我決定走到後院去曬曬太陽。

這情形實在有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還好,他的衣服確實很快就晾好了,滿意地拍了拍手,他轉過身來向我說道:“你看,天氣好的日子,還是得晾衣服纔對嘛~衣服曬好了,心情也會變好的嘛~京現在也真是麻煩,到處都是怨靈呢~要是平家不搞出這種東東來就好了,對吧?”

“不錯吧?哈哈!”將臣笑得很得意:“我在我家倉庫裏發現的,很不錯吧,很像古董吧?”

“小讓!”

“呃……”我再也忍不住詫異,插嘴說道:“朔,這位……就是你哥哥,景時先生嗎?”

―――――――――――――――――――――――――――――――――

“送你啦!”

“哥哥!”朔瞪了他一眼,說道:“這位是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小姐。”

“感受風,心隨風而動,便能抓住花瓣。”

“那就對了嘛……等等,”他忽然露出詫異的表情:“難道……你也被怨靈襲擊過?”

“哎,哎,好了啦……”將臣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抓了抓耳朵:“這個是不值錢的舊東西啦,你還這麼高興,總感覺自己好像是壞人似的……”

雖然提醒了大家,可是和看不見的敵人作戰實在太難,雖然每個人都不停地揮動着兵器,隨着一陣陰笑聲,我的背上又遭了一下重擊,痛得一時幾乎長劍脫手。看來,敵人的目標就是我呢……

“耶!?”景時發出誇張的驚呼:“這位姑娘,你也是龍神神子啊?真是不得了咯~雖然朔是黑龍神子也是了不得~不過說起來,竟然可以認識兩位神子,看來我和龍神還真是有緣呢,呼呼~”

這……這的確是他,我的眼圈一熱,差點哭了出來:“我……我好想見你哦,將臣。”

“啊?這位姑娘也在找我啊?哈哈,那我非得趕快自我介紹一下不可了,我呢,叫做梶原景時,朔的哥哥,呵呵。”

“耶!!!???”他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不會吧?”

“呃……”我不得伸出手指了指:“這個……寶珠……”

“啊,不是吧?”他似乎剛剛發現胸口多了個東西,手忙腳亂地摸了一陣之後,有些沮喪地抬起頭:“好像真是耶……要命哦~~”

“哥哥!能不能請你振作一點啊?成爲八葉不是很榮幸的事情嗎?再說,我們還指望着你用陰陽師的能力幫幫我們呢!”朔好像氣得不輕,我只好補充說明:“是這樣,我們想進入鞍馬山的後山,但是被結界擋住了,想請你幫忙呢。應該沒問題的吧,景時先生?”

“結界啊?啊哈哈~那種東西,沒問題的!”景時好像忽然間恢復了元氣:“交給我吧!”

“真……真的可以嗎?”『不是我羅唆,實在是……看起來太不可靠了啦……啊,朔,對不起……』我在心裏默唸着。

“好歹我也算是八葉嘛,一定會盡力滴~”景時端起洗衣盆,笑嘻嘻地鞠了一躬:“那麼,以後還請多指教啦,望美~”

“啊哈,啊哈哈……”一滴冷汗滑下了我的額頭。

―――――――――――――――――――――――――――――――――

當天晚上,朔來到了我的房間,閒聊了幾句女孩子的私房話之後,話題轉到了她哥哥身上。

“嗯,終於能見到他真是太好了,這下,鞍馬山的結界應該可以解除了吧?”我笑着說。

“希望是吧……”朔的表情顯得有些無奈,更有些擔心:“他老是這個樣子,明明很謹慎的人,老是虛張聲勢,就算是很爲難的事情,也喜歡對人拍胸脯擔保,結果就是搞得自己很累,真是的……”

“想不到,你對你哥哥是這樣的評價啊。”我回憶了一下白天見到的景時,笑了起來:“不過,他看起來倒也還不壞啦。”

“只能說是不壞,不過……”朔的話說到一半,被敲門聲打斷了。

“打擾一下可以嗎?”居然是景時。

“啊,請進……”我答道。

景時推門進來,看到朔,頓時滿臉笑容地打起招呼:“晚上好啊~好像很~熱鬧呢~在說什麼啊?”

“啊——”朔拖長了聲調:“望美說,你是個很不錯的人呢。”

“啊啊,真的啊?好高興”景時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朔則撇了撇嘴:“那只是望美這麼說而已啊,我可沒說!”

景時乾笑起來:“哈哈哈,我就知道~不過,望美誇我來着,對吧?好高興~”

“這……這就是鬼傳授的劍技嗎?”朔忘記了禮節地低呼。景時則誇張得多:“好厲害~好厲害~真讓人眼花繚亂呢~”讓推着眼鏡,微笑着:“學姐真厲害呢,真的學會了。”白龍撲了上來,抱着我的手開心地大叫:“神子好厲害,好厲害哦!”連弁慶也說:“不愧是白龍神子,這麼短的時間就學會了呢。”

九郎哼了一聲:“那就讓我看看吧!”

接下來的幾天,京各地都傳來了怨靈頻繁活動的消息,讓人擔心不已。另外,根據源氏軍的報告,平家似乎在調動軍隊,開往離京不遠的三草山,這可疑的舉動讓景時他們立刻警覺起來,商議的結果,是在平家進兵之前,我們先行迎擊。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章夜幕下的三草山

“啊~不好意思~”景時轉向我,笑着說:“我是想來跟你說,那個……白天的事情,可不可以幫我保密啊?”

“那麼,全員到齊,準備出發吧!”九郎下令:“趁夜深,往三草山的山之口進發!”

―――――――――――――――――――――――――――――――

旁邊的從人忍不住插嘴:“梶原大人,這樣說也太過分了吧?”而景時則哈哈大笑起來:“抱歉抱歉~我是開玩笑的啦~”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九章試劍

“那個……能否請您助我一臂之力?”我鼓起勇氣說道。

『白天的事情?』我回憶了一下,問道:“是指……不想和怨靈戰鬥的事嗎?”

“如果這是您的願望的話,八葉就是爲了神子而存在的。”他微微鞠躬。

我依言退開,景時點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把槍,神色凝重起來。“無垢無滅,玉垣清淨……”他喃喃地念了一段難懂的咒文後,輕輕一聲“砰”,什麼東西從槍口射了出來,綻放出五彩光華。光彩消失後,景時恢復了笑容:“好了~可以過了喲~”

―――――――――――――――――――――――――――――――――――

“咦?這麼快啊?謝謝景時先生了!”看來,我昨天真不該懷疑景時的實力呢。不過我更介意的是他腰間的武器——以我可憐的日本史知識,好像火槍這種東西是很晚才傳入日本的呢,他怎麼會……?

景時跳下馬,笑嘻嘻地答道:“請放心,已經全部做好了,法住寺也安排了重兵。花了不少的時間,讓各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可靠的神子呢。”弁慶微笑着說:“關於平家的事情,正是九郎、景時大人,還有我接下來需要操心的事情呢。”

“哥哥,你行嗎?”朔心急地追問,景時則嘻嘻一笑:“放心~你就看我的吧!望美,要退後一點哦!”

這裏往三草山的路很狹窄,源氏軍排着長隊井然有序地前進着。我們一羣人都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路非常安靜,月色下,只能聽見輕輕的蟲鳴聲,以及密密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唔……你看起來精神不錯。”老師淡淡地回答。

『對了,他……也是八葉之一呢!』我正猶豫着不知如何開口,對方卻彷彿聽見了我的心聲一般:“你……是不是有什麼願望?”

“嗯……看起來好像沒有人住的樣子呢……”弁慶輕輕點着自己的前額,似乎在思索着可能性。我也有些奇怪,看向景時,他託着下巴做思索狀:“嗯,按說應該就在這附近了,要不,我們叫叫看?”

“原來是這樣……”讓嘀咕了一句,景時則笑嘻嘻地接口:“原來您就是九郎和望美的劍術老師啊?那麼,我~也跟着叫您老師好了~哈哈~”

“可是……”我還是不太懂他的意思。

景時大概看出我對他的槍很感興趣,很熱心地解釋道:“這個叫做‘陰陽術式銃’,可是我自己發明的哦!怎麼說我也是武士,總不能整天揣着一堆咒符吧?哈哈~所以我就發明了這個,怎麼樣,很威風吧?”

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櫻花,我收起了劍,轉向九郎:“可以同意我上戰場了嗎?”

“你自己就是花……花斷,即是以斬斷自身的覺悟來揮劍的技巧,你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只要多加練習就好了。”他又恢復了平時的語氣。

如夢方醒,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樹影幽幽,山風颯颯,這裏是哪裏?正猶豫要不要找路回去時,不遠處的轉角忽然傳來了馬蹄聲。是誰?該不會……是平家的軍隊吧?轉念間一隊人馬已經拐過了拐角,直向我所在的地方而來,來不及躲藏了,我抽出了劍,心裏七上八下,直後悔爲什麼要一個人走出來。

朔笑了:“望美還真是努力家呢。那麼,我們也一起來幫望美找找看吧。”

“那麼,應該可以去神泉苑找九郎了吧?”我這樣問道。

他面罩下的臉似乎微笑了一下:“我的力量是屬於你的,如您所願,龍神的神子。”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啦!”朔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有什麼事找望美,就快點說吧!”

次日一早,按照之前的約定,景時帶着我們一起去了北方的鞍馬山。沿着之前走過的道路繞到後山,很快,我們到達了結界處。

“討厭啦~我是開玩笑的啦~”景時趕緊阻止了讓:“他要是在這裏,我們這麼一大羣人上來,他肯定早就看見了啦~會不會是他根本不想見人呢?”

“說起來真是了不得呢~連神泉苑這種清淨的地方都出現了怨靈說~”作爲陰陽師的景時想到了這個問題,而朔也皺起了眉頭:“平家到底驅使了多少怨靈啊?”

“啊,好啊!”我當然求之不得,想了想,又問:“不過景時先生,你剛纔來的時候,有沒有聽到笛聲啊?”

“三草山到了!”九郎拔出了腰間的刀,高呼道:“下面就是平家大營了,全軍突擊!”

“啊,是的,老師您也是。”雖然很尊敬老師,九郎顯然忍不住疑惑:“可是您……爲什麼會和他們一起呢?”

“嗤”的一聲輕響,在我自己還沒明白過來之前,周圍已經響起了驚歎聲。

和我想象的不同,九郎很爽快地點頭了:“當然!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他清了清嗓子:“還有,之前擅自認定你不能作戰,真是抱歉。”

我舒了口氣,笑了:“謝謝你,老師!”

“喂,你們兩個!臨陣退縮,還象個源氏的武士嗎?”

“啊,各位,我來遲了,真抱歉。”讓從營帳走了出來,臉色似乎好了些。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向我一笑。

“怎麼了嗎,弁慶先生?”我問道。和我共乘一騎的白龍則睜大了眼睛:“沒有任何……奇怪的氣息,弁慶,沒有不對勁。”

“老大,對手是還內府耶,你不怕嗎?”

“別忘記你此刻的心情,小心不要讓劍蒙塵。”他說的話實在難懂,我問道:“讓劍蒙塵是指……?”

這時我也藉着月光看清楚了,原來這隊人馬是源氏軍的服色,而帶隊人——不用說,自然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梶原景時了。我暗叫僥倖,一邊收起劍,一邊應道:“景時先生,是你啊。”

笛聲?有誰在吹笛子嗎?

景時驚訝地揚眉:“沒有呀~不可能吧,在這戰場上,還有人吹笛?再說,我帶的這幫傢伙們都是些粗人,哪有人會有這種風雅的興趣呢?”

我們在神泉苑等了一會兒,弁慶就把九郎找了過來。他顯然有些不耐煩,手按着劍柄,大步走了過來,正要說話,卻忽然變成了一臉的驚訝:“老師!?”原來他看到了和我們在一起的老師。

“不論是還內府還是平家的人,本身都沒什麼可怕。”老師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想象:“所謂害怕,是在感受到對方強大力量的時候纔會產生的感覺。相對的,對平家而言,九郎也一樣是非常可怕的人物吧!”

他冷漠的聲音忽然露出一絲笑意:“你已經學會了花斷,只是……還缺少使用它的覺悟而已。”

正想到九郎,他就出現了。他一出現,立刻所有士兵都肅然而立,不敢再說什麼。他隨意交代了幾句,就打發我們回營地去了。也是,反正也不知道景時什麼時候能來,休息一下也好。讓因爲睡眠不足而有些頭痛,在我們的建議下,他去了小睡一會,而我則獨自回到了營帳中。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難熬,馬上要開戰了,大家多少都有些緊張。在營地裏走着,不時聽到士兵在竊竊私語。

“啊?不是啦不是啦~”景時雙手亂搖:“我是說……洗衣服的事情啦。”

讓推了推眼鏡:“也對,試試看好了。”

“呃?這個……這個也要保密啊?”我真沒想到他這時候來找我,就爲了這麼檔子事兒。景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嘿嘿地笑着說:“這個麼……怎麼說我也算是源氏的軍奉行啊,假如,嘿嘿,假如有什麼謠言說我是個喜歡洗衣服的膽小鬼什麼的,那可不大方便了呀~”

靜坐了一會兒,毫無睡意,我眼望着帳外的月光,心裏祈禱着這場戰鬥的順利。讓不要緊吧?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呢。上次的夢之後就沒再見過將臣,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正胡思亂想,一縷清幽的笛聲鑽入我耳中。

“你已經不必學了。”利茲本獨特的低沉嗓音響起,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然後我們就眼睜睜地看着他憑空出現在我們面前。

“沒錯!我已經好好練習過了!”

景時攤了攤手:“放心啦~一定能找到的!”

“喂,聽說沒有,這次的敵人,是還內府!”

“我明白了。我好像抓住花斷的訣竅了。”

“還內府……那個平重盛真的很可怕嗎?”我腦子裏開始出現各種奇怪的想象:三頭六臂?青面獠牙?

“啊哈哈~望美你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的啦~”景時居然臉紅了,抓了抓臉,他說回了正題:“好了~現在我們可以進去找人啦!”

我有點詫異,還沒說話,卻看到九郎臉色一變,拔刀在手。身後刷的一響,我回頭一看,老師也拔出了彎刀。怎麼了嗎?

“嗯,我也叫您利茲老師好了。”弁慶含笑說道:“能得到利茲老師的幫助真是太好了,對吧,望美小姐?”

反正也是睡不着,我站起身走了出去。笛聲始終若有若無,我使勁側耳傾聽着,不知不覺間越走越遠。等到我發現笛聲再也聽不到時,已經離開源氏的營地很遠了。

『已經學會了?』我若有所悟:“是指……在長崗天滿宮的時候嗎?”

還好,敵人並不是象櫻花精那樣強大的怨靈,有了老師和九郎這兩個可靠的生力軍,戰鬥很快就結束了。照例封印了怨靈,我努力調勻着氣息,看看沒事人般的九郎和老師,深切地感覺到了我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二月五日傍晚,九郎率領部分源氏軍隊到達了三草山前的馬瀨。爲了等待景時的後續部隊,我們暫時在馬瀨紮營,而根據探子的回報,三草山的平家軍隊也已經駐紮完畢,隨時可能出軍。根據計劃,景時部隊到達之後,全軍就將趁夜進攻。不用說,這種突擊戰的做法是九郎提出來的,不過弁慶倒也沒有什麼異議。

下一秒,我們都察覺到了,一股噁心的氣息正迅速逼近,這裏……也有怨靈嗎?剛剛抽劍在手,敵人已經出現了,沒時間多說,我們加入了戰團。

讓也笑着說:“沒辦法,學姐你決定的事情就別想再勸你了呢。那麼,我也幫忙找吧。”

我點點頭:“謝謝大家。我一定要學會花斷,所以,一定要找到他。”

弄了半天,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聽見了笛聲。不管怎麼樣,遇見景時後,臨戰的緊張心情放鬆了不少,我和他們一起回到了陣內,九郎顯然已經等了許久,老遠就迎了上來,一見面就單刀直入地問道:“景時,京那邊防衛工作做好了吧?”

“原來是這樣,爲了避免謠言啊。”我笑了笑:“好吧,我會替您保守祕密的,放心吧。”

“謝謝,望美你真是幫了大忙了~打擾你休息真是不好意思,那麼,我先走了,明天見咯~”

“老師?”一直在旁邊看着我們對答的讓顯然還有些摸不着頭腦。我笑了起來:“這位就是教我花斷的人啊,利茲本老師!”

“我也是……”

“唔……好的,那就謝謝了。”我強迫自己不要笑出來,畢竟,“怎麼說他也算是源氏的軍奉行啊”。

我有些詫異,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嗯,我應該相信自己纔對。是的,這是我的願望!”

我點點頭,一個士兵卻插嘴說:“可是,還內府和九郎大人不一樣,是個非常殘暴的男人呢!聽說他連自己的姓名都不通報,就衝上來殺人,這種做法,簡直和野獸沒兩樣嘛!”旁邊的其他士兵也都連連點頭,深以爲然。

景時哼着歌兒走了,我和朔對視一眼,朔長嘆一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卻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結界是一種透明的、類似玻璃的阻隔物,弁慶說……啊,總之,是一些讓我搞不懂的神祕力量造成的啦。景時摸了摸結界,表情有些嚴肅:“唔,很厲害的結界呢。”

我呆了一下,到現在我還是不太能習慣這個時代的作戰方式,什麼戰鬥之前一定要通報自己的名號,不能搞陰謀詭計什麼的,規矩多得記不住。不過說起來,九郎自己不也是一個喜歡搞突擊的人麼,從這個角度來說,沒準平家的人對他的評價也差不多吧?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九郎露出了一絲笑意:“不,你幫了我的大忙,這樣就不用擔心後方了。”

“不,不會吧?我……我還不想死呢!”

“因爲老師也是我的老師啊。”我笑眯眯地看着九郎,他的臉色又變了,好一會才說:“早就知道你是個不死心的女人了,沒想到……。算了,總之,既然已經拜了老師,那你想必會使用花斷了吧?”

白龍也顯得很開心:“景時是地之白虎,兌卦;老師是地之玄武,艮卦;八葉,只差三人了呢……”

弁慶若有所思地說:“嗯,果然,還內府之名還是不可忽視的存在啊……”

帶隊人顯然也看見了我,勒住了馬頭,走近幾步後,他詫異地問:“啊啦~望美,你怎麼在這裏?”

“景時先生還會發明啊?”我對他的崇敬又多了幾分:“真厲害!”

他的眼神直看進我的心底:“劍能夠斬斷你自身的困惑,引導你的前進,讓劍術成爲你的力量,如同八葉是神子的力量。”

“好像……有點不對勁。”走在我右邊的弁慶皺起了眉頭,低聲說道。

“……就算怕,也不能表現出來啊,笨蛋!”

終於進入了鞍馬後山,我們越走越深入,漸漸的,腳下也沒了路,可是始終沒見到半個人影,更不用說房屋之類的東西了。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的確,好像是有點太安靜了……”

“你用劍已經熟練多了,不過注意力還不集中。不好好鍛鍊一下,在戰場上我可沒辦法救你。”九郎依舊板着臉,不過他的話倒是對的,剛纔我都完全沒察覺到怨靈,看來,還有很多很多的東西要向老師學習呢。

景時下了馬,笑着說道:“到處亂走是很危險的喲~望美。不過呢,一路從京趕過來,累得夠嗆,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要回陣內嗎?一起走吧~”

我想了想,說:“不一定吧,來都來了,我還是想找找看。”

走出幾步,我拔出了劍。深吸了一口氣,我回想着那天在長崗天滿宮的那一劍,『風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嗯,斬斷風,斬斷花,斬斷自己的覺悟,我……好像漸漸能把握住了呢。

弁慶看了看前方的九郎,嘆了口氣:“總之,望美小姐,接下來必須加倍小心纔是。”

“呀~真的太好了~感謝,感謝啊~”景時一下子又歡呼雀躍起來:“您實在太好了~鞍馬山的結界,就交給我啦~”

弁慶很慢很慢地搖了搖頭:“正是如此,纔不對勁。你們想一下,現在我們離平家陣營已經很近了,卻安靜得可以聽到蟲鳴……”

前鋒隊齊聲高呼,催動腳下的馬,居高臨下地衝下了山之口,歡呼聲中,我們很順利地衝入了平家陣中。然而,與此同時,我們也發現了另一件事。

“哦呀?”景時首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九郎的臉上又驚又怒,還帶着一絲茫然。

弁慶嘆了口氣:“好像……沒有半個人哪……”

的確,這是一個空蕩蕩的軍營,雖然照樣立着帳幕,點着燈火,衝近了看才發現,這裏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怎,怎麼會這樣?”讓低聲說道:“和歷史上寫的不一樣!?”

我和他對望了一眼,雖然不大清楚歷史上是怎麼寫的,一種模模糊糊的恐懼感也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衆人正在原地猶豫不定時,後軍一陣騷亂,片刻後,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衝到了九郎面前,撲倒在地,顫聲叫道:“九,九郎大人!請立刻下令回師!”

九郎搶前一步,厲聲喝問:“發生什麼事了?”

傳令兵抬起頭來,沾滿血污的臉上滿是恐懼:“後方的三……三草川那裏,出現了巨大的怨靈!後軍已被截斷,損……損失慘重!”

“什麼?這麼說,一開始就把目標放在後軍了嗎?可惡的平家!”九郎鐵青着臉,握着刀的手緊得似乎要將刀柄捏出水來一般。我忍不住叫了一聲:“九郎先生,再不回去的話,後軍就危險了!”

九郎看了我一眼,似乎恢復了鎮定:“不錯,沒時間猶豫了!”

弁慶眼望遠方,低聲說道:“還內府的計策麼……一開始,我們就掉進了陷阱呢……”

景時催馬上前,臉上全無笑意:“怨靈不是一般士兵可以對付的,我們得儘快趕回三草川!”

既然這三人都已達成一致,其他人也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九郎傳令下去後,一馬當先地殺了回去,我們緊隨其後。

越接近三草川,場面就越混亂,大將九郎的出現雖然穩定了些軍心,但不時傳來的慘呼聲、滿眼觸目驚心的鮮血和屍體仍然刺激着每一個人的神經。終於,我們趕到了混亂的最中心,滿地狼藉中,一個巨大的怨靈正揮舞着巨大的手爪,發出可怕的嘶吼聲。

“九郎大人,救命啊!”一個士兵看見了我們,拼盡全力發出呼救聲,而下一個瞬間,他已經被怨靈一爪抓在後背,頓時飛了出去,口吐鮮血,看來是活不成了。其他的士兵被嚇得腳都軟了,一邊跌跌撞撞地奔逃着,一邊大叫着:“怪物!怪物啊!救命啊!”

目睹此景,九郎氣得滿臉通紅,抽出刀直向怨靈衝了過去:“可惡的怨靈!讓我來對付你!”

弁慶也抽出了長刀,高聲叫道:“大家快撤退!這裏交給我們!”他轉過頭向我一笑:“望美小姐,看來只能我們上了呢。”

“是!”我用力夾了夾馬,衝了上去。

眼看兩人說僵了就要動手,我正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弁慶溫和的聲音及時出現了:“哎呀哎呀,好熱鬧啊。”

九郎顯然被激怒了,按着劍柄的左手開始顫抖:“你!你可是做好了相當的覺悟?竟敢說出這樣的話?”

“現在還不知道行不行……總之,麻煩學姐你先照看一下他吧。”讓行了一禮就離開了,而弁慶也微笑着說道:“現在我已經沒什麼能做的了,可以的話,容我告退,還有其他傷員需要處理呢。”

“哎?你要去哪兒?”

“神子。”白龍小小的臉上露出堅毅的神情:“這是叫做‘水虎’的怨靈,土之屬性的八葉能夠剋制它,但是對你的火屬性不利。”

他坐起來之後就一直看着我不說話,不知道神智清醒了沒有?我試着問道:“請不用怕,我是幫助你的人。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呢?”

九郎走近了些,看清楚了昏迷的少年後,臉色更難看了:“我是在問,他是什麼人?”

―――――――――――――――――――――――――――――――――

“我軍損傷過大,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先撤軍吧。”九郎沉聲說道:“傳我的命令,全軍由丹波道撤退回京!”

他會有這種反應我也是可以預料的,我咬咬脣:“這個人……是八葉。而且,他受了重傷,我沒法把他丟在這裏不管。”

“是嗎?那麼,就請望美小姐退後,容我多出一分力吧。”弁慶微笑着丟下這麼一句,衝了上去,而老師則一言不發地搶在了他前面。『不能光讓大家保護着我,我也要盡力!』這麼想着,我也抽出了長劍。

讓愣了愣,長嘆一聲:“我只是在擔心你啊,學姐……算了吧,我也知道勸你不聽的了。那麼,我來想辦法吧。”

我感激地一笑:“謝謝你們,我沒事。我們還是趕快跟上部隊吧。”

他清秀的臉上露出驕傲和倔強:“我不會說我的名字的。何須多言,現在就動手殺了我吧。”

很快,我們回到了馬瀨附近,按照計劃,我們將在這裏的軍營過夜,稍作整頓後,再向丹波道出發。已經隱約能看到馬瀨營地了,正心神不定間,我忽然聽到一聲痛苦的呻吟聲:“唔……”靜夜之中,聽得格外清晰。

“唔……”身邊的人忽然發出了聲音,我又驚又喜,弁慶說今晚是關鍵,那麼他現在醒過來了,是不是表示他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呢?

讓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學姐,我先離開一下。”

白龍擔心地扯住了我的衣袖,讓也說道:“學姐,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請一定告訴我。”

“不,不,我不是你的敵人!因爲,你是八葉啊。”我嚇了一跳,這個十幾歲的少年怎麼一張嘴就說到“死”?

“他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吧?”讓的語氣很不客氣,而顯然,九郎對我們的回答也很不滿意:“看他的服飾就知道絕對不是一般平民了,說不定……是平家的將領!把他交給我,我要審問他!”

“這?你在想什麼啊學姐,就這麼把個不明來歷的人帶回軍中?”

“誰?”

“學姐!”讓溫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回過頭,他抱着一堆東西走了進來:“我跟弁慶要了些傷藥,還弄了些乾淨的布做繃帶。”

『果然是他!』

誰?

“弁慶……”他的出現似乎讓九郎冷靜了些。

“春日學姐!”

將臣又露出了一貫的無所謂的笑容:“危險那種東西,哪裏都會有的啦!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說不定,這場戰爭很快就能結束了。”

讓有些迷惑地搖搖頭:“沒有啊……”

我正要說話,九郎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喂,你有沒有空……這傢伙是什麼人?”

在讓的幫助下,我把這個重傷的少年帶回了馬瀨營地。雖然九郎暫時還不知道,但是這也只是遲早的事情了。我把他安置在我住的營帳中,愁眉不展地看着他。

這是一個足有兩三個人高的怨靈,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紫色,頭上長着兩個巨大的犄角。被我們圍住,它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往身後的三草川退了一步,血紅的眼睛發出可怕的光芒,喉嚨深處發出低低的嘶吼聲。

大家沉默地踏上了歸途,路邊倒臥着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大量的傷兵,月色下,鮮血也變成了冷冷的暗紅色,一陣風吹過來,帶來濃濃的血腥味,讓我打了個哆嗦。我看了小讓一眼,他也正看着我,在他眼裏,我看到了和我一樣的感情:恐懼。九郎他們或許早已見慣了這樣的陣仗,然而我卻是第一次親歷戰場,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鮮血與殺戮。雖然我們擊退了水虎,可是那些失去的生命是再也回不來了,那麼在之前決定夜襲三草山的時候,我們能不能料到這個結果呢?九郎、景時他們,不知現在在想些什麼呢?

身後的讓聽見了我的聲音,趕了上來:“學姐,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弁慶抬起頭:“看樣子,今晚就是關鍵了……不過,九郎他……”

“這個嘛……因爲我是情報通啊!哈哈!”

雖然他承認了我是神子,但他還是不肯說出他的姓名,我想,大約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吧?高燒了一夜,他的嘴脣都乾裂了,我決定先去給他取些水來喝。

“審……審問?”

“你……他很可能是平家的人,你知道嗎?”

“弁慶先生!”我得救似的跑到他面前,使勁打着眼色。也不知道他看懂沒有,他向我一笑,隨即笑吟吟地說道:“這樣吵下去可不是辦法,不如還是等他清醒後再說,如何?”

燈火下,少年靜靜地躺在牀上,似乎完全沒有了意識。現在我纔看清,他身着的是貴族才穿的硃紅色狩衣,長髮也講究地盤成髮髻,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是一般人呢……我越來越頭大了,這回,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呢?

―――――――――――――――――――――――――――――――――

少年轉了轉眼珠,彷彿在確認自己所在的環境,然後他看見了我,似乎一呆,隨即緊抿着嘴脣,慢慢地坐了起來。我急忙上前扶着他坐好,他身上的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雖然有些奇怪這少年怎麼會知道八葉和神子,我還是決定不和他廢話。我抓住他的手,翻過來露出手心,一顆淡紫的寶玉正正鑲嵌在中央:“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和其他八葉一樣,你有龍的寶玉啊!”

學校,教室。

“學姐,你……”讓顯然也看到了我面前的人:“這……這個人是?”

將臣衝我眨了眨眼:“據我的可靠情報,平家現在內部也有主和派哦。聽說,打算締結和約,然後遷移到南方去之類的意思。”

“沒有感覺,正說明你放鬆了呀。”將臣微微一笑,語氣認真起來:“在這個戰亂的時代,如果你還一直像之前那樣的話,我可會擔心的哦。”

我正準備繼續追問,將臣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咦,這麼快嗎?”我不禁叫出聲,而將臣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傷感:“嗯……不過,下次再見吧,還有機會的。”

不願再讓小讓揹負九郎的指責,我大聲說道:“九郎先生,這個人是我帶回來的。雖然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是他可是八葉呢!”

“你還不也是嘛。”

訝異間,一陣白光閃過,我又是大喫一驚。『剛纔……那是八葉?這個重傷垂死的少年也是八葉?』他似乎也感覺到了異樣,右手動了一下,發出嗆啷一響,我凝目看去,只見他纖細的手腕上竟然帶着一副鐐銬!鐐銬上的鐵鏈很粗,好像還通向其他什麼地方,我顫抖着手摸索了一下,發現兩手之上的鐵鏈都通往他頸部,再摸他頸部,果然,套着一個巨大的項圈!我驚疑不定地縮回了手,這少年是什麼人?難道是什麼可怕的重犯?

“不是那個意思啦!”將臣哈哈大笑:“是說你的表情,表情!和之前相比,現在,充滿了自信呢!”

『滿月……又是滿月啊……說起來,上次夢到將臣也是滿月呢……』

這個叫做水虎的怨靈,明顯比之前的櫻花精要強得多,雖然動作緩慢,每一下的攻擊都凌厲非常。戰鬥經驗不足的我,好幾次差點被爪尖掃到,還好,在老師的掩護和讓的弓箭干擾下,我都僥倖躲過了。憤怒的九郎刀法如暴風驟雨,老師和弁慶的攻擊也着着緊逼,漸漸的,怪物開始抵不住我們的攻勢了,身中數刀後,它狂吼了一聲,向後跳入了三草川中,轉眼間沒了蹤影。

沒有人回答。

“混蛋!就這麼逃了嗎?追!”九郎怒吼着,看樣子很想親自跳進水裏去追,還好老師阻止了他:“九郎!下令追擊之前,先看看你的軍隊!”

“你這樣認爲嗎?”我仔細想了想:“我倒好像沒什麼感覺耶。”

他動了一下,仍然沒有睜開眼,只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唔……”

“既然如此,我拒絕把他交給你!”讓踏前一步,擋在九郎和我們之間:“這個人是八葉,八葉是保護春日學姐的力量,我決不會讓你處決他!”

摸索了一會兒,我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嚇得幾乎叫出聲來,定了定神,彎下腰撥開了長草。藉着月光,我看到草叢中倒臥着一個身着紅衣的人影,再俯下身仔細查看,似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雙目緊閉,肩上、四肢佈滿可怕的刀傷,觸目驚心。我剛纔聽到的呻吟聲,就是他嗎?他是不是快死了?他的服色似乎不像源氏軍,難道……

『嗯,好睏……啊,不行啦,我要好好看着他,不能睡,不能睡……』

我一驚回頭,才發現原來讓已經跟了上來。

我回頭,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將臣,還是老樣子,笑嘻嘻地翹着腳,坐在課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嗯,各位玩過遊戲的JM,請爲其他JM着想,嚴禁在留言中劇透……咳咳

九郎哼了一聲:“你還是老樣子,愛當好人。”

“啊,謝謝你,小讓!”我鬆了口氣,開始幫忙讓處理傷口。

“可是將臣你呢?你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不管怎樣,這樣放着他不管,一定會死的!

“哼!”九郎狠狠地瞪了讓一眼,拂袖而去。他……他好像還在生氣呢,雖然現在是走了,可難保明天……

和兩人告了別,帳幕中只剩下了我和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在塌邊坐了下來,我望着夜空發起呆來。

弁慶的笑容絲毫沒變:“請你說這是仁德,好嗎?”

“不可能的,剛纔,那絕對是人的聲音。”我想了想,下了馬,便往路邊的樹林中走了進去,剛纔,似乎是從這個方向……

沒時間多想,我伸出手輕輕拍打了一下他的臉:“那個,你怎麼樣?”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仍在馬瀨的帳幕中,胳膊也被自己的重量壓得痠痛不已。唉,不是傷感的時候啊,我站起身,活動了兩下胳膊。

“……我明白了。老師,謝謝您的提醒!”短短一愣之後,九郎恢復了大將的冷靜。

朔輕聲問道:“那麼,這一戰算是結束了嗎?”

少年面目清秀,宛如女子,此刻,他的臉頰正因熱度而發紅。我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好燙……應該是傷口發炎了吧?如果一直不退燒,該怎麼辦呢?

我睡着了。

弁慶則沉着得多:“還好,平家似乎沒有追擊的打算,好像也已經撤兵了。應該也是還內府的安排吧?”

―――――――――――――――――――――――――――――――

將臣揚了揚眉:“你……變了。”

弁慶沉默了一會,答非所問地說:“這一戰,完全被還內府控制住了呢……”

或許是見到我臉色有異,朔關心地問道:“望美,你不要緊吧?如果不舒服的話,走慢一點沒關係的。”

“變了?”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我嚇得噌地站起身來,正不知該怎麼回答九郎,讓已經接了口:“是我在戰場附近發現的,看他受了重傷,所以帶回來了。現在正在幫他做應急處置。”

“喂,你……你還好嗎?”我輕聲呼喚着,而紅衣少年似乎也聽到了我的聲音,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很大,長長的睫毛下,雙瞳清澈美麗,彷彿沒受過任何世間的污染。他的臉本來就秀麗非常,再加上這樣的一雙眼睛,倘若他生爲女子,必定是一位絕代佳人吧?

『不能睡……不能睡……不能……』

“不錯!如果他確實是敵將,就要處決!生於武家,不可能連戰敗的覺悟也沒有。”九郎說得理所當然,我卻打了個寒戰:這個還沒成年的少年,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晚,已經要面對戰敗者的命運了嗎?

處置了一下傷口,又給昏迷中的少年灌下了些傷藥,我們倆都累得滿頭是汗了。讓擦了擦汗,神情並沒有變得輕鬆:“我覺得,還是讓專家來看一下會比較好。”

“又見面了?你這傢伙還真喜歡在夢裏出現耶!”

“結束?爲什麼?”我睜大了眼睛。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一章新的八葉

我站起了身:“小讓,我們把這人帶回馬瀨吧。”

少年喫了一驚,隨即又緊抿起嘴:“不可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的。所謂八葉,是侍奉龍神神子之人,擁有神之氣的人,我怎麼可能……”

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又是夢吧?

s414.s.to/s414/07164/dunsheng.jpg

我嘻嘻一笑:“看起來不像,是不是?”

“弁慶先生,他的情況怎樣?”這是讓在問弁慶了,對了,弁慶就是這方面的“專家”呢,我趕緊走到弁慶身邊,看着他檢查紅衣少年的傷勢。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呢?”

“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我問道。

讓毫不退讓地瞪着九郎:“不論你怎麼說,絕不交給你!”

少年定定地望了我一會,低聲說道:“不……這麼清淨的氣,你果然就是白龍神子。我明白了,我會爲您奉獻我的力量。”

景時低聲唸叨着:“好險~要是搞不好,說不定已經全軍覆沒了呢~”

“這,這是……”少年顯然也喫驚不小:“你看得到,那麼,你就是……神子?”

剛剛回到帳幕門口,九郎就叫住了我:“那傢伙,醒了?”

我回轉身,有些不悅地說:“你這算是在關心他嗎?只是一個人而已,對戰局應該也沒有什麼影響吧?”

九郎哼了一聲:“戰爭就是戰爭,敵我分明。雖然每個人都會有憐憫之心,但是這樣下去,還怎麼打仗?軍中一直嚴令禁止救助敵人,如果任你違背軍法,何以服衆?”

“就算是這樣……”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九郎打斷:“再者,如果他是來做間諜的怎麼辦?就爲了救他,讓所有人都處於危險之中嗎?他的處分已經決定了,勸你別再費心了,如果照顧到有感情,最後痛苦的還是你!”

“可是,我就是沒辦法放着他不管啊!”我被他嚴厲的語氣激怒,大聲喊道。

九郎似乎也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厲聲道:“既然如此,那就隨便你!”

九郎怒氣衝衝地走了,而我則開始後悔起來:如果他一怒之下,馬上就執行軍令,我該怎麼辦?在這裏,他是大將,我怎麼對抗得了軍令?一邊懊喪自己的衝動,我端着水,走進了帳幕。

“神子,剛纔的聲音……”紅衣的少年正呆呆地望着我,難道剛纔的爭執被他聽見了?我勉強笑了笑,把水遞給他:“沒什麼,你喝點水吧。”

他接過水,露出了難過的神情:“因爲包庇我,你被責罵了嗎?”

果然還是個孩子啊,我心情好了些,笑着搖頭:“不,別在意這些小事。現在,你的傷纔是最重要的。”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二章熊野初詣

第二天,我們由馬瀨拔營,經過丹波道回京。雖然這一戰源氏是敗了,但撤退的過程仍然秩序井然,顯然是訓練有素。紅衣少年也算是俘虜之一,不能乘馬必須步行,放心不下他,我也陪着他步行前進,而放心不下我的小讓也不得不陪着我們一起慢慢往前走。

“唔……”他忽然痛哼了一聲,我急忙問道:“你怎樣?是不是傷口很痛?”

他看了我一眼,搖搖頭,低聲回答:“這種傷,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他之前的傷口,足以讓一個人死兩次了!說起來,這孩子的恢復能力還真強呢,現在居然已經可以步行這麼久了……』正想着,他忽然倒了下去。

“哎?你,你不要緊吧?”我嚇了一大跳,正準備扶他,讓已經向他伸出了手:“看起來,還是有點勉強呢。我來幫你吧。”

在讓的攙扶下站起,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嗎?”

讓淡淡地答道:“我不是源氏的人。既然救你回來,我就有責任。”

少年顯然有些喫驚,正要說話,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片刻後,“怨靈!怨靈!”的喊聲已經傳到了我們這裏。

怨靈?我拔出了長劍,快步奔向前軍,讓扶着紅衣少年緊隨其後。很快,我們看到了目標,確實是怨靈!雖然不是之前水虎那樣的強大的怨靈,三四個普通怨靈也足夠造成麻煩的了。

弁慶轉向說話的九郎:“那是以前的別當……現在,好像已經換人了。”

“咦?不會吧?”讓叫得很大聲,隨即恢復了冷靜:“既然如此,弁慶先生你去拜託熊野頭領的話,會不會比較有把握?”

“將臣!”

這個聲音是……

“來了嗎?我得去……我得去和它作戰纔行。”我這才發現,紅衣少年不知何時拿出了一支禪杖,衝在了所有人前面。

“哦,無所謂啊。”將臣聳聳肩:“那就去唄。”

讓推了推眼鏡:“是啊,因爲平家也有人到這邊來活動了,所以我們來這裏的消息是要絕對保密的。傷腦筋……”

“嗯,是變得很厲害。不過還好,還能認出是你。”直到現在,驚訝才逐漸爲重逢的喜悅所代替,我說道:“不過,能見到你實在太好了!我一直都擔心你呢。”

“我說,你要和我們一起戰鬥,對吧?”看到他點頭,我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們重要的夥伴啊!”

“老人家!打擾您一下可以嗎?”

“不行啊!你的身體!”

老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神情嚴肅的九郎:“是旅人啊……有什麼事嗎?”

“可是……”

―――――――――――――――――――――――――――――――――

“哎呀哎呀~我說九郎啊~這樣不是正好嗎?”景時笑嘻嘻地插了進來:“原本屬於平氏的人,後來加入源氏的,不是也很多嗎?”

“等等,將臣,那是?”我指着他的左耳叫道。

“望美……你在哪裏……?”

“嗯。”少年直視着他,神情堅毅。

“哥哥!?”不愧是兄弟,讓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是他的哥哥,不像我那麼笨。

他們三個一搭一檔的說個不停,我忍着笑說:“平家的人也來了,那我們是得萬分小心纔對。”可身爲談話中心的九郎茫然不覺我岔開話題的用意,很認真地點頭:“說得也是,是該小心爲妙。”

那是我們剛踏入熊野的時候,眼看就要天黑了,九郎、老師和弁慶三人不得不到處問人,企圖找到個驛站之類可以休息的地方。找來找去,後來,九郎找到了一位看起來頗和善的老人家。

正準備重新出發,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春日望美,你呢?”

“不勝榮幸!”九郎想也不想便挺胸回答:“在下乃源……啊!”

老師看着我們幾個,含笑說道:“聽說,這裏有溫泉呢。可以好好泡泡,馬上就能消除疲勞。”

“景時……”九郎還在猶豫,弁慶也微笑着加了一句:“景時大人說得很對呢。再說,他加入我方,對我們也是有利的吧?”

“沒辦法咯~”景時聳聳肩:“那麼,只好去見那位新別當了呀~”

朔笑彎了眼睛:“當然好啊!而且,今天能遇到慷慨的人提供落腳的地方,還真是幸運呢。”

“咦咦咦!!??不……不會吧?”我張大的嘴半天合不攏:“你……你變了好多哦!”是啊,和上次夢中見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頭髮也長了很多,而那張臉……雖然五官是沒有變,但是,現在這張,怎麼看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的臉了啊!

信來自九郎的哥哥——源氏的當主——源賴朝,信的大致內容是要求九郎去熊野地方尋求熊野水軍的支持,以利今後對平家的戰爭。弁慶給我們解釋了大概的情形:熊野地方有着由熊野別當率領的強大水軍,目前暫時是處於中立的狀態。對於擅長陸戰的源氏而言,要攻下平氏的根據地福原,必須得加強水軍的力量纔行,而反過來說,倘若熊野水軍倒向了平家,這場戰爭的勝負就很難講了。而根據某些小道消息,平家已經派出了人去熊野進行祕密訪問了,因此,源賴朝要求九郎也立即出發,微服化名進入熊野,設法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

――――――――――――――――――――――――――――――――――

老人看了看弁慶,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我們,微笑着說道:“你們好像確實挺累了呢。這附近也沒什麼住的地方,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去我家住一晚如何?”

“可惡!”九郎早已抽刀在手,弁慶則沉吟着:“平家撤走時沒有收回的怨靈嗎?”

少年的臉上泛起了紅暈:“神子,我……我能有這個幸運嗎?怨靈,本來就是悲傷和痛苦的存在,我只是想……讓它們能得到解脫,即使……即使要背叛我族……”

―――――――――――――――――――――――――――――――――

泡過溫泉之後,全身放鬆,我很快就睡着了。

“三,三年半?”

“好了好了……”將臣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他:“總之,就是要保護她,就行了吧?”

“我說九郎啊,你纔是該小心的人呢。”弁慶微笑着看了九郎一眼,才繼續往下說:“平家和熊野關係菲淺,要是知道我們是源氏的人,說不定會有人不高興呢。”

“我說弁慶,你不是和熊野別當很熟嗎?”

弁慶呵呵地笑了:“這可不是個好差使,歷代熊野別當都不是什麼老實人物。”

“咦?真的嗎?”九郎大喜過望,隨即正色向老人行了一禮:“承蒙您的大力相助,在下不勝感激!”

“嗯……是啊。”讓不知爲何別開了臉。

“哎,你現在有沒有時間?關於你耳朵上的寶珠的事情,還有,介紹你認識一下我的同伴們!”真想快些告訴大家,將臣就是我們在找的八葉之一,而且,讓一定也很想念哥哥吧?

“哥哥也是八葉……真沒想到……”讓的表情似乎並不高興,我想大約是因爲將臣進門以來還沒和他打過招呼的緣故吧。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小讓回答,我大步衝了出去。

“嗯……雖然說,也不是毫無波折啦……”弁慶輕輕點着自己的額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和朔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因爲我們都很清楚,弁慶說的“波折”是指什麼。

“嗯……”我算了算,來時是十二月,現在是六月了:“半年了吧。”

我這才醒悟過來,急忙回頭,剛纔接口的人正站在我面前,一身鎧甲,軍人裝束,身材高大,一頭長髮沒有像這個時代的大多數男人一樣盤起,而是亂糟糟地披散着。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長得好像將臣啊……

“是啊,大概是被衝散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唔,現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歲的大人了呢,是不是連臉都變啦?”將臣輕描淡寫地說。

弁慶微笑着說:“嗯,讓說得很對,倒是九郎你啊,真讓人傷腦筋呢……”

s414.s.to/s414/07164/hinoe.jpg

“咦?真的啊?”我大喜:“朔,我們去泡溫泉好不好?溫泉呢!”

“他怎麼了,望美?”

“難道……將臣有什麼危險?還是說,只是太久沒見到他了,才做了這樣的夢?”

已經來不及阻止了,我和讓衝了上去。

少年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片刻後,他低聲回答:“名字……對於我這種拋棄了一族的人,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叫平敦盛。”

這種等級的怨靈已經不是我們的對手了,讓我意外的是,這位身材瘦弱,面目姣好,又渾身是傷的少年,力量竟大得出奇,揮舞禪杖的動作也顯然是武家之子。擊倒怨靈後,我照例念出了封印的咒語:“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嗯,剛纔因爲做了個夢,結果自言自語的時候……咦!?”

“嗯,的確是,白龍今天表現很好哦!”我笑着摸了摸白龍的頭,他高興極了,拉着我的手搖晃着:“神子,白龍今天很聽話吧?我有加油哦!”

弁慶向我點了點頭:“說起來,我也算是熊野出身的人。”

“哇噻噻噻~~~累死我了,腳快斷了呀~”景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學姐,早啊!”

“是啊是啊~那位老人家真是太親切了~”景時晃着手附和着。

試試貼圖~

“是。”少年毫不猶疑,而九郎彷彿也被他的決心打動了:“那麼,我就同意你加入源氏軍吧。”

坐在角落的敦盛忽然啊了一聲,似乎要說什麼,但是又閉上了嘴。我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向弁慶說道:“如果是這樣,那就更要想想辦法了。”

話還沒說完,景時已經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把九郎推了個趔趄,笑嘻嘻地說道:“哎呀哎呀~真是太感謝您了~我們正在發愁呢,這要是找不到落腳地方,可怎麼是好啊~”

“喂!不會不認識我了吧!”男人叉着腰俯視着我,笑得開朗:“是我啊,有川將臣啊!”

“是啊……”讓也微笑着說:“我也好久沒泡溫泉了。以前,都是要出去旅行什麼的纔有機會泡溫泉,沒想到這裏也有機會,感覺還挺奢侈的呢。”

“那是你自己吧?”九郎忽然冒出來一句,而弁慶則毫不生氣地繼續微笑:“總之,明天去到本宮大社就會知道了。”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剛纔是在做夢。『是將臣嗎?可是,這個夢和之前的爲什麼那麼不一樣?』我一邊機械地洗漱着,一邊回憶着剛纔聽到的聲音,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聽到我說的話,弁慶忽然笑得很愉快:“如果是望美小姐你去說的話,說不定能打動頭領哦。在熊野,可沒有那種不聽可愛小姐說話的呆頭鵝啊,呵呵。”

既然是棟樑的命令,那麼我們也只好馬上出發了。熊野位於紀伊半島的最南端,離京有數百里之遙,而且途中多是險峻高山,在這個既沒有飛機也沒有高速公路的時代,我們只能靠着馬匹和步行前進。等到進入熊野境內時,夏天已真正來臨了,炎熱的天氣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還好,我們總算趕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落腳的地方,不至於第一天到熊野就露宿野外。

“哥哥!不要這麼沒出息啦!”朔皺起了眉頭:“真是的,連白龍都沒說什麼,你丟不丟臉啊!”

“啊,真是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將臣抓了抓耳朵:“不過,正如你所見,我不是好端端的嘛。”

怨靈徹底消失了,大家都鬆了口氣。

“你是指……一起和怨靈作戰嗎?”我笑了:“太好了,那麼,今天起我們就是同伴了!”

老人呵呵地笑了:“這是小事,不足言謝。不過,你這位年輕人,倒還挺懂禮數的嘛……可以知道你的大名嗎?”

“咦?我在說話嗎?”

我點點頭,他鄭重地說道:“請讓我加入你的隊伍,可以嗎?”

弁慶走了上來,含笑說道:“突然叫住您真是抱歉,其實呢,我們是在找今晚落腳的地方啦。”

今天的天氣確實很好,熊野的山路綠樹成蔭,涼爽宜人。我獨自走在石板路上,還在怔怔地想着剛纔的事情。

“同伴?”少年似乎很不適應這個詞,有些惶恐地分辨道:“八葉本來就要服從神子的意志的啊……我,我應該沒有那個資格被稱爲同伴什麼的……”

一直默不作聲地看着的九郎忽然出聲問道:“你……要離開平家,加入我軍?”

“奇怪的夢……真是的,我在尷尬什麼啦……小讓他肯定覺得我很奇怪吧?”

“哎呀哎呀~所以說啊~”景時攤了攤手:“那時候我真是被嚇得不輕呢~我說九郎啊,來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一千遍了嘛~真傷腦筋哦~”

“啊,這個啊……”將臣摸了摸那裏的藍色寶珠,說:“你也能看到啊,我還以爲只有我自己能看到呢。”

我一愣抬頭,讓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絲喫驚:“你……剛纔在說什麼?”

“弁慶先生,您好像很熟悉熊野的情況嘛。”我說。

好容易穩住身子的九郎已經氣得快發瘋,叫道:“景時!”弁慶卻不動聲色地給了他一肘錘,然後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九郎莫明其妙地看着弁慶,嘀咕了半天,最後還是把疑問吞回了肚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西諾耶真的是……很讓人無語……

“哈哈,你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說:“你來這邊……多久了?”

九郎看了看弁慶和景時,又轉向紅衣少年:“你確定你要加入源氏軍?”

―――――――――――――――――――――――――――――――――

“哎,我來介紹一下吧!”我拉着將臣走到衆人面前:“這位是有川將臣,讓的哥哥,是和我一樣從異世界來的。還有,他也是八葉之一哦!”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三章最後的八葉

“非常感謝。”少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我說……”將臣說話了:“什麼八葉什麼的,能不能說明一下啊?”

――――――――――――――――――――――――――――――――

將臣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對啦!我已經來了三年半了!”

我們順利地回到了京,照舊借住在梶原家的宅子裏。之前的戰爭引起的風波似乎平靜了下去,我們就這麼安穩地度過了一天又一天。敦盛的傷已經全好了,也逐漸和我們大家熟了起來,白龍告訴我們,敦盛是水屬性的八葉,是代表“坎”卦的天之玄武。九郎、弁慶、景時每日裏依然忙碌着練兵,直到春末夏初的一天,來自鎌倉的一封信打破了平靜。

“恐怕不會……”弁慶說道:“現在麼……不管我說什麼,應該都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啊,容我來說明一下好了。”弁慶走上前來,微笑着說道:“八葉,是保護着龍神神子望美小姐的八個人的總稱,而龍神神子……”

“你……那是封印的力量嗎?”紅衣少年第一次主動發問,卻讓我們都是一愣:“白龍神子的封印之力,雖然聽過,但是如果沒有親眼見到,還真是無法相信呢……神子,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將臣……是天之青龍的八葉哦。”白龍笑得很開心,我摸了摸他的頭。

弁慶並不在意他的無禮,仍然含笑回答:“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我們一直保護着望美小姐,和怨靈戰鬥着,能否請您也作爲八葉協助我們呢?”

將臣皺起了眉頭:“現在嗎?可是我現在要去熊野本宮啊……”

“哎,剛好,我們也要去本宮呢!”我叫了一聲,將臣揚揚眉:“哦?這麼巧,那麼,到本宮之前,我就當一回八葉好了。”

“‘到本宮之前’?”讓突然說:“那之後,你要去哪裏?”

“啊,沒辦法,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辦啊。”將臣坦然地回答了他,然後轉向我:“那,就只能陪你到本宮了,可以嗎?”

我有些難過,低聲說道:“好不容易纔見面的,真的不能一起走嗎?”

“抱歉啊,真的沒辦法,有些麻煩必須得去解決纔行啊。”將臣道着歉,語氣卻仍然堅決。

“算了吧,哥哥他又不是今天起才這個樣子的。”讓顯然也不大高興:“春日學姐,我看我們還是靠自己好了。”

“哈哈,不愧是讓,真瞭解我!”將臣大笑着拍拍讓的肩膀:“給我介紹一下吧,要簡短點兒。”

“說得也是,在下乃……”第一個冒出來的竟然又是九郎,還好弁慶又一次阻止了他:“還是我來吧,將臣說了要簡短的介紹呢。”

於是,弁慶一個人把這裏在場的人都給將臣介紹了一遍,果然非常簡練,連姓氏也沒提,不過好像將臣也不在意這個。

“那麼,這位是敦盛。”弁慶引見到了最後一位。

坐在角落的敦盛站了起來,神情顯得很不自然:“呃……初次見面,我是……敦盛。”

將臣也愣了愣,抓了抓耳朵,才說:“請多指教。”

介紹完畢後,敦盛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請問……八葉,是少了任何一葉都不行嗎?”

我們都有些詫異,弁慶想了想纔回答:“應該也不是。不過,幫助望美小姐的力量,應該是越多越好吧?”

“……是嗎?”敦盛看了將臣一眼,欲言又止。

“哎呀,之前沒有我不是也一樣嗎?”將臣揮揮手:“少我一個也OK的吧?”

敦盛沉默了。

“哎,總之,我們快出發吧!路可還遠得很哪!”將臣叫了一聲,當先走出門去,我們也三三兩兩的跟着走了出去。臨出門,我看了敦盛一眼,他沉默地走在隊伍最後,不知道爲什麼,自此將臣出現後,他好像變得憂心忡忡的了。

回到了田邊,我們重新向南進發。果然,沿着海岸線有一條路,只是,聽敦盛說,這條路可比熊野路遠多了,今天恐怕必須得在勝浦過一夜了呢。走過了一段漂亮的海岸線,我們進入了以險峻聞名的日置川峽。沿着崎嶇不平的山道前行,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真是既辛苦又危險的路程。

大家都跟着將臣轉身了,讓卻衝着將臣的背影喊道:“我說,什麼時候輪到哥哥你來發號施令了啊?”

正想着該怎麼向白龍說明我是大人他纔是孩子這件事,一個陰沉的聲音忽然鑽入我耳膜:“神子……嘿嘿嘿嘿……”

一秒鐘後,我忽然反應過來:『呃……剛纔的意思是,我纔是害怕的那一個嗎?』

熊野地處深山之中,因爲三大神社和沿途的秀麗風光而著名,山清水秀,雖是夏天,也不覺得悶熱。走在這裏,看着路邊的的民舍和田地,不知爲何,心情好了起來。一路走着,我們和將臣閒聊着別來的一些經歷。

“啊……其實,白龍只是變化了姿態而已吧。”弁慶微笑着說。

九郎推開景時,走到了最前面:“抱歉,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本宮,能否允許我們通行呢?”

“咦!?”第三個到達的讓被這句話嚇到了:“白,白龍不是小孩子麼?”

『神子公主殿下?』我忍不住說道:“請……請不要那麼用那麼誇張的稱呼,我很不習慣啦。叫我望美,望美就可以了。”

作者有話要說:貼圖成功,Yeah!離開了田邊,我們沿着熊野路向東北方的本宮大社出發了。熊野到處都是高山,這條路雖然是參拜者們最常選擇的一條,卻也好走不到哪裏去。太陽漸漸轉向頭頂,天氣熱了起來,一邊費力地繼續前進,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着。

“哦?原來神子是這麼危險的一個職業啊?”將臣總結道。

“神子,你怎麼樣?累不累啊?”白龍憂心忡忡地看着我,

『好奇怪的名字……』我正在思考他這個名字的含意,他卻又呵呵地笑了起來:“你知道嗎?在以前啊,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別人,就表示……把對方當成可以親近的人的意思哦!”

“嗯。”白龍點着頭,依然很認真:“人類的姿態本來就是力量的具現化而已,力量增長了,所以姿態也變化了。”

“啊?”我簡直要招架不住這個人了,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他卻笑得很開心的樣子:“啊呀,臉紅了呢……真可愛啊……”

“唔……”敦盛不知爲什麼露出了難過的表情:“那麼……小白龍哪裏去了?難道……就這麼失蹤了嗎?”

“嗯!”白龍用力點頭:“我一定會保護神子的,所以不用怕!”

他摸了摸下巴,才說:“我嘛……就叫我做西諾耶好了。”

“那麼,是怎麼變化成這樣的呢?”弁慶好像很感興趣,追問道。

九郎的臉色變了變,我偷眼看着他,想必身爲源氏大將的他很少受到這樣的羞辱吧?可是,他又不能暴露身份……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四章白龍的成長

“啊哈哈,這不是敦盛嘛!”比起弁慶,西諾耶顯然更願意見到敦盛。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敦盛的肩,衝他擠了擠眼:“居然認識了公主殿下,敦盛,看來還真不能小看你呢!”

正聽着朔數落景時,前方走來了一個貴族模樣,戴着高帽的男人,滿臉傲慢,一開口就不客氣地說:“你們是什麼人?趕快給我站住!”

我嚇得後退了半步,硬着頭皮說:“嗯,是跟我們一起啦。”

“我說西諾耶啊……”弁慶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雖然帶着笑,語氣卻不那麼客氣:“你能不能改改這脾氣,一看到女孩子就不管不顧地胡說八道個沒完?”

“啊啦啊啦~還真是讓人喫不消的遠路啊~”景時哀怨地望着遠方看不見盡頭的路:“我說~我們不休息一下嗎?”

“那麼,再見啦!”他衝我眨眨眼,嗖地一聲竟然又跳上了樹,轉眼間連影子都不見了。

“嗯!”雖然身體長成大人了,白龍的小孩子脾氣卻沒變,一誇獎他就高興得不得了:“我還要更努力,更加油纔行!要取回更多更多的力量,這樣,我才能夠保護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我才能保護我的神子啊。”

西諾耶摸着額頭的寶珠,表情似乎並不怎麼高興:“我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完全被無視的男人顯然並沒有那麼好的涵養,眉毛立了起來,聲音也一下提高了八度:“你們……怎敢在那裏自說自畫?告訴你們,前面有高貴的大人物在,所以這裏,禁止通行!”

讓也微笑着說道:“今天,白龍也很努力地在走呢。”

――――――――――――――――――――――――――――――――

“望美啊……不錯的名字呢。”他笑嘻嘻地說:“那我就這麼叫你好了。”

似乎對『八葉』這個詞很感興趣,西諾耶摸着下巴開始上下打量敦盛,恰在此時,一道白光閃過,西諾耶皺了皺眉頭,我眼看着一顆紅色寶珠出現在他額頭正中,鮮豔耀目。

“不怕了吧,白龍?”一邊走着,我側頭看着滿臉是笑的白龍:“我們拉着手的話,什麼危險也不怕了哦!”

第二個到達的是九郎,他問候的方式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氣:“喂,你還好吧?……那個傢伙是誰?”

“弁慶先生,你好像知道很多關於龍神的事情呢,好厲害哦!”我讚歎道。弁慶看了我一眼,含笑說道:“神子過獎了。我不過是愛好讀書,偶然瞭解到了一些關於龍神和神子、八葉的事情罷了。作爲八葉,我也有義務去了解這些,以便更好的爲神子效力啊,不是嗎?”

“沒辦法了,我們走吧。”我開口說道。總不能硬闖吧?

――――――――――――――――――――――――――――――――――

弁慶微笑着接話:“嗯,確實是很辛苦的路呢。各位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到了哦!”

白龍受到了鼓勵,小臉滿是笑容:“嗯!”

腳下一沉,彷彿是踏上地面的感覺。

在這羣被大白龍嚇得不輕的人中間,好歹還是有一個人始終保持着鎮定,或者不如說,他根本就不意外。

弁慶想了想:“力量全部都回來了麼?”

地面?

“什麼意思?”我問。

“望美!你沒事吧?”

“剛纔,看見神子你被怨靈襲擊,掉下懸崖,我想着,我一定要保護神子!也跟着跳了下來,然後,我就發現我自己長大了,而且,還可以抱着你飛起來了呢!”眼前的男人實在不像白龍,然而這笑容卻和白龍一模一樣:“神子,照這樣下去,我很快就可以恢復穿越時空的能力了呢!”

“那個傢伙”自然是指我身邊這位仁兄了,我苦笑着說:“這個……是白龍啦。”

貴族似乎並沒被九郎的禮貌打動,依舊一臉傲慢:“你是什麼人?法皇大人在此,怎能讓你們這些可疑人士騷擾到他?走吧走吧!”

他似乎沒察覺我臉色有異,笑着說道:“而且多虧了神子,我成長了呢。”

“抱歉,那就沒辦法了喲。雖然說,拒絕了公主殿下的邀請,我也很不好過啊。”他搖了搖頭,似乎頗爲遺憾:“對了公主殿下,你還要在熊野呆一陣子對吧?有機會的話,我再來找你,我們也需要點時間來了解一下彼此,對吧望美?那麼,可以允許我再來見你嗎?”

“呃……難道說……”當我看到他咽喉處鑲嵌的白色鱗片時,我終於說了出來:“你是……白龍?”

“白龍小心!”我急忙把白龍往景時那邊一推,險險避過,自己卻被風沙打得睜不開眼。一手遮住眼睛,我本能的後退了一步,卻忘了自己正背對着懸崖,腳下一滑,便徑直落了下去。

老師嗯了一聲:“神子的力量是非常稀有的,因此,討厭這股力量的人,想要這股力量的人,都可能給神子帶來危險。”

“西諾耶!不,不是那樣的!”敦盛一瞬間有些窘迫,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表情:“你這樣說,會讓神子覺得困擾的。我是神子的八葉啦。”

“學姐,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讓微笑着說道。我感激地一笑,卻看到讓忽然變了臉色,抬起頭厲聲喝道:“什麼人?下來!”

“是啊,神子,是我啊。”

他立刻轉向我,露出了一個曖昧的笑容:“你是說,我們倆單獨行動嗎?”

“海邊啊?”將臣對這個詞很感興趣:“聽起來不錯,我們就走南邊吧!走咯!”

“等等等等……”西諾耶阻止了白龍:“八葉,就是以保護龍神神子爲任務的傢伙吧?嘖嘖,不妙哦……”

“學姐!”“神子!”“望美!”

“不用擔心,他在樹上可是來去自如。”敦盛大概是看到我喫驚的表情,低聲對我說道。弁慶則微笑着看着我:“果然不是個容易說服的傢伙呢……不過,西諾耶是八葉,這點倒是挺不錯……”

他的聲音溫柔得如同要滴出水來,這,這不是剛纔昏迷中聽到的聲音嗎?

“弁慶先生,你們認識的嗎?”我問弁慶,他笑得有點無奈:“也可以算是吧……勉勉強強。”

朔則很不客氣地叫着景時:“哥哥,你也太丟臉了吧?你看白龍這孩子都還沒說話呢。”

聞言一愕,我們都停了下來,打量了一下對方,是個不認識的人啊。景時攤攤手,向身後的我們說道:“哦呀哦呀~原來,除了我們,也有其他人走這條道的呀~”

看着他純潔得沒有一絲雜質的金色眼睛,我笑了:“的確……是白龍呢。能夠取回力量,真是太好了,你一直都那麼努力的呢。”

還是不習慣他的說話方式,我的臉又熱了,小聲答道:“嗯……好啦。”

“白龍!”想了想,我把手伸給他:“這條路有點危險哦,拉着手一起走,好不好?”

“什麼人?”我一驚,正要拔劍,一陣驟然的陰風捲着沙石,急急向我和白龍襲來!

“啊?我有說什麼嗎?”景時立刻換上一臉燦爛笑容:“我沒事,我完全~沒事!哈哈~”

“嗯!”白龍用力地點頭:“西諾耶……是擁有火之力量的,『離』卦的八葉,也即是最後的『天之朱雀』。”

“那個……西諾耶,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呢?”我試探着問道。

白龍很認真地回答着:“因爲取回了力量,所以身體變大了。”

我不明所以地回頭,刷地一聲輕響,一個人忽然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面前。

臉騰地燒熱起來,我努力抽回了手,結巴着問:“呃……那個……請問,你怎麼知道我是神子的事啊?”

景時擦了把汗,誇張地甩了甩手,只差沒吐出舌頭來了:“好熱好熱~這山道也太難走了吧?好累好熱好餓哦~要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說~”

一片溫柔的白光包圍了我,我彷彿感覺到,有一雙溫暖的手抱住了我,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說道:“沒事的,神子,沒事的。我……一定會保護神子的。”

『咦!?咦咦!?』

拿這孩子沒辦法,我微笑着摸摸他的頭:“沒事,我不累的。”

我不由得後退了半步,離開了他的懷抱。這個突然冒出來,而且貌似和我很熟的男人,到底是誰?我期期艾艾地說道:“你……”

他挑了挑眉,隨即又露出一副捉弄人的笑容:“我說,像你這樣的公主殿下,不可能還有其他人了吧?剛纔,我好像聽到你們說,準備去本宮大社是吧?這個田邊,可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哦,而我呢,身爲熊野水軍的一員,是特地來迎接您的,神子公主殿下。”

鬆了口氣,我問:“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笑容看起來對我毫無戒心:“因爲你爲龍脈注入了五行之力,而這力量具現化之後,我的形體也就長大了,神子,謝謝你!”

“禁止通行?”這下糟了!

“喂喂敦盛!”將臣拍了拍敦盛的肩膀:“你冷靜點吧!”

衆人的驚呼聲迅速離我遠去,耳邊只聽到呼呼的風聲,身體飛速地下墜,我叫着,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死亡,難道就以這樣的方式降臨了嗎?

衆人正在猶豫之際,敦盛說話了:“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弁慶微笑着答道:“是啊,因爲這就是最近本宮大社的道路了,當然有很多行人啊。”

眼前的男子有着一張陌生的臉,金色的雙眸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他開口了:“已經沒事了,神子。不用害怕,我們已經到了地面了哦。”

他溫柔的笑着,看着我,雖然明知他是白龍,但被一個成年男性(雖然或許只是外表)這樣注視着,我還是有些不自在,慢慢低下了頭。

“啊,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啊~”自稱西諾耶的少年好像現在才注意到其他人似的,臉上立刻換了一副懶洋洋的表情:“不好意思啊,臭男人什麼的我一向不大注意。”

弁慶的笑容背後似乎隱藏着什麼東西:“沒什麼,不過,我想我們大概會多了一個熊野的好向導吧。”

“嗯……那時候只是單純的想救神子,所以跳了下來,然後好像一股熱流從心裏湧了出來……就這樣了。”白龍仍然是那個有問必答的單純孩子。

我慢慢睜開了眼睛,目前所站的地方是河岸,似乎……似乎是日置川峽的谷底?我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着抱着我的高大男子:我……沒有死?

“西諾耶,你最近過得好嗎?”一向沉默寡言的敦盛忽然說話了,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居然也認識這個人!?

“還很遠是吧?”弁慶溫言安慰道:“可是,已經比之前強很多了,對吧?”

白龍高興得跳了起來,急忙抓住我的手:“嗯!好啊神子!好高興哦~”

我轉過頭,原來,同伴們已經陸陸續續下到了谷底,看來是來找我的呢。我向他們揮了揮手,大聲回答老師:“我沒事!你們也沒事吧?”

“西諾耶,你也是八葉哦。”白龍顯然很高興,代我說出了要說的話。

將臣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轉眼間已經走過了轉角。我和讓對望了一眼,只有跟了上去。

“嗯!”白龍似乎又振作了些:“雖然還不足以保護整個世界,我……我會努力保護神子的!永遠都會!”他看向我,我向他鼓勵地一笑。

這是一個身着一身利落打扮的紅髮少年,年紀大約和我差不多大,清秀的臉龐含着笑意。輕輕吹了一聲口哨,他饒有興趣地盯着我的臉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沒等被這一大堆話弄得頭暈腦脹的我反應過來,他居然牽起了我的一隻手,送到脣邊飛快地一吻,然後又衝我眨了眨眼睛:“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白龍一直笑盈盈的臉上掠過一絲陰影:“沒有……離龍的狀態還……”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五章熊野川的怪異

作者有話要說:說明一下,本文會分爲十個分支OTL……在日置川峽這麼一耽誤,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勝浦是個很興旺的城鎮,大約是因爲有港口帶來的漁業和貿易所致吧!走了那麼久山林中的參拜路,突然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城鎮,我興奮起來,自告奮勇地拉着朔一起去找住的地方。

“朔,朔!那是什麼?”

“啊……這個,好像是出海之前祈福用的東西呢……”

“朔,朔!你看這個簪子,好漂亮哦,可惜你是短髮,不然,戴這個一定很漂亮!”

“呵呵,是很漂亮,不過,對於出家人來說,是不能用這麼精美的東西的。望美,你的頭髮這麼長,倒是很適合用簪子盤起呢。改天有時間,我教教你吧。”

“嘻嘻,就這麼說定了喲……”

正和朔聊得興起,我忽然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又見面了喲,公主殿下~”

轉頭一看,西諾耶正笑吟吟地站在我們面前:“兩位公主殿下似乎都很愉快的樣子,怎麼樣,勝浦很不錯吧?我對這裏很熟哦,要不要我帶你們去轉一轉呢?”

“啊……”雖然他出現得還是有些突然,總比之前從樹上跳下來要好多了,我衝他笑了笑:“你還真是神出鬼沒呢。”

“怎麼說?”他來了精神。

“西諾耶……這個奇怪的名字,也不是真名吧?”我對這點仍然有些不滿,尤其是在我告訴了他真名,然後還被他取笑了的情況下。

“呵呵……這個,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嘛~”他老練地扯開話題:“要知道,我爲了見到你,可是在這裏等了一整天了呢,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抱歉,我們現在有事要忙。”朔扯了扯我的手,我點點頭:“西諾耶,下次吧,我們現在要去找住的地方呢。”

“哦,是在找旅舍是吧?”西諾耶閃身轉到了我們面前:“我在這邊有個很熟悉的旅舍哦!很乾淨很不錯的,我每次來勝浦都住的。不介意的話,到這邊來吧?”

“啊,太好了!”我轉過身,向分散在人羣裏的夥伴們用力揮手:“我們找到住的地方了!一起去吧!”

白龍第一個跑出來:“啊,太好了,神子!我們走吧!”

西諾耶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怎麼連這幫拖油瓶也要去啊?”

“當~然~”弁慶笑嘻嘻地走過來:“西諾耶,你的那點伎倆早就被我們看~穿~了哦~”

“嘁。”西諾耶撇了撇嘴,開始帶路。

這位就是後白河法皇?我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他身體微胖,氣度雍容,圓臉上笑容和善,一雙眼睛卻顯得精明強幹。他揮手命侍衛退下,微笑着問我:“姑娘,你想走過熊野路嗎?”

“什麼人!此路禁止通行!”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喝道。

“啊,我會加油的,法皇大人!”我反射性地回答。

“呃……”莫明其妙地得了法皇這樣的稱讚,我有點接不上茬。而法皇仍然盯着我的臉,笑容有些耐人尋味:“如果是你的話,大概可以解決這怪異吧?好了,你們過去吧,就當是幫我,鎮壓熊野川的怪異吧!”

很快我們到達了西諾耶所說的旅舍,果然不錯,安頓好之後,弁慶出去打聽熊野的情況去了,而我們則坐在房裏隨意地閒聊着。

九郎的撲克臉終於放鬆了些,微笑着稱讚將臣:“別太自謙,你若生在武家之門,必定是出色的武士!”

“您說得沒錯。”弁慶笑得那麼的真誠:“這邊這位,就是安倍家最出色的陰陽師,對吧?”他捅捅景時。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哦,是嗎?有哥哥你一個人就夠熱鬧的了吧?”朔又不輕不重地損了景時一句,而將臣也跟着點頭:“就是~”

“九郎……”我試圖叫醒他,他卻又開始自言自語:“嗯,希望熊野別當會上當纔好……”

“啊~對了!”西諾耶永遠閒不了三分鐘:“這裏離海邊那麼近,不如我們去玩玩吧?”

“喂!你……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我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看看周圍,朔、將臣、景時都在使勁忍着笑,弁慶笑得古里古怪的,讓的臉色很不好看,老師皺起了眉頭,而敦盛和白龍……一臉茫然,似乎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弁慶搖搖頭:“不大好的消息:因爲熊野川突然水位暴漲,沒法通過這邊去本宮了。”

將臣無所謂地聳肩:“武家武士啥的就別說了,我可受不了那種東西。”

“怎麼會!?”九郎衝了上來:“我們費了那麼大勁纔到這裏的,開什麼玩笑?”

“老師,非常感謝您的指點!若不是您,剛纔我們就危險了!”九郎收起刀,第一件事就是向老師道謝。老師淡淡地說:“如果是說這個,第一個要感謝的人應該是那個男人。”

“看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女傑啊,呵呵。雖然我也有能讓源平兩家締約的日本第一大天狗的稱號,可是……呵呵,你真是個有意思的女孩呢,了不起,了不起!”

“動作挺快嘛~”西諾耶說:“打聽得怎麼樣?”

九郎有些詫異,接着居然露出了笑容:“奇怪的傢伙,不過,算了!”

“哦!!!”貴族顯然被“安倍家最出色的陰陽師”這個頭銜鎮住了,眉花眼笑地連連點頭:“真是可靠啊!各位,剛纔失禮了,這邊請這邊請!”

“到了本宮之後,你一定得裝出個優雅公主的樣子出來!”九郎的表情非常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當然,他也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啦……

“也對啦,不過,我們要怎麼去呢?又不能坐船……”我說。

“前面有高貴的法皇大人在,現在這裏,禁止通行!”

這位大嬸走遠了,只剩下笑得別有深意的朔、窘得想鑽地的我,當然,身後還站了一大羣裝作沒聽見的人……

“熊野川水位暴漲?”西諾耶也很疑惑的樣子:“這我倒真沒聽說呢……”

“嗯,我們有事要去本宮大社。”我答道。

“將臣!不好笑啦!”我氣得想打他,可接下來弁慶的話更讓我無力:“呵呵,我倒是覺得,這個傳言很準確呢……”

將臣眼看着這兩個人,只是冷笑。我看看將臣又看看九郎,一時也不知道該相信誰的判斷?微妙的氣氛中,一直沉默的老師忽然開口了。

我正要說話,身邊一位陌生大嬸卻接過了話頭:“你們是從京那邊來的是吧?哎哎,我跟你打聽一下,京有一位白龍的神子,你們見過沒有?”

我據實以告:“我們就是來調查這件事的。”

―――――――――――――――――――――――――――――――――

――――――――――――――――――――――――――――――――――――

“啊~~討厭啦~~”景時的腦袋又耷拉下來了:“怎麼都這樣說我啊~”

敦盛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頓了頓才說:“嗯,我小時候在這邊住過一段時間的……”

“嗯?”我有點不明他所指。

“哼……該死的鬼……竟然破壞老孃的好事!算了,龍神神子,我就在這裏吞噬了你吧!”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真不是好消息呢。”將臣這麼嘀咕了一句。

就這麼着,我們順利(也許吧?)地通過了。

“啊……非,非常抱歉,法皇大人!”侍衛急忙轉身行禮。

“呵呵,可是現在過不去哦,我也是被擋在這裏了。”法皇說。

照敦盛所指點的路,我們順利地到達了熊野川中游。一到達這裏,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怪異之處:明明幾里開外還是晴朗的天氣,一走到河岸附近,馬上變成了烏雲滿天,陰風陣陣。再走近些看,以秀麗明媚著稱的熊野川竟然變成濁浪滔天的景象,而且空氣中還夾雜着一絲令人厭惡的氣息。“怨靈。”白龍一語證實我們的猜想,但是他又感覺怨靈並不在這裏,而是在上游的地方。上游?那不就是在熊野路快到本宮的地方麼?雖然明知道那邊有人攔路,我們還是決定重回熊野路。

“既然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停下吧?我去找找有沒有地方能過去。”將臣當先往岸邊走去。

“哈哈,只是Lucky而已啦!”將臣一不小心冒了個英文單詞出來,隨即補充道:“運氣好,運氣好而已。”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會忽然出現這麼強大的怨靈?”朔蹙着眉頭思索着:“莫不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

“嗯……既然這樣……”九郎喃喃自語,當所有人都看向他時,他忽然衝我大聲說道:“就這麼決定了!”

九郎不明所以地低頭去看水面,老師繼續說道:“……沒有她的影子。”

女子低頭拭着淚,細聲向九郎說道:“我只是出於好心提醒你們,沒想到……反而被懷疑了嗎?”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啊~正是正是~”景時也非常配合地挺胸上前:“什麼怪異,只要交給我就沒問題了,哈哈哈哈~”

將臣則一直盯着那個女子,左手習慣性地撓着耳朵。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我說這位夫人,您留在這裏是做什麼?丈夫和侍從都被怨靈喫了,一般人不是會馬上逃走嗎?難道說,你只是爲了警告後來人不要過河而留在這裏?”

“真……真是不好意思……”再也受不了朔的眼色,我小聲說道。

“將臣,你看!人家都被你嚇壞了!”九郎有些不滿地說道。

白龍微笑着說:“一定是因爲他也明白了,我的神子是最優秀的!神子,你的清淨之氣,讓他也認爲你可以鎮壓怪異哦!”

“……不想去。”敦盛聽起來真是很不感興趣的樣子,將臣則更直接:“喂,這麼熱的天還去海邊,你不嫌熱啊?”

“沿着熊野灘北上,再轉西邊,就可以到達熊野川的中游了。”敦盛這樣說道。我又驚又喜:“敦盛,你好像真的對熊野很熟悉呢!”

西諾耶滿臉的笑容頓時轉爲不屑:“我又沒在問你們這幫臭男人……”

“我說你,想做騎士也不看看時候!”將臣也有些不高興了。

還好,大嬸攤了攤手:“這個我也不知道啦,真遺憾呢。如果打聽到什麼新消息,我再告訴你們吧!”

走出去不遠,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咆哮的熊野川了,不過在進行調查之前,我們又被攔住了。

聽她這麼說,大嬸來了精神:“聽說啊,我們熊野的頭領對那位白龍神子的公主殿下一見鍾情呢!嗯,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大美人呢?想必,是一位氣質優雅的公主吧?”

“呃……是嗎?總覺得好像不是這個意思……”眼看熊野川就在眼前,我也只能暫時壓下疑念。

“弁慶先生,連你也開我玩笑……”我已經不想辯解了。

讓點點頭:“的確,還是謹慎些比較好。”

除此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西諾耶離開後,我們在勝浦住了下來。奇怪的是,根據街上打聽的消息,這違反季節的潮水竟然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三天後,我們再也坐不住了,決定出去再問問情況。

“連後白河院也被阻擋了這麼久,看來是真有點古怪啊。”將臣大大咧咧地插話,法皇注意到了他,一瞬間露出喫驚的表情:“你……”

“我說……”將臣走了上來:“熊野川暴漲的問題不解決,法皇大人也去不了本宮吧?那要什麼時候才能通行啊?”

“不不不,請放心,我並沒有懷疑你。”九郎急忙安慰着她。

“氣質優雅的公主……噗哈哈哈!”將臣爆笑出聲,想必忍得很辛苦吧:“我說,你成了大明星了啊?”

“?”“?”將臣和九郎對望了一眼,九郎問道:“請問,我們怎麼了嗎?”

雖然得以繼續前進了,我心裏的疑惑卻越來越大:“法皇大人,他到底是對什麼事情那麼感興趣啊?”

“後白河院,我也拜託您了,請一定讓我們通過!”九郎禮儀周正地行了一禮,換來的卻是法皇更喫驚的臉:“你也……”

『咦?』萬想不到大嬸竟然張嘴就打聽這個,我心虛地看了朔一眼,她微微一笑,向大嬸說道:“白龍的神子啊,大概知道的。她怎麼了嗎?”

我的臉熱起來了,其他人都在後面聽着呢!可氣的是,朔不理會我的眼色,居然笑嘻嘻地追問起來:“真的啊?可以麻煩您說得更詳細點兒嗎?”

這個被稱爲滝夜叉的怨靈相當的棘手,比之前的水虎毫不遜色,不過,我們也比那時候多了好幾名同伴,一番惡戰後,終於完成了封印。

爲了消除尷尬,我問白龍:“從剛纔起你就一直很高興的樣子呢,白龍,有什麼好事嗎?”

聽到敦盛的聲音,我轉過頭去看着他,他好像有點慌亂,秀麗的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沒,沒什麼……我也覺得,大家能一直一起的話,就太好了……”

這麼着,繞着熊野繞了一大圈,我們還是回到了一開始的路:熊野路。不幸,那位攔路的貴族仍然盡忠職守地在那裏堵着路,連臺詞也沒變:

和中游一樣,不,應該說比中游更糟糕。這裏的天黑得像要塌下來一般,風又冷又溼,卷夾着令人厭惡的氣息,掀起駭人的巨浪。越往岸邊走,越覺得腳步艱難,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被捲入濁流中一般。

“嗯……真好……”

『算了吧。』我決定還是去辦正事要緊:“我們走吧!”

女子有些驚慌,後退了半步:“這個……”

“對啊對啊~”景時好像休息得差不多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大家在一起才熱鬧嘛~”

“啊,大家都還在,太好了。”弁慶踏進門來,笑容有些勉強。

“喂,將臣!對女性講話不用這樣吧?這種語氣對待一位失去家人的弱女子,你不覺得過分嗎?”九郎走了出來。女子彷彿得了救星似的,急忙向九郎那邊靠去:“您真是溫柔的人……我好怕您和那位武士一樣,真可怕呢……”

貴族看了看我,忽然換上了一臉笑容:“我知道了,你們就是京請來的陰陽師對吧?哎呀,真是快呢,我們的信還剛送過去……”

“呃,我嗎?”將臣撓了撓耳朵,而九郎則恍然大悟,大聲說道:“沒錯!第一個發現那女子有問題的就是將臣了,好厲害的觀察力啊!”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六章熊野別當

――――――――――――――――――――――――――――――――――

貴族的臉色變了:“你……你們怎麼知道的?”

“哦呀~要是渡河的時候被怨靈襲擊可就不好辦了啊~”景時看了看大家。

“九郎,你看水面。”

“啊啦啊啦~不用這麼擔心啦~”景時拍了拍九郎的肩膀:“漲水這種事情,最多也就兩三天嘛~既然都來了,乾脆就在這兒住個兩三天,等水退了再走,如何?”

“決……決定什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看來,剛纔那個怨靈真的就是怪事的原因呢。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將臣和我們驚訝地回頭,一位身材嬌小,容色悲慼的年輕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們背後。看我們停了下來,她似乎鬆了口氣,走近了些:“請各位不要靠近這河川,這裏面有可怕的怨靈……我,我的丈夫,侍從,都被怨靈喫了……”

在街市和港口問了一圈兒,依然是一無所獲,勝浦本地人好像也和我們一樣,苦惱於熊野川奇怪的泛濫,不但無法出船,連部分地方的農田都受到了波及。懊喪之餘,將臣提出了一個建議:到氾濫的現場——熊野川中游去看看。

讓忽然說道:“也許可以這麼想:‘與其讓熊野投靠敵方,倒不如先下手削弱熊野’,或許有人會這麼想。”

“啊……”法皇恢復了微笑,精明的眼睛卻又轉向了我:“真是驚人啊……”

“啊!?”顯然老師說中了,九郎後退了一步,滿臉驚訝地看向女子。

“望美,其實熊野和京的關係是很深的哦。”朔含笑接口:“就像我們從京到了熊野一樣,也會有很多人從熊野到京去呢。”

“呃,我們……”正要說明來意,一位僧侶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什麼事需要對一位小姑娘這樣呼喝?真失禮。”

弁慶微笑着說:“你的想法很有趣,不過,可能性不大呢。如果這個陰謀被熊野方面發現,可不就是公然與熊野爲敵嗎?算了,剛纔的怨靈可能只是平家濫用怨靈造成的餘孽而已,畢竟,如果讓氣脈繼續歪斜下去,會有原來越多的強大怨靈出現的。”

“嗯!八葉現在都齊了,好高興哦。”白龍是由衷地高興,我也被他的情緒感染,微笑着說道:“嗯,要是大家可以一直這樣在一起,就好了。”

“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人想對熊野下手纔對。”弁慶輕輕敲着自己的額角:“現在不論是平氏源氏還是京的貴族,應該都只想拉攏熊野纔對。”

不管怎樣,既然怪異已經解決,我們還是馬上動身去此行的目的地——本宮大社吧。沿着路前行,我們進入了本宮外的森林,穿過這片森林,就是本宮了。正在人人精神振奮的時候,將臣忽然說了一句話:“既然本宮要到了,那我也該走了。”

我愣了愣,纔想起來之前的話:“對哦……將臣也有自己的事要辦呢。你去吧。”

“呵呵,這麼爽快真是謝謝啦。”將臣衝我一笑:“那麼,我就先走啦,不好意思啊各位。”

“你什麼時候回來?”九郎問道。

“這個嘛……我也說不準啦。”將臣撓了下耳朵:“這樣吧,你們不用等我,辦完事就先走吧,我們……就等以後有機會再見啦。”

我有些不捨得,不過還是說:“那麼,再見了。”

將臣笑着拍了拍我的頭:“幹嘛啦,很快就能再見的!那麼,我先走了,下次見面之前,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我點點頭:“你也要保重。”

“再見啦,將臣!”九郎笑着喊道。將臣一邊揮手回禮,一邊走入了樹林。奇怪,自從熊野川邊那一戰,他們倆的關係好像一下子好起來了。

正要繼續前進,隊伍後面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我回頭一看,敦盛不知怎麼的,蹲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我急忙跑過去:“敦盛,你怎麼樣?”

“唔……”敦盛正抓着不住顫抖的右手,身上的鐵鏈震得嘩嘩作響:“這裏有結界,我……我這不潔的身體不能進去,唔!”

“那,那怎麼辦?”

敦盛抬起頭,強顏歡笑地說:“神子,你們進去吧,我就在這裏等着就好了。”

“真是的,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啦!”我的聲音有點大,敦盛喫了一驚,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啊啦啊啦~”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估計是剛纔和怨靈的戰鬥沾染了穢氣吧?先代的地之玄武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記得好像……嗯,對了,是通過神子的接觸,把清淨之氣傳給他就可以了。”

“耶?這,這……這怎麼可以……”敦盛看了我一眼,慌得臉都漲紅了,連連搖手。就知道他會這樣,我乾脆不和他分辨,直接握住了他的右手,他的手很涼,而且不住顫抖着。敦盛大驚,臉更紅了,囁嚅着想要說什麼,我只做不知。不過景時說的話似乎是對的,過了幾秒鐘,敦盛的顫抖微弱了很多,他的臉色也好了起來。我笑着說道:“我們走吧!”

敦盛望了望我,低下頭小聲“嗯”了一聲。

―――――――――――――――――――――――――――――――――

牽着敦盛的手,我們順利地通過了結界,很快便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本宮大社。正在猶豫是不是該找個人去通報一下熊野別當,那位被弁慶稱爲“熊野好向導”的西諾耶又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嗨~公主殿下,在熊野玩得還愉快嗎?”他還是老樣子,我也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啊,是你啊。”

弁慶踏前一步,冷冷地說道:“是啊,連鎌倉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們都以爲這次結盟是結定了呢。”

九月初,我們到達了福原的有馬,駐紮下來。然而,就在準備出發去締結和議的當天,北條政子大人的一番話讓幾乎所有人都驚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來叫我了,說是和議的時間馬上就到了,所有人準備集合出發。這是九郎的命令嗎?我急忙跑到本營大帳中,暫時只有九郎和老師在,九郎正按着劍柄,平時意志堅定的臉上滿是痛苦和猶疑。

政子走後,本營大帳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許是爲了讓九郎能冷靜思考,大家紛紛離開了大帳,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畢竟,情勢突然向着這個方向轉變,是誰也難以平靜的吧?我在自己的帳中呆坐良久,卻想不出任何好辦法,上命難違,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從的吧?而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踏入本宮大社,跟着西諾耶轉了幾個圈兒,我們來到了一間議事堂模樣的廳裏,裏面坐着三五名大漢。

急行軍了大約半小時後,我們順利到達了一之谷。現在已經是入秋時節,懸崖上,秋天的紅葉慢慢飄落,有些更被風帶下了懸崖,落入谷底平家陣地之中,若不是耳邊馬匹的噴氣聲、輕微的金屬擦碰聲,真難以想象這在這樣美麗的景色下,竟掩藏着無數殺機。

“咦?真的嗎?”這實在是意外之喜,但是轉念一想,我又有些警覺:“有點怪怪的哦,西諾耶,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打探的事情啊?”

“嗯,謝謝老師。”我笑了:“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別當繼續說道:“從烏鴉的報告來看……即使有熊野的幫助,源氏也未必能勝。”

“我會用劍,值得你這麼驚訝嗎?”他的態度讓我想起了九郎。

“頭領,這裏有幾個人想見你!”西諾耶當先進去,衝着坐在首座的一個人說道。此人膀大腰圓,皮膚黝黑,錚亮的頭頂沒有一根頭髮,黑布做成的眼罩罩住了一隻眼睛。這就是統領着熊野水軍的熊野別當?看起來有點……兇。我捏了把冷汗,擠出笑容走上前去。

“呵呵,是有點意外。”他笑得很開心:“不過,我覺得很棒!而且,這樣我就更瞭解你了不是嗎?也許,當個八葉也還不壞……”

“不過,這也不代表我們就會倒向平家哦!”西諾耶微笑着說道。彷彿爲了印證他的話,別當慢慢地點了點頭:“我們既不幫源氏,也不幫平家,會……保持中立。”

“下面就是平家陣營了,看起來……一切正常。”弁慶低聲說道。

『這,這算是什麼?』我有點想哭。

“是!”

話說到這裏,我們也沒有什麼再申辯的餘地了。她緩緩環視了一週在場的人,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出門而去。

別說九郎了,我也沮喪萬分,難道……千辛萬苦來到這裏,竟然要白跑一趟麼?

九郎點點頭:“正如我所預料的,他們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生田那邊了吧?好,衝下這個斜坡,讓他們腹背受敵,必定可以一舉擊敗他們!”

他笑得燦爛,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從這張臉上,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考慮了片刻,我說:“以後,也請您多關照了。”

“真是驚人哪~”西諾耶一邊擦拭着武器,一邊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掛着笑意:“沒想到,花一般嬌弱的公主殿下,揮起劍來可一點不手軟呢!”

“可惡!”九郎緊鎖眉頭,臉色難看已極,也不知道是在生別當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

“神子……”白龍有些擔心地看着我:“你還是不高興嗎?”

走了一會兒,一直在前面若無其事地說笑的西諾耶終於,被我的苦瓜臉搞得失去了耐心:“我說,真的……這麼失望嗎?”

“哎呀,別一臉失望哦公主~”西諾耶轉了出來,笑得燦爛:“雖然這件事不能幫你們,不過我們熊野可是很好客的哦!”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歡暢:“哎呀,竟然連弁慶也這麼想,那麼平家的人就更不會有所懷疑了,真是太好了!”

“嘰!嘰嘰!”幾聲怪異的叫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與此同時,我感覺到一股噁心的氣息:怨靈?

敦盛答道:“是的,是人所無法攀援的懸崖。”

他嘻嘻一笑:“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轉換下心情?”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西諾耶!

回到本宮,和大家一起喫了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餐。或許是因爲白天的事情,晚飯後的閒聊也顯得特別無趣,沒過多久,衆人就紛紛告辭回房休息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熊野爲什麼不肯協助我們?源氏現在的情況真的這麼糟糕嗎?憑我可溜的日本史知識,我也知道似乎最後的結局並不是源氏失敗了,那麼,難道在我不知道的什麼地方,歷史已經悄悄地發生變化了嗎?各種各樣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着,雖然身體已經很疲勞了,緊繃的神經一直無法放鬆,正在輾轉間,窗外忽然傳來一縷笛聲。笛聲清逸幽遠,令人不自覺地沉靜下來,我忽然聯想到了三草山之戰前我聽到的奇怪笛聲,依稀記得,那似乎也是這般清雅的笛聲。想必是擁有高潔心靈的人才能吹奏出這樣的曲子吧?是誰呢?

他眨眨眼睛,收起了笑意:“你們是來見頭領的吧?我給你們帶路吧,這邊走。”

“什麼!?”九郎已經激動得臉紅脖子粗,大聲喝道。還好,弁慶伸臂阻止了他的進一步動作:“無論如何,請您務必保持冷靜。”

“可是……”我還是很難過,一個月來的奔波勞碌,竟然這麼簡單給回絕了,原本還以爲會是很簡單的事情呢……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轉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擁廢帝復辟,此其罪一;盜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驅使怨靈,傷人無數,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縱怨靈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諒嗎?鎌倉大人希望儘快追討平家,也不過是爲了世間的安寧而已。”

我回頭一看,老師的目光中透出一絲關切,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嗯,還是有點緊張……我想我還是不習慣戰場吧。”

“奇襲開始!跟在我後面,衝啊!”九郎高呼一聲,抽出刀,第一個衝了下去。

熊野之行就這麼結束了,壞的方面是,我們沒有能夠取得熊野的援助,好的方面是,最後一名八葉——西諾耶也加入了我們的隊伍,這或許就是弁慶所說的“成功了一半吧。”

政子大人掩嘴輕笑了兩聲,表情彷彿完全沒把九郎的怒氣當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還真是單純呢。自古以來,簽訂和約之日,就是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嗎?如果沒能識破我們的計劃而失敗,那隻能怪平家他們自己不好啊。”

弁慶哼了一聲:“這麼說,去締結和議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嗎?您應該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議之時,就沒有人會相信了。您定的計策雖妙,我覺得,尚不足以我們拿‘信用’來交換。”

笛聲漸漸走遠,低不可聞,我也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哥哥?”朔驚呼出聲。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八章一之谷奇襲

九郎軒了軒眉毛:“精通馬術的人就從這裏進攻,大部分人還是從西邊道路繞下去吧!”

『雖然作爲軍奉行,景時一直是單獨帶兵的,但是……他什麼時候離開了有馬?』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在他嘀咕嘀咕的當兒,我早看出這隻金屬性的天狗絕不是我們倆的對手,沒理會他後面說什麼,我已經抽出劍,衝了上去。

衆人應了一聲,紛紛加快了腳步。我用力夾了一下馬肚子,手心漸漸沁出了汗。

往南行進到高尾山之際,探子傳來了意料中的消息:景時的軍隊已經在生田的森林中和平知盛率領的平軍展開了激戰。

“緊張,或恐懼,這並不可恥。”老師低沉的聲音意外地溫柔:“只要集中注意力,這纔是在戰場中存活下去的手段,明白嗎?”

“嘿嘿。”西諾耶居然沒有否認:“您真是冰雪聰明的公主殿下,不過呢,我說要幫助你們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可以的話,以後就請您多多指教啦。”

“九郎,請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慶開了口:“就算我們跟去生田,恐怕已經來不及救援景時了。兵法雲:圍魏救趙,我們不如繞到敵人背後發動進攻,勝算可能還比較大。”

“也不完全是啦……”我想了想才說:“那個……源氏現在的情勢,真的像他說的那麼糟嗎?”

正在往外走的我似乎聽見了這麼一句話,回頭,走在我後面的老師神色木然,難道,是我聽錯了?

老師凝望着他的臉,低沉的聲音鎮定若桓:“若你不想遵從的話,別忘了,軍隊的指揮權仍然是在你手裏的。”

“就是你們想見熊野頭領嗎?”獨眼壯漢開口了,聲音洪亮,震得耳朵嗡嗡直響:“我就是!有什麼事,說吧!”

“九郎,冷靜些。”弁慶看了西諾耶一眼,淡淡地說:“熊野以前曾經在平家手裏喫過虧,這麼謹慎也算是可以理解啦。而且,我們至少得到了他們保持中立的承諾啊,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熊野別當好歹算個神職,想象中,我總覺得應該是個官員模樣的人物,實在……實在難以和眼前的肌肉男聯繫起來。過於喫驚,也許還有些害怕,之前打好的腹稿,竟然想不起來了。還好,已經站到別當背後的西諾耶衝我笑了笑:“不用怕,頭領他樣子兇,其實會很認真地聽你說的,請冷靜點開始說吧。”

―――――――――――――――――――――――――――――――――

跟着西諾耶,我走到了本宮外的森林裏。眼中看到的是滿眼翠綠,耳中聽到的是鳥語關關,鼻中呼吸的是山林獨有的芬芳,我卻始終有些高興不起來。

回到了京之後,傳來了令人意外的信息: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源氏和平家將簽定和議!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難以置信。不過,事情似乎是真的,因爲鎌倉的命令很快就來了,九郎將作爲和議使者之一,護送作爲鎌倉大人的代表的北條政子大人前往和議簽訂之地——平家根據地福原。不管怎樣,能夠中止戰事(即使只是暫時)也是一件好事,九郎立刻接下了命令,稍作整頓便出發了。

我點了點頭。

『老師的意思是?』九郎抬起頭,卻什麼也沒說。

果然,一隻天狗從樹後跳了出來,作勢要撲上來。西諾耶啐了一聲,左手掏出武器,右手將我攔在身後:“居然出現在神社的森林,還真是失禮的傢伙。結界難道弱化了嗎?公主殿下,這裏交給我了,你先……等一下啊!”

“全軍,出擊!”政子離開後,九郎終於發出了這樣的命令。不單是他,我們也別無選擇了吧?生田,可是平家正門,兵力最集中的地方,若我們不去救援,景時恐怕……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七章福原事變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這,這可是鎌倉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實,他已經下了追討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話,雙方都難免會有死傷,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舉成功,兩邊的損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說到這裏,她微微冷笑起來,漂亮的黑眼睛裏毫無暖意:“這是鎌倉大人的命令,而且,後白河法皇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我笑了笑:“沒辦法啊,最後還是沒能完成任務呢。我想,熊野大概也是有自己的考慮吧?不過……算了,至少,我見到了將臣,還認識了西諾耶,這些都是此行難忘的回憶呢。”

“不行,必須趕快行動纔行!”九郎握緊了拳:“從平家的背後……對了,一之谷的背面好像是懸崖是吧?”

西諾耶露出了少有的嚴肅表情:“老實話說,可能比公主殿下您想象的還要糟呢……望美,我再問你一次,你認爲這場戰爭,源氏能獲勝嗎?”

政子似乎毫不喫驚,反而嬌笑着說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讓人喜歡~你們要是不想去,我絕不勉強你們,不過,軍隊可是必須聽從鎌倉大人的命令的哦。”

“……哥哥,他真的下達了這種背信棄義的命令嗎?”九郎喃喃自語着。

“表面上說締結和議,背後卻準備在和議時給人家一刀,怎麼能做這麼卑鄙的事情!”一時忘了身份的差距,我大聲對政子喊道。九郎有些驚訝,隨即也大聲說道:“正是!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別太晚回來。”弁慶少見地沒有和西諾耶擡槓,我想,大概他也不願意看到我這張苦瓜臉吧?

――――――――――――――――――――――――――――――――――

“嗯……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你已經變得堅強了呢……”不知爲何,老師神色一黯:“走吧!”

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了,我咬咬牙,一口氣把來意說了出來,順便把剛纔路上遇到的事情也都說了。別當一直雙手抱胸,一言不發地聽着,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沉默了一會兒,他緩緩說道:“我明白了。那麼,在我回答你的要求之前,請先回答我的問題。這場戰爭……源氏可有必勝的把握?”

別當抬起頭,獨眼在我和九郎身上掃了掃,聲音依然平穩:“可是,根據烏鴉的報告,源氏現在可沒什麼有利局勢。”

第二天清早,我們向熊野別當告別之後,便準備離開熊野,踏上返京的路途了。想到這一來一回兩個多月的辛苦,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麼還在這裏啊?”她帶着種略嫌誇張的驚訝說道:“我還以爲你早就出發了呢!不快點的話,孤軍奮戰的景時恐怕就危險了哦!”

可能覺得我這樣的說明還不夠有力,九郎補充道:“源氏擅長陸戰,熊野是水上霸王,兩軍如果能攜手,絕對可以擊敗平家!”

我愣了一下,正準備說話,他卻正色說:“天色不早了,公主殿下也該累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九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麼,就朝一之谷進發!”

『烏鴉?』可能是看出我臉色有異,弁慶微笑着說明:“烏鴉就是指間諜之類的人物,熊野這邊是這麼稱呼的。”

別當冷冷地看着他們,絲毫沒有動搖的跡象:“你們剛纔說的我也認真聽了,但是目前而言,我仍然不認爲源氏有把握贏得這一戰。熊野水軍向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我不能幫助你們。”

“……一之谷……嗎?”

他叉着腰看着我,笑得狡獪:“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跟你們一起走了,你這麼說好傷人哪!”

我又踢了一下馬肚,馬兒聽話地加快了腳步。

片刻後,大家都集中到帳中來了,九郎的臉色阻止了我們本來想問的無數問題,正在這時候,北條政子竟然又出現了。

―――――――――――――――――――――――――――――――――――

白龍還沒說話,一個紅色的身影已經刷地出現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說道:“公主殿下,可以請您不要隨便把別人當成回憶好嗎?”

“你……是你命令景時去的嗎?”九郎憤怒地喊道,而政子則絲毫不爲所動,輕笑着說:“好嚇人那,九郎。不是說過了嗎,是鎌倉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時真是一位優秀的軍奉行啊,我想,他一定會忠實地執行鎌倉大人的命令的。那麼,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好,那麼敵人也不可能預料到我們的進攻路線了!”九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就這麼決定了!由一之谷背後的懸崖往下實施突擊!快!”

“嗯。”別當衝西諾耶揚揚下巴:“去吧,好好招待客人們休息。”

一秒鐘後,驚愕的西諾耶也加入了戰鬥。他使用的是近身搏鬥的鋼爪,招招都是快捷無倫,看得人眼花繚亂。如我所料,藉助火屬性的剋制和西諾耶的幫忙,幾分鐘後戰鬥就結束了,不知死活的天狗也被我完全封印了。

弁慶看了看他說的“斜坡”,皺了皺眉頭:“這個坡……恐怕沒辦法全軍突擊吧?”

政子笑得無比真誠:“是啊,景時大人真不愧是鎌倉大人的心腹啊,現在想必已經到了生田那邊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的幾章都有點冷……抖主人已經下了逐客令,我們也不好再多說,只好跟着西諾耶走了出來。西諾耶果然把我們帶到了待客用的廂房,招呼人送了茶水點心上來,可是這會兒,還有誰有心情喫東西呢?

“春日學姐,我們還是別冒險了,走西邊繞路吧?”讓從後面叫着我。

這句話擊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聲,轉開了頭。

“神子,你是不是有些緊張?”

“好像很失望呢,公主殿下?”西諾耶繞到我面前,我勉強一笑:“沒有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們踐踏之前締結和議的約定,對平家實施奇襲?”九郎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猶豫不決地看着他,是和九郎他們分手,走保險的路呢?還是冒一次險,突入平家陣營呢?

一時間,我不明白他在問什麼,愣了愣才說:“當然,肯定能贏的!”

我伸頭看了一眼下面,這個斜坡真是陡得驚人,九郎——源九郎義經,真是膽大包天呢!

“九郎!”還沒來得及得出結論,我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發出了指令:我伏在馬背上,用力鞭打了一下坐騎,它如離弦之箭一般,衝着谷底狂奔而去。

呼呼的風聲灌進我的耳朵,眼睛幾乎難以睜開,我死死抓住繮繩,努力辨明着眼前的景象。我的馬術在此刻已經不足以引導馬兒,只能期待它自己的表現了,可怕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讓我幾乎不能呼吸,不過百餘米的斜坡,竟是無比的漫長。

“源九郎義經在此!受死吧!”

九郎的呼聲傳入耳中,我睜開眼睛,這才發現,我們已經平安地到達了谷底。精神一振,我直起腰,拔出長劍,緊跟着大夥兒衝入了敵營。

奇襲進行得出乎意料地順利,平家的武士們哭叫着四散奔逃,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我們到達了中軍本帳。

“有點奇怪……”弁慶阻止了九郎的前進:“如果是受到奇襲的話,你不覺得他們撤退得太快了嗎?”

九郎還沒回答,兩邊已經響起了進攻的號角聲,我們衝出營帳,才發現大批的平家部隊已經悄沒聲地出現在兩邊,現在正高呼着向我們掩殺過來。我們大部分的軍隊都走西邊繞行了,這裏不過幾百人而已,怎是早有預謀的平軍的對手?轉眼間,已經有好幾人倒下了。

“看來,我們是中了陷阱呢。”弁慶臉色陰鬱。

“怎麼可能?難道……是看破了奇襲嗎?”九郎咬咬牙,高聲喊道:“大家聽着,馬上往西邊撤退,與本隊會合!”

我們也急忙掉轉馬頭,往西邊逃去,可就在此時,之前四散奔逃的平家武士又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吶喊着向我們發動了進攻。我擋了兩下,無心戀戰,一邊且戰且退,一邊心中止不住的驚疑。

“糟了,這樣下去會被完全包圍住!”敦盛喊道:“被這幫人拖住,等大軍追上來就沒法逃脫了!”

“讓我來吧。”老師忽然縱馬上前,我驚呆了,叫道:“老師!”他看了我一眼,隨即轉過了身子:“你們快趁隙逃走——然後活下去。”

他的聲音帶着奇怪的顫抖,然而沒等我回味過來,他已經隻身向着追來的大軍衝了過去,轉眼間淹沒在人羣中。一時間兵刃交加聲大作,不時聽到敵人的慘呼聲,原本正放開腳步追趕的部隊竟然亂了起來,地形狹窄,我們這邊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轉眼間,已經有幾人當先殺出了一條往西的通路。

“難道……他打算一個人阻止平家全軍?”弁慶的話說出了我的猜想,與此同時,我的心一陣絞痛。

“不行!我不能讓老師一個人戰鬥!”我高喊着,掉轉了馬頭:“老師!你在哪兒?”

不理會身後衆人的叫聲,我一股勁兒地向着戰鬥的中心衝了過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老師!

“源氏的神子!”我聽到某個聲音在驚呼,然而我顧不上了,我……

什麼東西撞在了我的右胸上,眼前一黑,我再也抓不住繮繩,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等我恢復意識時,第一個聽到的是讓的聲音:“春日學姐!請振作一點!”

我費力地睜開眼,好幾張焦慮的臉映入了眼幕:讓、朔、白龍,臉上都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我怎麼了?正想着,胸口傳來一陣劇痛,我慢慢轉動眼珠,纔看到我的胸前衣服已經被剪開,弁慶和西諾耶正在忙碌地圍着我做着什麼,而劇痛的中心——我的右胸接近咽喉的地方,一個皮開肉綻的傷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我這纔回憶起剛纔的事情來,難道……我那時,中箭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一陣昏眩,我又閉上了眼睛。

“不要動,神子!”白龍有些緊張地阻止我:“你一說話,說不定傷口又會……”

等我再醒來,我已經躺在營帳裏的牀上了,白龍守在我的牀邊,其他人都不在。

“可是,這明明不是他的責任啊!”

“是嗎……”朔也嘆了口氣:“他剛纔一直在照顧你,或許,是覺得你受傷是他的責任吧。”

“那就趕快處置啊!”讓的聲音在發抖。

“我纔不要做什麼心理準備!”我神經質地衝敦盛喊了起來,而敦盛只是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對不起……”

讓似乎愣了一下,沒有回答,反而拉過我的手搭在肩上,然後蹲下身直接就把我背了起來。

“神子,太陽快下山了呢……”

“春日學姐!”讓大概聽到了聲音,大步走了過來,看了看我,又叫道:“弁慶先生!現在應該可以幫她療傷了吧?”

那是很久之前,我和讓還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了。

“呼……已經稍微處理了一下,最好趕快逃走,再做打算。”這是西諾耶的聲音。

我家和有川家一起出去郊遊,大人們在一起聊天,我們三個孩子則沿着山道越走越遠。將臣拉着我盡往難走的地方鑽,比我們還小的讓追不上我們,很快就和我們失散了。可能是爲了找我們,讓獨自一人還在摸索着前進,結果迷路了。我和將臣很快發現讓走丟了,也嚇壞了,趕快回頭去找他,卻怎麼也找不到。後來,我把將臣趕回去叫大人了,自己則繼續慢慢地搜索着讓。終於,我聽到下方什麼地方傳來了讓的哭聲:“望美……哥哥……嗚嗚……你們在哪裏啊……嗚嗚……”

經過弁慶的處理,血是止住了,雖然傷口的劇痛仍在繼續,失血過多也讓我全身無力,我還是堅持要自己走回去。經過剛纔的混戰,大家的馬匹都損耗得差不多了,身上也都多多少少掛了彩,馬匹還是留給更重的傷員吧。

“我,我纔不需要呢,什麼心理準備。老師,他一定會回來的。”我的話像是說給敦盛聽,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

到達高尾山,已經是傍晚了,斷後的源氏部隊的拼死戰鬥,似乎也讓平家喫了不小的虧,現在已經停止了追擊。到了山頂,我們終於可以停下來稍微休息一下了。

“秋天的夜晚很涼的,所以,如果您還要繼續等的話,還是加件衣服比較好呢。”敦盛輕輕說道。

“不知道……”我嘆了口氣:“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現在力量不足的樣子……”

大家的臉都沉了下來,九郎答道:“有問題等會再問,現在我們還在逃命的途中呢。先去高尾山吧,到那邊的話,撤回有馬就沒問題了,現在請各位先忍耐一下。”

敦盛默默離開了,夜晚也如期降臨。多虧了敦盛的衣服,足以抵達秋夜的寒風,可是,我還是止不住地覺得,心裏好冷……

讓的聲音顯得很平靜:“到達有馬之前,還是讓我揹你吧。學姐,請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

弁慶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說道:“又是還內府嗎?三草山也是,這裏也是……”

“怎麼辦?怎麼辦?”讓又開始哇哇大哭:“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對不起……”

不知是否是走的太快,我覺得傷口越來越痛,終於忍不住哼了出來:“唔……”

西諾耶照例是最坐不住的一個,他站在遠處的一塊岩石上,往下看了半天,然後跑了回來:“從這裏可以看到整個福原呢!生田那邊的軍隊,好像也被擊退了呢。看來,這次源氏是完全失敗了。”

我大概明白了,之前是傷口迸裂所以昏過去了吧。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了?我苦笑一聲,安慰白龍:“只是說話的話,我還能支撐得住。白龍,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嗎?”

“如果不能走的話,請告訴我,我來揹你,好嗎?”

在二人的陪伴下,我來到了營地門口,坐了下來。

“我說,戰爭已經結束了,就別再想東想西了吧?”西諾耶說道。

―――――――――――――――――――――――――――――――――

“望美!”小小的人影抬起頭,果然是讓!

弁慶的聲音仍然不失鎮定:“還好,沒有射中要害,如果能好好處理的話……”

“嗯。”弁慶拿着東西走上前來,衝我歉意地一笑:“望美小姐,可能會有點點痛哦,請務必忍耐一下。”

“九郎!”弁慶皺着眉頭說:“這個懸崖太陡了,根本不可能下去的啦!”

簾子一掀,朔走了進來,有些驚訝地問我:“白龍……他怎麼了?他剛剛跑出去了耶!”

肩頭一沉,一件衣服披在我的肩頭。是老師嗎?

“唔……”或許是因爲一整天沒喫東西了,我開始覺得頭暈眼花。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我怎麼了?”

白龍的臉上忽然籠罩了一層陰影:“對不起……如果我的力量足夠的話,神子就不會受傷了,八葉們也不會這樣了。”

“你等等哦,我馬上下來救你!”我前後轉了兩圈,急切間找不到下去的路,一咬牙,我順着山坡滑了下去。

“對了,老師,老師回來沒有?”

“神子……”敦盛像下了決心似的,咬着嘴脣說道:“抱歉,我也出去找過了,可是沒有找到老師。戰爭如此慘烈,他一個人衝進敵陣之中……神子,勸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謝謝你,讓。可是,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喝——我吞不下去。”

朔難過地搖搖頭:“老師他……沒有回來。”

“學姐!”讓又是擔心,又是難過,澀聲說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總是這樣……難道說,在你眼中,我還是和當年一樣,一點用也沒有嗎?”

“望美,你的身體狀態你自己應該最清楚,現在最需要的是臥牀休息。如果你覺得不舒服,請務必馬上回來休息。”朔溫柔的聲音中含着擔心,我向她點點頭,笑了笑。

朔沉默了一會,說道:“我明白了。那麼,只能在營地門口等哦。”

我急忙回頭,看到的卻是敦盛。

“咦!?”我有點不好意思:“我……”

“哎呀,順路過來看看,沒想到還挺熱鬧的嘛~”笑嘻嘻的西諾耶走了進來:“既然這麼堅持,要不要在營地門口等他回來?”

一直跟隨在我左右的讓急忙扶住了我:“學姐,你怎樣?還能走路嗎?”

“嗯。”我點頭:“我哪裏睡得着啊。”

“就算這麼說,可是,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對了,朔,景時呢?他怎麼樣?”

白龍聽起來快要哭了:“如果不趕快逃走的話,神子,神子她……”

九郎站直了身子,滿臉不忿:“還是我太單純了,如果是能從更險峻,更意想不到的地方進攻的話……比如,從這個高尾山懸崖下去……”

“利茲老師已經去拖延敵人了,要走就趁現在!”西諾耶的話音剛落,什麼東西砰的一聲響了,隨後是讓驚訝的聲音:“煙霧彈?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西諾耶攤攤手:“看吧。與其讓她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找,不如就讓她在營地門口等着吧。”

休息結束了,我們繼續往有馬進發。

作者有話要說:JJ正值多事之秋,我幫不上什麼忙,唯有堅持更新。有馬到了,讓放下了我。剛一站直,我就覺得頭暈眼花,腳也軟了,耳聽着讓和白龍的驚呼聲,就這麼倒了下去。

西諾耶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是我的話,決不會打沒有勝算的仗的。”

朔露出了一絲笑容:“哥哥他……從生田逃回來了。雖然是喫了敗仗,好歹還是活着回來了。”

“不,我真的沒事的……”說到這裏,傷口又是一陣劇痛,我不由得按住了胸口,冷汗從額上冒了出來。

“可是,怎麼能讓我一個人在這裏休息呢?”忍着痛,我試圖掰開朔的手。

弁慶沉吟着:“有些奇怪,竟然安排伏兵在那種地方……簡直就像事先就知道我們會從那裏進攻一樣呢。”

我勉力一笑:“白龍,這不是你的錯哦。”

“哎呀哎呀,”我裝出一幅大人樣,拍着讓的肩膀:“沒事的啦,這點小傷沒事的啦,小讓不哭哦……”

“謝謝你,朔,西諾耶……”

“啊……我沒事,我能走的。”不想讓他擔心,我努力擠出笑容。

“白龍……”

朔走到我牀前,輕輕摸着我的額頭,柔聲說道:“望美,你現在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先把你的傷治好,纔是最重要的。”

“我還以爲,我可以守護大家的……”白龍似乎沒聽見我說什麼,低頭自語着:“是我錯了嗎?力量不足的龍,也想要神子,是錯誤的嗎?”

九郎認真地答道:“戰爭並沒有結束,我們接下來還要對付他們的!”

“可是我是源氏的人,我必須和他們戰鬥到最後!”九郎終於也嘆了口氣:“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回有馬吧。”

“敦盛……”

“嘿嘿,此乃本大爺的祕密道具之一。”西諾耶笑得很得意,隨即又轉爲嚴肅:“就是現在,快逃!”

“哎呀,你醒了?”西諾耶跳到我身前,我轉了下眼珠,纔看明白我們現在已經不在一之谷,大概,是已經逃出來了吧?我鬆了口氣,說道:“我……我到底怎麼了?”

“望美!”讓驚喜地撲了過來,滿臉的淚痕還沒幹,已經笑了起來。而我迎接他的卻是一臉呲牙咧嘴的表情,因爲,剛纔落地的時候,我的腳扭到了,現在正鑽心地疼。

“哥哥他啊……”朔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奇怪,搖了搖頭卻沒再說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小讓!”我又驚又喜地往下探頭,發現有個小小的人影正貓在一棵樹下,雙肩抽動着。我喊道:“是小讓嗎?你在下面?”

“西諾耶大人!”朔有些生氣:“您怎麼能說這種話呢,望美她現在……”

西諾耶的臉上露出一絲憐惜:“你啊……被箭射中,剛纔昏過去了。”

“是。”我勉強一笑,想起之前的事情,問道:“老師呢?”

“不能出去是吧?”西諾耶截住了她的話頭:“就算你這麼說,她也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公主啊。”

“小讓……”一時激動,我又用上了小時候的稱呼。

“嗯……”我勉強笑了笑。

“啊……那就好。”我稍微安心了些。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九章永遠的失去

很快父母就在將臣的帶領下找來了,我們倆都得救了,我的腳也只是普通的扭傷,可小讓一直哭到我被送去醫院還不肯走,最後是被他家裏人硬拖回去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小讓滿是淚痕的臉,或許是從那時開始,我就告訴了自己,永遠也不要丟下他。

朔急忙按住我:“不行!你現在的身體,怎麼能亂來呢?哥哥……還有大家都在這附近尋找着呢,就交給大家吧,你必須好好休息!”

“望美,你是第一次嚐到敗仗的滋味吧?”西諾耶忽然這樣問道,而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他扯了扯嘴角:“算了,我看你也是不等到最後不會放棄的了。”

“可惡……”九郎咬牙切齒地說道:“沒想到,竟然看穿了我們一之谷的奇襲?”

『當年?』我的心裏一動,看了讓一眼,他扭開了臉,不願和我對視。『難道,他說的是那件事嗎?』

“春日學姐。”讓帶着微笑出現在我面前:“這是藥湯,喝了不但有助於傷勢,也能暖和一下身子。”

我掀開薄被,坐了起來:“我要去找他!”

“敵人也很聰明呢。”我說。

“不用,這種程度的冷我還能扛住。”我咧嘴一笑:“我就在這兒等。”

“對不起,神子……”白龍忽然跑了出去,我叫着他的名字,可力氣微弱的我實在叫不出聲音,就這麼看着他跑出了帳幕。

朔和西諾耶都走了,我獨自一人坐在那裏,等着老師的身影如平常一樣,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秋天的紅葉在我眼前片片落下,眼看着太陽由東往西漸漸沉落,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來。

九郎還是不認輸:“可是,就是這樣才能稱得上是奇襲啊?”

“神子,你醒了!”白龍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好熱啊。

“怎麼可能……”讓忽然住了口,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陪你在這兒等吧。希望老師能快些回來。”

“望美,振作些!我,我一定會救你的!”朔含淚的聲音是我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讓並沒堅持,只是說:“現在冷了,回營地裏面等好嗎?至少,找個溫暖的地方繼續等啊。”

“學姐,你怎麼樣?”讓驚慌的臉看起來好模糊啊……

“我……我沒事……”

“什麼沒事!你的臉色好差!”

“我……”

意識又一次遠離了我。

―――――――――――――――――――――――――――――――――

“老師!”我驚叫着坐起,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帳中。我……這是第幾次昏迷了?沒時間想自己的事了,我站了起來,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幾口,走了出去。我要去找老師!老師不在的話,我……我什麼都不會!我要去等老師回來!

“老師!”明知自己微弱的聲音傳不了多遠,我還是一邊走一邊叫着,期待着奇蹟出現。身邊的樹忽然刷拉一響,一個人走了出來:“望美,是你啊。”

“九郎先生……”看清對方的臉,我又一陣失落。

九郎走上前,一反常態地沒有喝罵我趕快回去,而是說道:“你也在等老師回來嗎?”

“你也……你也在等嗎?”

“嗯。”九郎點點頭:“其實馬上要回京了,我今天應該早點休息纔對。不過,我實在沒有那個心情。我想到陣外等老師回來。”

“我,我想去找老師……”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九郎只是悽然一笑:“找?你打算去哪兒找?我們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不止一遍了,現在能做的只有等,期待老師他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也許吧……”我低下了頭。

“其實,我應該把你這傷員帶回陣內纔對。”九郎忽然這樣說道,我嚇了一跳,說道:“我,我不要……”

九郎擺了擺手:“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回去,在那裏坐着等吧?可是你現在已經受了那麼重的傷……如果你有個什麼異常,我一定會馬上送你回去的。所以,別離開我身邊。”

“嗯。”

沉默地等了很久,九郎忽然說道:“假如……”

“假如?”我反問。

“假如……萬一老師沒有回來的話,你就怪我吧!是我打輸了戰爭,害死了老師……”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你們不知道嗎?”大嬸的眼睛瞪得溜圓:“戰爭開始了!據說,平家已經打到京了!”

“啊,說得也是。”九郎叫住了一位腳步匆匆的大嬸:“請問一下?”

“這隻有神明才知道了!現在不正趕過去嗎,快快!”

“你說,京還能不能支持到援軍到達的時候?”

九郎沒在乎我的無禮,只是低聲說道:“對不起。”

顧不上其他了,我們回到住處收拾了東西馬上就開始往回趕。此時已是秋冬交際,離開了溫暖的鎌倉,一路風如刀割,寒氣侵骨,我們卻個個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飛回京。我不禁又在心中痛罵了這個沒有飛機汽車的時代一百遍,也不過徒增煩悶而已。

“請等一下,九郎先生!”讓有些訝異:“與其直接回京,何不嘗試一下直接去大倉御所呢?如果能面見鎌倉大人的話,或許他會爲你的誠心所感動呢?你也不想就這麼放棄吧?”

“沒錯。”九郎拭了拭淚,挺直了腰板:“雖然沒能取得哥哥的諒解,但是現在,我們得趕回京去,這纔是當務之急。”

“這次,鎌倉大人好像非常生氣啊。”朔憂心忡忡地說道。

“九郎就拜託你們了,要隨時小心他的脾氣招來是非啊。”弁慶的話換來的是九郎的瞪眼。

“什麼嘛,我絕對不承認老師已經死了!”話剛說出口,我就發現,我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覺間相信了,老師已經回不來了這件事。

“望美,你們……要保重身體啊。”朔有些擔心地看着我,我報以一笑:“你們也是,要保重啊。”

西諾耶笑了起來,不過我總覺得那笑容裏有絲嘲諷的味道:“到現在還一點都不怨恨或懷疑你哥哥嗎?嘿嘿。再說,源氏今天還能坐擁京的地盤,不是也由於你的緣故嗎?九郎,你真的心甘情願?”

沿路趕來,或許是因爲我們走得太快,或許是因爲鎌倉那邊的什麼原因,我們一直沒有見到任何源氏趕赴京的援軍,倒是沿路的城鎮都開始謠言紛傳,人心浮動,有一小半人已經先逃往鎌倉那邊了。我們不停地打聽着京那邊的消息,可聽到的傳聞一個比一個嚇人,有的說京已經完全陷落了,平家正向鎌倉進軍,明天就要打到這裏來了;有的說,現在京的軍隊正和平家展開激烈戰鬥,勝負未定;更有人說,平家軍隊根本不是人組成的,全是怪物,喫人不吐骨頭,云云。聽了這些消息,倒比沒聽更讓人心裏沒底,我們商量了半天,都覺除了親眼到京去看一看,沒有別的辦法。至於京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景時他們到底怎樣,我們去了還能不能全身而退,那都是顧不上的事了。

“當然不是啦!”九郎激動地叫了起來:“我,我當不當總大將什麼的,我無所謂,但是,爲什麼不允許我再帶兵,我……”

“不錯,不管怎樣,我們還是神子與八葉不會變的。”讓也這麼說。

“快點!這麼磨蹭,平家都要打下京了!”

“不許這樣侮辱兄長大人!”九郎漲紅了臉爭辯着,看樣子是真的很生氣:“絕對不允許這樣說兄長大人!”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是我的責任導致的失敗,兄長大人因此而認爲我的能力不足,那也是絕對正確的判斷。”

催動着胯下的駿馬,我暗暗祈禱着:朔,景時,弁慶,敦盛,西諾耶,還有現在不知在哪裏的將臣,你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已經失去了老師,我,我不想再失去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想到老師,心頭猛的一陣刺痛,淚還沒流下臉頰,已經飛散在冷風中。

九郎顯然也沒了主意:“那就去試試吧,無論如何,直接拜訪總能見到兄長大人了吧。”

“別忘了要帶鎌倉的土產回來哦!”西諾耶永遠都是笑嘻嘻的。

“送信過去也一直沒有回信呢……看來,是有走一趟的必要了。”弁慶看來也贊成敦盛的提議。

“已經半個月了……”白龍低聲說道:“九郎,他今天還是沒有迴音呢。”

九郎無可奈何的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我笑了,轉向一邊的讓:“讓,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那個……直接去見賴朝大人如何?”一向話不多的敦盛這時居然開了口。

“什麼!?”我們幾人同時驚呼出聲。

讓推了推眼鏡,露出了笑容:“也對,雖然這個世界的鎌倉並不是我們那個世界的鎌倉,但是,多少能找到一些相似之處吧!”

武士轉身進了大門,然後把門緊緊的關上了。

“九郎先生!”我站起了身:“我也想一起去鎌倉!”

“也對……”我思索着:“要不,先回京再做打算?”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章無法傳達到鎌倉的聲

“九郎先生!您認爲老師的事是您的責任?不許隨便說那種話?不要說得好像老師肯定回不來了一樣!”我喊道。

我猜測着:“也許是因爲,原來以爲是必勝的一戰吧。”

景時的表情有些古怪:“是沒問題啦~不過,你真的要去嗎?”

大倉御所,是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居所,同時,大部分源氏的要務也在這裏決定和下發執行。以平時所見的源氏軍的風格來看,這裏應該也是秩序井然,軍紀嚴明的地方,可是此刻,我們四個驚訝地看到,大量的源氏武士和被稱爲“御家人”的源賴朝直屬部隊,正急速地在大門口奔進奔出,腳步顯得有些慌張,嘴裏還不時大聲呼喝着。

“是……是嗎?”九郎心不在焉地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又累又困,文又冷……哈哈

一行人離開了海邊的驛站,開始往大倉御所前進。路上,我們經過了七里之濱,這裏和我們那個世界的七里之濱非常相似,這讓我和讓都有些興奮。故鄉,雖然明知這裏不是,但是看到幾乎一模一樣的景色,仍然覺得心頭暖暖的。緊接着,我們又到了若宮大路,和我們那個世界的若宮大路一樣,這裏也是非常熱鬧的商業區,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是這樣,我們想問一下,大家看起來好像都很慌張的樣子,是發生什麼事了嗎?”讓問道。

大嬸皺起眉頭:“看來會是一場大戰呢,最近到處都在囤積馬匹,糧食什麼的,菜價也漲得很厲害,這樣下去,真是要命哦……”

鎌倉比熊野還要遠,不過交通比熊野要方便不少,十月上旬,我們到達了鎌倉。

“哪來的小丫頭,竟然在這裏撒野!”這人喫了一驚,隨即滿臉驕橫地罵了起來,還伸手就在我肩頭大力推了一下,我沒防備他動手,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差點摔倒。

――――――――――――――――――――――――――――――――――――――

宏偉壯大的古寺,熱鬧的集市,繁華的街道,如今,竟已大部分化作斷壁殘垣,發出可怕的焦臭味。不時還有些零星火星從高處落下,迸開,說明了造成這模樣的原因——火。平家的人,竟然放火燒燬了這座古老的都城——京?遠處的夜空被火光紅彤彤的,想是京地方太大,一時半會兒沒能燒完,妖異的紅色夜空下,隱隱還能聽到孩子的哭叫聲。

“不許傷害神子!”白龍忽然衝了上來,向他舉起了一隻手,御家人一臉驕橫頓時變成了驚恐:“身,身體不能動了……”

“鎌倉,很遠呢……那麼,家這邊就交給我們吧。”敦盛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我注意到他的用詞,嗯,雖然和他一樣,真正的家並不在這裏,可不知不覺之間,這裏,京的六條梶原邸,已經變成了我們共同的家呢。

我站在他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一向驕傲倔強的九郎,竟然這樣的大哭起來,可見他對他哥哥的仰賴之情。可是,面對這樣的弟弟,源賴朝竟然可以拒之門外,我……我無法理解這樣的兄弟。九郎捶門的聲音越來越小,想必也是意識到這扇門已經不會爲他而打開了吧?他慢慢止住了哭喊,伏在門上,呆呆地一動也不動。

九郎有些慌了,大聲說道:“拜託,只要一次就可以,請讓我回到軍隊中吧,我一定會擊敗平家的!”九郎急得滿頭是汗,我在一邊聽着,心裏卻是一片冰冷。這不過是個普通的武士,他哪有膽子這樣對九郎說話?其實,他說的那些都是源賴朝叫他說的吧,既然如此,九郎再懇求又有什麼用呢?

“你們兄弟和解是另一回事,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吧?”讓則說得直接得多:“我們在外這麼久了,說不定京已經被襲擊了!”

“說得也是,反正大倉御所又不遠,去試試吧。”我看向九郎。

“九郎大人,您是來向鎌倉大人申辯的嗎?”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咦,我嗎?”

“不是的!”九郎還想分辨:“兄長大人誤解我了,如果能當面懇談的話,他一定能夠原諒我的。”

御家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九郎,語氣並不客氣:“這不是九郎大人麼?你什麼時候回鎌倉了啊?”

“對不起……”九郎低聲說道:“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再說了。”

九郎向來對弁慶言聽計從,這次也不例外。有了目標,他頓時振作了起來,站起身對景時說道:“那麼,爲了申辯自己,我就去鎌倉一趟吧。景時,這裏就交給你了。”

“嗯。”我機械地回答,心裏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武士平板的臉上沒有表情:“這也太難看了吧,九郎大人。您似乎很看重您和鎌倉大人的兄弟關係呢,可是,鎌倉大人是統率一方的大人物,而您現在不過是個御家人,本來就沒有資格和他談什麼的了。”

九郎還沒答話,弁慶已經開了口:“九郎,和他們一起可能會更順利哦。畢竟,有龍神和神子跟你一起的話,能打動鎌倉大人的可能性又多了幾分。”

我看了一下,確實有點奇怪,不少人臉上都帶着幾分驚慌之色,似乎在奔走相告着什麼消息,而且是不好的消息。我提議:“找個人問一下吧!”

“什麼捲入不捲入的,我們是同伴對吧?”我大聲說道:“我擔心你,所以纔想一起去的!”

“拜託了,請告訴我!”九郎懇求道。

於是,鎌倉之行的隊伍就決定了:九郎、我、讓、白龍,其他人則留在京駐守着。

眼看忙亂漸漸平息,進出的人也少了下來,正彷徨間,大門內走出了一個武士,他張望了一下,然後衝着我們走了過來。

“嗯。”敦盛直視着九郎的眼睛,臉色平靜:“如果能夠告訴他你真正的想法,也許,他能夠理解你吧。”

“怎,怎麼會這樣?”讓勉強鎮定住情緒,向大嬸道了謝。

九郎的表情讓我覺得他準備切腹自殺了:“兄長大人……是因爲我辜負了您的期待嗎?”

果然,武士冷冷地說道:“快離開吧!您怎麼說也曾經是源氏總大將,搞到今天這幅樣子不覺得太丟人了嗎?”

“是啊,你不想去我們的家鄉——鎌倉看一看嗎?”

“嗯,我一定要見到哥哥!”九郎握緊了拳頭:“如果能取得他的原諒,或許,我還能帶着援軍趕回京!”

我們越聽越是驚慌,莫非,已經太晚了嗎?偏偏大家都在跑來跑去,我們四個大活人在門口張望了半天,也沒半個人理會我們。九郎急了,一把抓住了奔過的一個御家人:“請問,京受到攻擊了,這是真的嗎?”

“他們都留在京呢,這……”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讓也點頭:“是啊,再在這裏逗留是絕對不行了。”

九郎皺了皺眉頭:“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我不想把其他人也捲進來。”

“神子這麼認爲的話,那就一定是對的。”白龍溫和的聲音響起:“九郎,我也想去,可以嗎?”

“嗯。”我不由得放柔了聲音,微笑着說道:“九郎先生,不管你哥哥怎麼想,我們可永遠都當你是同伴。”

漫長的黑夜過去了,黎明回到了這片大地,然而,老師卻再也沒有回來。和我們那個世界的歷史記載不一樣,福原之戰以源氏的敗北而結束了。

―――――――――――――――――――――――――――――――――

原以爲到達了鎌倉,一切都可以順利解決,沒想到,一封接一封送往大倉御所的書信都如石沉大海,茫無邊際的等着,天氣一天天轉冷,九郎的一腔熱望也逐漸轉爲自怨自艾的消沉。

這話正捅中九郎的心口,他悶哼了一聲,滿臉通紅卻說不出任何話來。我看不下去了,走上去對那個無禮的御家人說道:“你也用不着說得這麼傷人吧?說到底,源氏到現在爲止的戰績,多半都是九郎的功勞呢!”

我們帶着永遠無法彌補的傷口回到了京。

紅葉飄飛的九月,我們離開了京,前往西北方的鎌倉。

“是的,拜託,請您讓我見兄長大人一面。”九郎懇切地答道,我們也充滿期望地看着武士。

京依舊如往日那麼平靜,或者說,至少表面上是。我的傷漸漸好了,然而此時,鎌倉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由於追究福原之戰失敗的責任,九郎被解除了源氏總大將的職務,暫時由景時先生來帶領着源氏軍隊。九郎一直閉門思過,也寫了好幾封信給他哥哥源賴朝——鎌倉大人,可是,不但沒有獲得原諒,連半封回信都沒有。

西諾耶不屑地哼了一聲:“『勝敗乃兵家常事』,誰都會有戰敗的時候,可是賴朝那傢伙,不過是輸了一仗而已,居然就解除總大將的職務。嘁,不懂戰爭的傢伙,叫人討厭!”

武士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讓您進去。鎌倉大人說了,他現在沒有什麼要和您說的。”

一向固執的九郎居然同意了:“與其每天在這裏無所事事,回京倒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九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謝謝。”

御家人哼了一聲:“這和被解職的您沒關係了吧?”

“等等!”一直觀察着四周的九郎忽然變了臉色:“不太對,大家的腳步都太急促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讓說道:“就算再這樣等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什麼轉機了,我們沒時間再等了。”

白龍輕輕應了一聲,揮了揮手,御家人頓時摔了個屁股墩兒,他也顧不上再喝罵,爬起身喊着“妖,妖怪啊!”就一溜煙地跑了。

九郎撲到門上,用力捶着大門,哭喊着:“兄長大人!哥哥!爲什麼您不肯見我呢!?哥哥!”

“直接去見……兄長大人?”

“沒問題的!我們很快就回來了!”我笑着回答他。

當我們一行人到達京時,已是十一月初了。進入京之前,我心裏想的,不過是希望我的那幾位同伴能夠平安無事,然而真正的京,卻讓我呆在了當地,幾乎連前進的力氣也沒了。

“白龍,別傷到他。”我急忙上前阻止白龍,在這當口,不能再生出什麼事端了。

“哎呀,真的嗎?”景時小聲的嘀咕着:“不一定這麼容易就能聽進去的吧。”

若說以前的戰爭,還只是軍隊之間的屠殺,那麼我現在所見的,就是“戰火”這個詞的最好註明:蔓延、毀滅一切、不論你是有罪,或無辜。

我們繼續往大倉御所前進,白龍一反常態地沉默着。

“九郎,我們回京吧。”我想不到如何安慰他,只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如果我們能再贏回一仗,賴朝先生應該就能原諒你了吧?”

九郎點了點頭:“嗯。現在源氏軍隊的負責人是你,以後就拜託你了。”

“幹嗎幹嗎?我很忙的耶!”大嬸不耐煩地回過頭,看見九郎,忽然又露出了笑容:“原來是位年輕的武士啊,有什麼事嗎?”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一章被火焰吞噬的京

永遠的失去……

戰火。

堅持更新。自我感覺,這幾章寫得好些了,或許是因爲終於有了些寫第一人稱的感覺了吧?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一時之間只覺身處噩夢之中,恍恍惚惚,直到白龍的聲音響起:“京……我守護的京,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白龍向來溫和,此刻他的聲音卻帶着巨大的悲傷,我轉過頭去,他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衝去,似乎要撲進火中。我頓時清醒過來,一把拉住了他:“白龍!”

白龍回頭看着我,金色的眼睛裏已經盈滿了淚水:“神子,都怪我,我的力量不足,竟然沒能保護住京,我果然是沒用的龍神……”

我有心想安慰他,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了調:“還有朔和景時他們……他們……不知道有沒有事……這麼大的火……”

“學姐!請冷靜一點。”讓擋在了我們面前:“你想一下,弁慶先生和景時先生都是軍隊領頭人物,我們再進去一點,一定能打聽到他們的下落的!現在,我們先找找看有沒有源氏聚集之處吧。”

“是,你說的對。”現在確實不是慌的時候,我按住了劍柄:“九郎先生,我們先去附近看看還有沒有人吧。”

九郎還沒回答,我們身後的一堵短牆後忽然轉出了一個人來,我們四人都喫了一驚。那人一身黑灰,顫巍巍地連走帶爬向我們移來,嘶啞的聲音喊着:“你們……你們是源氏的人嗎?”

我們仔細一看,原來是個老人,急忙圍上去扶他坐下,又拿了水給他喝。老人喝了口水,才斷斷續續說出原委,原來他年老體弱沒跟着家人出逃,平家放火時他不敢出去,躲在家裏牆後,萬幸倒沒給火燒到。只是他害怕平家,一直不敢出來,直到聽到我們說話,才壯膽出來求救。

“龍神哪,京,京這是要完了嗎?平家就算有再深的怨恨,怎能放火燒京呢?這……這是花了多少年多少代人的心血才建起來的啊!”老人說着說着,嗚咽了起來:“街道,御所,寺廟,全都燒了……”

“老人家,在這裏的源氏呢?源氏應該在保護京吧?”九郎忙問。

老人茫然搖頭:“不知道……我沒有看到,或許,被平家打散了吧?”

又是一個不好的消息。我和讓對視了一眼,他蹲下身,柔聲問道:“那您知不知道,六條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也被燒了嗎?”

老人想了一會兒才答道:“似乎沒有聽說,應該沒有被燒吧?只不過現在……也難說了。”

聽到這話,我們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笑意,雖然還不知道現在如何,總是有了希望。“謝謝您。”讓衝老人笑了笑,直起了身向九郎說道:“九郎先生,我們去梶原邸吧,或許,還有人留在那裏。”

檢查了一下老人的身體,發現除了又餓又累之外倒沒受傷,我們把他送出城外,又給他留下了一些食物和水,讓他投奔附近的村莊去了,我們又急急忙忙地往京內趕。

走不多遠就是六波羅,昔日的繁華場所,現在正被烈火吞噬着,火焰中,還有影子在晃動。仔細一看,竟然是十幾名身着源氏軍服的武士,他們揮舞着刀劍,正在與敵人打鬥,而敵人,竟赫然是三個骷髏武士的怨靈!戰線後方,站着一個奇裝異服的人,面目看不清楚,只見他不停揮着手臂,口中呼喝着什麼,看樣子,似乎是在指揮着什麼?

“嗚哇!”骷髏武士雖然是低級怨靈,也能讓一般的武士難以對付了,這一會的功夫,又有個源氏的武士受傷倒地。怨靈越逼越近,剩下的武士們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怨靈後方的人冷笑道:“源氏的懦夫們,以爲你們能逃出怨靈的手掌嗎?”

“竟然……竟然有怨靈使這種東西存在……”九郎咬牙切齒地說着,拔出刀衝了上去。

『原來那個人叫做怨靈使……』腦子一邊轉着飛快的念頭,我已經抽出了劍跟着衝了上去。憤怒的九郎三刀就解決了一個靠得最近的怨靈,我只趕上封印掉它而已。

剩下的兩個怨靈停下了腳步,怨靈使似乎也愣神了,九郎在前面,讓和白龍也趕了上來,他們應該對我們造不成什麼威脅了。我吁了口氣,回頭向武士們一笑:“你們沒事吧?”

他的笑容帶着某種危險,眯起的眼睛裏,閃動着野獸看見獵物般的神情,我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沒答他的話,手心漸漸沁出了冷汗。

『小,小孩子?』我們都喫了一驚,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男孩是什麼人?他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年紀,但他的眼睛——陰沉、殘忍、傲慢、目空一切,那絕對不是孩子的眼神!

“白龍的神子……”紅頭髮的男孩忽然開口,老氣橫秋的語氣,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屑:“虧你還帶着龍神,居然搞到這種田地!連八葉都沒湊齊,真令我失望……我說知盛,狩獵還沒結束,我們去找點更好的獵物來吧?”

“學姐,你……”讓的聲音顫抖了起來,我勉力向他一笑,心中卻一片冰冷:這個平知盛的實力實在太強了,如果老師在的話,我們或許還可以勉強一戰,而現在……

九郎沒回頭,只大聲喊道:“你們都沒事吧!?源氏軍其他人哪裏去了?還有,六條的梶原邸你們知道怎麼樣了嗎?”

屋頂上不停地掉落着東西,火焰灼人的溫度炙烤着我的皮膚,耳聽着或遠或近的房梁倒塌聲,我已經六神無主,機械地任白龍拉着我東躲西避。

“好啊,敦盛……”平惟盛顯然受傷不輕,聲音也低了下來:“算了,是我太大意了……”

“學姐,這裏隨時可能燒塌,不能再呆,我出去殺出一條路,你跟着來!”讓把我交給白龍,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將臣?”我正要轉頭去看,頭上卻傳來一陣喀喇聲,勁風襲體,我反射性地抱住女孩向前打了個滾,只聽一聲巨響,原來是一根燒斷的房梁砸了下來,要是我反應慢了半秒,兩人勢必都要受重傷。女孩嚇得哇哇大哭,我定了定神,一邊隨口安慰着哭泣的女孩,一邊遊目四顧,卻哪裏有將臣的影子?

平惟盛把手中的長髮向後一甩,笑得更是愉快:“源氏大軍,在吾等面前猶如嬰兒一般,怎麼樣,想不想知道軍奉行梶原景時,還有武藏坊弁慶,都是怎麼死的?呵呵呵呵。”

一個武士回答:“大家都被衝散了,我們這隊只剩我們這些人而已。梶原大人和弁慶大人都出戰了,現在的情況我們也不知道了……”

我耳中“嗡的”一響,幾乎暈去,九郎說了些什麼我就沒聽見。讓從後面扶住了我,我看了他一眼,稍感安心,強自鎮定下心神,只見九郎已經拔出了太刀,當頭便向平惟盛劈下。平惟盛不閃不避,只是冷笑。

“怨靈!怨靈!”“救命啊!”前方的街道傳來驚恐的呼救聲。想不到平家竟然對無辜的平民動用怨靈,我氣得發抖,站起身把還沒止住哭泣的女孩交給了白龍和讓照看,自己則跟着九郎向哭喊聲的來源跑去。果然,下一條街上,一個怨靈使驅使着五六個怨靈正屠殺着手無寸鐵的平民,這一轉眼的功夫又有一名男子被怨靈所傷,鮮血四濺。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地逃着,火光映射下,每張臉全是恐怖之色。

“出來吧,白龍的神子!你不想看看你的同伴們是怎麼死的嗎?”平知盛獨特的嗓音在前院方向響起。

“可惡……”九郎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我緊跟其後。怨靈雖然不過是普通的骷髏,數量一多我們倆也有些縛手縛腳,打不了一會不得不背靠背形成防禦之勢。

“敦盛!西諾耶!”我大叫着追了上去,只跑出兩步就被白龍死死拉住:“神子!”

“望美!”“神子!”“學姐!”衆人的驚呼聲中,白龍撲了上來抱住了我,而九郎他們則舉起武器擋在了我身前。我想叫他們讓開,卻說不出話,喉頭一甜,竟吐了一口血出來。

想想也是,我也只好暫時放下這件事:“嗯,可能是聽錯了吧。”

平知盛!?我頓時清醒過來,隨即又陷入巨大的恐慌:他守在門口,那九郎他們能逃出去嗎?正慌亂間,前院那邊忽然又傳來一聲痛呼,似乎是誰受了傷。

暫時的毒性已經過去,我恢復了力氣。重新拿起劍,我走到了還在掙扎的平惟盛面前:“快,快說,景時和弁慶他們怎麼樣了?敢說假話的話,我就馬上封印你!”

我的心咯噔一響,九郎則大聲喝問:“你這傢伙,你說什麼!?”

我又驚又喜,向着聲音的主人——帶着羞澀微笑的少年說道:“敦盛!太好了!”

事已至此,唯有一戰了。剛一接手,我就發現,這個平惟盛樣子陰陽怪氣,卻是我們目前爲止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之一,身法飄忽,出手如電,令人防不勝防,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的花香似乎有些古怪,聞多了令人頭暈目眩。衆人呼喝聲中,平惟盛如穿花蝴蝶般來去自如,不時還笑上兩聲。

遠遠望見熟悉的五條大橋,我們知道離京邸不遠了,都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腳步。走到橋中間時,眼前一花,我急忙停住腳步,卻發現眼前多了一個奇怪的人。

“源義經?”這個怨靈使居然也認出了他:“哼哼,難道是爲了當怨靈的食物而特地趕回來的嗎?”

“嗯,看見你是這麼可愛的小姐,真是沒有枉費我長久以來的期待啊……看來,今天可以好好玩玩了。”慢吞吞的話音未落,他的雙刀竟然已經到了我的面門,我萬沒料到他說打就打,手只來得及摸到劍柄,卻已來不及抽出來。

“惟盛大人?”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敦盛,他的聲音掩飾不住的詫異。

朔的臉頓時黯淡下來:“我……我不知道,他們一早就……”

西諾耶假裝沒聽見,笑嘻嘻地道:“一二三,哎呀,保護公主殿下的只有三個人,這怎麼行呢?還好我和敦盛也在,對吧,敦盛?”

“神子!”“公主!”“學姐!”幾個聲音同時響起,接着是兵刃之聲,我睜開眼睛,原來其他人已經搶了上來,白龍抱着我往後退了幾步,平惟盛哼了一聲,隨手架開九郎和西諾耶的兵刃,閃開了讓的一箭,正要開口說什麼,只聽一聲悶響,平惟盛頓時臉色大變,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

“你……你是怨靈!”我舉起了劍。

武士們的表情由驚訝變成了驚喜,紛紛走上前來,叫道:“神子大人!九郎大人!”他們個個臉色憔悴,看來體力已經消耗得厲害,不少人都受了傷,眼下情形實在說不上一個“好”字,只怕我們遲來片刻,這幫人都要折在怨靈和怨靈使手下了。

“學姐,你沒事吧?”剛纔讓離我有幾步遠,來不及叫我,此刻臉都白了。我向他一笑:“我沒事。不過讓,你剛纔……有沒有聽到將臣的聲音?”

“嗯,西諾耶,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這實在是入京以來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望美!”九郎似乎是被我的行爲嚇着了,大叫一聲。然而勝負在這片刻間便已揭曉,他輕輕巧巧地便避開了我的攻擊,雙刀一絞,我再也拿捏不住,長劍脫手飛去,緊接着他飛起一腳,正踹中我胸口,我只覺眼前一黑,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

“可惡的傢伙!這是想趕盡殺絕嗎?”九郎低吼一聲,抽出刀往前院衝了出去。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哽咽着說:“以你現在的力量,不是還不夠送我回去嗎?”

“滋……啪!”一瞬間,我有種被電流擊中的感覺,握劍的右手頓時酥麻,幾乎拿不住劍,我急忙後退幾步,難道這個平惟盛還有什麼古怪?

紅髮男孩哼了一聲,並不說話。『父親大人?』這個紅髮男孩是這個男子的父親?這事情真是越來越古怪了。我又打量了一下聲音懶洋洋的男子,他體格健壯,應該是個武將;有着一頭奇特的銀色短髮,神情冷漠中帶着絲不耐煩。他向我們掃了一眼,冷漠的神情忽然變得熱切起來,薄脣也向上勾起:“啊,我等你很久了呢,源氏的神子。自從聽說了你在三草山的事情,我就一直忘不了你呢!怎麼樣,要不要也和我玩一下?”

“噹噹!”兩聲大響之後,雙刀迅速撤回,原來是九郎揮刀架開了他的攻勢,若非如此,我恐怕已經橫屍在地了。別看此人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刀法之快卻是我生平僅見,大驚之下,我退後半步,拔出了長劍對準了他,手卻開始微微地顫抖。

平惟盛細長的眼睛終於轉到了我臉上:“無禮的丫頭……等你死了,我也會把你變成怨靈的!”

“梶原家!?”我和讓同時叫了出來。

“讓!九郎!”我又想起了奔出前院的他們,掙脫了白龍想往前院跑去,然而我立刻發現,到前院的門也被烈火吞噬了,我們……我和白龍被困在這間着火的屋子裏了。

“神子!不要去那邊,危險!”白龍拉住了我,我用力掙扎着:“我要出去!他們……他們有危險!”

難道……?

“我……”彷彿被一把刀扎進了心口,敦盛的嘴脣顫抖起來,卻說不出一句話。九郎踏前一步,大聲說道:“請不要用那種無禮的態度對待我的同伴!你……你是誰?”

“開什麼玩笑?”西諾耶也變了臉色:“這可耽誤不得!”

“朔!你在不在啊?我是望美啊!”走進後院,我的聲音已經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焦急,就在這時,身邊的一扇門打開了,朔驚喜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望美,是你!啊,大家都在,實在太好了!”

“九郎!”我想阻止他,卻已經看不見人影了,人家既然打算把我們一網打盡,必然在門口設下重兵,衝出去不是送死嗎?

好容易有這個機會,九郎和西諾耶的攻勢密集起來,平惟盛左支右絀,很快,又中了幾刀,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學姐,走吧。”讓拉了我一把,我點點頭,跟着邁步向裏走去。與此同時,我忽然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好像……好像有什麼人在背後盯着我看一樣。我回頭一看,敞開的大門外沒有任何動靜。是我多心了嗎?

他身着貴族的狩衣,粉紅色——源氏的顏色是黑色,平家的顏色則是紅色——看來是平家的人吧?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穿這種顏色的外衣。他年約二十五六,相貌俊俏,只是滿臉傲慢,此刻,正一邊慢條斯理地玩弄着自己的一縷長髮,一邊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我們。

“嘁,只剩一個空殼子了嗎?”西諾耶啐了一口。

“你……你想幹什麼?”他的眼神令我感到一陣清清楚楚的寒意。

“呵呵……原來是源九郎義經啊!”怨靈使獰笑起來:“這可是一條大魚啊!怨靈給我上!”

敦盛還沒說話,不甘寂寞的西諾耶已經湊了上來:“公主殿下,還有我哦!剛纔那柄關鍵性的飛刀是我的哦!”

怨靈應聲撲了上來,沒時間多說了,九郎喊道:“你們快走!如果見到弁慶,告訴他我們在梶原家會合!”

九郎仍然堅持着:“朔小姐一定在的,我們再找找。”

“好!我們趕快回去!”九郎說道。

“哼,惟盛,你這樣也算是用死反之力復活的我族嗎?”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隨即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身着黃衣的紅髮男孩:“別玷污了我族的名聲!”

“朔,她一個人留在家裏?”我頓時急了。

紅髮男孩已經帶着不知什麼時候爬起身的平惟盛離去了,平知盛則冷笑起來:“你以爲,我會親切地告訴你?用你自己的腦子好好想想吧!”

『惟盛?是誰?』我愣了一下,而對方明明聽見了敦盛的話,卻裝模作樣地看着九郎開了腔:“你真的來了啊,源九郎義經。看來,源氏那些雜兵們,說的也不全是謊話嘛。”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忽然轉向敦盛,冷笑着說:“呵呵,居然還給我們帶來了本門的背叛者呢……”

“快進去吧,大家應該在裏面等着了!”九郎說道。

話音未落,一柄飛刀如閃電般破空而至,準確地射中了怨靈使的咽喉。連一聲也沒出,怨靈使抽搐了幾下就倒了下去。怨靈使一死,怨靈的動作頓時緩慢下來,與此同時,我們的援軍也從天而降,好機會!一瞬間攻守易勢,幾個不成氣候的骷髏被我們三下五除二就消滅了。

“竟然這樣突襲一個女人,這就是平家的戰法嗎?”九郎喝道。

“着!”我一劍刺去,眼看馬上就要把他扎個對穿,他卻忽然不見了,我劍尖指向的竟是同樣一臉詫異的白龍!我急忙用力撤劍,這一下太過勉強,一口氣沒接上,正在此時,平惟盛陰森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九郎走了上來,直截了當地問道:“景時和弁慶呢?”

一陣風過,傳過來一陣濃得令人皺眉的花香,我退後一步,手悄悄地按上了劍柄。他一直不作聲,一時倒也不知該拿他怎麼辦纔好。

“招”字一出口,平知盛的身影便已閃電般欺近,快得匪夷所思,竟完全看不清他刀法來路,無奈之下,我硬着頭皮舉劍護住胸口要害。只聽噹噹噹當四聲響,我手臂劇震,幾乎抓不住長劍,他竟然已經在這一瞬間向站得較前的我、九郎、敦盛、西諾耶各攻了一刀,還好各人都有所準備,不至於這一刀也擋不住。

“哼,和我在三草山聽到的傳聞也差太遠了吧,我本來還期待着能盡情享受一次呢……”不知想到了什麼,本來已經一臉無聊的平知盛又饒有興味地盯着我的臉說:“還是說……要讓你認真起來的話,只做到現在這樣還不夠?”

銀髮男子毫不惱怒,眉毛反而漸漸揚起,懶洋洋的聲音也染上一縷興奮:“你也要一起上嗎?哼,宴會……就是要人多才熱鬧。吾乃平知盛,區區不才,討教高招!”

敦盛沒理會他,正色說道:“神子,還有人沒來得及逃出來。朔小姐,她暫時還在京邸,之前梶原大人和弁慶大人都出戰了,她就請我們出來看看情況,沒想到出來沒多久就被怨靈纏上了,然後遇到了你們。”

西諾耶聳聳肩:“雖然有源氏的武士在保護她,不過還能撐多久就真不好說了,我們最好趕快回去。”

“總不能燒死在這裏吧……”西諾耶和敦盛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衝我一笑:“公主,就讓我爲你開路吧!”

武士們應了一聲便退下了,怨靈也逼到了九郎面前,我和讓、白龍迎了上去。

“人們在奔逃……”白龍喃喃地說着:“從我要保護的京……逃走……”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二章白龍的逆鱗

“糟了!”敦盛小小驚呼一聲,大家的眼神頓時都轉向他,他說:“看他們走的方向,是六條掘川,九郎大人辦公的府邸那邊,再過去,就是六條的櫛筍小路了!”

轉過了幾條街道,是六波羅附近平民的居所,此刻已大部分着火,燒得噼啪作響。或許是因爲平家來得太快,這裏竟然還有不少平民,正哭號奔走着,滿耳都是“媽媽!”“救命!”“孩子!”的呼叫聲,慘不忍聞。

眼看刀就要劈中他的頭頂,他忽然消失了,這全力一刀便劈了個空。九郎驚愕的表情還沒消失,平惟盛又出現在原地,冷笑着說道:“哼,憑區區人類之力就想和我戰鬥?有趣……”

“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啊?”踏進裏院,竟然還是沒有見到半個人影,我大聲叫了起來。

他自從鎌倉回來就一直不太對勁,可此時我也無話可以開解他,只有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快些跟着我們走。走出幾步,我發現牆角里蹲着個小女孩,正瑟瑟發抖,不知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準備問她幾句,恰在此時,旁邊不遠處傳來一個極熟悉的聲音:“……去滅火!小心別讓火勢蔓延!”

“將臣?在這裏?”讓茫然四顧,搖了搖頭。

敦盛低聲說道:“源氏的武士也一個都不見了……”

“對不起了,惟盛大人……”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平惟盛背後的少年咬着脣說道,手上的鐵鏈清脆地響着。

只聽一聲巨響,一根被燒斷的柱子從天而降,恰恰砸在抱着我的白龍和朔之間。“朔!”我驚叫起來,然而沒容我再叫幾聲,接二連三的火頭落了下來,我不得不後退了兩步,隔着熊熊烈焰,朔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

丟下這麼一句話,平知盛也向着紅髮男孩消失的方向走掉了,在讓和白龍的攙扶下,我勉強站起身,思索着他話裏的含意。

地上的平惟盛掙扎着抬起頭,面有喜色:“爺爺!”

『不好!』我知道中計,卻已無可奈何,一股花香直鑽入鼻孔,頓時手腳痠軟,眼看着平惟盛越逼越近,手中的扇子發出藍幽幽的光,我卻舉不起劍來,只能閉目待死。

踏入大門,敦盛有些疑惑地問道:“沒有……人嗎?”

朔的話還沒說完,我們忽然同時聞到一股氣味,這是……這是煙味!?九郎急忙搶到前院去,沒多久又被迫退了回來,喊道:“混蛋!有人放火!”

九郎沒作聲,只是冷不丁地向怨靈使攻出一刀,對方避之不及左臂掛彩,頓時勃然大怒:“就憑你們兩個,我倒看你能狠到幾時?”

叫做惟盛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連自己的姓名也不通報就問對方的名字,這就是所謂的坂東武者嗎?哼,不與你這不懂京城風雅的鄉下武士一般見識,吾乃平惟盛,是繼承了尊貴的清盛公之血的貴人。”他轉了轉眼珠,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也好,我正嫌這場迴歸之宴上的鮮血太少呢。就憑什麼山法師,陰陽師之流,對吧?”

“小讓!是你嗎?”心神大亂之下,我竟已完全分不出剛纔那聲是誰發出的,只有張口大叫:“九郎!西諾耶!敦盛!”

再也顧不上如果再遇到平知盛該怎麼辦這件事,我們追了上去。不知是否因爲那些人真的去了六條掘川的緣故,我們居然沒有遇到任何平家的人,順利地到達了梶原家,還好,這裏似乎沒有被大火波及的樣子。

“神子,你沒事吧?”

無力的屈辱感湧上心頭,我嗚咽着對白龍說道:“可是,房子也快被燒塌了,我們……大家都要死了嗎?”

“哼哼,倒也不算是廢物……”平知盛冷笑着,彷彿全沒把我們幾個當成對手。絕不能再給他機會先出招了!我舉起長劍,決定和他搶攻,一劍直指他右臂而去。

“是平家的人嗎?我們中了埋伏了!”讓環視着四周,一轉眼的功夫,房前屋後已全是烈火,看樣子是用了什麼火藥火油之類的東西。

說話間,讓和白龍也追了上來,讓看到敦盛和西諾耶,愣了一下:“你們……還真會挑時間出現啊。”

“哼哼……有什麼關係呢,父親大人。”一個身着戰甲的男子從火光中走了出來,懶洋洋的聲音彷彿剛剛睡醒:“畢竟人家是從鎌倉大老遠趕來的,不讓他們贏一場,也說不過去吧?”

“神子,如果你現在出去的話,憑我的力量,是無法救回你的。”白龍的語氣出奇的鎮定:“可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救出你的辦法。我可以讓你回去原來的世界。”

兩個骷髏武士實在算不上什麼強大敵人,戰鬥沒多久就分出了勝負,兩個怨靈很快化作了白骨,而那個狂妄的怨靈使也受了傷,丟下武器從小路逃跑了。我們也無心窮追,辨明方向後,向着六條方向奔去。

“不可以!太危險了,神子!”白龍前所未有的堅決,用力抓住我的肩頭。

“不,還有這個……我的這個……”白龍微笑着撫上了自己咽喉上的白色鱗片:“這個逆鱗……白龍的逆鱗,包含着穿越時空的力量……神子,只要用這個,你就可以……”

“白龍!”我打了個寒戰,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叫道:“住手!逆鱗是你力量的源泉,拿掉逆鱗,你會……你會……你會死的!絕對不可以!”

“可是,神子,我不能失去你。”白龍笑得溫柔而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就算我沒有取回全部的力量,可是,只要有這個……”

他握住了我的手,向我微微一笑。淚眼朦朧中,我看到那片代表着龍神生命的逆鱗,靜靜地從他咽喉脫落下來,慢慢地、慢慢地飄落在我的手心,如同秋天的最後一片落葉。

“神子,請你一定要……活下去。”剛纔還握着我的溫暖的手不見了,白龍的身體迅速地化爲氤氳,然後消失,只留下和平時一樣溫柔的話語,還回響在我耳邊。

白龍……死了……

意識到這一點,握着逆鱗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望着手中那片寸許大小的小小鱗片,無可抑制的悔恨隨着眼淚迸發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到自己喉間迸出撕心裂肺的叫聲,然後,逆鱗發出了一陣柔和的白光,隨即,我被時間的洪流迅速地吞沒。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三章改寫命運

雨。好大,好冷的雨。

我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地方:走廊,操場,還有來來去去的學生,這裏是……?

“哎,望美!?”一個女生注意到了我,從走廊那邊向我揮着手:“你怎麼了?這麼大的雨,幹嘛站在那裏?”

我認出來了,她是隔壁班的小早川紀子,這麼說……我真的回來了,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回到了……沒有京,沒有熊野,沒有他們的那個世界了……

見我呆呆地站着,紀子正要說話,卻傳來了上課的鈴聲。她對我喊道:“望美,快點哦,要上課了!”說完就跑了,而我,卻茫然若失地繼續站在雨中。

『我……我真的穿越時空了……丟下了大家……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你是和我對應的,白龍的神子呢……”朔含笑看着我。

“我會保護你的,學姐。”讓微笑着看着我。

“下次見面之前,要好好保重自己啊。”將臣拍着我的肩。

“可以請您把力量借給我們嗎?”弁慶溫和地笑着。

『糟了!我真笨!』我的臉一熱,隨即解釋道:“不是說現在啦。我是說,從熊野回京以後,會有離京的時候到來……”

正在收拾桌椅準備喫飯的衆人都是一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我。老師微微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宏大的熊野川,其實也是由熊野山中無數的小河流匯聚而成的。”老師低沉的聲音中,彷彿隱藏着什麼東西:“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並且能夠承受河流改道的後果——如果你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那麼,就從上游的源頭起,一個一個的去改變。”

“可愛的公主殿下,可以允許我再來見你嗎?”西諾耶衝我眨眨眼。

“弁慶先生,大家……”我努力抑制着聲音的顫抖,太好了,大家都還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神子……你怎麼了?”所有人中,只有老師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異樣。

“學姐?要不要去喫早餐?大家都在等着了。”讓微笑着提醒了我。

“現在是夏天……熊野的那個夏天……”我喃喃自語,淚水不自覺地湧了上來。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老師低沉的聲音擁有一種奇特的力量,讓我恢復了鎮定。我望了望老師深不見底的碧藍眼睛,點了點頭。

共鳴聲逐漸增大,逆鱗開始振動了,一陣白光過後,深深的黑暗籠罩了我。熟悉的洪流中,我緊緊抓住逆鱗,失去了意識。

老師望了我一會兒,目光轉向了熊野川上游的方向。我也跟着轉頭,卻什麼異常也沒看到。

我所說的話被大家很快地忘在一邊了,早飯已經上桌,大家開始繼續聊天了。我看着眼前的情形,手腳卻開始禁不住地顫抖:『怎麼辦?我告訴大家,大家也不會相信的!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又會走到老路上啊!』

“神子。”老師不知何時走到了我面前,低聲說道:“喫完早飯,我有些話要跟你說,你過來一下。”

西諾耶毫不在乎地拍拍我的肩:“公主殿下,那麼遙遠的事情想來幹什麼,趁着現在,我們在熊野多玩玩吧?”

“讓!是你嗎?”我一骨碌爬起身,用力抓住了讓的胳膊,把他嚇了一跳:“學姐,你怎麼了?是睡得不好嗎?”

“早啊,學姐,起牀了嗎?”是誰在叫我?

“『抽刀斷水水更流』。水就是這樣,你企圖截斷它,它就會從別的地方繞過,然後繼續朝着目標流去。”老師終於轉過身來,直視着我的眼睛:“自然的洪流是無法改變的,你知道嗎?”

“所以,別離開我身邊。”九郎的眼神帶着一絲哀傷。

早飯很快就喫完了,眼看着老師走了出去,我也急忙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無心理會他後面那句話的含意,我大聲說道:“老師,如果我一定要改變河流流向的話呢?我該怎麼做?”

“我們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吧。”將臣摸着肚子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不知他在熊野和我們分手之後去了哪裏?有沒有危險?我在京聽到的,真的是他的聲音嗎?

“這個逆鱗……白龍的逆鱗,包含着穿越時空的力量……神子,只要用這個,你就可以……”

“老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着。

讓也正好在這時走了進來,聽見白龍的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因爲天氣炎熱,所以做了些清淡容易入口的東西……”

“啊,讓已經做好早餐了。”白龍溫和地笑着說道:“神子,聽說是你愛喫的東西呢。”

“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穿越了時空,逃回來了……”我嗚咽着,雨水混着淚水,迅速地滑落臉龐:“大家都還留在那裏,生死不明,而我卻,我卻一個人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可是,一切都回不去最初了,最初……最初!?”

“我,我回來了!”我大叫一聲,直奔飯廳而去,丟下莫明其妙的讓一個人在房間裏。

我慢慢睜開眼,站在牀前的,綠色短髮,帶着眼鏡,笑得有些靦腆的,卻不是有川讓是誰?

――――――――――――――――――――――――――――――――――

我緊緊握住逆鱗,上面彷彿還殘留着白龍的體溫。我的心又一陣刺痛,咬咬脣,我閉上眼睛,向逆鱗祈禱:『拜託了,逆鱗!請給予我穿越時空的力量!』

“神子,是不是我們吵到你了?真抱歉。”敦盛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的,聲音中卻不小心泄露了關切。

一貫緊繃着臉的九郎居然也同意了:“算了,反正現在也去不了本宮,索性放鬆一下好了。”

朔走了過來,拉着我的手笑着說:“你來的正好,我們正在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從上游的源頭起,一個個改變……也就是說,把之前的命運一點點地改變的話,再大的洪流總有一天也會改變……』

可是,要怎麼做呢?

―――――――――――――――――――――――――――――――――

“神子……謝謝你。”敦盛清秀的臉難得露出了笑容。

“不,我知道得很少。但是現在,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你想要改變時空——那名爲『命運』的河流!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嗎?”老師堅毅的聲音忽然轉爲低語:“你的決心,也是我無法改變的洪流……”

“討厭啦學姐,你這是怎麼了?”讓顯然有些想笑不敢笑:“我們還在熊野啊!你忘了,因爲熊野川氾濫,我們沒法去本宮,暫時只好在勝浦住下啦!”

手心傳來指甲入肉的痛感,這不是夢!我一時激動,脫口而出地叫道:“各位!我……我有件事情要告訴大家!”

逆鱗發出了嗡嗡的共鳴聲,熟悉的白光包圍了我,我知道,下一秒鐘,我又將回到那個幽深黑暗的地方——時空激流中的狹縫。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害怕了,因爲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去的時空,就是那裏……

我一呆,不知老師用意何在。

我似乎解釋得並不怎麼好,大家臉上的驚訝還沒消除,又多了幾分迷惑。敦盛開口問道:“神子,難道,見到熊野別當之後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嗎?”

“神子,請你一定要……活下去。”白龍溫柔的容顏,漸漸消逝在火光中。

同伴們的臉迅速地在我面前閃過,我再也剋制不住,跪倒在地,哭了起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河水總是向着低處流去的。”老師唸了兩句漢詩,我正琢磨着其中的含意,卻見水面上閃過一道刀光,隨即又隨着老師還刀入鞘的動作而消失。

“老師,你想和我談什麼呢?”我問道。

他沉默地走着,我也沉默地跟着。老師一直背對着我,頭也不回,彷彿根本不知道我跟上來這回事,卻始終保持着我能跟上的步速。不知不覺間,我們走出了勝浦,來到了熊野川邊。

衆人一臉驚訝,白龍代替他們問出了心中的問題:“離開京?是指我們現在在熊野的事情嗎?”

“哎呀哎呀~”景時笑嘻嘻地建議:“難得找到這麼好的住處,好好放鬆一下嘛~”

“早安,昨晚睡得好嗎?”數月不見的弁慶,笑容一點也沒變。

“不,不是的!”我發現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難道我告訴他們,接下來政子會要求他們破壞和議,然後在一之谷和生田慘敗,然後在鎌倉被源賴朝拒之門外,然後回到京發現京已經陷落於火中?我咬咬牙,喊道:“總之,大家不可以分開!否則的話,我們會……”

受到上游漲水的影響,湍急的河水發出轟鳴聲,衝擊在岸邊的石上,水花如鳴珠濺玉,隨着河風,輕輕沾溼着我們的衣服。

―――――――――――――――――――――――――――――――――

我的心臟狂跳着,仍然死死攥住讓不放手,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我該問什麼:“讓,我們現在在哪裏啊?”

老師站在前方的岩石上,默默地望着腳下奔流的熊野川,不發一言。

“學姐,你是不是太累了,作了噩夢?”讓有些擔憂地看着我:“你的臉色不大好呢。不用太在意哦,我有時也會這樣,沒事的。”

如閃電劃破長空,一個大膽的念頭進入了我的腦海:『逆鱗的力量……我用這個力量穿越了時空而回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這個逆鱗的力量回到異世界去呢?如果可以再回去的話,一切一定會不一樣的……嗯,對,和當初那個什麼也不懂不會的我不一樣,我現在也有了揮劍戰鬥的能力,只要能回到那個世界——我一定可以救回大家的,一定可以!』

『我要穿越時空,回到更早以前的時間!我要讓命運從源頭,從最初的時空開始改寫!』我拿出了放在口袋中的逆鱗,開始祈禱。

我大聲說道:“請聽我說,我們一定不能離開京!”

老師反問道:“你……能阻止這條河的流動嗎?”

逆鱗發出嗡嗡的共鳴聲,彷彿也聽到了我的聲音。我睜開眼,周圍好像沒有什麼變化,難道……難道不行嗎?再一次閉上眼,我近乎絕望地喊了起來:“我不會放棄的!逆鱗!我一定要,一定要穿越時空!拜託了,請讓我回去吧!”

大家都在愉快地聊着,不時發出會心的笑聲。眼前的情景,是夢嗎?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討厭啦~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景時快活地擠眉弄眼。

“用你手中之劍,開闢你的未來!”老師的眼中,似乎有着更多的話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了!老師,雖然我現在還沒法全部理解,但是,我要去試着改變命運,就像您說的一樣——”我抬起頭,卻發現老師已經不見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遙遠時空3 始之卷 最初的逆鱗

  1. 01全一冊正在閱讀

第二卷遙遠時空3 震之卷 地之青龍 源九郎義經篇

  1. 01全一冊

第三卷遙遠時空3 巽之卷 天之青龍 有川將臣篇

  1. 01全一冊

第四卷遙遠時空3 乾之卷 天之白虎 有川讓篇

  1. 01全一冊

第五卷遙遠時空3 離之卷 天之朱雀 西諾耶篇

  1. 01全一冊

第六卷遙遠時空3 坤之卷 地之朱雀 武藏坊弁慶篇

  1. 01全一冊

第七卷遙遠時空3 艮之卷 地之玄武 老師(利茲本)篇

  1. 01全一冊

第八卷遙遠時空3 坎之卷 天之玄武 平敦盛篇

  1. 01全一冊

第九卷遙遠時空3 兌之卷 地之白虎 梶原景時篇

  1. 01全一冊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