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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時空3》 · KOEI · 8.9萬 字
第一章時間的激流
“下面,請大家翻到『源平合戰』的部分。源氏與平氏……”
講臺上,老師滔滔不絕地講着,彷彿那不是發生在幾百年前古人身上的事情,而是報導昨天剛剛發生的新聞似的。唔,真是搞不懂,那些事情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所以說,我最討厭的就是日本史課了。“啊……”一不小心,又打了一個哈欠,我急忙掩住了嘴,還好,沒被老師聽到。
“1168年,高倉天皇即位……”聽不了幾個字,老師的聲音又變得虛無縹緲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大雨了。嗯,還好,體育課之前就已經上了,否則還真是麻煩呢。下雨,下雨,下雨多沒意思啊,要是下雪就好了。說起來,今天已經是十二月十日了吧?很快就是聖誕節了,嘻嘻,要是聖誕節那天能下雪就好了,還是要白色聖誕節比較有氣氛呢。對了,聖誕節我一定要詐將臣他們兄弟一頓,嗯……喫點什麼好呢?啊,有了,站前那家店的巧克力蛋糕據說特別好喫,就是那兒了!嘿嘿……
“叮……”
不知哪裏來的鈴聲,嚇了我一跳。從神遊萬里的幻想中清醒過來,我轉頭看了一下四周,奇怪,大家都泰然自若地聽着課,好像什麼也沒聽到。是我幻聽?可是,剛纔的聲音明明很清晰的,輕輕的,然而清脆的鈴聲……真奇怪,哪兒來的鈴聲呢?
沒等我把這個問題想通,真正的下課鈴聲就響了。嗯,也許只是我聽錯了吧,我決定把這奇怪的鈴聲丟到一旁。日本史結束之後,就該放學了,我出了一口長氣,開始收拾書包。
“喂!剛纔你又打瞌睡了吧?”一隻手不客氣地拍在我肩膀上,會這樣和我說話的,只有一個人。我抬起頭,一個高個兒男生站在我面前,亂糟糟的頭髮,咧開的嘴巴,沒錯,這就是有川將臣,我的同班同學,也是和我從小一起玩大的鄰居。
“沒辦法,一上日本史我就困,屢試不爽。”我也很無奈:“想到考試還要考這些東西我就鬱悶,古人古人,不知道古人是不是也要上歷史課?”
“哈哈!”將臣滿不在乎地說:“沒這麼嚴重吧,臨考前KK書不就好了?你不會笨到這樣都記不住吧?”
『呃……』我得承認,和將臣討論這個話題是一個錯誤。這傢伙永遠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也從來不見他K書,偏偏成績總能在前三名晃悠,對了,這傢伙尤其擅長的就是……日本史。
好在將臣也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外面的天,他撇撇嘴:“外面已經下大雨了,你有帶傘吧?有的話就一起回家吧!”
“哦。”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走在走廊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扭頭問身邊的將臣:“說起來,小讓呢?要不要去問問他有沒有帶傘?”
“用不着。以那傢伙的性格,肯定帶了。”將臣顯得有些不耐煩。
正說着,迎面走過來幾個高一的學弟,而走在最後的一個看到了我們,停了下來。
“學姐……哥哥。”他神色有些奇怪,似乎並不太高興的樣子。
“啊,讓!”這正是我們剛剛談論到的人——將臣的弟弟,比我小一歲的學弟有川讓。當然,他和將臣一樣,也是我從小的好朋友。和將臣比,讓顯得更斯文白淨一些,實際上,他的個性也的確比作爲哥哥的將臣穩重得多。他有些近視,因此戴着眼鏡,光看外表,真難想象他是獲得縣內準優勝的弓道高手。
“是你啊。”將臣淡淡地打了個招呼。讓扶了一下眼鏡,也沒有再說話。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尷尬,我正準備開口說話,卻又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我咬咬牙,也開始了祈禱:“拜託了,白龍,請給予我封印的力量!”奇怪得很,這句話一念完,我就覺得似乎真的有某種力量湧入了身體,而且滔滔不絕,在我體內急切地打着轉,尋覓着出口。此時,紫衣女子大聲念道:“應天之聲!”鬼使神差般,我竟然也開了口:“從地之鳴!”爲什麼我會念這個?不容我思考,下一句已經出了口:
“那……那就試試吧。”實在沒有辦法,我也只好點頭了。也許,這麼一試,他們就知道我不是什麼白龍神子了吧。我模仿着她的樣子,雙手在胸前結成祈禱的手印。
他一臉茫然:“名字……什麼?”朔和我都喫了一驚,他又說了一遍:“名字……是什麼東西?”
我的臉微微一熱,笑着叫了一聲“朔”,然後轉向了我身邊那個古怪的孩子:“哪,可以告訴我嗎,你叫什麼名字?”
不過,這次的聲音似乎近了很多,我循聲轉過頭去,走廊外面,大雨嘩嘩地下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獨自站在雨中。
“不行!”我隨手拔出長劍,一手把他扯到身後,劍尖對準了正蠢蠢欲動的怨靈:“你受了傷,讓我來對付它!”
“神子……”白衣男孩忽然這樣叫着我,我愣了一下:“什麼神子?你叫我嗎?”
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身影已經抱住了我,向前滾去。“嗯……”他同時發出一聲痛哼,顯然受了傷。我定睛一看,原來剛纔被我暫時逼退的怨靈已經撲了上來,如果不是這人捨身相救,我大概已經……
神子?那是什麼?
她微轉過臉,向我一笑,隨即變得嚴肅起來:“這是怨靈,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它原本攻擊的就是我,還是讓我來對付他吧,你們趕快逃走!”
等等,一個孩子?
“逃走?不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的!”我大聲回答,而女子呆了一呆,轉過臉來,清秀的臉上滿是詫異之色:“你……你不怕嗎?”
浪頭還在一個接一個地拍過來,身體越來越沉重,胸口好痛……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勞的,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在不斷地下沉。將臣怎麼樣了?小讓……他沒事吧?我們……還能回家嗎?
讓正要說話,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他哼了一聲,低下了頭,右手捂住了脖子。
冰冷黑暗的水中,我眼前忽然出現了奇怪的景象。流動的五彩光芒,幾張陌生的臉一閃而逝,然後是幾顆光彩流溢的寶珠,飛舞着,盤旋着,忽然,全部鑽到了我的身體裏。
他抬起頭來,勉力笑了笑:“學姐……你沒事吧?”
“哈哈哈哈!”她笑得清脆動聽:“不用這麼拘禮啦,你就叫我朔就可以了啊!可以的話,我也想直接叫你‘望美’,好嗎?”
“學姐!你……你怎麼樣……”我勉力轉過身,讓在另一個方向,正試圖向我這邊游過來。我吸了口氣,想要朝他那邊靠近,可幾番掙扎過後,我絕望地發現,水流太急了,我已經離他越來越遠,連他在叫什麼也聽不到了。
“怎麼了?”我急了,難道又有怨靈偷襲?讓鬆開了手,有些迷惑地說:“不……只是覺得脖子好熱……這是什麼?”我仔細一看,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顆白色的寶珠,嵌在皮膚裏,發出淡淡的光芒。
我簡直被這孩子折騰得要抓狂了:“你老是叫我神子神子的,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什麼神子,而且,什麼封印的力量,我也不懂啊!”
“小心!”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來,我反射性地轉頭一看,果然,那個骷髏樣的怪物還在動彈,看來隨時可能再站起來。我拉着那孩子後退了一步,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馬上逃走,猶豫間,之前那個柔和聲音的主人已經擋在了我們身前。這人留着齊耳短髮,身着紫色衣裙,竟然就是之前被那怪物威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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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我實在有些詫異,這個看起來也就十歲左右的孩子,怎麼會這種……類似魔法或者咒術的東西?
“住手!”想也沒想,我就大叫了一聲,然後朝那邊狂奔過去。不過馬上我就停住了腳,因爲那個士兵模樣的人似乎聽到了我的叫聲,回過了頭。天哪,那,那是什麼?頭盔下,是一張沒有皮肉的臉,眼睛處只剩兩個黑洞般的框框,尖利的牙卻格外的刺目,這,這絕對不是人,這是什麼?
我這是……要死了嗎?
“龍神賜力,怨靈封印!”體內的力量隨着這句話奔湧而出,一時間只覺得頭暈眼花,等我再睜開眼睛時,剛纔還在蠕動的白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厭惡的氣息也消除了。
『不能讓它傷害到他!』被這個念頭充斥的我忘了害怕,隨手撿起剛纔被挑飛的那把劍,飛奔過去。“走開!”我大喊一聲,舉劍向怪物的後腦砍去,也不知是憤怒帶來的力氣,還是剛好擊中了它的弱點,骷髏士兵沒有反抗就倒下了。
“怎麼會這麼多……”朔輕輕皺起眉頭,抽出了作爲武器的摺扇。
灰濛濛的天空……
『怨靈?封印?』一個接一個奇怪的詞讓我應接不暇,而彷彿是爲了驗證她的話,地上的白骨竟然又有了重新集結起來的趨勢。『天!』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怖感由後背一直爬上了後腦,我覺得我的頭髮都豎了起來,這,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怪物已經歪歪扭扭地重新站了起來,揮舞着長刀,發出可怕的嘶吼聲。她皺了皺眉頭,抽出一把摺扇,低聲說道:“來不及了。那麼,就讓我們一起打倒它吧!”
“叮……”大雨中,這鈴聲清晰得有些奇怪,我不禁打了個激靈。
沒等我問出口,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來,男孩不見了。腳下一軟,我驚恐地發現,大雨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滔天的水流,而我已經被捲了進來。怎麼會……?無暇思考這些問題了,我努力掙扎着不讓自己沉底,大聲叫喊起來:“將臣!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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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有禮,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回答道:“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興認識你,朔小姐。”
不知是潛力被激發了還是真的龍神顯靈,飛出去的長劍狠狠地刺入了怨靈頭部,怨靈嘶吼了一聲,便倒下不動了。白龍這時才驚魂初定,勉強向我一笑,我也一笑,正要說話,卻看到白龍的臉色轉爲驚恐:“神子!”
讓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我急忙做起了介紹:“這位是梶原朔小姐,是我來了這裏之後認識的第一個人,這位是有川讓,是我的學弟,還有這位是……嗯,白龍。朔,讓的傷勢就拜託你了,他……好像流了很多血。”
“神子?”紫衣女子抓住了我的衣袖,熱切地喊道:“你也是神子?你就是……你就是和我對應的,白龍的神子嗎?”
我有些不安,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孩,他彷彿看出了我的心思,說:“神子……也祈禱……白龍……封印的力量。”
“消失了……”我茫然地站在那裏,喃喃自語。難道,剛纔的事情,就是所謂的“封印”?那麼,我……我爲什麼會懂這種東西?
她顯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怪物了,雖然不能正面對抗,卻能夠一一閃避掉怪物的進攻,有時還能找到間隙用摺扇或類似咒符的東西反擊。而我就笨拙多了,雖然手裏握着長劍,可沒上過劍道課的我毫無劍術可言,只能靠着眼疾手快在一邊給她掠陣,儘量繞到怪物背後進攻。僵持了一陣,忽然一個火球飛了過來,正正擊中怪物的胸口,怪物顯然受了傷,動作頓時慢了下來,她看準了機會,掏出一張咒符貼在怪物頭盔上,怪物慘叫一聲,“快!”來不及問她快什麼,我已經用力揮出了一劍,怪物的頭和身子頓時分了家,幾秒鐘後,它已經變成了一堆散亂的白骨。
“可是……我根本都搞不明白啊,爲什麼我能‘封印’什麼的?”我有些煩躁地跺了跺腳,自從醒來之後,一直遇到的都是一些搞不懂的事情,真是……
已經站起身的讓頓時生氣了:“什麼亂來!從醒過來我就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卻看到你被怪物圍攻!你知不知道剛纔我的心臟都快停止了?”連珠炮似的幾句話之後,他似乎恢復了一點平時的冷靜,放低了聲調:“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們趕快逃走,我來牽制住他們。”他轉過身,擋在我身前,我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拿着一副弓箭。
“嗚吼……”剩下的兩個怨靈都舉起了刀,朔也退到了我們身邊,沒時間再多說,我揮起了長劍,讓也舉起了長弓。
朔解釋道:“這個世界上,只有白龍神子才具有封印怨靈的清淨之力。雖然鎌倉殿說我也能封印怨靈,但是我來到這個宇治川的戰場之後,我才發現,黑龍神子是隻能傾聽怨靈的聲音,不能封印怨靈。後來我和部隊失散了,還好,我遇見了你,望美。”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我問道。
“神子……我要保護你……”白龍的聲音稚嫩,語氣卻非常堅決。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三章源九郎義經
“學姐!”
他澄澈的金色大眼睛牢牢地盯着我,慢慢地說:“神子……你……封印……用你的力量……”
『我一定是瘋了,居然讓一個孩子來擔心我……』我嘆了口氣,向他露出一個笑容:“不,我不怕。那些事情,以後有時間再說吧!”
“它”慢慢地向我走了過來,腳步沉重,每走一步,那張臉上就掉落下一些東西來,越發的猙獰可怖。我想逃,腳卻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它走到了我面前,舉起了血跡斑斑的長刀,有生以來,死亡的氣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逼近了我。
“那個……我可以……一起嗎?”白龍可憐兮兮地看着我。
白衣男孩想了想,慢吞吞地說:“有很多種啊……也有人……叫我‘白龍’……”
“哪兒來的小孩?”將臣顯然也注意到了。
白龍
“有點奇怪……”讓也一臉疑惑。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難道我還能把你這樣的孩子留在這裏嗎?
我的腿忍不住抖了起來,不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不過還沒等我作出更激烈的反應,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女孩子的尖叫聲。我反射性地回頭,十步開外,一個打扮好像古裝片裏常見的士兵模樣的人,正舉着一把刀,慢慢逼近一個正坐倒在地的女孩子。
她繼續搖着我的胳膊:“太好了,既然你是白龍神子,那你就具有封印怨靈的力量,來吧,我也會幫你的!”
『剛纔,我好像是沉到河裏了,然後……』我使勁地想了想,對那之後的事情卻完全沒有了記憶。我搖搖頭,又捏了捏自己的腿,很疼,看來,我沒有死呢。
朔有些驚訝:“白龍……和那個賜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個名字呢……”
終於鬆了口氣,我轉身去看那個倒在地上的孩子,此刻,他已經坐起了身,正圓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停了下來看着他,他稚氣未脫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擔心的表情:“神子……害怕……?”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章宇治川的怨靈
“嗯!”紫衣女子露出了笑容:“怨靈已經被封印了,太好了,這都是託你的福呢。”
“嗯。”他輕輕的應了一聲,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朔的話又一次靈驗了,沒沿着宇治川河岸跑多久,我們就被三個和剛纔一樣的骷髏士兵包圍了。
就在長刀劈下的一瞬間,我眼前一花,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緊接着“錚!”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音過後,我纔看清楚,一個孩子正擋在我身前,雙手舉着一把劍,勉力阻擋着刀鋒的下壓,從背影來看,正是大雨中我看到的那個奇怪的孩子。可他人小力微,怎能擋得住這非人的怪物?不及說話,他的劍已經被挑飛,人也飛了出去,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怪物似乎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丟下我,又一步步向那個孩子逼近。
白衣男孩也笑了,慢吞吞地說:“我……要幫助……神子。”我這才注意到,他說話永遠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地吐出來,似乎……似乎不太會說話的樣子,可是,十歲年紀的孩子,不應該這樣啊?還真是個各方面都很古怪的孩子。
朔想了想,微笑着說:“名字,就是別人怎麼稱呼你啊。或者說,你希望別人怎麼叫你,那就是名字了。”
我回過神來,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比我稍微高些,身材苗條,眉清目秀,神色可親。我笑了笑,說道:“沒有啦,其實,剛纔還是這孩子救了我呢,而且剛纔也是多虧你救了我啊。”
在睜開眼睛好一會兒之後,我的意識才漸漸凝聚。『嗯,我是死了嗎?』我試着動了動手腳,似乎沒什麼異常,於是我坐了起來。
『那麼,我是被水衝上岸了?可是我身上的衣服怎麼一點也沒溼呢?等等!』我忽然發現,我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經被換掉了?變成了奇怪的、有點像古代人穿的寬袍大袖?這是哪裏?我怎麼會到了這裏?我站了起來,茫然四顧,這一件接一件的怪事,實在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之外。眼前的景色是完全陌生的,灰沉沉的天空下,嗚咽的河川從不遠處奔過,眼前一片荒涼,盡是亂石,雜草,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腐爛的氣息,令人作嘔。腐爛?當我意識到這點時,我忽然想到,這……這亂石間形狀奇怪的東西,似乎……是人的肢體。
“小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救了我的人竟然是和我一起被捲入激流的有川讓!而此刻,他背後的衣服已經破裂,可怕的傷口正不斷往外湧着鮮血。
的確,在這樣的大雨中,哪兒來的一個孩子?再仔細看看,這孩子一身樣式奇特的白衣,長到背部的長髮竟然是銀白色的,稚氣未脫的圓臉上,金色的大眼睛有着奇怪的眼神。金色的眼睛?這……這是怎麼回事?
白衣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並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這才定下了神,轉頭去看剛纔火球飛來的方向,沒有別人,只有那個白衣男孩。
“啊,你剛纔不是封印了怨靈嗎?那就是最好的證明了,那是隻有白龍神子纔有的力量呢。”
“那個……你是迷路了嗎?”我走近了些。
“當然怕啊!”我拉住了她的袖子:“就是因爲怕,所以才更不能讓你單獨留下來對付它,我們一起逃吧!”
朔點了點頭:“這裏是戰場,很可能再出現剛纔那樣的怨靈,我們還是往南方,去到橋姬神社再說吧。那裏應該就安全了。”
“你是……我的……神子……”他忽然低聲地說了這樣一句話,臉上露出了笑容。
“望美!”那……那是將臣的手嗎?我盡力去夠他的手,然而一個大浪打過來,我嗆了好幾口水,等我勉強喘息過來,將臣已經不見了。
雖然不知道橋姬神社在哪裏,但是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應了一聲:“好吧。”
紫衣女子臉上的憂鬱之色更濃了,她喃喃自語:“果然不行嗎……憑我這沒有封印能力的神子……”
他的傷口觸目驚心,我的心忍不住一緊:“我沒事,可是你……你也太亂來了!”
說到這個,我正好有疑問想問她:“朔,你剛纔叫我白龍的神子是吧?那是爲什麼?”
“這……”我實在不知如何回答她,或者說,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答案。
“不,可能還沒完。”紫衣女子突然說道。我看向她,她正蹙着眉頭看着地上的那堆白骨,輕聲說:“這是怨靈……是由悲傷、痛苦、怨恨等等怨念積累而成的,如果沒有封印,可能還會復活的。”
“你叫我怎麼冷靜啊!”我正準備繼續大喊,名爲白龍的男孩的聲音卻怯生生地響起:“神子……”
“真是麻煩,我們背靠背站着,小心些!”雖然手還在止不住地發抖,我卻不能露出半點怯意,右手舉起長劍,左手護住了白龍。
一片黑暗中,我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他搖了搖頭,我笑了,伸手扶他起身:“沒有就好。你……”
“那是……八葉……的證明……你有了……八葉的……力量……和神子……一起作戰……”白龍忽然插嘴,我和讓對視一眼,心中都是無數疑問。
“天哪!可是我還是不懂!這裏是哪裏?我……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大喊起來,朔抓住了我的一隻手,柔聲說:“望美,等一下,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你先冷靜一下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朔
“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直到看見怨靈完全消失,我才長出了一口氣,頓時覺得筋疲力盡。
紫衣女子笑着點點頭:“嗯,請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叫做朔,姓梶原。”
和剛纔三對一的情況相比,三對三的我們很快就落在了下風。勉強擋了幾招,已經是險象環生。白龍雖然可以操縱火球,但顯然力量還不夠強大,在怨靈的攻擊下節節後退。朔獨力對付一個怨靈已經頗爲喫力,無暇顧及他,眼見白龍就要傷在怨靈刀下,我大喊一聲,全力進攻幾劍,暫時逼退了眼前的怨靈,然後用盡力量將手中的長劍向白龍那邊擲了過去。
灰濛濛的……
“拜託了,黑龍,請給予我力量……”她念道。
“這位先生,該怎麼稱呼呢?”朔向讓說道:“方便的話,可以讓我先幫您處理一下剛纔的傷口嗎?雖然我不是醫師……”
雖然這孩子滿身透着古怪,我還是有些不忍心看他淋雨。
“哈!”“唔!”“嗚……”說也奇怪,讓加入後,我的力量似乎比剛纔強大了不少,怨靈根本抵擋不住長劍的揮動,而讓更是每一箭都準確擊中對方的要害,再加上朔和白龍的幫忙,很快,怨靈就被擊倒了。
“好的。”朔轉到了讓身後,從懷中掏出了一些藥物、絹布模樣的東西,開始給讓處理傷口,看來,她真的是經常在戰場出沒的人呢。
“嗯……說起來,剛纔是怎麼回事呢?好像一下子就把怪物擊倒了似的。”讓有些迷惑地看着我,右手不自覺地又摸了摸脖子上那顆寶珠。
“我也不知道。”我其實也不比他明白多少:“據說,那些怪物叫做怨靈,是一些負面的感情集結而成的東西,而我……被叫做白龍神子,說是可以封印怨靈。封印……嗯,應該就是類似讓怨靈徹底安息那一類的意思。”
“神子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有川讓……你是八葉……寶珠寄宿着……八葉的力量。”一直沒有說話的白龍忽然出聲,說的內容卻讓我和讓更糊塗了。
“八葉?寶珠?”讓摸着脖子上的寶珠:“就是這個東西嗎?”
“嗯。”白龍露出了微笑:“寶珠……是八葉的證明,八葉……是神子的劍……和盾,保護神子……爲神子而戰。”
還是沒聽懂,我伸手小心地觸摸了一下讓脖子上的寶珠:“這個……會痛嗎?”
“不痛,沒有什麼感覺。”讓搖搖頭:“比起這個,還有其他的事情更奇怪的……學姐,這裏到底是哪裏,我們不是應該在學校的嗎?”
“嗯,好像說是叫宇治川的地方。”我不太肯定地回答。
“京都的宇治川嗎?”讓睜大了眼睛。
“京都?這裏……不是京都,是‘京’。從時空的狹縫……墜落至此,此地乃‘京’……不管是時空……或場所……都和神子的世界不一樣。”白龍也睜大了眼睛,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等等……時空?這不是宇治川嗎?至少,這是我知道的宇治川沒錯吧?”讓顯然正努力想要把眼前的世界和我們原來的世界聯繫起來。
“不是……這是京的宇治川……和讓你說的不一樣……”白龍的話聽了只能讓人更混亂。
“哈,哈哈……”讓的理性思維正在崩潰的邊緣:“這,這是宇治川,但是,又不是宇治川……”
“好了啦,讓!”我不得不打斷他:“雖然是不太能理解,但是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來了,我們還是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回去吧?”
“啊……學姐,真抱歉!”讓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說的也是,既然能來,那麼一定能回去的。其實我也注意到了,這裏和我們的世界不一樣,穿着鎧甲的怨靈什麼的,既沒有電線杆也沒有汽車的聲音,連我們的衣服也都變成了這樣的和服。”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的長袍,我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還好,鞋子和裙子還是原來的制服,不然,我可能走路都不知道怎麼走了呢。“是啊,制服都不見了,真是傷腦筋。”
讓笑了:“制服倒是小事啦,不過,有弓箭在手倒是幫了我的大忙。”
正說着,朔轉了出來,微笑道:“稍微處理了一下,雖然沒傷到骨頭,也還是要儘快交給軍醫看一下比較好。”
“謝謝。”讓和我同時說道,而朔只是溫柔地笑着說:“我們快些吧,到了橋姬神社就好辦了。”
“啊……怎麼說呢……”我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我們休息一會吧!”我衷心地提出這個建議,朔和讓自然是贊成,弁慶似乎看穿了我的狼狽樣,笑笑沒說什麼,引着我們進了一間屋子,坐了下來。
朔似乎也很熟悉的樣子:“是的,四神的力量分別賜予兩個人,一共是八人,所以稱爲‘八葉’。”
白龍嗯了一聲:“四神……又分天地……如同萬物分爲陰陽兩極……”
大約半小時後,我們到達了橋姬神社。這裏看起來和我們那個世界的神社倒是大同小異,只是此刻神社裏盡是全副武裝的士兵來來去去。我們這一行四人突然出現在這裏,士兵們顯然有些驚訝,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我在心裏嘆了口氣:『驚訝的明明應該是我纔對啊,這好像大河劇的場景和打扮,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弁慶先生?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結巴着問。
“啊,因爲我是八葉之一啊。雖然不認爲我有這個榮幸,但是從這顆寶珠來看,您的確是八葉侍奉的神子呢,這樣,我是不是應該稱您神子大人比較好呢?”
“這是!”朔驚呼一聲,然而馬上,光球又消失了,白龍則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
“我是有川讓。”
“沒,沒有啦。”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到了源氏的駐紮地了,我們去找一下醫師吧。”朔的神情顯得放鬆了許多。
“和木曾的勝負已經差不多了,可這時候竟然平家又使用了怨靈!”九郎繼續說着,表情非常嚴肅:“總之,這裏很危險,你們還是先撤回平等院吧。”
“等等!”我大聲說道:“我想,你還是先問一下她發生了什麼事情比較好吧!她可是被怨靈纏上了呢?”
弁慶報以溫和的微笑:“呵呵,剛纔進來的時候我有打招呼哦。不過,你們好像沒聽見的樣子。對了朔小姐,你應該也發現了吧,這孩子……就是應龍的半身——白龍的龍神呢。”
九郎愣了一下,隨即問朔:“你遇到怨靈了?那你封印了怨靈嗎?”
他可以打開時空狹縫?沒等我說話,讓已經搶先問道:“白龍,剛纔這是……八葉的力量嗎?”
弁慶顯然有些喫驚,看了讓一眼。大概是看出我們一臉的迷惘,他笑着補充道:“所謂青龍、白虎、朱雀,都是守護京的神靈的名字,再加上玄武,統稱四神。”
“真是……非常抱歉。”朔咬住嘴脣,低下了頭,我卻看不下去了:什麼人嘛,什麼狀況都不問一下就長篇大論地教訓別人!
神?我看了看白龍,又看了看朔和弁慶,又驚又疑。
“啊……這樣的話,我明白了。”弁慶微笑着點了點頭:“那麼,這邊走吧,望美小姐,我們該出發去源氏軍大本營——平等院了。”
“讓,你好厲害啊!”我小聲對他說,他們兄弟倆對日本史的熟悉程度還真是不相上下啊。
一道熟悉的白光過後,他微微蹙眉,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是一顆金黃色的寶珠。又一個八葉?不過他並沒說什麼,而是很快又掛上了笑容:“而這位板着臉的呢……”
他的笑容裏似乎有些什麼別的東西,我的臉有些發熱,不知該說什麼好,而那個一直板着臉的九郎居然笑了起來:“小心景時會殺了你哦!”
“另一個世界?”九郎的怒氣稍霽,疑惑卻更深了:“你……你在說什麼啊?”
朔搖搖頭:“不,不是我。是這孩子的力量。”她看向我,九郎也轉向我,滿臉都是懷疑:“這傢伙……”
弁慶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比如,你們是從哪兒來的,那裏和這裏有什麼不同,之類的。”
弁慶微微一笑:“說得也是,這樣大的事情,還是謹慎些爲好。”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朔有些驚訝:“‘將臣’是……?”
“怎麼了?讓?”
我們都點點頭,目送九郎離去了,而弁慶則仍是保持着笑容:“那麼,望美小姐……哦不,我是否應該稱您爲‘神子大人’呢?”
九郎眉毛一軒:“當然是去攻打平家了!不過,就讓你們這幾個人回去也是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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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四章神子與八葉
白龍繼續慢吞吞地說着:“讓……乃‘乾’卦,即天之白虎。弁慶……乃‘坤’卦,即地之朱雀。九郎……乃‘震’卦,即地之青龍。”
“嗯。”我沉吟着:“也許,再去一次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他。”
“白龍,”弁慶開口了:“是你選擇了神子和八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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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慶微笑着回答:“嗯,應該會上京吧,畢竟我們本來就是要去那裏的。啊對了,京是在北方的一個大城市,只要擊敗平家,應該就可以去了吧。”說到這裏,他轉了話題:“說起來,望美小姐你說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能不能告訴我你們那個世界的事情呢?”
“唔……實在太不一樣了。”我思索着用詞:“應該說,這裏是比我那個世界要早很多很多年的世界。”
“那麼,就由我陪同神子一行回去吧。”弁慶笑容可掬地接口,而九郎顯然很信任這位同伴,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好,那就麻煩你了。”
『說起來,將臣……他到哪裏去了呢?希望他也沒事……』
“呵呵,那是神的力量吧?龍神逆鱗的力量。”弁慶含笑的聲音忽然響起,嚇了我們好大一跳。
“這……這個孩子是龍神?可是,龍神不是‘神’嗎?”讓問出了我心底的疑問。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五章京
九郎揮了揮手,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保護京的龍神和神子什麼的,只是傳說罷了。我們眼下最緊急的,還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說,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讓看了我一眼,才說:“哥哥那種個性,不論到哪裏都不會有事的。不過,學姐你說的對,還是要先找到他比較好。”
“啊,是的。”讓回答。
“我知道了……神子希望的話……”白龍舉起雙手,一個光球漸漸在他手心成形,然後變大。
“不用了不用了!”我忙忙搖手:“您就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這天,一羣人又坐在家裏無處可去,漸漸的,聊到了“回去”的話題。
我正向朔打眼色求助,弁慶及時插話了:“那麼說,剛纔那顆石頭……望美小姐,請問,你是否就是白龍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龍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對的白龍的神子?”
“嗯……也許她最後也沒能找到回去的辦法。”讓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弁慶微笑着說:“並非如此,實際上,只有和龍神直接相關的人才會知道。這個叫做白龍的孩子,說不定是和龍神有關的家族後代哦。我自己是因爲曾經專門調查過龍神的事情,所以才知道這個傳說。八葉各有各的特徵,希望能夠儘快找到就好了。”
“源氏……?”讓驚訝地問,朔還沒回答,已經有人向我們這羣“可疑人士”發問了。
“名字的話我自己會說!”被稱作九郎的人打斷了他的話,大聲說道:“我是九郎,源九郎義經!”
“你們是何人?爲何來此?”說話的是一個身穿白衣,看起來是個將領模樣的人。他一邊厲聲質問着,一邊疾步走近,高高紮起的髮束格外醒目。
沈默的白龍忽然說話了:“讓……你們……想回去是嗎?”
慘了,一時竟然忘了,古代人好像很忌諱這些的。我忙拉開小讓,陪着笑臉解釋道:“真抱歉,我們只是因爲剛剛從另一個世界到這裏,還不大習慣而已。”
“學姐,你沒事吧?”讓低聲問道,我則報以苦笑:“沒事,只是……腳有點麻,一會兒就好了。”其實何止腳麻,橋姬神社到平等院足有半天路程,第一次騎這麼長時間的馬,我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嗚,好想回家哦,至少,那裏有電車可以坐……
“源賴朝?”我努力思索着:“就是那個……”
“神子和八葉……是有羈絆的,他們的命運……相互吸引,因此……一定能找到。”白龍又露出了那種無比堅定的表情,弁慶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九郎大人,弁慶大人,這孩子肯定是白龍神子沒錯!”朔有些激動地發言:“我遇到的怨靈,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龍神子,還有誰會有這種力量呢?”
接下來的幾天,九郎和弁慶都忙於軍務很少出現,我們只好呆在家裏和朔聊天,也漸漸瞭解了一些有關這個世界的情況。京從地理位置來說,應該就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京都沒錯,不過朔真正的家(正確地說應該是梶原家)是在鎌倉,京的宅子不過是朔的哥哥梶原景時借住的。梶原景時是源氏軍的軍奉行(聽說是很大的官),似乎很忙的樣子,我們來了之後還一直沒有見到過他。而之前認識的九郎和弁慶,則是源氏軍的總大將和軍師。我實在很驚訝,九郎那麼年輕的人竟然可以擔任這樣重大的職務,朔微笑着告訴我,九郎可是每戰必勝的名將呢。小讓似乎對弁慶的身份更加詫異,一直在那裏嘀嘀咕咕地念着什麼“弁慶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之類的話。目前,大致來說源氏和平家是對立的情形,曾經掌權的平家似乎已經沒落了,源氏正節節緊逼,也難怪九郎他們那麼忙了。
最後這句話是向我說的,我一時沒有準備,不由得有些窘迫:“嗯,對……”
“八百多年。”讓笑着補充,我點了點頭:“嗯,差不多。說起來,雖然我很不想相信這裏和我的世界不一樣,但是怨靈什麼的……果然這裏還是異世界吧?”
弁慶笑得更曖昧:“放心,景時多緊張這個妹妹我是知道的。”
白龍看向我,我點了點頭:“當然想回去,不過……我們還沒找到將臣呢。”
看着他溫和的眼睛,我低聲回答:“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什麼神子……”
白龍很認真地點頭:“嗯,地之青龍,地之朱雀,天之白虎,還有……五個人。”
我和讓又對望了一眼,他有些困惑地按了按額頭:“這……這在這個世界難道是所謂的常識嗎?”
弁慶摸着下巴,沉吟着:“這樣……是很相似,但是又很不一樣的世界啊。也許我不能體會你們來到異世界的痛苦,不過我想,如果能齊集八葉的話,應該會對你有些幫助吧?八葉……沒記錯的話,得到這個寶珠的人應該有八個纔對。”
讓的表情好像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一般:“你還問我怎麼了?他……他說他是源義經耶!牛若丸啊!鎌倉幕府源賴朝的弟弟啊!”
“不得無禮!”我被九郎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一看,他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兄長大人……不得直呼鎌倉大人的名諱!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對不起……神子……”白龍抬起頭來,小臉上滿是自責:“力量不夠……時空的狹縫……打不開。”
他走到了我們面前,仔細看他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清秀的臉上有着不相稱的嚴厲神情:“爲何不回答?”
被稱爲“九郎”的人愣了愣,目光轉向朔:“原來是景時的妹妹啊。那這些人是……”
弁慶看向我這邊,微笑着說道:“怎麼會,有幸保衛兩位可愛的神子,是我的榮幸。”
“啊,好的。”我站起身來。
“那個……九郎大人……”朔出聲了,看來她認識這個人。
“那你呢?”我忍不住問。
事情是從讓的一句話開始的:“非常感謝梶原小姐的照顧,我想,我們必須冷靜下來,找出怎麼回去原世界的辦法。”
“我是春日望美。”
九郎的眼光在我們身上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我身上來,顯然對我這個奇裝異服的女人很在意:“你是……木曾的女兵?算了。”他已經轉向了朔,皺着眉頭說:“朔小姐,雖然說這樣的天氣急行軍對於女人來說是勉強了些,但是隨便脫隊也是很不慎重的行爲。在這戰場上,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沒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氣,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
朔想了想,微笑着說道:“聽說,以前的白龍神子也是從異世界來的呢。如果是熟悉那位神子的人的話,說不定會知道回去的方法。不過這也不好說,因爲誰也不知道那位神子最後回去了沒有呢。”
“神子……大人?”我頭皮一陣發麻,神子也就罷了,還從來沒有人叫我什麼“大人”呢。
白龍露出迷惑的表情:“不是……”
說到這裏,外面一陣躁動,弁慶起身出去看了一下,回來時滿臉笑容:“各位,九郎好像已經回來了。那麼,我們很快就可以出發去京咯。”
“這裏就是平等院了,大家一路辛苦了。”弁慶微笑着說道,當先下了馬。我長出了一口氣,也跳下馬來,卻一個趔趄差點摔一跤,還好小讓提前扶了我一把。
九郎一笑,隨即向我們點了點頭,正色說:“那麼,我去準備了,剛纔的事,等戰鬥結束再說吧。”
希望大家喜歡……有意見請提沒關係……京是一個很大的城市,唔,當然,以現代人的眼光看來,應該說是城鎮纔對。街上有很多宏偉的寺廟和神社,來往的人也都穿着類似和服的古代服裝,總的說來……就是很像電影城的樣子。我和讓、白龍都無處可去,承蒙朔的熱情招待,住在了她家裏。弁慶據說之前曾經做過藥師,也多虧了他的幫忙,讓的傷勢逐漸在好轉。
“唔,是讓的哥哥,我的朋友。他和我們一起來到異世界後失散了,我很擔心他。”
“我說九郎,也差不多適可而止了吧?既然她都已經平安回來了,就不要苛責人家了吧!”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我們轉過頭,面前多了一位身披黑色披風,手執一柄大薙刀的年輕人,兜帽下,露出一張帶着溫和笑容的臉。他笑着向朔說道:“真是抱歉,朔小姐,其實九郎是很擔心你的,如果你有個萬一,我們怎麼向景時交待呢。啊,這位,這位可愛的小姐,芳名是春日望美是吧?”
我聽到身後的讓在低聲說着:“宇治川之戰,源義經與木曾義仲的決戰麼?”
“抱歉,望美,因爲我還不能確定,所以……”朔抱歉地看着我。
作者有話要說:忙碌………………忙碌…………………
他笑了:“真是抱歉,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做武藏坊弁慶,能認識你想必也是一種緣分吧?唔……手背好熱?”
白龍很認真地點頭:“是的。龍和神子……是互相羈絆的。因爲神子是人,所以……我也要模仿人……,神子,我……象人嗎?”
我和讓對望了一眼,他們在說什麼啊?
白龍慢吞吞地說:“是在……時空的狹縫……失散的?”
“源……源義經?”我聽到後面的讓驚呼出聲。
喝了幾口水,讓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開口問道:“弁慶先生,宇治川之戰結束後,你們打算怎麼辦?”
“呃……象。”說出這句話的感覺真是怪異,可眼前的孩子卻顯得非常開心:“太好了,神子。”
一道白光過後,他神色忽然變了變,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左臂。白光?我立刻想到了剛纔發生在讓身上的事情,莫非這個人也是……八葉?
“是的,龍神的一般形態是‘龍’,比如選擇了我做神子的黑龍,就是有着美麗的黑色鱗片的龍。可是……”她秀麗的臉上多了一絲憂鬱:“後來,龍脈被截斷,他無法再保持龍的形態,變成了人……”
“不……八葉是寶珠選擇的,神子則是……時空……和我選擇的。”
“那麼說……”弁慶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是你把神子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對吧?”
“嗯。”白龍坦然地應承,我卻幾乎被氣昏過去,原來,把我和將臣、讓他們捲進這個奇怪世界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一臉稚氣的孩子,不,所謂的龍神?
“白龍,你爲什麼……”我氣得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白龍似乎沒想到我會生氣,怯生生地看着我:“神子……你不願意嗎?”
“什麼願不願意啊!”我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問也不問我們一聲,就把我們弄來這種地方!”
白龍大概被我嚇到了,金色的大眼睛裏盈滿了淚水,帶着哭腔說道:“對不起……神子……對不起……我只是想……一定要選出神子纔行……對不起……”
朔走上前來,一手摸摸白龍的頭頂,一手輕輕握住了我的胳膊,柔聲說道:“望美,請不要責怪他,選出神子,這也是龍神的使命。”
讓也出來打圓場:“既然來都來了,就別再計較這些了吧。白龍,既然是你把我們帶來的,能不能告訴我們該怎麼回去呢?”
白龍的聲音更低了:“沒辦法……剛纔我試過了……但是……我的力量不夠……打不開時空的狹縫……我……我沒辦法……讓神子回去……對不起……”
“回不去……了嗎?”讓失望地嘆了口氣,我看看他又看看快哭的白龍,一腔憤怒頓時轉成了沮喪:“難道就沒辦法了嗎?”
“嗯……不要這麼容易放棄哦。”弁慶笑眯眯地插了進來:“據我所知,龍神的力量就是五行之力吧?因爲平家制造了怨靈,所以五行之力纔會漸漸喪失,也就是說,只要望美小姐你封印掉那些怨靈,讓五行之力得到提高的話,龍神的力量就會恢復,那不就可以回去了嗎?”
又要像在宇治川那樣和噁心的怪物戰鬥嗎?我忍不住皺眉:“那……那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
白龍忽然大聲說道:“不!還有辦法……可以立刻回去的!”衆人的眼光頓時轉到他臉上,我更是大喜過望:“真的?太好了!”
“用這個……逆鱗……”白龍舉起右手,撫摸着咽喉處嵌入的一塊白色鱗片,小小的臉上充滿了決意:“白龍的逆鱗……可以跳躍時空……用這個……神子,給你……”
“住手!”在我們所有人還沒弄清楚白龍想幹什麼時,朔已經猛撲過來,按住了白龍的手,大聲叫道:“快住手!望美,快阻止他,逆鱗是龍神力量的源頭,取下來的話,龍神就會消失的!”
取下逆鱗,就會消失?也就是……死?這孩子,只爲了滿足我的願望,這麼輕易就決定拋棄自己的生命?
“不可以!”我踏上一步,蹲下身,緊緊地抓住了白龍的手。望着這孩子的眼睛,我顫抖着聲音說道:“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就……絕對不可以……”
白龍眨巴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我,似乎有些不理解我的行動:“可是……神子……想回去……”
我的眼眶一熱,猛地把白龍抱進懷裏:“不……我們不需要用這種方法!”這個孩子,全心全意地信賴着我,可就在剛纔,我還在衝他發脾氣,我……真的不能再放任自己的任性了。
“就是這麼沒自覺的樣子,才讓人……”讓忽然臉紅了,我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他這說話說半截藏半截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好?
弁慶的話又激起了我的倔脾氣,我挺了挺胸,說道:“不管什麼難題,只要勤加練習,一定可以找到辦法的吧?”
練了一會兒,我漸漸焦躁起來。不論我動作怎麼快,總趕不上花瓣,而且劍揮動得越快,帶起的風就越大,花隨着風飄動着,軟綿綿的毫不受力,枉我累得出了一身汗,還是一片花瓣的邊也沒挨着。
“哈!”
“學姐,你……你說真的嗎?”讓有些擔心地看着我,我只是衝他一笑:“既然只有這一條路,那麼就盡力去做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冷的文……(抖)
“好快!”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九郎動刀。櫻花終於落地了,我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卻看到了令我更爲驚訝的事情:落在地上的櫻花中,有兩三片竟然已經裂作了兩半,難道……難道是他剛纔那一刀?
我怔怔地想了一會,心裏的疑團卻越來越大:“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弁慶含笑回答:“你說的沒錯,重盛大人早已去世了。而現在統帥平家的重盛大人,據說是從黃泉返回的,年輕時的小松內府重盛大人……所以才稱爲『還內府』。”
九郎露出一絲詫異,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才說:“……沒錯。你有這個自信?”
弁慶笑了:“謝謝你,望美小姐。那麼,作爲八葉之一,我也會爲您貢獻一份力量的。”
“當然!”我惡狠狠地給他瞪回去。
雖然明白讓的擔心,我還是說:“可我們總不能放任怨靈傷人吧?”
看來第一次寫第一人稱小說,還是很不成熟呢。
讓凝視着我的眼睛,半晌,苦笑了起來:“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不要看你的影子!”他忽然提高了聲調:“看着前方,看着你要走的路!用你手中之劍,開闢你的未來!”
“嘿!”
沉默了片刻,讓開了口:“受了你們這麼多照顧,本應該盡心盡力,可是,這實在太危險了,學姐,你還是不要去了。”
請各位多多指教回到京邸之後,我把剛纔遇到的事情告訴了大家,讓和白龍自然是很喫驚,不過,好像朔也完全沒有頭緒的樣子,倒是弁慶似乎想到了什麼。
“喂,我還沒說我要放棄呢!”本來有些喪氣的我,看見他不屑的表情,也就顧不上自己能不能做到了。
我簡直要被這個大男人主義的傢伙氣死了,不管不顧地喊道:“你總說我們不懂戰鬥,那,只要我會戰鬥了,你就會允許我上戰場了,對不對?”
“雖然如此,現在我們的確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慶含笑看向我:“九郎現在應該在法住寺,我們要不要去試試能不能說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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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弁慶截斷了我的話頭,含笑說道:“二位都冷靜一下,好嗎?九郎,望美小姐想向你取得和軍隊一起行動的許可。”
“小讓,可以嗎?”
“那個……總之,望美小姐這麼努力,真讓人高興啊。”弁慶微笑着看着我,我回以一笑:“那我要開始練習了。”
九郎哼了一聲,似乎也冷靜了些:“……好吧。”
我思索了一會,還是不得要領:“要怎麼做,才能讓心跟上風呢?”
法住寺是京衆多的寺廟中的一個,面積很大,裏面衆多的佛像姿態各異,金壁輝煌。在弁慶的帶領下,我們很快就找到了九郎。
一陣微風吹過,幾片櫻花隨風而下,慢慢飄落。
說完這句話,九郎轉身就大步離去了,我們互看了一眼,趕緊快步跟上。
站起身時,我已經有了決意:“我明白了,反正,放着怨靈不管也不行,我們就來試試吧!”
死人返魂嗎?我打了個冷戰:“竟然連死人都不得安寧,這……”
作者有話要說:利茲本~
第二天的神泉苑,仍然是落英繽紛,美不勝收。我揮動了幾下手裏的長劍,看看頭頂的櫻花,雖然狠話已經說下來了,可我實在沒什麼把握。再加上弁慶、朔、讓他們在一邊看着,白龍圍着我鬧個不停,實在是沒法靜心練習。不得已,我找了個藉口把他們都支開了,獨自一人開始練習起來。
『這個人……他說的話都好難懂,不過……他……應該可以相信吧?』我咬咬牙,大聲說道:“雖然現在還不明白,但是我會好好去思考的,到底我要斬斷什麼,我,一定會學會花斷的!”
弁慶微笑着回答:“他有‘鞍馬山的天狗’的別名,我想,大概在鞍馬山可以找到吧。不過……那個人會是八葉?”他流露出一絲迷惑的表情。
“等你能做到的時候再說吧!”連那張撲克臉上的表情都不肯變一下,九郎拂袖而去,丟下我們一羣人在這裏大眼瞪小眼。
“什麼厲害啊?”我沒弄明白他在說什麼。
“哎?已經這麼晚了,還是不要太勉強了吧?”讓提醒了我,我看了看天,的確,太陽已經偏西,就算在這裏練習,很快也要看不清花瓣了吧?
讓有些擔心,低聲說:“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不……不會出什麼事吧?”
“你……你也是八葉?”我唐突地問道,黑衣男子卻似乎一點也不詫異:“是的,我是八葉。現在,乃至以後,只要你還是白龍神子,我就永遠是八葉。”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七章滿月夜之夢
弁慶仍在自言自語:“嗯,不過這中間,懂得使用花斷的,應該只有那一位……望美小姐,他有告訴你名字,對嗎?”
我更爲喫驚了,結巴着說:“你,你是……”
“所以說,”弁慶總結道:“神子的力量對我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帶上她,應該也可以吧?”
他極其輕巧地轉了一圈,刀光閃過的那一瞬間,我彷彿看到風爲之停滯!一瞬之後,他還刀入鞘,而他身周,竟落了一圈切碎的櫻花。我看得矯舌難下,這,這是比九郎還要高明得多的劍術啊!這人到底是誰?
我伸出手不動,果然,兩片花瓣慢慢飄落在手心裏。我握住了花瓣,有些疑惑:“可是……如果突然起風,不是又被吹走了麼?”
他湛藍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淡淡地說:“……相信你所相信的,做你想做的,那就是你前進的方式。白色象徵‘無垢’,也象徵‘無’,你不是任何東西,你是這世界的本身。”
九郎的話證實了我的猜疑:“這個叫做‘花斷’,我還說不上熟練,也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如果這就值得你喫驚的話,還是放棄去戰場的念頭吧!”說着就要轉身離去。
『妖,妖怪麼?』我又是一驚,忍不住問:“你……真的是八葉?”
九郎擰起了眉頭,斷然說道:“你在說什麼!別開玩笑了!”
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我還是照辦了,試了幾下之後,我發現,只要手一動就會有風,花瓣也就隨之飄走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不知從哪裏響起:“不錯,你自己就是風。”眼前一花,一個極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竟然是一個披着黑色披風的陌生男人。
讓嘆了口氣,看來是接受了現實:“接下來,還要去宇治川?”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六章花斷
“不,不單是宇治川……”弁慶微微皺眉:“現在,連京裏都出現了怨靈,平家還真是……”
“那麼,你再試試張開手,讓花瓣自己掉到掌心裏。”他說。
“什麼嘛!”我忍不住了:“當然是有事纔來找你,你以爲我願意……”
弁慶摸着下巴笑了:“嗯,的確,不小的難題呢。”
真受不了他那副態度,我低聲嘀咕:“用不着用這種審問的態度來對待我們吧……”
我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一步,舉起劍對準了他胸口,厲聲喝道:“什麼人?你……你怎麼會憑空出現在這裏?……怨,怨靈嗎?”
接着,弁慶就把我們剛纔談的那些內容都告訴了九郎,並且強調了白龍神子具有封印怨靈力量,封印怨靈後,白龍恢復力量,我們才能回去這件事情。
叫做利茲本的男人答道:“我被人稱作『鬼』或者『天狗』,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值得驚訝了吧。”
“呵呵,那麼,接下來就要去取得九郎的許可了。”弁慶微笑着接過了話頭:“他恐怕不會同意女人加入軍隊呢。”
“那個……弁慶,我明天再練習吧,不過,到哪裏練習比較好呢?”
跟着九郎,我們來到了櫻花盛開的神泉苑。現在正是早春櫻花繁盛的時候,神泉苑的櫻花更是格外的多,清香沁鼻,絢麗無比。九郎站在一顆櫻樹下,回過頭來,我們都停了下來,有些疑惑:他到底想幹什麼?
“感受風,心隨風而動,便能抓住花瓣。”
弁慶似乎習慣了他的作風,一點也不生氣,只是微笑着說:“九郎,不等人把話說完,是很不好的習慣哦。”
“嗯,好!”我思忖着,這裏離梶原家的京邸也近,的確很方便。
停下了劍,我自言自語着:“花隨風動,光靠速度的話是趕不上的。那麼,如果能預測到風的動向……”
弁慶微笑着回答:“就在這裏吧,神泉苑的櫻花,是整個京最繁盛的了。”
“有什麼急事嗎?”看到弁慶,九郎有些喫驚,但當他看到弁慶身後的我們時,頓時沉下了臉:“帶着女人和小孩……看來沒什麼急事。那麼,什麼事?”
沒等弁慶回答,九郎又加了一句:“有事快說,沒事就走開吧!”
“我……是你的影子。”他這樣回答,而我則被這回答弄得如墮五里霧中:“影子?”
朔驚呼一聲:“平家……平家可以製造怨靈嗎?”
弁慶微微一笑:“小松內府重盛大人……平家之主,平清盛的長子。”
弁慶呵呵地笑了起來:“放心吧,九郎就是嘴巴壞一點,其實他是絕對不會讓女性受傷害的啦。”
我這纔看清,他有着一頭金色的捲髮,碧藍的眼睛下,一塊布擋住了他的臉。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冷冷的,但是又帶着某種複雜的情緒。我正準備說話,一陣白光掠過,男人皺了皺眉,我則心突地一跳:他,他的右眼下方出現了一顆淡黃的寶珠!
“還內府?”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他又瞪了我半天,才哼了一聲:“……那,跟我來!”
這句話說出來我才發現自己的無禮,不過他好像並沒有生氣,只是走近了一步,眼光轉到我握劍的手上:“神子……讓我看看你的手。”
“不可能吧?”讓插了進來:“據我所知,平重盛應該早就死去了吧?”
“是的。”弁慶仍然保持着微笑:“連自己一族的武將和小孩都被複活爲怨靈,可見,平家是抱着決死一戰的決心呢。”
“哦……”我猶猶豫豫地把劍交到左手,張開了右手給他看。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退開,語氣仍然淡淡的:“發紅了,這說明你用力過度,這是不對的。神子,你試試看,能不能抓住空中的花瓣?”
“刷!刷!”兩聲,九郎以極快的速度抽刀出鞘,又還刀入鞘,如果不是我正一直盯着他看,簡直看不到這兩下之間他揮刀的動作。
話音未落,他和來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只留下我在原地發愣。該不會,該不會根本就是我在做夢吧?練的太久,出現了幻覺?
男人低沉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不,我不是你的敵人。”
“呃……確實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讓打破了沉默。
“你的勇氣可嘉,不過,我還是要看看你的身手纔行。決不是炫耀劍技或什麼的,這個……應該能做到吧?”
『利茲本?這是名字?外……外國人嗎?』我這樣想着,也做了自我介紹:“我叫春日望美,那個……你……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
他搖搖頭,退後一步抽出了腰間的刀,低聲說道:“不是去想或做,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風,感受花,感受身邊萬物,風在汝之傍,星在汝之上,地在汝之下,喝!”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不會聽的吧?”讓恢復了平時的笑容:“那麼,讓我陪你一起去吧!至少,我不用日夜擔心。”
九郎看了我一眼,板着的臉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神子力量什麼的,我不清楚,不過,不管怎麼說,我絕對不允許不懂戰鬥的女人和小孩上戰場!”
“嗯,金髮藍眼嗎?”弁慶摸着下巴沉吟着:“那是被稱爲‘鬼’或者‘天狗’的異族啊,和京的人們是不同的種族,而且,據說具有稱爲‘鬼之力’的魔性力量……”我有些發怔,金髮碧眼,不就是普通的外國人嗎?怎麼在這裏就變成‘鬼’或者‘天狗’這種接近妖怪的東西了呢?看來果然還是不同的世界啊……
男子淡淡地吐出幾個字:“利茲-本。”
朔同意地點頭:“九郎大人是個相當頑固的人呢,弁慶大人,您看……”
弁慶呵呵地笑了起來:“果然是他。雖然我無緣見過他,不過,聽說他就是教給九郎‘花斷’的劍術老師呢,九郎非常尊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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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想着去切斷‘花。’”他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花斷,是切斷自身之‘夢’的劍術,劍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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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有些驚訝,隨即笑了:“學姐,真厲害……”
“咦?真的嗎?”這可真是讓我驚喜:“我可以去請他教我花斷嗎?弁慶先生,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弁慶神色凝重:“嗯。在還內府率領下的平家,正不斷地製造和驅使怨靈。”
“啊,對,他叫做‘利茲本’。您也認識他嗎?”
“怎麼了嗎?”我不明白弁慶的意思。
“啊,不,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呵呵。”弁慶馬上恢復了笑容:“如果他能加入我們的話,想必會大大增強我們的實力吧。那麼,我們明天就去鞍馬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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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們一行人就去了位於京的最北方的鞍馬山。據說,九郎是在鞍馬山深處的貴船神社學習劍術的,因此,我們也往那個方向進發了。可惜的是,半路上我們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去路,據弁慶的說法,那個東西叫做“結界”,需要陰陽師之類的人物才能解除,而說到陰陽師,我們所知道的只有那一位——朔的哥哥梶原景時。
回到京邸時已經是接近傍晚了,可不巧的是,那位從來沒見過面的軍奉行梶原景時大人,竟然又不在家。朔很抱歉地告訴我,最近京中怨靈增多,她哥哥也因此四處奔波,今天似乎是去西邊的長崗天滿宮收伏怨靈了。既然如此,那也只好明天再說了,朔去了準備晚飯,其他人各自回到房間去休息了,我則拿出長劍去了後院,決心再練習一會花斷。
“二百六十二……二百六十三……”每揮動一次劍,我就在心裏默默地記着數。
“還是放棄吧!”九郎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嚇得我不輕:“幹嘛啦!”
九郎叉着腰走到我面前,仍然是一臉看不上的神氣:“劍術可不是一兩天就能練會的東西,你辦不到的,放棄算了。”
“什麼嘛,隨隨便便叫人放棄……”我實在有些不高興:“不懂劍術的話,絕對不行!”
“爲什麼?”
“不懂劍術的話,你讓我怎麼跟怨靈戰鬥啊?”我沒好氣地說:“再說,如果我沒有力量的話,別人可能會逞強而受傷的!”
九郎似乎有些詫異,想了想才說:“你是指……讓的事情嗎?”
想起讓背上那可怕的傷口,我的心猛的一痛,咬着脣說:“不單是讓,還有白龍、朔、弁慶先生他們,說不定也會……我,我不想總是被人保護着,我想用我的劍保護大家!那麼……九郎你又是爲什麼開始學劍呢?”
九郎一愣,彷彿是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似的,隔了好一會兒才答道:“也許……也許是爲了守護哥哥吧……爲了守護哥哥想創造的未來。”說到這裏,他嚴峻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你……說不定,你真的能學會花斷呢。”
“嗯?”我沒看錯吧,他笑了?
“啊,不,不,沒什麼!”他好像被說中心事的孩子一般,滿臉通紅地揮着手:“你,你練的差不多就去休息了吧?”
“哦……我知道了。”我拿着劍,目送着九郎疾步離開的背影。他……其實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討厭嘛。
喫過晚飯,大家又聊了一會兒天,便各自回房間準備就寢了。來了這邊這麼久,我也已經逐漸習慣了這種日落而息的生活。窗外,一輪滿月高高地掛在夜空中,明亮而柔和的月光灑入在我身上,我不由得出了神:雖然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月亮……應該還是同一個吧?有絲惆悵,有絲無奈,輾轉反側良久,我慢慢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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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小讓!你幹什麼?”我又驚又怒,他背上的舊傷還沒全好,怎麼能這樣不愛惜自己?我叫道:“你快讓開!敵人是衝我來的!”
“唔!”我忍不住痛哼一聲,身後的朔等人這才發現到有異,紛紛取兵器在手,圍了上來。讓衝到我面前,連問我怎麼樣,我忍着痛大聲喊道:“大家小心!敵人……敵人會隱身!”
忽有所悟,我按住了讓的手:“讓,我知道怎麼找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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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等!怎麼沒有人?我奔出教室,跑遍了整個校園。沒錯,這走廊,這門庭,這講堂,這裏……這裏肯定是我的學校沒錯!可是,這麼大的地方,怎麼沒有半個人影?我在走廊裏狂奔着,卻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一陣莫名的恐懼感襲上心頭,我大喊起來:“有沒有人在啊?讓!讓!你在嗎?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還是……白龍!朔!”
朔走上前來,皺着眉頭說:“你這幾天到底跑哪裏去了?怎麼都找不到你的人啊?”
再往西邊去,就是長崗天滿宮了,不過我們又一次失望了,景時也不在這裏。正要離開,我忽然感覺到一陣令人厭惡的氣息,很像……很像上次遇見的怨靈。
他表情之豐富,變化之快讓我實在很難忍住笑:“呵呵,我理解,其實,我也很討厭戰鬥呢。”
“哎,你怎麼知道?”
“嗯,我就是想來告訴你,昨晚,我夢見了將臣哦!”我把那塊懷錶舉給他看:“將臣送了這個給我,所以,這個也不完全是夢啦,讓,將臣他沒事哦!”
任我怎麼叫喊,空蕩蕩的校園裏,仍然靜寂得可怕。不知不覺間,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這裏仍然是空無一人。我有些明白了,我……我並沒真正回來,可是……
讓的臉色變了變:“哦,夢見……哥哥了啊。”
“真的嗎?”
第一次聽到朔對人說話這麼不客氣,而對方好像也習以爲常的樣子,依舊笑得燦爛:“啊?討厭啦~找我的話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當然啦!我認識你這麼久了,你難道不相信我嗎?”將臣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站起身來:“嗯,讓我找找,這裏說不定會有……”
一陣白光閃過,他胸口出現了一顆深碧色的寶珠,不過,這個男人似乎高興得並沒察覺。嗯……他……他也是八葉?雖然是很有精神的樣子,不過……
“不是去想或做,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風,感受花,感受身邊萬物,風在汝之傍,星在汝之上,地在汝之下,喝!”
將臣聳聳肩,輕鬆地說道:“沒那回事!你呀,就是想太多,你在夢裏還會對這件事情這麼在意,就說明你肯定在進步啦!”
朔更沒好氣了:“還說呢!見都見不到,怎麼說啊?”
“學姐,你臉色不好,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啊,學姐,早啊!昨晚睡得好嗎?”讓站起身,露出了笑容。
“送……送我?”我喫驚不已。
“啊,我忘了,讓你好像有失眠症對吧?”我不由得有些難過:“睡不好很難受吧?我去找弁慶給你開劑安神的藥好不好?”
懷錶?
我看着他從抽屜裏找出了一個東西,然後放在我手裏。輕輕一撥,音樂聲響起,原來是一塊音樂報時的舊式懷錶。
讓不但不聽,反而用雙臂把我護得更緊:“我不要緊,學姐,你……唔!”他猛烈地顫抖了一下,顯然又受了傷。
“嗯……”我含糊地回答,心裏仍在想着剛纔那個奇怪的夢。真的是夢嗎?
“啊,請稍等一下,一下就好!不好意思,馬上就曬完了!”他道了聲歉,繼續晾起了衣服,當然,那個奇怪的洗衣歌也在繼續:“嗯哼~嗯哼嗯哼~”
我正要說話,耳邊忽然傳來了鳥兒的嘰秋聲。將臣臉色一變,隨即又恢復了無所謂的表情:“看來,該說再見咯。別想太多,以後,肯定還會再見面的。”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八章梶原景時
讓搖搖頭,微笑着說:“不是啦,其實我並不擔心哥哥,他那種人到哪裏都不會有事的。再說,我也不太相信夢之類的東西。”
我慢慢睜開雙眼,卻忍不住一驚,這,這裏不是我的教室嗎?站起來環顧四周,沒錯,這就是我平時上課的教室!我有些糊塗了,這……這是我在做夢嗎?還是說,之前那些什麼神子八葉的事情,只是我在教室裏做的一個夢?
“呵呵……這個嘛,應該說,我還是滿了解你的吧。要不要說說看,也許,說出來會感覺好些呢?”
“原來是聖誕禮物啊,謝謝你,將臣!”我的鼻子又有點酸了。
“要怎麼做,才能讓心跟上風呢?”
“嗯,是啊。”我如實回答。
“那個……景時先生你也是八葉啊……”雖然還有那麼點不肯定,我還是覺得說出來會比較好。
“哦……好吧。”我決定還是慎重些爲妙。
“唔!”這是讓的聲音?好不容易纔恢復意識的我抬起頭,才發現讓不知何時已經擋在我背後,而剛纔那衝我來的一擊,正正擊中在他背脊。
『我……我該怎麼辦?竟然又害讓爲我受傷了,我……』無力地推着讓的胳膊,自責的淚水湧了上來,淚眼朦朧中,人影都已模糊,而看不見的怨靈仍然在身邊來去如風,不時發出可怕的笑聲。
“這樣啊……”想想也是,理性派的讓恐怕難以相信這種事情呢。我笑了:“讓,那你有沒有夢見過你哥哥啊?”
“哎?有嗎?”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還是沒什麼自信:“可能還是要問一下教我的人才比較有把握吧……”
『哥,哥哥……?』
朔好像有些無奈的樣子,嘆了口氣:“是啊……”
朔笑了:“說得也是。反正哥哥也不在這裏,我們還是先回京邸再做打算吧!”
朔離開後,我又發了一會兒呆,決定還是去把這個夢告訴讓。換好衣服,洗漱完畢,我跑到廚房找到了正在幫忙的讓。
他深碧色的細長眼睛因笑意而眯起,薄薄的嘴脣形成一個愉快的弧度,被他的情緒感染,我也笑了起來:“嗯,就是。”
短髮男子回過頭看見了我,很隨意地打了個招呼:“啊呀,沒見過的生面孔呢。是請來幫忙的姑娘吧?”
“啊?那你沒受傷吧?”他滿臉同情:“真是的,我也是個武士,所以,不得已非得去和怨靈戰鬥呢~真是討厭~”
“神子……好像有什麼東西……”白龍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測。是怨靈?嗯,雖然早就知道這邊有,可真的感覺到了,我又有些害怕了。我……我能保護大家嗎?如果萬一……
還沒走到院子裏,我就聽到了哼歌的聲音。有人在這裏?
我一把抓起懷錶,沒錯,這就是夢中那塊懷錶!
『這……這是洗衣歌?』實在第一次遇到這麼古怪的情形,我又走近了幾步。他背對着我,從後面只能看到一頭短髮,和松葉綠的長袍。他一邊哼着奇怪的小調,一邊很認真地一件一件晾着衣服,還不忘抻平每一處皺褶,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我明白那些話的意思了。深呼吸,集中精神,風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就像這樣!”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我急忙回頭,身後的課桌上,一個穿着制服的男孩正坐在上面,悠閒地翹着腳,竟然……竟然是將臣!
“好啦,你就不要客氣了啦!”將臣又露出了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聖誕節快到了,我本來就打算送給你的啊!剛好找到了這個,稍微修一修就可以用了,因爲怕自己又忘記,所以就拿到學校來了。哪,我可是準備好了的啊,要不是因爲那件事情,現在應該早就已經送給你啦!”
“將臣……”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他仍然在那裏,這不是幻覺!
“你在洗衣服?”我不知不覺地問出了口。
“啊!”我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有些腫:“只是做了個夢而已……”一邊說着,我掀開被子準備起牀,手卻碰到了一個東西,那東西發出清脆的音樂聲。
我一驚回頭,卻什麼也沒看到,那個聲音竟然又在背後響起:“哼哼……白龍的神子……”我拔劍在手,再一次迴轉身,仍然什麼也看不到。看不見的敵人嗎?我的手心有些出汗了,正要說話,一陣勁風襲面,我本能地一躲,什麼東西重重地敲在我左肩,痛入骨髓。
這裏仍然是我昨晚入睡的房間,窗外的鳥鳴聲悅耳動聽,我……果然是做夢了呢。我坐起身,一時有些迷惘。
“哈!”如閃電般揮出一劍,風驟然止息。凝目看去,一個半人半樹的怪物漸漸顯形。“這是櫻樹精!”白龍叫了出來:“金克木,讓可以對付它!”我和讓對視一眼,不及多問,拿起武器衝了上去。“地方狹小,朔小姐和白龍請退後,容我來幫忙吧。”弁慶微笑着加入了戰鬥。
“呵呵。”朔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說:“夢見重要的人了嗎?那麼,早餐好了我再來叫你。”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嗯。”我點點頭,雖然舊了些,看得出手工很精緻呢。
“可惡……”讓恨恨地擦了一下嘴角邊的血跡:“敵人到底在哪裏?什麼都看不見,好像只有風在攻擊似的。”
“不用了學姐,謝謝你。”讓笑着回答:“最近……最近睡得還不錯。”
請來幫忙的姑娘?也算是啦,不過我還是更好奇他是誰:“請問……”
“好美的音色……這是你的嗎?”朔微笑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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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你……”
『風在攻擊?風……敵人是風?』我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睜開了眼。
“望美,起牀了?”朔踏進了房間,含笑向我打招呼,我隨口應了一聲,心思還沒能完全從夢中擺脫出來。朔走到牀前,仔細看了看我,有些擔心地問:“望美,你的眼睛……很紅呢,沒事吧?”
“對吧對吧?”他高興得好像遇到了知音一般:“呀~真是太好了~你真是位善解人意的溫柔女性呀~感動,感動~”
“哈哈,怎麼了?不會忘了我的臉了吧?”他還是一臉的滿不在乎。
“嗯。我也這麼覺得。”我用力點着頭。
“沒有……我很少做夢。”讓簡短的回答。
封印了櫻樹精,我鬆了口氣,急忙轉身去看讓的傷勢。讓搖頭:“不用擔心,我沒事。倒是學姐你,你剛纔那一招,好像就是‘花斷’啊!你學會了?”
他收起了笑容:“嗯,我也是。總覺得,好像和你分開很久了似的。”
“嗯!我想你也會擔心將臣,所以來告訴你這件事啊,讓你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
“嗯哼~嗯哼哼哼~~”
“以前是每天都在一起的,這麼久沒見面,還是第一次……”將臣看了我一眼,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的事情?”
“將臣你好厲害哦。”我想了想才說:“怎麼說呢,就是……有些事情很努力想去做,但是總是作不好,有時候我想,是不是我根本不行啊?”
又走了幾步,我終於看到了這奇怪的歌聲的主人。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正在後院裏一邊晾衣服一邊哼着:“今天真是洗衣天~嗯哼哼~”
爲了找到梶原景時,喫過早飯,我們就一起出發往西方的長崗天滿宮去了。半途中,巧遇景時手下的直屬部隊,弁慶向他們打聽景時的去向,沒想到他們也不清楚。不過,從他們的言談中,多少能聽出來對景時的推崇之意。什麼從師安倍家的優秀陰陽師啦,什麼擅長策略的出色武士啦,倒惹得我對這位軍奉行又多了幾分好奇。奇怪的是,身爲景時親妹妹的朔卻對這些評論嗤之以鼻,只以一句“見了面你就知道了”打發了我的疑問,嗯,看來,他在他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可不怎麼高大呢,我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說八葉的事情,卻聽到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哥哥!原來你躲在這裏啊?”
正如白龍所言,讓的攻擊對櫻樹精的傷害極大,再加上之前那一劍已經讓它受傷不輕,這次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我們剛走出幾步,就聽到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神子……我不會讓你走的……”
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讓在撒謊。
回到京邸,弁慶幫我和讓檢查了一下傷勢,還好,似乎都沒什麼問題的樣子。喫完午飯,弁慶就告辭了,其他人則回到房間休息去了。我也小睡了一會兒,醒來後,自覺體力恢復了不少,不禁心情也好了起來。其他人好像還沒起牀,我決定走到後院去曬曬太陽。
這情形實在有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還好,他的衣服確實很快就晾好了,滿意地拍了拍手,他轉過身來向我說道:“你看,天氣好的日子,還是得晾衣服纔對嘛~衣服曬好了,心情也會變好的嘛~京現在也真是麻煩,到處都是怨靈呢~要是平家不搞出這種東東來就好了,對吧?”
“不錯吧?哈哈!”將臣笑得很得意:“我在我家倉庫裏發現的,很不錯吧,很像古董吧?”
“小讓!”
“呃……”我再也忍不住詫異,插嘴說道:“朔,這位……就是你哥哥,景時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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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啦!”
“哥哥!”朔瞪了他一眼,說道:“這位是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小姐。”
“感受風,心隨風而動,便能抓住花瓣。”
“那就對了嘛……等等,”他忽然露出詫異的表情:“難道……你也被怨靈襲擊過?”
“哎,哎,好了啦……”將臣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抓了抓耳朵:“這個是不值錢的舊東西啦,你還這麼高興,總感覺自己好像是壞人似的……”
雖然提醒了大家,可是和看不見的敵人作戰實在太難,雖然每個人都不停地揮動着兵器,隨着一陣陰笑聲,我的背上又遭了一下重擊,痛得一時幾乎長劍脫手。看來,敵人的目標就是我呢……
“耶!?”景時發出誇張的驚呼:“這位姑娘,你也是龍神神子啊?真是不得了咯~雖然朔是黑龍神子也是了不得~不過說起來,竟然可以認識兩位神子,看來我和龍神還真是有緣呢,呼呼~”
這……這的確是他,我的眼圈一熱,差點哭了出來:“我……我好想見你哦,將臣。”
“啊?這位姑娘也在找我啊?哈哈,那我非得趕快自我介紹一下不可了,我呢,叫做梶原景時,朔的哥哥,呵呵。”
“耶!!!???”他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不會吧?”
“呃……”我不得伸出手指了指:“這個……寶珠……”
“啊,不是吧?”他似乎剛剛發現胸口多了個東西,手忙腳亂地摸了一陣之後,有些沮喪地抬起頭:“好像真是耶……要命哦~~”
“哥哥!能不能請你振作一點啊?成爲八葉不是很榮幸的事情嗎?再說,我們還指望着你用陰陽師的能力幫幫我們呢!”朔好像氣得不輕,我只好補充說明:“是這樣,我們想進入鞍馬山的後山,但是被結界擋住了,想請你幫忙呢。應該沒問題的吧,景時先生?”
“結界啊?啊哈哈~那種東西,沒問題的!”景時好像忽然間恢復了元氣:“交給我吧!”
“真……真的可以嗎?”『不是我羅唆,實在是……看起來太不可靠了啦……啊,朔,對不起……』我在心裏默唸着。
“好歹我也算是八葉嘛,一定會盡力滴~”景時端起洗衣盆,笑嘻嘻地鞠了一躬:“那麼,以後還請多指教啦,望美~”
“啊哈,啊哈哈……”一滴冷汗滑下了我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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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朔來到了我的房間,閒聊了幾句女孩子的私房話之後,話題轉到了她哥哥身上。
“嗯,終於能見到他真是太好了,這下,鞍馬山的結界應該可以解除了吧?”我笑着說。
“希望是吧……”朔的表情顯得有些無奈,更有些擔心:“他老是這個樣子,明明很謹慎的人,老是虛張聲勢,就算是很爲難的事情,也喜歡對人拍胸脯擔保,結果就是搞得自己很累,真是的……”
“想不到,你對你哥哥是這樣的評價啊。”我回憶了一下白天見到的景時,笑了起來:“不過,他看起來倒也還不壞啦。”
“只能說是不壞,不過……”朔的話說到一半,被敲門聲打斷了。
“打擾一下可以嗎?”居然是景時。
“啊,請進……”我答道。
景時推門進來,看到朔,頓時滿臉笑容地打起招呼:“晚上好啊~好像很~熱鬧呢~在說什麼啊?”
“啊——”朔拖長了聲調:“望美說,你是個很不錯的人呢。”
“啊啊,真的啊?好高興”景時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朔則撇了撇嘴:“那只是望美這麼說而已啊,我可沒說!”
景時乾笑起來:“哈哈哈,我就知道~不過,望美誇我來着,對吧?好高興~”
“這……這就是鬼傳授的劍技嗎?”朔忘記了禮節地低呼。景時則誇張得多:“好厲害~好厲害~真讓人眼花繚亂呢~”讓推着眼鏡,微笑着:“學姐真厲害呢,真的學會了。”白龍撲了上來,抱着我的手開心地大叫:“神子好厲害,好厲害哦!”連弁慶也說:“不愧是白龍神子,這麼短的時間就學會了呢。”
九郎哼了一聲:“那就讓我看看吧!”
接下來的幾天,京各地都傳來了怨靈頻繁活動的消息,讓人擔心不已。另外,根據源氏軍的報告,平家似乎在調動軍隊,開往離京不遠的三草山,這可疑的舉動讓景時他們立刻警覺起來,商議的結果,是在平家進兵之前,我們先行迎擊。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章夜幕下的三草山
“啊~不好意思~”景時轉向我,笑着說:“我是想來跟你說,那個……白天的事情,可不可以幫我保密啊?”
“那麼,全員到齊,準備出發吧!”九郎下令:“趁夜深,往三草山的山之口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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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從人忍不住插嘴:“梶原大人,這樣說也太過分了吧?”而景時則哈哈大笑起來:“抱歉抱歉~我是開玩笑的啦~”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九章試劍
“那個……能否請您助我一臂之力?”我鼓起勇氣說道。
『白天的事情?』我回憶了一下,問道:“是指……不想和怨靈戰鬥的事嗎?”
“如果這是您的願望的話,八葉就是爲了神子而存在的。”他微微鞠躬。
我依言退開,景時點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把槍,神色凝重起來。“無垢無滅,玉垣清淨……”他喃喃地念了一段難懂的咒文後,輕輕一聲“砰”,什麼東西從槍口射了出來,綻放出五彩光華。光彩消失後,景時恢復了笑容:“好了~可以過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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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麼快啊?謝謝景時先生了!”看來,我昨天真不該懷疑景時的實力呢。不過我更介意的是他腰間的武器——以我可憐的日本史知識,好像火槍這種東西是很晚才傳入日本的呢,他怎麼會……?
景時跳下馬,笑嘻嘻地答道:“請放心,已經全部做好了,法住寺也安排了重兵。花了不少的時間,讓各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可靠的神子呢。”弁慶微笑着說:“關於平家的事情,正是九郎、景時大人,還有我接下來需要操心的事情呢。”
“哥哥,你行嗎?”朔心急地追問,景時則嘻嘻一笑:“放心~你就看我的吧!望美,要退後一點哦!”
這裏往三草山的路很狹窄,源氏軍排着長隊井然有序地前進着。我們一羣人都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路非常安靜,月色下,只能聽見輕輕的蟲鳴聲,以及密密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唔……你看起來精神不錯。”老師淡淡地回答。
『對了,他……也是八葉之一呢!』我正猶豫着不知如何開口,對方卻彷彿聽見了我的心聲一般:“你……是不是有什麼願望?”
“嗯……看起來好像沒有人住的樣子呢……”弁慶輕輕點着自己的前額,似乎在思索着可能性。我也有些奇怪,看向景時,他託着下巴做思索狀:“嗯,按說應該就在這附近了,要不,我們叫叫看?”
“原來是這樣……”讓嘀咕了一句,景時則笑嘻嘻地接口:“原來您就是九郎和望美的劍術老師啊?那麼,我~也跟着叫您老師好了~哈哈~”
“可是……”我還是不太懂他的意思。
景時大概看出我對他的槍很感興趣,很熱心地解釋道:“這個叫做‘陰陽術式銃’,可是我自己發明的哦!怎麼說我也是武士,總不能整天揣着一堆咒符吧?哈哈~所以我就發明了這個,怎麼樣,很威風吧?”
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櫻花,我收起了劍,轉向九郎:“可以同意我上戰場了嗎?”
“你自己就是花……花斷,即是以斬斷自身的覺悟來揮劍的技巧,你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只要多加練習就好了。”他又恢復了平時的語氣。
如夢方醒,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樹影幽幽,山風颯颯,這裏是哪裏?正猶豫要不要找路回去時,不遠處的轉角忽然傳來了馬蹄聲。是誰?該不會……是平家的軍隊吧?轉念間一隊人馬已經拐過了拐角,直向我所在的地方而來,來不及躲藏了,我抽出了劍,心裏七上八下,直後悔爲什麼要一個人走出來。
朔笑了:“望美還真是努力家呢。那麼,我們也一起來幫望美找找看吧。”
“那麼,應該可以去神泉苑找九郎了吧?”我這樣問道。
他面罩下的臉似乎微笑了一下:“我的力量是屬於你的,如您所願,龍神的神子。”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啦!”朔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有什麼事找望美,就快點說吧!”
次日一早,按照之前的約定,景時帶着我們一起去了北方的鞍馬山。沿着之前走過的道路繞到後山,很快,我們到達了結界處。
“討厭啦~我是開玩笑的啦~”景時趕緊阻止了讓:“他要是在這裏,我們這麼一大羣人上來,他肯定早就看見了啦~會不會是他根本不想見人呢?”
“說起來真是了不得呢~連神泉苑這種清淨的地方都出現了怨靈說~”作爲陰陽師的景時想到了這個問題,而朔也皺起了眉頭:“平家到底驅使了多少怨靈啊?”
“啊,好啊!”我當然求之不得,想了想,又問:“不過景時先生,你剛纔來的時候,有沒有聽到笛聲啊?”
“三草山到了!”九郎拔出了腰間的刀,高呼道:“下面就是平家大營了,全軍突擊!”
“啊,是的,老師您也是。”雖然很尊敬老師,九郎顯然忍不住疑惑:“可是您……爲什麼會和他們一起呢?”
“嗤”的一聲輕響,在我自己還沒明白過來之前,周圍已經響起了驚歎聲。
和我想象的不同,九郎很爽快地點頭了:“當然!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他清了清嗓子:“還有,之前擅自認定你不能作戰,真是抱歉。”
我舒了口氣,笑了:“謝謝你,老師!”
“喂,你們兩個!臨陣退縮,還象個源氏的武士嗎?”
“啊,各位,我來遲了,真抱歉。”讓從營帳走了出來,臉色似乎好了些。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向我一笑。
“怎麼了嗎,弁慶先生?”我問道。和我共乘一騎的白龍則睜大了眼睛:“沒有任何……奇怪的氣息,弁慶,沒有不對勁。”
“老大,對手是還內府耶,你不怕嗎?”
“別忘記你此刻的心情,小心不要讓劍蒙塵。”他說的話實在難懂,我問道:“讓劍蒙塵是指……?”
這時我也藉着月光看清楚了,原來這隊人馬是源氏軍的服色,而帶隊人——不用說,自然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梶原景時了。我暗叫僥倖,一邊收起劍,一邊應道:“景時先生,是你啊。”
笛聲?有誰在吹笛子嗎?
景時驚訝地揚眉:“沒有呀~不可能吧,在這戰場上,還有人吹笛?再說,我帶的這幫傢伙們都是些粗人,哪有人會有這種風雅的興趣呢?”
我們在神泉苑等了一會兒,弁慶就把九郎找了過來。他顯然有些不耐煩,手按着劍柄,大步走了過來,正要說話,卻忽然變成了一臉的驚訝:“老師!?”原來他看到了和我們在一起的老師。
“不論是還內府還是平家的人,本身都沒什麼可怕。”老師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想象:“所謂害怕,是在感受到對方強大力量的時候纔會產生的感覺。相對的,對平家而言,九郎也一樣是非常可怕的人物吧!”
他冷漠的聲音忽然露出一絲笑意:“你已經學會了花斷,只是……還缺少使用它的覺悟而已。”
正想到九郎,他就出現了。他一出現,立刻所有士兵都肅然而立,不敢再說什麼。他隨意交代了幾句,就打發我們回營地去了。也是,反正也不知道景時什麼時候能來,休息一下也好。讓因爲睡眠不足而有些頭痛,在我們的建議下,他去了小睡一會,而我則獨自回到了營帳中。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難熬,馬上要開戰了,大家多少都有些緊張。在營地裏走着,不時聽到士兵在竊竊私語。
“啊?不是啦不是啦~”景時雙手亂搖:“我是說……洗衣服的事情啦。”
讓推了推眼鏡:“也對,試試看好了。”
“呃?這個……這個也要保密啊?”我真沒想到他這時候來找我,就爲了這麼檔子事兒。景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嘿嘿地笑着說:“這個麼……怎麼說我也算是源氏的軍奉行啊,假如,嘿嘿,假如有什麼謠言說我是個喜歡洗衣服的膽小鬼什麼的,那可不大方便了呀~”
靜坐了一會兒,毫無睡意,我眼望着帳外的月光,心裏祈禱着這場戰鬥的順利。讓不要緊吧?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呢。上次的夢之後就沒再見過將臣,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正胡思亂想,一縷清幽的笛聲鑽入我耳中。
“你已經不必學了。”利茲本獨特的低沉嗓音響起,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然後我們就眼睜睜地看着他憑空出現在我們面前。
“沒錯!我已經好好練習過了!”
景時攤了攤手:“放心啦~一定能找到的!”
“喂,聽說沒有,這次的敵人,是還內府!”
“我明白了。我好像抓住花斷的訣竅了。”
“還內府……那個平重盛真的很可怕嗎?”我腦子裏開始出現各種奇怪的想象:三頭六臂?青面獠牙?
“啊哈哈~望美你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的啦~”景時居然臉紅了,抓了抓臉,他說回了正題:“好了~現在我們可以進去找人啦!”
我有點詫異,還沒說話,卻看到九郎臉色一變,拔刀在手。身後刷的一響,我回頭一看,老師也拔出了彎刀。怎麼了嗎?
“嗯,我也叫您利茲老師好了。”弁慶含笑說道:“能得到利茲老師的幫助真是太好了,對吧,望美小姐?”
反正也是睡不着,我站起身走了出去。笛聲始終若有若無,我使勁側耳傾聽着,不知不覺間越走越遠。等到我發現笛聲再也聽不到時,已經離開源氏的營地很遠了。
『已經學會了?』我若有所悟:“是指……在長崗天滿宮的時候嗎?”
還好,敵人並不是象櫻花精那樣強大的怨靈,有了老師和九郎這兩個可靠的生力軍,戰鬥很快就結束了。照例封印了怨靈,我努力調勻着氣息,看看沒事人般的九郎和老師,深切地感覺到了我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二月五日傍晚,九郎率領部分源氏軍隊到達了三草山前的馬瀨。爲了等待景時的後續部隊,我們暫時在馬瀨紮營,而根據探子的回報,三草山的平家軍隊也已經駐紮完畢,隨時可能出軍。根據計劃,景時部隊到達之後,全軍就將趁夜進攻。不用說,這種突擊戰的做法是九郎提出來的,不過弁慶倒也沒有什麼異議。
下一秒,我們都察覺到了,一股噁心的氣息正迅速逼近,這裏……也有怨靈嗎?剛剛抽劍在手,敵人已經出現了,沒時間多說,我們加入了戰團。
讓也笑着說:“沒辦法,學姐你決定的事情就別想再勸你了呢。那麼,我也幫忙找吧。”
我點點頭:“謝謝大家。我一定要學會花斷,所以,一定要找到他。”
弄了半天,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聽見了笛聲。不管怎麼樣,遇見景時後,臨戰的緊張心情放鬆了不少,我和他們一起回到了陣內,九郎顯然已經等了許久,老遠就迎了上來,一見面就單刀直入地問道:“景時,京那邊防衛工作做好了吧?”
“原來是這樣,爲了避免謠言啊。”我笑了笑:“好吧,我會替您保守祕密的,放心吧。”
“謝謝,望美你真是幫了大忙了~打擾你休息真是不好意思,那麼,我先走了,明天見咯~”
“老師?”一直在旁邊看着我們對答的讓顯然還有些摸不着頭腦。我笑了起來:“這位就是教我花斷的人啊,利茲本老師!”
“我也是……”
“唔……好的,那就謝謝了。”我強迫自己不要笑出來,畢竟,“怎麼說他也算是源氏的軍奉行啊”。
我有些詫異,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嗯,我應該相信自己纔對。是的,這是我的願望!”
我點點頭,一個士兵卻插嘴說:“可是,還內府和九郎大人不一樣,是個非常殘暴的男人呢!聽說他連自己的姓名都不通報,就衝上來殺人,這種做法,簡直和野獸沒兩樣嘛!”旁邊的其他士兵也都連連點頭,深以爲然。
景時哼着歌兒走了,我和朔對視一眼,朔長嘆一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卻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結界是一種透明的、類似玻璃的阻隔物,弁慶說……啊,總之,是一些讓我搞不懂的神祕力量造成的啦。景時摸了摸結界,表情有些嚴肅:“唔,很厲害的結界呢。”
我呆了一下,到現在我還是不太能習慣這個時代的作戰方式,什麼戰鬥之前一定要通報自己的名號,不能搞陰謀詭計什麼的,規矩多得記不住。不過說起來,九郎自己不也是一個喜歡搞突擊的人麼,從這個角度來說,沒準平家的人對他的評價也差不多吧?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九郎露出了一絲笑意:“不,你幫了我的大忙,這樣就不用擔心後方了。”
“不,不會吧?我……我還不想死呢!”
“因爲老師也是我的老師啊。”我笑眯眯地看着九郎,他的臉色又變了,好一會才說:“早就知道你是個不死心的女人了,沒想到……。算了,總之,既然已經拜了老師,那你想必會使用花斷了吧?”
白龍也顯得很開心:“景時是地之白虎,兌卦;老師是地之玄武,艮卦;八葉,只差三人了呢……”
弁慶若有所思地說:“嗯,果然,還內府之名還是不可忽視的存在啊……”
帶隊人顯然也看見了我,勒住了馬頭,走近幾步後,他詫異地問:“啊啦~望美,你怎麼在這裏?”
“景時先生還會發明啊?”我對他的崇敬又多了幾分:“真厲害!”
他的眼神直看進我的心底:“劍能夠斬斷你自身的困惑,引導你的前進,讓劍術成爲你的力量,如同八葉是神子的力量。”
“好像……有點不對勁。”走在我右邊的弁慶皺起了眉頭,低聲說道。
“……就算怕,也不能表現出來啊,笨蛋!”
終於進入了鞍馬後山,我們越走越深入,漸漸的,腳下也沒了路,可是始終沒見到半個人影,更不用說房屋之類的東西了。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的確,好像是有點太安靜了……”
“你用劍已經熟練多了,不過注意力還不集中。不好好鍛鍊一下,在戰場上我可沒辦法救你。”九郎依舊板着臉,不過他的話倒是對的,剛纔我都完全沒察覺到怨靈,看來,還有很多很多的東西要向老師學習呢。
景時下了馬,笑着說道:“到處亂走是很危險的喲~望美。不過呢,一路從京趕過來,累得夠嗆,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要回陣內嗎?一起走吧~”
我想了想,說:“不一定吧,來都來了,我還是想找找看。”
走出幾步,我拔出了劍。深吸了一口氣,我回想着那天在長崗天滿宮的那一劍,『風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嗯,斬斷風,斬斷花,斬斷自己的覺悟,我……好像漸漸能把握住了呢。
弁慶看了看前方的九郎,嘆了口氣:“總之,望美小姐,接下來必須加倍小心纔是。”
“呀~真的太好了~感謝,感謝啊~”景時一下子又歡呼雀躍起來:“您實在太好了~鞍馬山的結界,就交給我啦~”
弁慶很慢很慢地搖了搖頭:“正是如此,纔不對勁。你們想一下,現在我們離平家陣營已經很近了,卻安靜得可以聽到蟲鳴……”
前鋒隊齊聲高呼,催動腳下的馬,居高臨下地衝下了山之口,歡呼聲中,我們很順利地衝入了平家陣中。然而,與此同時,我們也發現了另一件事。
“哦呀?”景時首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九郎的臉上又驚又怒,還帶着一絲茫然。
弁慶嘆了口氣:“好像……沒有半個人哪……”
的確,這是一個空蕩蕩的軍營,雖然照樣立着帳幕,點着燈火,衝近了看才發現,這裏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怎,怎麼會這樣?”讓低聲說道:“和歷史上寫的不一樣!?”
我和他對望了一眼,雖然不大清楚歷史上是怎麼寫的,一種模模糊糊的恐懼感也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衆人正在原地猶豫不定時,後軍一陣騷亂,片刻後,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衝到了九郎面前,撲倒在地,顫聲叫道:“九,九郎大人!請立刻下令回師!”
九郎搶前一步,厲聲喝問:“發生什麼事了?”
傳令兵抬起頭來,沾滿血污的臉上滿是恐懼:“後方的三……三草川那裏,出現了巨大的怨靈!後軍已被截斷,損……損失慘重!”
“什麼?這麼說,一開始就把目標放在後軍了嗎?可惡的平家!”九郎鐵青着臉,握着刀的手緊得似乎要將刀柄捏出水來一般。我忍不住叫了一聲:“九郎先生,再不回去的話,後軍就危險了!”
九郎看了我一眼,似乎恢復了鎮定:“不錯,沒時間猶豫了!”
弁慶眼望遠方,低聲說道:“還內府的計策麼……一開始,我們就掉進了陷阱呢……”
景時催馬上前,臉上全無笑意:“怨靈不是一般士兵可以對付的,我們得儘快趕回三草川!”
既然這三人都已達成一致,其他人也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九郎傳令下去後,一馬當先地殺了回去,我們緊隨其後。
越接近三草川,場面就越混亂,大將九郎的出現雖然穩定了些軍心,但不時傳來的慘呼聲、滿眼觸目驚心的鮮血和屍體仍然刺激着每一個人的神經。終於,我們趕到了混亂的最中心,滿地狼藉中,一個巨大的怨靈正揮舞着巨大的手爪,發出可怕的嘶吼聲。
“九郎大人,救命啊!”一個士兵看見了我們,拼盡全力發出呼救聲,而下一個瞬間,他已經被怨靈一爪抓在後背,頓時飛了出去,口吐鮮血,看來是活不成了。其他的士兵被嚇得腳都軟了,一邊跌跌撞撞地奔逃着,一邊大叫着:“怪物!怪物啊!救命啊!”
目睹此景,九郎氣得滿臉通紅,抽出刀直向怨靈衝了過去:“可惡的怨靈!讓我來對付你!”
弁慶也抽出了長刀,高聲叫道:“大家快撤退!這裏交給我們!”他轉過頭向我一笑:“望美小姐,看來只能我們上了呢。”
“是!”我用力夾了夾馬,衝了上去。
眼看兩人說僵了就要動手,我正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弁慶溫和的聲音及時出現了:“哎呀哎呀,好熱鬧啊。”
九郎顯然被激怒了,按着劍柄的左手開始顫抖:“你!你可是做好了相當的覺悟?竟敢說出這樣的話?”
“現在還不知道行不行……總之,麻煩學姐你先照看一下他吧。”讓行了一禮就離開了,而弁慶也微笑着說道:“現在我已經沒什麼能做的了,可以的話,容我告退,還有其他傷員需要處理呢。”
“哎?你要去哪兒?”
“神子。”白龍小小的臉上露出堅毅的神情:“這是叫做‘水虎’的怨靈,土之屬性的八葉能夠剋制它,但是對你的火屬性不利。”
他坐起來之後就一直看着我不說話,不知道神智清醒了沒有?我試着問道:“請不用怕,我是幫助你的人。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呢?”
九郎走近了些,看清楚了昏迷的少年後,臉色更難看了:“我是在問,他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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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軍損傷過大,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先撤軍吧。”九郎沉聲說道:“傳我的命令,全軍由丹波道撤退回京!”
他會有這種反應我也是可以預料的,我咬咬脣:“這個人……是八葉。而且,他受了重傷,我沒法把他丟在這裏不管。”
“是嗎?那麼,就請望美小姐退後,容我多出一分力吧。”弁慶微笑着丟下這麼一句,衝了上去,而老師則一言不發地搶在了他前面。『不能光讓大家保護着我,我也要盡力!』這麼想着,我也抽出了長劍。
讓愣了愣,長嘆一聲:“我只是在擔心你啊,學姐……算了吧,我也知道勸你不聽的了。那麼,我來想辦法吧。”
我感激地一笑:“謝謝你們,我沒事。我們還是趕快跟上部隊吧。”
他清秀的臉上露出驕傲和倔強:“我不會說我的名字的。何須多言,現在就動手殺了我吧。”
很快,我們回到了馬瀨附近,按照計劃,我們將在這裏的軍營過夜,稍作整頓後,再向丹波道出發。已經隱約能看到馬瀨營地了,正心神不定間,我忽然聽到一聲痛苦的呻吟聲:“唔……”靜夜之中,聽得格外清晰。
“唔……”身邊的人忽然發出了聲音,我又驚又喜,弁慶說今晚是關鍵,那麼他現在醒過來了,是不是表示他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呢?
讓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學姐,我先離開一下。”
白龍擔心地扯住了我的衣袖,讓也說道:“學姐,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請一定告訴我。”
“不,不,我不是你的敵人!因爲,你是八葉啊。”我嚇了一跳,這個十幾歲的少年怎麼一張嘴就說到“死”?
“他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吧?”讓的語氣很不客氣,而顯然,九郎對我們的回答也很不滿意:“看他的服飾就知道絕對不是一般平民了,說不定……是平家的將領!把他交給我,我要審問他!”
“這?你在想什麼啊學姐,就這麼把個不明來歷的人帶回軍中?”
“誰?”
“學姐!”讓溫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回過頭,他抱着一堆東西走了進來:“我跟弁慶要了些傷藥,還弄了些乾淨的布做繃帶。”
『果然是他!』
誰?
“弁慶……”他的出現似乎讓九郎冷靜了些。
“春日學姐!”
將臣又露出了一貫的無所謂的笑容:“危險那種東西,哪裏都會有的啦!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說不定,這場戰爭很快就能結束了。”
讓有些迷惑地搖搖頭:“沒有啊……”
我正要說話,九郎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喂,你有沒有空……這傢伙是什麼人?”
在讓的幫助下,我把這個重傷的少年帶回了馬瀨營地。雖然九郎暫時還不知道,但是這也只是遲早的事情了。我把他安置在我住的營帳中,愁眉不展地看着他。
這是一個足有兩三個人高的怨靈,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紫色,頭上長着兩個巨大的犄角。被我們圍住,它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往身後的三草川退了一步,血紅的眼睛發出可怕的光芒,喉嚨深處發出低低的嘶吼聲。
大家沉默地踏上了歸途,路邊倒臥着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大量的傷兵,月色下,鮮血也變成了冷冷的暗紅色,一陣風吹過來,帶來濃濃的血腥味,讓我打了個哆嗦。我看了小讓一眼,他也正看着我,在他眼裏,我看到了和我一樣的感情:恐懼。九郎他們或許早已見慣了這樣的陣仗,然而我卻是第一次親歷戰場,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鮮血與殺戮。雖然我們擊退了水虎,可是那些失去的生命是再也回不來了,那麼在之前決定夜襲三草山的時候,我們能不能料到這個結果呢?九郎、景時他們,不知現在在想些什麼呢?
身後的讓聽見了我的聲音,趕了上來:“學姐,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弁慶抬起頭:“看樣子,今晚就是關鍵了……不過,九郎他……”
“這個嘛……因爲我是情報通啊!哈哈!”
雖然他承認了我是神子,但他還是不肯說出他的姓名,我想,大約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吧?高燒了一夜,他的嘴脣都乾裂了,我決定先去給他取些水來喝。
“審……審問?”
“你……他很可能是平家的人,你知道嗎?”
“弁慶先生!”我得救似的跑到他面前,使勁打着眼色。也不知道他看懂沒有,他向我一笑,隨即笑吟吟地說道:“這樣吵下去可不是辦法,不如還是等他清醒後再說,如何?”
燈火下,少年靜靜地躺在牀上,似乎完全沒有了意識。現在我纔看清,他身着的是貴族才穿的硃紅色狩衣,長髮也講究地盤成髮髻,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是一般人呢……我越來越頭大了,這回,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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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轉了轉眼珠,彷彿在確認自己所在的環境,然後他看見了我,似乎一呆,隨即緊抿着嘴脣,慢慢地坐了起來。我急忙上前扶着他坐好,他身上的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雖然有些奇怪這少年怎麼會知道八葉和神子,我還是決定不和他廢話。我抓住他的手,翻過來露出手心,一顆淡紫的寶玉正正鑲嵌在中央:“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和其他八葉一樣,你有龍的寶玉啊!”
學校,教室。
“學姐,你……”讓顯然也看到了我面前的人:“這……這個人是?”
將臣衝我眨了眨眼:“據我的可靠情報,平家現在內部也有主和派哦。聽說,打算締結和約,然後遷移到南方去之類的意思。”
“沒有感覺,正說明你放鬆了呀。”將臣微微一笑,語氣認真起來:“在這個戰亂的時代,如果你還一直像之前那樣的話,我可會擔心的哦。”
我正準備繼續追問,將臣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咦,這麼快嗎?”我不禁叫出聲,而將臣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傷感:“嗯……不過,下次再見吧,還有機會的。”
不願再讓小讓揹負九郎的指責,我大聲說道:“九郎先生,這個人是我帶回來的。雖然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是他可是八葉呢!”
“你還不也是嘛。”
訝異間,一陣白光閃過,我又是大喫一驚。『剛纔……那是八葉?這個重傷垂死的少年也是八葉?』他似乎也感覺到了異樣,右手動了一下,發出嗆啷一響,我凝目看去,只見他纖細的手腕上竟然帶着一副鐐銬!鐐銬上的鐵鏈很粗,好像還通向其他什麼地方,我顫抖着手摸索了一下,發現兩手之上的鐵鏈都通往他頸部,再摸他頸部,果然,套着一個巨大的項圈!我驚疑不定地縮回了手,這少年是什麼人?難道是什麼可怕的重犯?
“不是那個意思啦!”將臣哈哈大笑:“是說你的表情,表情!和之前相比,現在,充滿了自信呢!”
『滿月……又是滿月啊……說起來,上次夢到將臣也是滿月呢……』
這個叫做水虎的怨靈,明顯比之前的櫻花精要強得多,雖然動作緩慢,每一下的攻擊都凌厲非常。戰鬥經驗不足的我,好幾次差點被爪尖掃到,還好,在老師的掩護和讓的弓箭干擾下,我都僥倖躲過了。憤怒的九郎刀法如暴風驟雨,老師和弁慶的攻擊也着着緊逼,漸漸的,怪物開始抵不住我們的攻勢了,身中數刀後,它狂吼了一聲,向後跳入了三草川中,轉眼間沒了蹤影。
沒有人回答。
“混蛋!就這麼逃了嗎?追!”九郎怒吼着,看樣子很想親自跳進水裏去追,還好老師阻止了他:“九郎!下令追擊之前,先看看你的軍隊!”
“你這樣認爲嗎?”我仔細想了想:“我倒好像沒什麼感覺耶。”
他動了一下,仍然沒有睜開眼,只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唔……”
“既然如此,我拒絕把他交給你!”讓踏前一步,擋在九郎和我們之間:“這個人是八葉,八葉是保護春日學姐的力量,我決不會讓你處決他!”
摸索了一會兒,我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嚇得幾乎叫出聲來,定了定神,彎下腰撥開了長草。藉着月光,我看到草叢中倒臥着一個身着紅衣的人影,再俯下身仔細查看,似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雙目緊閉,肩上、四肢佈滿可怕的刀傷,觸目驚心。我剛纔聽到的呻吟聲,就是他嗎?他是不是快死了?他的服色似乎不像源氏軍,難道……
『嗯,好睏……啊,不行啦,我要好好看着他,不能睡,不能睡……』
我一驚回頭,才發現原來讓已經跟了上來。
我回頭,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將臣,還是老樣子,笑嘻嘻地翹着腳,坐在課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嗯,各位玩過遊戲的JM,請爲其他JM着想,嚴禁在留言中劇透……咳咳
九郎哼了一聲:“你還是老樣子,愛當好人。”
“啊,謝謝你,小讓!”我鬆了口氣,開始幫忙讓處理傷口。
“可是將臣你呢?你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不管怎樣,這樣放着他不管,一定會死的!
“哼!”九郎狠狠地瞪了讓一眼,拂袖而去。他……他好像還在生氣呢,雖然現在是走了,可難保明天……
和兩人告了別,帳幕中只剩下了我和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在塌邊坐了下來,我望着夜空發起呆來。
弁慶的笑容絲毫沒變:“請你說這是仁德,好嗎?”
“不可能的,剛纔,那絕對是人的聲音。”我想了想,下了馬,便往路邊的樹林中走了進去,剛纔,似乎是從這個方向……
沒時間多想,我伸出手輕輕拍打了一下他的臉:“那個,你怎麼樣?”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仍在馬瀨的帳幕中,胳膊也被自己的重量壓得痠痛不已。唉,不是傷感的時候啊,我站起身,活動了兩下胳膊。
“……我明白了。老師,謝謝您的提醒!”短短一愣之後,九郎恢復了大將的冷靜。
朔輕聲問道:“那麼,這一戰算是結束了嗎?”
少年面目清秀,宛如女子,此刻,他的臉頰正因熱度而發紅。我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好燙……應該是傷口發炎了吧?如果一直不退燒,該怎麼辦呢?
我睡着了。
弁慶則沉着得多:“還好,平家似乎沒有追擊的打算,好像也已經撤兵了。應該也是還內府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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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臣揚了揚眉:“你……變了。”
弁慶沉默了一會,答非所問地說:“這一戰,完全被還內府控制住了呢……”
或許是見到我臉色有異,朔關心地問道:“望美,你不要緊吧?如果不舒服的話,走慢一點沒關係的。”
“變了?”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我嚇得噌地站起身來,正不知該怎麼回答九郎,讓已經接了口:“是我在戰場附近發現的,看他受了重傷,所以帶回來了。現在正在幫他做應急處置。”
“喂,你……你還好嗎?”我輕聲呼喚着,而紅衣少年似乎也聽到了我的聲音,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很大,長長的睫毛下,雙瞳清澈美麗,彷彿沒受過任何世間的污染。他的臉本來就秀麗非常,再加上這樣的一雙眼睛,倘若他生爲女子,必定是一位絕代佳人吧?
『不能睡……不能睡……不能……』
“不錯!如果他確實是敵將,就要處決!生於武家,不可能連戰敗的覺悟也沒有。”九郎說得理所當然,我卻打了個寒戰:這個還沒成年的少年,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晚,已經要面對戰敗者的命運了嗎?
處置了一下傷口,又給昏迷中的少年灌下了些傷藥,我們倆都累得滿頭是汗了。讓擦了擦汗,神情並沒有變得輕鬆:“我覺得,還是讓專家來看一下會比較好。”
“又見面了?你這傢伙還真喜歡在夢裏出現耶!”
“結束?爲什麼?”我睜大了眼睛。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一章新的八葉
我站起了身:“小讓,我們把這人帶回馬瀨吧。”
少年喫了一驚,隨即又緊抿起嘴:“不可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的。所謂八葉,是侍奉龍神神子之人,擁有神之氣的人,我怎麼可能……”
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又是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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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嘻嘻一笑:“看起來不像,是不是?”
“弁慶先生,他的情況怎樣?”這是讓在問弁慶了,對了,弁慶就是這方面的“專家”呢,我趕緊走到弁慶身邊,看着他檢查紅衣少年的傷勢。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呢?”
“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我問道。
讓毫不退讓地瞪着九郎:“不論你怎麼說,絕不交給你!”
少年定定地望了我一會,低聲說道:“不……這麼清淨的氣,你果然就是白龍神子。我明白了,我會爲您奉獻我的力量。”
景時低聲唸叨着:“好險~要是搞不好,說不定已經全軍覆沒了呢~”
“這,這是……”少年顯然也喫驚不小:“你看得到,那麼,你就是……神子?”
剛剛回到帳幕門口,九郎就叫住了我:“那傢伙,醒了?”
我回轉身,有些不悅地說:“你這算是在關心他嗎?只是一個人而已,對戰局應該也沒有什麼影響吧?”
九郎哼了一聲:“戰爭就是戰爭,敵我分明。雖然每個人都會有憐憫之心,但是這樣下去,還怎麼打仗?軍中一直嚴令禁止救助敵人,如果任你違背軍法,何以服衆?”
“就算是這樣……”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九郎打斷:“再者,如果他是來做間諜的怎麼辦?就爲了救他,讓所有人都處於危險之中嗎?他的處分已經決定了,勸你別再費心了,如果照顧到有感情,最後痛苦的還是你!”
“可是,我就是沒辦法放着他不管啊!”我被他嚴厲的語氣激怒,大聲喊道。
九郎似乎也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厲聲道:“既然如此,那就隨便你!”
九郎怒氣衝衝地走了,而我則開始後悔起來:如果他一怒之下,馬上就執行軍令,我該怎麼辦?在這裏,他是大將,我怎麼對抗得了軍令?一邊懊喪自己的衝動,我端着水,走進了帳幕。
“神子,剛纔的聲音……”紅衣的少年正呆呆地望着我,難道剛纔的爭執被他聽見了?我勉強笑了笑,把水遞給他:“沒什麼,你喝點水吧。”
他接過水,露出了難過的神情:“因爲包庇我,你被責罵了嗎?”
果然還是個孩子啊,我心情好了些,笑着搖頭:“不,別在意這些小事。現在,你的傷纔是最重要的。”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二章熊野初詣
第二天,我們由馬瀨拔營,經過丹波道回京。雖然這一戰源氏是敗了,但撤退的過程仍然秩序井然,顯然是訓練有素。紅衣少年也算是俘虜之一,不能乘馬必須步行,放心不下他,我也陪着他步行前進,而放心不下我的小讓也不得不陪着我們一起慢慢往前走。
“唔……”他忽然痛哼了一聲,我急忙問道:“你怎樣?是不是傷口很痛?”
他看了我一眼,搖搖頭,低聲回答:“這種傷,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他之前的傷口,足以讓一個人死兩次了!說起來,這孩子的恢復能力還真強呢,現在居然已經可以步行這麼久了……』正想着,他忽然倒了下去。
“哎?你,你不要緊吧?”我嚇了一大跳,正準備扶他,讓已經向他伸出了手:“看起來,還是有點勉強呢。我來幫你吧。”
在讓的攙扶下站起,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嗎?”
讓淡淡地答道:“我不是源氏的人。既然救你回來,我就有責任。”
少年顯然有些喫驚,正要說話,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片刻後,“怨靈!怨靈!”的喊聲已經傳到了我們這裏。
怨靈?我拔出了長劍,快步奔向前軍,讓扶着紅衣少年緊隨其後。很快,我們看到了目標,確實是怨靈!雖然不是之前水虎那樣的強大的怨靈,三四個普通怨靈也足夠造成麻煩的了。
弁慶轉向說話的九郎:“那是以前的別當……現在,好像已經換人了。”
“咦?不會吧?”讓叫得很大聲,隨即恢復了冷靜:“既然如此,弁慶先生你去拜託熊野頭領的話,會不會比較有把握?”
“將臣!”
這個聲音是……
“來了嗎?我得去……我得去和它作戰纔行。”我這才發現,紅衣少年不知何時拿出了一支禪杖,衝在了所有人前面。
“哦,無所謂啊。”將臣聳聳肩:“那就去唄。”
讓推了推眼鏡:“是啊,因爲平家也有人到這邊來活動了,所以我們來這裏的消息是要絕對保密的。傷腦筋……”
“嗯,是變得很厲害。不過還好,還能認出是你。”直到現在,驚訝才逐漸爲重逢的喜悅所代替,我說道:“不過,能見到你實在太好了!我一直都擔心你呢。”
“我說,你要和我們一起戰鬥,對吧?”看到他點頭,我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們重要的夥伴啊!”
“老人家!打擾您一下可以嗎?”
“不行啊!你的身體!”
老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神情嚴肅的九郎:“是旅人啊……有什麼事嗎?”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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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我說九郎啊~這樣不是正好嗎?”景時笑嘻嘻地插了進來:“原本屬於平氏的人,後來加入源氏的,不是也很多嗎?”
“等等,將臣,那是?”我指着他的左耳叫道。
“望美……你在哪裏……?”
“嗯。”少年直視着他,神情堅毅。
“哥哥!?”不愧是兄弟,讓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是他的哥哥,不像我那麼笨。
他們三個一搭一檔的說個不停,我忍着笑說:“平家的人也來了,那我們是得萬分小心纔對。”可身爲談話中心的九郎茫然不覺我岔開話題的用意,很認真地點頭:“說得也是,是該小心爲妙。”
那是我們剛踏入熊野的時候,眼看就要天黑了,九郎、老師和弁慶三人不得不到處問人,企圖找到個驛站之類可以休息的地方。找來找去,後來,九郎找到了一位看起來頗和善的老人家。
正準備重新出發,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春日望美,你呢?”
“不勝榮幸!”九郎想也不想便挺胸回答:“在下乃源……啊!”
老師看着我們幾個,含笑說道:“聽說,這裏有溫泉呢。可以好好泡泡,馬上就能消除疲勞。”
“景時……”九郎還在猶豫,弁慶也微笑着加了一句:“景時大人說得很對呢。再說,他加入我方,對我們也是有利的吧?”
“沒辦法咯~”景時聳聳肩:“那麼,只好去見那位新別當了呀~”
朔笑彎了眼睛:“當然好啊!而且,今天能遇到慷慨的人提供落腳的地方,還真是幸運呢。”
“咦咦咦!!??不……不會吧?”我張大的嘴半天合不攏:“你……你變了好多哦!”是啊,和上次夢中見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頭髮也長了很多,而那張臉……雖然五官是沒有變,但是,現在這張,怎麼看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的臉了啊!
信來自九郎的哥哥——源氏的當主——源賴朝,信的大致內容是要求九郎去熊野地方尋求熊野水軍的支持,以利今後對平家的戰爭。弁慶給我們解釋了大概的情形:熊野地方有着由熊野別當率領的強大水軍,目前暫時是處於中立的狀態。對於擅長陸戰的源氏而言,要攻下平氏的根據地福原,必須得加強水軍的力量纔行,而反過來說,倘若熊野水軍倒向了平家,這場戰爭的勝負就很難講了。而根據某些小道消息,平家已經派出了人去熊野進行祕密訪問了,因此,源賴朝要求九郎也立即出發,微服化名進入熊野,設法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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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了看弁慶,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我們,微笑着說道:“你們好像確實挺累了呢。這附近也沒什麼住的地方,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去我家住一晚如何?”
“可惡!”九郎早已抽刀在手,弁慶則沉吟着:“平家撤走時沒有收回的怨靈嗎?”
少年的臉上泛起了紅暈:“神子,我……我能有這個幸運嗎?怨靈,本來就是悲傷和痛苦的存在,我只是想……讓它們能得到解脫,即使……即使要背叛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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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過溫泉之後,全身放鬆,我很快就睡着了。
“三,三年半?”
“好了好了……”將臣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他:“總之,就是要保護她,就行了吧?”
“我說九郎啊,你纔是該小心的人呢。”弁慶微笑着看了九郎一眼,才繼續往下說:“平家和熊野關係菲淺,要是知道我們是源氏的人,說不定會有人不高興呢。”
“我說弁慶,你不是和熊野別當很熟嗎?”
弁慶呵呵地笑了:“這可不是個好差使,歷代熊野別當都不是什麼老實人物。”
“咦?真的嗎?”九郎大喜過望,隨即正色向老人行了一禮:“承蒙您的大力相助,在下不勝感激!”
“嗯……是啊。”讓不知爲何別開了臉。
“哎,你現在有沒有時間?關於你耳朵上的寶珠的事情,還有,介紹你認識一下我的同伴們!”真想快些告訴大家,將臣就是我們在找的八葉之一,而且,讓一定也很想念哥哥吧?
“哥哥也是八葉……真沒想到……”讓的表情似乎並不高興,我想大約是因爲將臣進門以來還沒和他打過招呼的緣故吧。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小讓回答,我大步衝了出去。
“嗯……雖然說,也不是毫無波折啦……”弁慶輕輕點着自己的額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和朔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因爲我們都很清楚,弁慶說的“波折”是指什麼。
“嗯……”我算了算,來時是十二月,現在是六月了:“半年了吧。”
我這才醒悟過來,急忙回頭,剛纔接口的人正站在我面前,一身鎧甲,軍人裝束,身材高大,一頭長髮沒有像這個時代的大多數男人一樣盤起,而是亂糟糟地披散着。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長得好像將臣啊……
“是啊,大概是被衝散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唔,現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歲的大人了呢,是不是連臉都變啦?”將臣輕描淡寫地說。
弁慶微笑着說:“嗯,讓說得很對,倒是九郎你啊,真讓人傷腦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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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真的啊?”我大喜:“朔,我們去泡溫泉好不好?溫泉呢!”
“他怎麼了,望美?”
“難道……將臣有什麼危險?還是說,只是太久沒見到他了,才做了這樣的夢?”
已經來不及阻止了,我和讓衝了上去。
少年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片刻後,他低聲回答:“名字……對於我這種拋棄了一族的人,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叫平敦盛。”
這種等級的怨靈已經不是我們的對手了,讓我意外的是,這位身材瘦弱,面目姣好,又渾身是傷的少年,力量竟大得出奇,揮舞禪杖的動作也顯然是武家之子。擊倒怨靈後,我照例念出了封印的咒語:“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嗯,剛纔因爲做了個夢,結果自言自語的時候……咦!?”
“嗯,的確是,白龍今天表現很好哦!”我笑着摸了摸白龍的頭,他高興極了,拉着我的手搖晃着:“神子,白龍今天很聽話吧?我有加油哦!”
弁慶向我點了點頭:“說起來,我也算是熊野出身的人。”
“哇噻噻噻~~~累死我了,腳快斷了呀~”景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學姐,早啊!”
“是啊是啊~那位老人家真是太親切了~”景時晃着手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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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年毫不猶疑,而九郎彷彿也被他的決心打動了:“那麼,我就同意你加入源氏軍吧。”
坐在角落的敦盛忽然啊了一聲,似乎要說什麼,但是又閉上了嘴。我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向弁慶說道:“如果是這樣,那就更要想想辦法了。”
話還沒說完,景時已經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把九郎推了個趔趄,笑嘻嘻地說道:“哎呀哎呀~真是太感謝您了~我們正在發愁呢,這要是找不到落腳地方,可怎麼是好啊~”
“喂!不會不認識我了吧!”男人叉着腰俯視着我,笑得開朗:“是我啊,有川將臣啊!”
“是啊……”讓也微笑着說:“我也好久沒泡溫泉了。以前,都是要出去旅行什麼的纔有機會泡溫泉,沒想到這裏也有機會,感覺還挺奢侈的呢。”
“那是你自己吧?”九郎忽然冒出來一句,而弁慶則毫不生氣地繼續微笑:“總之,明天去到本宮大社就會知道了。”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剛纔是在做夢。『是將臣嗎?可是,這個夢和之前的爲什麼那麼不一樣?』我一邊機械地洗漱着,一邊回憶着剛纔聽到的聲音,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聽到我說的話,弁慶忽然笑得很愉快:“如果是望美小姐你去說的話,說不定能打動頭領哦。在熊野,可沒有那種不聽可愛小姐說話的呆頭鵝啊,呵呵。”
既然是棟樑的命令,那麼我們也只好馬上出發了。熊野位於紀伊半島的最南端,離京有數百里之遙,而且途中多是險峻高山,在這個既沒有飛機也沒有高速公路的時代,我們只能靠着馬匹和步行前進。等到進入熊野境內時,夏天已真正來臨了,炎熱的天氣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還好,我們總算趕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落腳的地方,不至於第一天到熊野就露宿野外。
“哥哥!不要這麼沒出息啦!”朔皺起了眉頭:“真是的,連白龍都沒說什麼,你丟不丟臉啊!”
“啊,真是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將臣抓了抓耳朵:“不過,正如你所見,我不是好端端的嘛。”
怨靈徹底消失了,大家都鬆了口氣。
“你是指……一起和怨靈作戰嗎?”我笑了:“太好了,那麼,今天起我們就是同伴了!”
老人呵呵地笑了:“這是小事,不足言謝。不過,你這位年輕人,倒還挺懂禮數的嘛……可以知道你的大名嗎?”
“咦?我在說話嗎?”
我點點頭,他鄭重地說道:“請讓我加入你的隊伍,可以嗎?”
弁慶走了上來,含笑說道:“突然叫住您真是抱歉,其實呢,我們是在找今晚落腳的地方啦。”
今天的天氣確實很好,熊野的山路綠樹成蔭,涼爽宜人。我獨自走在石板路上,還在怔怔地想着剛纔的事情。
“同伴?”少年似乎很不適應這個詞,有些惶恐地分辨道:“八葉本來就要服從神子的意志的啊……我,我應該沒有那個資格被稱爲同伴什麼的……”
一直默不作聲地看着的九郎忽然出聲問道:“你……要離開平家,加入我軍?”
“奇怪的夢……真是的,我在尷尬什麼啦……小讓他肯定覺得我很奇怪吧?”
“哎呀哎呀~所以說啊~”景時攤了攤手:“那時候我真是被嚇得不輕呢~我說九郎啊,來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一千遍了嘛~真傷腦筋哦~”
“啊,這個啊……”將臣摸了摸那裏的藍色寶珠,說:“你也能看到啊,我還以爲只有我自己能看到呢。”
我一愣抬頭,讓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絲喫驚:“你……剛纔在說什麼?”
“弁慶先生,您好像很熟悉熊野的情況嘛。”我說。
好容易穩住身子的九郎已經氣得快發瘋,叫道:“景時!”弁慶卻不動聲色地給了他一肘錘,然後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九郎莫明其妙地看着弁慶,嘀咕了半天,最後還是把疑問吞回了肚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西諾耶真的是……很讓人無語……
“哈哈,你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說:“你來這邊……多久了?”
九郎看了看弁慶和景時,又轉向紅衣少年:“你確定你要加入源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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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來介紹一下吧!”我拉着將臣走到衆人面前:“這位是有川將臣,讓的哥哥,是和我一樣從異世界來的。還有,他也是八葉之一哦!”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三章最後的八葉
“非常感謝。”少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我說……”將臣說話了:“什麼八葉什麼的,能不能說明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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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臣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對啦!我已經來了三年半了!”
我們順利地回到了京,照舊借住在梶原家的宅子裏。之前的戰爭引起的風波似乎平靜了下去,我們就這麼安穩地度過了一天又一天。敦盛的傷已經全好了,也逐漸和我們大家熟了起來,白龍告訴我們,敦盛是水屬性的八葉,是代表“坎”卦的天之玄武。九郎、弁慶、景時每日裏依然忙碌着練兵,直到春末夏初的一天,來自鎌倉的一封信打破了平靜。
“恐怕不會……”弁慶說道:“現在麼……不管我說什麼,應該都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啊,容我來說明一下好了。”弁慶走上前來,微笑着說道:“八葉,是保護着龍神神子望美小姐的八個人的總稱,而龍神神子……”
“你……那是封印的力量嗎?”紅衣少年第一次主動發問,卻讓我們都是一愣:“白龍神子的封印之力,雖然聽過,但是如果沒有親眼見到,還真是無法相信呢……神子,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將臣……是天之青龍的八葉哦。”白龍笑得很開心,我摸了摸他的頭。
弁慶並不在意他的無禮,仍然含笑回答:“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我們一直保護着望美小姐,和怨靈戰鬥着,能否請您也作爲八葉協助我們呢?”
將臣皺起了眉頭:“現在嗎?可是我現在要去熊野本宮啊……”
“哎,剛好,我們也要去本宮呢!”我叫了一聲,將臣揚揚眉:“哦?這麼巧,那麼,到本宮之前,我就當一回八葉好了。”
“‘到本宮之前’?”讓突然說:“那之後,你要去哪裏?”
“啊,沒辦法,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辦啊。”將臣坦然地回答了他,然後轉向我:“那,就只能陪你到本宮了,可以嗎?”
我有些難過,低聲說道:“好不容易纔見面的,真的不能一起走嗎?”
“抱歉啊,真的沒辦法,有些麻煩必須得去解決纔行啊。”將臣道着歉,語氣卻仍然堅決。
“算了吧,哥哥他又不是今天起才這個樣子的。”讓顯然也不大高興:“春日學姐,我看我們還是靠自己好了。”
“哈哈,不愧是讓,真瞭解我!”將臣大笑着拍拍讓的肩膀:“給我介紹一下吧,要簡短點兒。”
“說得也是,在下乃……”第一個冒出來的竟然又是九郎,還好弁慶又一次阻止了他:“還是我來吧,將臣說了要簡短的介紹呢。”
於是,弁慶一個人把這裏在場的人都給將臣介紹了一遍,果然非常簡練,連姓氏也沒提,不過好像將臣也不在意這個。
“那麼,這位是敦盛。”弁慶引見到了最後一位。
坐在角落的敦盛站了起來,神情顯得很不自然:“呃……初次見面,我是……敦盛。”
將臣也愣了愣,抓了抓耳朵,才說:“請多指教。”
介紹完畢後,敦盛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請問……八葉,是少了任何一葉都不行嗎?”
我們都有些詫異,弁慶想了想纔回答:“應該也不是。不過,幫助望美小姐的力量,應該是越多越好吧?”
“……是嗎?”敦盛看了將臣一眼,欲言又止。
“哎呀,之前沒有我不是也一樣嗎?”將臣揮揮手:“少我一個也OK的吧?”
敦盛沉默了。
“哎,總之,我們快出發吧!路可還遠得很哪!”將臣叫了一聲,當先走出門去,我們也三三兩兩的跟着走了出去。臨出門,我看了敦盛一眼,他沉默地走在隊伍最後,不知道爲什麼,自此將臣出現後,他好像變得憂心忡忡的了。
回到了田邊,我們重新向南進發。果然,沿着海岸線有一條路,只是,聽敦盛說,這條路可比熊野路遠多了,今天恐怕必須得在勝浦過一夜了呢。走過了一段漂亮的海岸線,我們進入了以險峻聞名的日置川峽。沿着崎嶇不平的山道前行,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真是既辛苦又危險的路程。
大家都跟着將臣轉身了,讓卻衝着將臣的背影喊道:“我說,什麼時候輪到哥哥你來發號施令了啊?”
正想着該怎麼向白龍說明我是大人他纔是孩子這件事,一個陰沉的聲音忽然鑽入我耳膜:“神子……嘿嘿嘿嘿……”
一秒鐘後,我忽然反應過來:『呃……剛纔的意思是,我纔是害怕的那一個嗎?』
熊野地處深山之中,因爲三大神社和沿途的秀麗風光而著名,山清水秀,雖是夏天,也不覺得悶熱。走在這裏,看着路邊的的民舍和田地,不知爲何,心情好了起來。一路走着,我們和將臣閒聊着別來的一些經歷。
“啊……其實,白龍只是變化了姿態而已吧。”弁慶微笑着說。
九郎推開景時,走到了最前面:“抱歉,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本宮,能否允許我們通行呢?”
“咦!?”第三個到達的讓被這句話嚇到了:“白,白龍不是小孩子麼?”
『神子公主殿下?』我忍不住說道:“請……請不要那麼用那麼誇張的稱呼,我很不習慣啦。叫我望美,望美就可以了。”
作者有話要說:貼圖成功,Yeah!離開了田邊,我們沿着熊野路向東北方的本宮大社出發了。熊野到處都是高山,這條路雖然是參拜者們最常選擇的一條,卻也好走不到哪裏去。太陽漸漸轉向頭頂,天氣熱了起來,一邊費力地繼續前進,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着。
“哦?原來神子是這麼危險的一個職業啊?”將臣總結道。
“神子,你怎麼樣?累不累啊?”白龍憂心忡忡地看着我,
『好奇怪的名字……』我正在思考他這個名字的含意,他卻又呵呵地笑了起來:“你知道嗎?在以前啊,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別人,就表示……把對方當成可以親近的人的意思哦!”
“嗯。”白龍點着頭,依然很認真:“人類的姿態本來就是力量的具現化而已,力量增長了,所以姿態也變化了。”
“啊?”我簡直要招架不住這個人了,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他卻笑得很開心的樣子:“啊呀,臉紅了呢……真可愛啊……”
“唔……”敦盛不知爲什麼露出了難過的表情:“那麼……小白龍哪裏去了?難道……就這麼失蹤了嗎?”
“嗯!”白龍用力點頭:“我一定會保護神子的,所以不用怕!”
他摸了摸下巴,才說:“我嘛……就叫我做西諾耶好了。”
“那麼,是怎麼變化成這樣的呢?”弁慶好像很感興趣,追問道。
九郎的臉色變了變,我偷眼看着他,想必身爲源氏大將的他很少受到這樣的羞辱吧?可是,他又不能暴露身份……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四章白龍的成長
“啊哈哈,這不是敦盛嘛!”比起弁慶,西諾耶顯然更願意見到敦盛。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敦盛的肩,衝他擠了擠眼:“居然認識了公主殿下,敦盛,看來還真不能小看你呢!”
正聽着朔數落景時,前方走來了一個貴族模樣,戴着高帽的男人,滿臉傲慢,一開口就不客氣地說:“你們是什麼人?趕快給我站住!”
我嚇得後退了半步,硬着頭皮說:“嗯,是跟我們一起啦。”
“我說西諾耶啊……”弁慶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雖然帶着笑,語氣卻不那麼客氣:“你能不能改改這脾氣,一看到女孩子就不管不顧地胡說八道個沒完?”
“啊啦啊啦~還真是讓人喫不消的遠路啊~”景時哀怨地望着遠方看不見盡頭的路:“我說~我們不休息一下嗎?”
“那麼,再見啦!”他衝我眨眨眼,嗖地一聲竟然又跳上了樹,轉眼間連影子都不見了。
“嗯!”雖然身體長成大人了,白龍的小孩子脾氣卻沒變,一誇獎他就高興得不得了:“我還要更努力,更加油纔行!要取回更多更多的力量,這樣,我才能夠保護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我才能保護我的神子啊。”
西諾耶摸着額頭的寶珠,表情似乎並不怎麼高興:“我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完全被無視的男人顯然並沒有那麼好的涵養,眉毛立了起來,聲音也一下提高了八度:“你們……怎敢在那裏自說自畫?告訴你們,前面有高貴的大人物在,所以這裏,禁止通行!”
讓也微笑着說道:“今天,白龍也很努力地在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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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美啊……不錯的名字呢。”他笑嘻嘻地說:“那我就這麼叫你好了。”
似乎對『八葉』這個詞很感興趣,西諾耶摸着下巴開始上下打量敦盛,恰在此時,一道白光閃過,西諾耶皺了皺眉頭,我眼看着一顆紅色寶珠出現在他額頭正中,鮮豔耀目。
“不怕了吧,白龍?”一邊走着,我側頭看着滿臉是笑的白龍:“我們拉着手的話,什麼危險也不怕了哦!”
第二個到達的是九郎,他問候的方式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氣:“喂,你還好吧?……那個傢伙是誰?”
“弁慶先生,你好像知道很多關於龍神的事情呢,好厲害哦!”我讚歎道。弁慶看了我一眼,含笑說道:“神子過獎了。我不過是愛好讀書,偶然瞭解到了一些關於龍神和神子、八葉的事情罷了。作爲八葉,我也有義務去了解這些,以便更好的爲神子效力啊,不是嗎?”
“沒辦法了,我們走吧。”我開口說道。總不能硬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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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慶微笑着接話:“嗯,確實是很辛苦的路呢。各位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到了哦!”
白龍受到了鼓勵,小臉滿是笑容:“嗯!”
腳下一沉,彷彿是踏上地面的感覺。
在這羣被大白龍嚇得不輕的人中間,好歹還是有一個人始終保持着鎮定,或者不如說,他根本就不意外。
弁慶想了想:“力量全部都回來了麼?”
地面?
“什麼意思?”我問。
“望美!你沒事吧?”
“剛纔,看見神子你被怨靈襲擊,掉下懸崖,我想着,我一定要保護神子!也跟着跳了下來,然後,我就發現我自己長大了,而且,還可以抱着你飛起來了呢!”眼前的男人實在不像白龍,然而這笑容卻和白龍一模一樣:“神子,照這樣下去,我很快就可以恢復穿越時空的能力了呢!”
“那個傢伙”自然是指我身邊這位仁兄了,我苦笑着說:“這個……是白龍啦。”
貴族似乎並沒被九郎的禮貌打動,依舊一臉傲慢:“你是什麼人?法皇大人在此,怎能讓你們這些可疑人士騷擾到他?走吧走吧!”
他似乎沒察覺我臉色有異,笑着說道:“而且多虧了神子,我成長了呢。”
“抱歉,那就沒辦法了喲。雖然說,拒絕了公主殿下的邀請,我也很不好過啊。”他搖了搖頭,似乎頗爲遺憾:“對了公主殿下,你還要在熊野呆一陣子對吧?有機會的話,我再來找你,我們也需要點時間來了解一下彼此,對吧望美?那麼,可以允許我再來見你嗎?”
“呃……難道說……”當我看到他咽喉處鑲嵌的白色鱗片時,我終於說了出來:“你是……白龍?”
“白龍小心!”我急忙把白龍往景時那邊一推,險險避過,自己卻被風沙打得睜不開眼。一手遮住眼睛,我本能的後退了一步,卻忘了自己正背對着懸崖,腳下一滑,便徑直落了下去。
老師嗯了一聲:“神子的力量是非常稀有的,因此,討厭這股力量的人,想要這股力量的人,都可能給神子帶來危險。”
“西諾耶!不,不是那樣的!”敦盛一瞬間有些窘迫,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表情:“你這樣說,會讓神子覺得困擾的。我是神子的八葉啦。”
“學姐,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讓微笑着說道。我感激地一笑,卻看到讓忽然變了臉色,抬起頭厲聲喝道:“什麼人?下來!”
“是啊,神子,是我啊。”
他立刻轉向我,露出了一個曖昧的笑容:“你是說,我們倆單獨行動嗎?”
“海邊啊?”將臣對這個詞很感興趣:“聽起來不錯,我們就走南邊吧!走咯!”
“等等等等……”西諾耶阻止了白龍:“八葉,就是以保護龍神神子爲任務的傢伙吧?嘖嘖,不妙哦……”
“學姐!”“神子!”“望美!”
“不用擔心,他在樹上可是來去自如。”敦盛大概是看到我喫驚的表情,低聲對我說道。弁慶則微笑着看着我:“果然不是個容易說服的傢伙呢……不過,西諾耶是八葉,這點倒是挺不錯……”
他的聲音溫柔得如同要滴出水來,這,這不是剛纔昏迷中聽到的聲音嗎?
“弁慶先生,你們認識的嗎?”我問弁慶,他笑得有點無奈:“也可以算是吧……勉勉強強。”
朔則很不客氣地叫着景時:“哥哥,你也太丟臉了吧?你看白龍這孩子都還沒說話呢。”
聞言一愕,我們都停了下來,打量了一下對方,是個不認識的人啊。景時攤攤手,向身後的我們說道:“哦呀哦呀~原來,除了我們,也有其他人走這條道的呀~”
看着他純潔得沒有一絲雜質的金色眼睛,我笑了:“的確……是白龍呢。能夠取回力量,真是太好了,你一直都那麼努力的呢。”
還是不習慣他的說話方式,我的臉又熱了,小聲答道:“嗯……好啦。”
“白龍!”想了想,我把手伸給他:“這條路有點危險哦,拉着手一起走,好不好?”
“什麼人?”我一驚,正要拔劍,一陣驟然的陰風捲着沙石,急急向我和白龍襲來!
“啊?我有說什麼嗎?”景時立刻換上一臉燦爛笑容:“我沒事,我完全~沒事!哈哈~”
“嗯!”白龍用力地點頭:“西諾耶……是擁有火之力量的,『離』卦的八葉,也即是最後的『天之朱雀』。”
“那個……西諾耶,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呢?”我試探着問道。
白龍很認真地回答着:“因爲取回了力量,所以身體變大了。”
我不明所以地回頭,刷地一聲輕響,一個人忽然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面前。
臉騰地燒熱起來,我努力抽回了手,結巴着問:“呃……那個……請問,你怎麼知道我是神子的事啊?”
景時擦了把汗,誇張地甩了甩手,只差沒吐出舌頭來了:“好熱好熱~這山道也太難走了吧?好累好熱好餓哦~要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說~”
一片溫柔的白光包圍了我,我彷彿感覺到,有一雙溫暖的手抱住了我,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說道:“沒事的,神子,沒事的。我……一定會保護神子的。”
『咦!?咦咦!?』
拿這孩子沒辦法,我微笑着摸摸他的頭:“沒事,我不累的。”
我不由得後退了半步,離開了他的懷抱。這個突然冒出來,而且貌似和我很熟的男人,到底是誰?我期期艾艾地說道:“你……”
他挑了挑眉,隨即又露出一副捉弄人的笑容:“我說,像你這樣的公主殿下,不可能還有其他人了吧?剛纔,我好像聽到你們說,準備去本宮大社是吧?這個田邊,可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哦,而我呢,身爲熊野水軍的一員,是特地來迎接您的,神子公主殿下。”
鬆了口氣,我問:“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笑容看起來對我毫無戒心:“因爲你爲龍脈注入了五行之力,而這力量具現化之後,我的形體也就長大了,神子,謝謝你!”
“禁止通行?”這下糟了!
“喂喂敦盛!”將臣拍了拍敦盛的肩膀:“你冷靜點吧!”
衆人的驚呼聲迅速離我遠去,耳邊只聽到呼呼的風聲,身體飛速地下墜,我叫着,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死亡,難道就以這樣的方式降臨了嗎?
衆人正在猶豫之際,敦盛說話了:“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弁慶微笑着答道:“是啊,因爲這就是最近本宮大社的道路了,當然有很多行人啊。”
眼前的男子有着一張陌生的臉,金色的雙眸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他開口了:“已經沒事了,神子。不用害怕,我們已經到了地面了哦。”
他溫柔的笑着,看着我,雖然明知他是白龍,但被一個成年男性(雖然或許只是外表)這樣注視着,我還是有些不自在,慢慢低下了頭。
“啊,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啊~”自稱西諾耶的少年好像現在才注意到其他人似的,臉上立刻換了一副懶洋洋的表情:“不好意思啊,臭男人什麼的我一向不大注意。”
弁慶的笑容背後似乎隱藏着什麼東西:“沒什麼,不過,我想我們大概會多了一個熊野的好向導吧。”
“嗯……那時候只是單純的想救神子,所以跳了下來,然後好像一股熱流從心裏湧了出來……就這樣了。”白龍仍然是那個有問必答的單純孩子。
我慢慢睜開了眼睛,目前所站的地方是河岸,似乎……似乎是日置川峽的谷底?我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着抱着我的高大男子:我……沒有死?
“西諾耶,你最近過得好嗎?”一向沉默寡言的敦盛忽然說話了,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居然也認識這個人!?
“還很遠是吧?”弁慶溫言安慰道:“可是,已經比之前強很多了,對吧?”
白龍高興得跳了起來,急忙抓住我的手:“嗯!好啊神子!好高興哦~”
我轉過頭,原來,同伴們已經陸陸續續下到了谷底,看來是來找我的呢。我向他們揮了揮手,大聲回答老師:“我沒事!你們也沒事吧?”
“西諾耶,你也是八葉哦。”白龍顯然很高興,代我說出了要說的話。
將臣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轉眼間已經走過了轉角。我和讓對望了一眼,只有跟了上去。
“嗯!”白龍似乎又振作了些:“雖然還不足以保護整個世界,我……我會努力保護神子的!永遠都會!”他看向我,我向他鼓勵地一笑。
這是一個身着一身利落打扮的紅髮少年,年紀大約和我差不多大,清秀的臉龐含着笑意。輕輕吹了一聲口哨,他饒有興趣地盯着我的臉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沒等被這一大堆話弄得頭暈腦脹的我反應過來,他居然牽起了我的一隻手,送到脣邊飛快地一吻,然後又衝我眨了眨眼睛:“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白龍一直笑盈盈的臉上掠過一絲陰影:“沒有……離龍的狀態還……”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五章熊野川的怪異
作者有話要說:說明一下,本文會分爲十個分支OTL……在日置川峽這麼一耽誤,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勝浦是個很興旺的城鎮,大約是因爲有港口帶來的漁業和貿易所致吧!走了那麼久山林中的參拜路,突然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城鎮,我興奮起來,自告奮勇地拉着朔一起去找住的地方。
“朔,朔!那是什麼?”
“啊……這個,好像是出海之前祈福用的東西呢……”
“朔,朔!你看這個簪子,好漂亮哦,可惜你是短髮,不然,戴這個一定很漂亮!”
“呵呵,是很漂亮,不過,對於出家人來說,是不能用這麼精美的東西的。望美,你的頭髮這麼長,倒是很適合用簪子盤起呢。改天有時間,我教教你吧。”
“嘻嘻,就這麼說定了喲……”
正和朔聊得興起,我忽然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又見面了喲,公主殿下~”
轉頭一看,西諾耶正笑吟吟地站在我們面前:“兩位公主殿下似乎都很愉快的樣子,怎麼樣,勝浦很不錯吧?我對這裏很熟哦,要不要我帶你們去轉一轉呢?”
“啊……”雖然他出現得還是有些突然,總比之前從樹上跳下來要好多了,我衝他笑了笑:“你還真是神出鬼沒呢。”
“怎麼說?”他來了精神。
“西諾耶……這個奇怪的名字,也不是真名吧?”我對這點仍然有些不滿,尤其是在我告訴了他真名,然後還被他取笑了的情況下。
“呵呵……這個,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嘛~”他老練地扯開話題:“要知道,我爲了見到你,可是在這裏等了一整天了呢,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抱歉,我們現在有事要忙。”朔扯了扯我的手,我點點頭:“西諾耶,下次吧,我們現在要去找住的地方呢。”
“哦,是在找旅舍是吧?”西諾耶閃身轉到了我們面前:“我在這邊有個很熟悉的旅舍哦!很乾淨很不錯的,我每次來勝浦都住的。不介意的話,到這邊來吧?”
“啊,太好了!”我轉過身,向分散在人羣裏的夥伴們用力揮手:“我們找到住的地方了!一起去吧!”
白龍第一個跑出來:“啊,太好了,神子!我們走吧!”
西諾耶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怎麼連這幫拖油瓶也要去啊?”
“當~然~”弁慶笑嘻嘻地走過來:“西諾耶,你的那點伎倆早就被我們看~穿~了哦~”
“嘁。”西諾耶撇了撇嘴,開始帶路。
這位就是後白河法皇?我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他身體微胖,氣度雍容,圓臉上笑容和善,一雙眼睛卻顯得精明強幹。他揮手命侍衛退下,微笑着問我:“姑娘,你想走過熊野路嗎?”
“什麼人!此路禁止通行!”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喝道。
“啊,我會加油的,法皇大人!”我反射性地回答。
“呃……”莫明其妙地得了法皇這樣的稱讚,我有點接不上茬。而法皇仍然盯着我的臉,笑容有些耐人尋味:“如果是你的話,大概可以解決這怪異吧?好了,你們過去吧,就當是幫我,鎮壓熊野川的怪異吧!”
很快我們到達了西諾耶所說的旅舍,果然不錯,安頓好之後,弁慶出去打聽熊野的情況去了,而我們則坐在房裏隨意地閒聊着。
九郎的撲克臉終於放鬆了些,微笑着稱讚將臣:“別太自謙,你若生在武家之門,必定是出色的武士!”
“您說得沒錯。”弁慶笑得那麼的真誠:“這邊這位,就是安倍家最出色的陰陽師,對吧?”他捅捅景時。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哦,是嗎?有哥哥你一個人就夠熱鬧的了吧?”朔又不輕不重地損了景時一句,而將臣也跟着點頭:“就是~”
“九郎……”我試圖叫醒他,他卻又開始自言自語:“嗯,希望熊野別當會上當纔好……”
“啊~對了!”西諾耶永遠閒不了三分鐘:“這裏離海邊那麼近,不如我們去玩玩吧?”
“喂!你……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我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看看周圍,朔、將臣、景時都在使勁忍着笑,弁慶笑得古里古怪的,讓的臉色很不好看,老師皺起了眉頭,而敦盛和白龍……一臉茫然,似乎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弁慶搖搖頭:“不大好的消息:因爲熊野川突然水位暴漲,沒法通過這邊去本宮了。”
將臣無所謂地聳肩:“武家武士啥的就別說了,我可受不了那種東西。”
“怎麼會!?”九郎衝了上來:“我們費了那麼大勁纔到這裏的,開什麼玩笑?”
“老師,非常感謝您的指點!若不是您,剛纔我們就危險了!”九郎收起刀,第一件事就是向老師道謝。老師淡淡地說:“如果是說這個,第一個要感謝的人應該是那個男人。”
“看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女傑啊,呵呵。雖然我也有能讓源平兩家締約的日本第一大天狗的稱號,可是……呵呵,你真是個有意思的女孩呢,了不起,了不起!”
“動作挺快嘛~”西諾耶說:“打聽得怎麼樣?”
九郎有些詫異,接着居然露出了笑容:“奇怪的傢伙,不過,算了!”
“哦!!!”貴族顯然被“安倍家最出色的陰陽師”這個頭銜鎮住了,眉花眼笑地連連點頭:“真是可靠啊!各位,剛纔失禮了,這邊請這邊請!”
“到了本宮之後,你一定得裝出個優雅公主的樣子出來!”九郎的表情非常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當然,他也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啦……
“也對啦,不過,我們要怎麼去呢?又不能坐船……”我說。
“前面有高貴的法皇大人在,現在這裏,禁止通行!”
這位大嬸走遠了,只剩下笑得別有深意的朔、窘得想鑽地的我,當然,身後還站了一大羣裝作沒聽見的人……
“熊野川水位暴漲?”西諾耶也很疑惑的樣子:“這我倒真沒聽說呢……”
“嗯,我們有事要去本宮大社。”我答道。
“將臣!不好笑啦!”我氣得想打他,可接下來弁慶的話更讓我無力:“呵呵,我倒是覺得,這個傳言很準確呢……”
將臣眼看着這兩個人,只是冷笑。我看看將臣又看看九郎,一時也不知道該相信誰的判斷?微妙的氣氛中,一直沉默的老師忽然開口了。
我正要說話,身邊一位陌生大嬸卻接過了話頭:“你們是從京那邊來的是吧?哎哎,我跟你打聽一下,京有一位白龍的神子,你們見過沒有?”
我據實以告:“我們就是來調查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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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討厭啦~~”景時的腦袋又耷拉下來了:“怎麼都這樣說我啊~”
敦盛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頓了頓才說:“嗯,我小時候在這邊住過一段時間的……”
“嗯?”我有點不明他所指。
“哼……該死的鬼……竟然破壞老孃的好事!算了,龍神神子,我就在這裏吞噬了你吧!”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真不是好消息呢。”將臣這麼嘀咕了一句。
就這麼着,我們順利(也許吧?)地通過了。
“啊……非,非常抱歉,法皇大人!”侍衛急忙轉身行禮。
“呵呵,可是現在過不去哦,我也是被擋在這裏了。”法皇說。
照敦盛所指點的路,我們順利地到達了熊野川中游。一到達這裏,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怪異之處:明明幾里開外還是晴朗的天氣,一走到河岸附近,馬上變成了烏雲滿天,陰風陣陣。再走近些看,以秀麗明媚著稱的熊野川竟然變成濁浪滔天的景象,而且空氣中還夾雜着一絲令人厭惡的氣息。“怨靈。”白龍一語證實我們的猜想,但是他又感覺怨靈並不在這裏,而是在上游的地方。上游?那不就是在熊野路快到本宮的地方麼?雖然明知道那邊有人攔路,我們還是決定重回熊野路。
“既然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停下吧?我去找找有沒有地方能過去。”將臣當先往岸邊走去。
“哈哈,只是Lucky而已啦!”將臣一不小心冒了個英文單詞出來,隨即補充道:“運氣好,運氣好而已。”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會忽然出現這麼強大的怨靈?”朔蹙着眉頭思索着:“莫不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
“嗯……既然這樣……”九郎喃喃自語,當所有人都看向他時,他忽然衝我大聲說道:“就這麼決定了!”
九郎不明所以地低頭去看水面,老師繼續說道:“……沒有她的影子。”
女子低頭拭着淚,細聲向九郎說道:“我只是出於好心提醒你們,沒想到……反而被懷疑了嗎?”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啊~正是正是~”景時也非常配合地挺胸上前:“什麼怪異,只要交給我就沒問題了,哈哈哈哈~”
將臣則一直盯着那個女子,左手習慣性地撓着耳朵。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我說這位夫人,您留在這裏是做什麼?丈夫和侍從都被怨靈喫了,一般人不是會馬上逃走嗎?難道說,你只是爲了警告後來人不要過河而留在這裏?”
“真……真是不好意思……”再也受不了朔的眼色,我小聲說道。
“將臣,你看!人家都被你嚇壞了!”九郎有些不滿地說道。
白龍微笑着說:“一定是因爲他也明白了,我的神子是最優秀的!神子,你的清淨之氣,讓他也認爲你可以鎮壓怪異哦!”
“……不想去。”敦盛聽起來真是很不感興趣的樣子,將臣則更直接:“喂,這麼熱的天還去海邊,你不嫌熱啊?”
“沿着熊野灘北上,再轉西邊,就可以到達熊野川的中游了。”敦盛這樣說道。我又驚又喜:“敦盛,你好像真的對熊野很熟悉呢!”
西諾耶滿臉的笑容頓時轉爲不屑:“我又沒在問你們這幫臭男人……”
“我說你,想做騎士也不看看時候!”將臣也有些不高興了。
還好,大嬸攤了攤手:“這個我也不知道啦,真遺憾呢。如果打聽到什麼新消息,我再告訴你們吧!”
走出去不遠,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咆哮的熊野川了,不過在進行調查之前,我們又被攔住了。
聽她這麼說,大嬸來了精神:“聽說啊,我們熊野的頭領對那位白龍神子的公主殿下一見鍾情呢!嗯,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大美人呢?想必,是一位氣質優雅的公主吧?”
“呃……是嗎?總覺得好像不是這個意思……”眼看熊野川就在眼前,我也只能暫時壓下疑念。
“弁慶先生,連你也開我玩笑……”我已經不想辯解了。
讓點點頭:“的確,還是謹慎些比較好。”
除此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西諾耶離開後,我們在勝浦住了下來。奇怪的是,根據街上打聽的消息,這違反季節的潮水竟然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三天後,我們再也坐不住了,決定出去再問問情況。
“連後白河院也被阻擋了這麼久,看來是真有點古怪啊。”將臣大大咧咧地插話,法皇注意到了他,一瞬間露出喫驚的表情:“你……”
“我說……”將臣走了上來:“熊野川暴漲的問題不解決,法皇大人也去不了本宮吧?那要什麼時候才能通行啊?”
“不不不,請放心,我並沒有懷疑你。”九郎急忙安慰着她。
“氣質優雅的公主……噗哈哈哈!”將臣爆笑出聲,想必忍得很辛苦吧:“我說,你成了大明星了啊?”
“?”“?”將臣和九郎對望了一眼,九郎問道:“請問,我們怎麼了嗎?”
雖然得以繼續前進了,我心裏的疑惑卻越來越大:“法皇大人,他到底是對什麼事情那麼感興趣啊?”
“後白河院,我也拜託您了,請一定讓我們通過!”九郎禮儀周正地行了一禮,換來的卻是法皇更喫驚的臉:“你也……”
『咦?』萬想不到大嬸竟然張嘴就打聽這個,我心虛地看了朔一眼,她微微一笑,向大嬸說道:“白龍的神子啊,大概知道的。她怎麼了嗎?”
我的臉熱起來了,其他人都在後面聽着呢!可氣的是,朔不理會我的眼色,居然笑嘻嘻地追問起來:“真的啊?可以麻煩您說得更詳細點兒嗎?”
這個被稱爲滝夜叉的怨靈相當的棘手,比之前的水虎毫不遜色,不過,我們也比那時候多了好幾名同伴,一番惡戰後,終於完成了封印。
爲了消除尷尬,我問白龍:“從剛纔起你就一直很高興的樣子呢,白龍,有什麼好事嗎?”
聽到敦盛的聲音,我轉過頭去看着他,他好像有點慌亂,秀麗的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沒,沒什麼……我也覺得,大家能一直一起的話,就太好了……”
這麼着,繞着熊野繞了一大圈,我們還是回到了一開始的路:熊野路。不幸,那位攔路的貴族仍然盡忠職守地在那裏堵着路,連臺詞也沒變:
和中游一樣,不,應該說比中游更糟糕。這裏的天黑得像要塌下來一般,風又冷又溼,卷夾着令人厭惡的氣息,掀起駭人的巨浪。越往岸邊走,越覺得腳步艱難,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被捲入濁流中一般。
“嗯……真好……”
『算了吧。』我決定還是去辦正事要緊:“我們走吧!”
女子有些驚慌,後退了半步:“這個……”
“對啊對啊~”景時好像休息得差不多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大家在一起才熱鬧嘛~”
“啊,大家都還在,太好了。”弁慶踏進門來,笑容有些勉強。
“喂,將臣!對女性講話不用這樣吧?這種語氣對待一位失去家人的弱女子,你不覺得過分嗎?”九郎走了出來。女子彷彿得了救星似的,急忙向九郎那邊靠去:“您真是溫柔的人……我好怕您和那位武士一樣,真可怕呢……”
貴族看了看我,忽然換上了一臉笑容:“我知道了,你們就是京請來的陰陽師對吧?哎呀,真是快呢,我們的信還剛送過去……”
“呃,我嗎?”將臣撓了撓耳朵,而九郎則恍然大悟,大聲說道:“沒錯!第一個發現那女子有問題的就是將臣了,好厲害的觀察力啊!”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六章熊野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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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臉色變了:“你……你們怎麼知道的?”
“哦呀~要是渡河的時候被怨靈襲擊可就不好辦了啊~”景時看了看大家。
“九郎,你看水面。”
“啊啦啊啦~不用這麼擔心啦~”景時拍了拍九郎的肩膀:“漲水這種事情,最多也就兩三天嘛~既然都來了,乾脆就在這兒住個兩三天,等水退了再走,如何?”
“決……決定什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看來,剛纔那個怨靈真的就是怪事的原因呢。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將臣和我們驚訝地回頭,一位身材嬌小,容色悲慼的年輕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們背後。看我們停了下來,她似乎鬆了口氣,走近了些:“請各位不要靠近這河川,這裏面有可怕的怨靈……我,我的丈夫,侍從,都被怨靈喫了……”
在街市和港口問了一圈兒,依然是一無所獲,勝浦本地人好像也和我們一樣,苦惱於熊野川奇怪的泛濫,不但無法出船,連部分地方的農田都受到了波及。懊喪之餘,將臣提出了一個建議:到氾濫的現場——熊野川中游去看看。
讓忽然說道:“也許可以這麼想:‘與其讓熊野投靠敵方,倒不如先下手削弱熊野’,或許有人會這麼想。”
“啊……”法皇恢復了微笑,精明的眼睛卻又轉向了我:“真是驚人啊……”
“啊!?”顯然老師說中了,九郎後退了一步,滿臉驚訝地看向女子。
“望美,其實熊野和京的關係是很深的哦。”朔含笑接口:“就像我們從京到了熊野一樣,也會有很多人從熊野到京去呢。”
“呃,我們……”正要說明來意,一位僧侶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什麼事需要對一位小姑娘這樣呼喝?真失禮。”
弁慶微笑着說:“你的想法很有趣,不過,可能性不大呢。如果這個陰謀被熊野方面發現,可不就是公然與熊野爲敵嗎?算了,剛纔的怨靈可能只是平家濫用怨靈造成的餘孽而已,畢竟,如果讓氣脈繼續歪斜下去,會有原來越多的強大怨靈出現的。”
“嗯!八葉現在都齊了,好高興哦。”白龍是由衷地高興,我也被他的情緒感染,微笑着說道:“嗯,要是大家可以一直這樣在一起,就好了。”
“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人想對熊野下手纔對。”弁慶輕輕敲着自己的額角:“現在不論是平氏源氏還是京的貴族,應該都只想拉攏熊野纔對。”
不管怎樣,既然怪異已經解決,我們還是馬上動身去此行的目的地——本宮大社吧。沿着路前行,我們進入了本宮外的森林,穿過這片森林,就是本宮了。正在人人精神振奮的時候,將臣忽然說了一句話:“既然本宮要到了,那我也該走了。”
我愣了愣,纔想起來之前的話:“對哦……將臣也有自己的事要辦呢。你去吧。”
“呵呵,這麼爽快真是謝謝啦。”將臣衝我一笑:“那麼,我就先走啦,不好意思啊各位。”
“你什麼時候回來?”九郎問道。
“這個嘛……我也說不準啦。”將臣撓了下耳朵:“這樣吧,你們不用等我,辦完事就先走吧,我們……就等以後有機會再見啦。”
我有些不捨得,不過還是說:“那麼,再見了。”
將臣笑着拍了拍我的頭:“幹嘛啦,很快就能再見的!那麼,我先走了,下次見面之前,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我點點頭:“你也要保重。”
“再見啦,將臣!”九郎笑着喊道。將臣一邊揮手回禮,一邊走入了樹林。奇怪,自從熊野川邊那一戰,他們倆的關係好像一下子好起來了。
正要繼續前進,隊伍後面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我回頭一看,敦盛不知怎麼的,蹲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我急忙跑過去:“敦盛,你怎麼樣?”
“唔……”敦盛正抓着不住顫抖的右手,身上的鐵鏈震得嘩嘩作響:“這裏有結界,我……我這不潔的身體不能進去,唔!”
“那,那怎麼辦?”
敦盛抬起頭,強顏歡笑地說:“神子,你們進去吧,我就在這裏等着就好了。”
“真是的,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啦!”我的聲音有點大,敦盛喫了一驚,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啊啦啊啦~”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估計是剛纔和怨靈的戰鬥沾染了穢氣吧?先代的地之玄武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記得好像……嗯,對了,是通過神子的接觸,把清淨之氣傳給他就可以了。”
“耶?這,這……這怎麼可以……”敦盛看了我一眼,慌得臉都漲紅了,連連搖手。就知道他會這樣,我乾脆不和他分辨,直接握住了他的右手,他的手很涼,而且不住顫抖着。敦盛大驚,臉更紅了,囁嚅着想要說什麼,我只做不知。不過景時說的話似乎是對的,過了幾秒鐘,敦盛的顫抖微弱了很多,他的臉色也好了起來。我笑着說道:“我們走吧!”
敦盛望了望我,低下頭小聲“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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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着敦盛的手,我們順利地通過了結界,很快便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本宮大社。正在猶豫是不是該找個人去通報一下熊野別當,那位被弁慶稱爲“熊野好向導”的西諾耶又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嗨~公主殿下,在熊野玩得還愉快嗎?”他還是老樣子,我也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啊,是你啊。”
弁慶踏前一步,冷冷地說道:“是啊,連鎌倉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們都以爲這次結盟是結定了呢。”
九月初,我們到達了福原的有馬,駐紮下來。然而,就在準備出發去締結和議的當天,北條政子大人的一番話讓幾乎所有人都驚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來叫我了,說是和議的時間馬上就到了,所有人準備集合出發。這是九郎的命令嗎?我急忙跑到本營大帳中,暫時只有九郎和老師在,九郎正按着劍柄,平時意志堅定的臉上滿是痛苦和猶疑。
政子走後,本營大帳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許是爲了讓九郎能冷靜思考,大家紛紛離開了大帳,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畢竟,情勢突然向着這個方向轉變,是誰也難以平靜的吧?我在自己的帳中呆坐良久,卻想不出任何好辦法,上命難違,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從的吧?而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踏入本宮大社,跟着西諾耶轉了幾個圈兒,我們來到了一間議事堂模樣的廳裏,裏面坐着三五名大漢。
急行軍了大約半小時後,我們順利到達了一之谷。現在已經是入秋時節,懸崖上,秋天的紅葉慢慢飄落,有些更被風帶下了懸崖,落入谷底平家陣地之中,若不是耳邊馬匹的噴氣聲、輕微的金屬擦碰聲,真難以想象這在這樣美麗的景色下,竟掩藏着無數殺機。
“咦?真的嗎?”這實在是意外之喜,但是轉念一想,我又有些警覺:“有點怪怪的哦,西諾耶,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打探的事情啊?”
“嗯,謝謝老師。”我笑了:“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別當繼續說道:“從烏鴉的報告來看……即使有熊野的幫助,源氏也未必能勝。”
“我會用劍,值得你這麼驚訝嗎?”他的態度讓我想起了九郎。
“頭領,這裏有幾個人想見你!”西諾耶當先進去,衝着坐在首座的一個人說道。此人膀大腰圓,皮膚黝黑,錚亮的頭頂沒有一根頭髮,黑布做成的眼罩罩住了一隻眼睛。這就是統領着熊野水軍的熊野別當?看起來有點……兇。我捏了把冷汗,擠出笑容走上前去。
“呵呵,是有點意外。”他笑得很開心:“不過,我覺得很棒!而且,這樣我就更瞭解你了不是嗎?也許,當個八葉也還不壞……”
“不過,這也不代表我們就會倒向平家哦!”西諾耶微笑着說道。彷彿爲了印證他的話,別當慢慢地點了點頭:“我們既不幫源氏,也不幫平家,會……保持中立。”
“下面就是平家陣營了,看起來……一切正常。”弁慶低聲說道。
『這,這算是什麼?』我有點想哭。
“是!”
話說到這裏,我們也沒有什麼再申辯的餘地了。她緩緩環視了一週在場的人,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出門而去。
別說九郎了,我也沮喪萬分,難道……千辛萬苦來到這裏,竟然要白跑一趟麼?
九郎點點頭:“正如我所預料的,他們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生田那邊了吧?好,衝下這個斜坡,讓他們腹背受敵,必定可以一舉擊敗他們!”
他笑得燦爛,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從這張臉上,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考慮了片刻,我說:“以後,也請您多關照了。”
“真是驚人哪~”西諾耶一邊擦拭着武器,一邊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掛着笑意:“沒想到,花一般嬌弱的公主殿下,揮起劍來可一點不手軟呢!”
“可惡!”九郎緊鎖眉頭,臉色難看已極,也不知道是在生別當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
“神子……”白龍有些擔心地看着我:“你還是不高興嗎?”
走了一會兒,一直在前面若無其事地說笑的西諾耶終於,被我的苦瓜臉搞得失去了耐心:“我說,真的……這麼失望嗎?”
“哎呀,別一臉失望哦公主~”西諾耶轉了出來,笑得燦爛:“雖然這件事不能幫你們,不過我們熊野可是很好客的哦!”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歡暢:“哎呀,竟然連弁慶也這麼想,那麼平家的人就更不會有所懷疑了,真是太好了!”
“嘰!嘰嘰!”幾聲怪異的叫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與此同時,我感覺到一股噁心的氣息:怨靈?
敦盛答道:“是的,是人所無法攀援的懸崖。”
他嘻嘻一笑:“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轉換下心情?”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西諾耶!
回到本宮,和大家一起喫了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餐。或許是因爲白天的事情,晚飯後的閒聊也顯得特別無趣,沒過多久,衆人就紛紛告辭回房休息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熊野爲什麼不肯協助我們?源氏現在的情況真的這麼糟糕嗎?憑我可溜的日本史知識,我也知道似乎最後的結局並不是源氏失敗了,那麼,難道在我不知道的什麼地方,歷史已經悄悄地發生變化了嗎?各種各樣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着,雖然身體已經很疲勞了,緊繃的神經一直無法放鬆,正在輾轉間,窗外忽然傳來一縷笛聲。笛聲清逸幽遠,令人不自覺地沉靜下來,我忽然聯想到了三草山之戰前我聽到的奇怪笛聲,依稀記得,那似乎也是這般清雅的笛聲。想必是擁有高潔心靈的人才能吹奏出這樣的曲子吧?是誰呢?
他眨眨眼睛,收起了笑意:“你們是來見頭領的吧?我給你們帶路吧,這邊走。”
“什麼!?”九郎已經激動得臉紅脖子粗,大聲喝道。還好,弁慶伸臂阻止了他的進一步動作:“無論如何,請您務必保持冷靜。”
“可是……”我還是很難過,一個月來的奔波勞碌,竟然這麼簡單給回絕了,原本還以爲會是很簡單的事情呢……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轉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擁廢帝復辟,此其罪一;盜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驅使怨靈,傷人無數,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縱怨靈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諒嗎?鎌倉大人希望儘快追討平家,也不過是爲了世間的安寧而已。”
我回頭一看,老師的目光中透出一絲關切,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嗯,還是有點緊張……我想我還是不習慣戰場吧。”
“奇襲開始!跟在我後面,衝啊!”九郎高呼一聲,抽出刀,第一個衝了下去。
熊野之行就這麼結束了,壞的方面是,我們沒有能夠取得熊野的援助,好的方面是,最後一名八葉——西諾耶也加入了我們的隊伍,這或許就是弁慶所說的“成功了一半吧。”
政子大人掩嘴輕笑了兩聲,表情彷彿完全沒把九郎的怒氣當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還真是單純呢。自古以來,簽訂和約之日,就是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嗎?如果沒能識破我們的計劃而失敗,那隻能怪平家他們自己不好啊。”
弁慶哼了一聲:“這麼說,去締結和議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嗎?您應該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議之時,就沒有人會相信了。您定的計策雖妙,我覺得,尚不足以我們拿‘信用’來交換。”
笛聲漸漸走遠,低不可聞,我也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哥哥?”朔驚呼出聲。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八章一之谷奇襲
九郎軒了軒眉毛:“精通馬術的人就從這裏進攻,大部分人還是從西邊道路繞下去吧!”
『雖然作爲軍奉行,景時一直是單獨帶兵的,但是……他什麼時候離開了有馬?』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在他嘀咕嘀咕的當兒,我早看出這隻金屬性的天狗絕不是我們倆的對手,沒理會他後面說什麼,我已經抽出劍,衝了上去。
衆人應了一聲,紛紛加快了腳步。我用力夾了一下馬肚子,手心漸漸沁出了汗。
往南行進到高尾山之際,探子傳來了意料中的消息:景時的軍隊已經在生田的森林中和平知盛率領的平軍展開了激戰。
“緊張,或恐懼,這並不可恥。”老師低沉的聲音意外地溫柔:“只要集中注意力,這纔是在戰場中存活下去的手段,明白嗎?”
“嘿嘿。”西諾耶居然沒有否認:“您真是冰雪聰明的公主殿下,不過呢,我說要幫助你們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可以的話,以後就請您多多指教啦。”
“九郎,請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慶開了口:“就算我們跟去生田,恐怕已經來不及救援景時了。兵法雲:圍魏救趙,我們不如繞到敵人背後發動進攻,勝算可能還比較大。”
“也不完全是啦……”我想了想才說:“那個……源氏現在的情勢,真的像他說的那麼糟嗎?”
正在往外走的我似乎聽見了這麼一句話,回頭,走在我後面的老師神色木然,難道,是我聽錯了?
老師凝望着他的臉,低沉的聲音鎮定若桓:“若你不想遵從的話,別忘了,軍隊的指揮權仍然是在你手裏的。”
“就是你們想見熊野頭領嗎?”獨眼壯漢開口了,聲音洪亮,震得耳朵嗡嗡直響:“我就是!有什麼事,說吧!”
“九郎,冷靜些。”弁慶看了西諾耶一眼,淡淡地說:“熊野以前曾經在平家手裏喫過虧,這麼謹慎也算是可以理解啦。而且,我們至少得到了他們保持中立的承諾啊,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熊野別當好歹算個神職,想象中,我總覺得應該是個官員模樣的人物,實在……實在難以和眼前的肌肉男聯繫起來。過於喫驚,也許還有些害怕,之前打好的腹稿,竟然想不起來了。還好,已經站到別當背後的西諾耶衝我笑了笑:“不用怕,頭領他樣子兇,其實會很認真地聽你說的,請冷靜點開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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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西諾耶,我走到了本宮外的森林裏。眼中看到的是滿眼翠綠,耳中聽到的是鳥語關關,鼻中呼吸的是山林獨有的芬芳,我卻始終有些高興不起來。
回到了京之後,傳來了令人意外的信息: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源氏和平家將簽定和議!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難以置信。不過,事情似乎是真的,因爲鎌倉的命令很快就來了,九郎將作爲和議使者之一,護送作爲鎌倉大人的代表的北條政子大人前往和議簽訂之地——平家根據地福原。不管怎樣,能夠中止戰事(即使只是暫時)也是一件好事,九郎立刻接下了命令,稍作整頓便出發了。
我點了點頭。
『老師的意思是?』九郎抬起頭,卻什麼也沒說。
果然,一隻天狗從樹後跳了出來,作勢要撲上來。西諾耶啐了一聲,左手掏出武器,右手將我攔在身後:“居然出現在神社的森林,還真是失禮的傢伙。結界難道弱化了嗎?公主殿下,這裏交給我了,你先……等一下啊!”
“全軍,出擊!”政子離開後,九郎終於發出了這樣的命令。不單是他,我們也別無選擇了吧?生田,可是平家正門,兵力最集中的地方,若我們不去救援,景時恐怕……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七章福原事變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這,這可是鎌倉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實,他已經下了追討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話,雙方都難免會有死傷,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舉成功,兩邊的損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說到這裏,她微微冷笑起來,漂亮的黑眼睛裏毫無暖意:“這是鎌倉大人的命令,而且,後白河法皇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我笑了笑:“沒辦法啊,最後還是沒能完成任務呢。我想,熊野大概也是有自己的考慮吧?不過……算了,至少,我見到了將臣,還認識了西諾耶,這些都是此行難忘的回憶呢。”
“不行,必須趕快行動纔行!”九郎握緊了拳:“從平家的背後……對了,一之谷的背面好像是懸崖是吧?”
西諾耶露出了少有的嚴肅表情:“老實話說,可能比公主殿下您想象的還要糟呢……望美,我再問你一次,你認爲這場戰爭,源氏能獲勝嗎?”
政子似乎毫不喫驚,反而嬌笑着說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讓人喜歡~你們要是不想去,我絕不勉強你們,不過,軍隊可是必須聽從鎌倉大人的命令的哦。”
“……哥哥,他真的下達了這種背信棄義的命令嗎?”九郎喃喃自語着。
“表面上說締結和議,背後卻準備在和議時給人家一刀,怎麼能做這麼卑鄙的事情!”一時忘了身份的差距,我大聲對政子喊道。九郎有些驚訝,隨即也大聲說道:“正是!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別太晚回來。”弁慶少見地沒有和西諾耶擡槓,我想,大概他也不願意看到我這張苦瓜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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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你已經變得堅強了呢……”不知爲何,老師神色一黯:“走吧!”
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了,我咬咬牙,一口氣把來意說了出來,順便把剛纔路上遇到的事情也都說了。別當一直雙手抱胸,一言不發地聽着,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沉默了一會兒,他緩緩說道:“我明白了。那麼,在我回答你的要求之前,請先回答我的問題。這場戰爭……源氏可有必勝的把握?”
別當抬起頭,獨眼在我和九郎身上掃了掃,聲音依然平穩:“可是,根據烏鴉的報告,源氏現在可沒什麼有利局勢。”
第二天清早,我們向熊野別當告別之後,便準備離開熊野,踏上返京的路途了。想到這一來一回兩個多月的辛苦,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麼還在這裏啊?”她帶着種略嫌誇張的驚訝說道:“我還以爲你早就出發了呢!不快點的話,孤軍奮戰的景時恐怕就危險了哦!”
可能覺得我這樣的說明還不夠有力,九郎補充道:“源氏擅長陸戰,熊野是水上霸王,兩軍如果能攜手,絕對可以擊敗平家!”
我愣了一下,正準備說話,他卻正色說:“天色不早了,公主殿下也該累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九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麼,就朝一之谷進發!”
『烏鴉?』可能是看出我臉色有異,弁慶微笑着說明:“烏鴉就是指間諜之類的人物,熊野這邊是這麼稱呼的。”
別當冷冷地看着他們,絲毫沒有動搖的跡象:“你們剛纔說的我也認真聽了,但是目前而言,我仍然不認爲源氏有把握贏得這一戰。熊野水軍向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我不能幫助你們。”
“……一之谷……嗎?”
他叉着腰看着我,笑得狡獪:“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跟你們一起走了,你這麼說好傷人哪!”
我又踢了一下馬肚,馬兒聽話地加快了腳步。
片刻後,大家都集中到帳中來了,九郎的臉色阻止了我們本來想問的無數問題,正在這時候,北條政子竟然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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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還沒說話,一個紅色的身影已經刷地出現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說道:“公主殿下,可以請您不要隨便把別人當成回憶好嗎?”
“你……是你命令景時去的嗎?”九郎憤怒地喊道,而政子則絲毫不爲所動,輕笑着說:“好嚇人那,九郎。不是說過了嗎,是鎌倉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時真是一位優秀的軍奉行啊,我想,他一定會忠實地執行鎌倉大人的命令的。那麼,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好,那麼敵人也不可能預料到我們的進攻路線了!”九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就這麼決定了!由一之谷背後的懸崖往下實施突擊!快!”
“嗯。”別當衝西諾耶揚揚下巴:“去吧,好好招待客人們休息。”
一秒鐘後,驚愕的西諾耶也加入了戰鬥。他使用的是近身搏鬥的鋼爪,招招都是快捷無倫,看得人眼花繚亂。如我所料,藉助火屬性的剋制和西諾耶的幫忙,幾分鐘後戰鬥就結束了,不知死活的天狗也被我完全封印了。
弁慶看了看他說的“斜坡”,皺了皺眉頭:“這個坡……恐怕沒辦法全軍突擊吧?”
政子笑得無比真誠:“是啊,景時大人真不愧是鎌倉大人的心腹啊,現在想必已經到了生田那邊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的幾章都有點冷……抖主人已經下了逐客令,我們也不好再多說,只好跟着西諾耶走了出來。西諾耶果然把我們帶到了待客用的廂房,招呼人送了茶水點心上來,可是這會兒,還有誰有心情喫東西呢?
“春日學姐,我們還是別冒險了,走西邊繞路吧?”讓從後面叫着我。
這句話擊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聲,轉開了頭。
“神子,你是不是有些緊張?”
“好像很失望呢,公主殿下?”西諾耶繞到我面前,我勉強一笑:“沒有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們踐踏之前締結和議的約定,對平家實施奇襲?”九郎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猶豫不決地看着他,是和九郎他們分手,走保險的路呢?還是冒一次險,突入平家陣營呢?
一時間,我不明白他在問什麼,愣了愣才說:“當然,肯定能贏的!”
我伸頭看了一眼下面,這個斜坡真是陡得驚人,九郎——源九郎義經,真是膽大包天呢!
“九郎!”還沒來得及得出結論,我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發出了指令:我伏在馬背上,用力鞭打了一下坐騎,它如離弦之箭一般,衝着谷底狂奔而去。
呼呼的風聲灌進我的耳朵,眼睛幾乎難以睜開,我死死抓住繮繩,努力辨明着眼前的景象。我的馬術在此刻已經不足以引導馬兒,只能期待它自己的表現了,可怕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讓我幾乎不能呼吸,不過百餘米的斜坡,竟是無比的漫長。
“源九郎義經在此!受死吧!”
九郎的呼聲傳入耳中,我睜開眼睛,這才發現,我們已經平安地到達了谷底。精神一振,我直起腰,拔出長劍,緊跟着大夥兒衝入了敵營。
奇襲進行得出乎意料地順利,平家的武士們哭叫着四散奔逃,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我們到達了中軍本帳。
“有點奇怪……”弁慶阻止了九郎的前進:“如果是受到奇襲的話,你不覺得他們撤退得太快了嗎?”
九郎還沒回答,兩邊已經響起了進攻的號角聲,我們衝出營帳,才發現大批的平家部隊已經悄沒聲地出現在兩邊,現在正高呼着向我們掩殺過來。我們大部分的軍隊都走西邊繞行了,這裏不過幾百人而已,怎是早有預謀的平軍的對手?轉眼間,已經有好幾人倒下了。
“看來,我們是中了陷阱呢。”弁慶臉色陰鬱。
“怎麼可能?難道……是看破了奇襲嗎?”九郎咬咬牙,高聲喊道:“大家聽着,馬上往西邊撤退,與本隊會合!”
我們也急忙掉轉馬頭,往西邊逃去,可就在此時,之前四散奔逃的平家武士又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吶喊着向我們發動了進攻。我擋了兩下,無心戀戰,一邊且戰且退,一邊心中止不住的驚疑。
“糟了,這樣下去會被完全包圍住!”敦盛喊道:“被這幫人拖住,等大軍追上來就沒法逃脫了!”
“讓我來吧。”老師忽然縱馬上前,我驚呆了,叫道:“老師!”他看了我一眼,隨即轉過了身子:“你們快趁隙逃走——然後活下去。”
他的聲音帶着奇怪的顫抖,然而沒等我回味過來,他已經隻身向着追來的大軍衝了過去,轉眼間淹沒在人羣中。一時間兵刃交加聲大作,不時聽到敵人的慘呼聲,原本正放開腳步追趕的部隊竟然亂了起來,地形狹窄,我們這邊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轉眼間,已經有幾人當先殺出了一條往西的通路。
“難道……他打算一個人阻止平家全軍?”弁慶的話說出了我的猜想,與此同時,我的心一陣絞痛。
“不行!我不能讓老師一個人戰鬥!”我高喊着,掉轉了馬頭:“老師!你在哪兒?”
不理會身後衆人的叫聲,我一股勁兒地向着戰鬥的中心衝了過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老師!
“源氏的神子!”我聽到某個聲音在驚呼,然而我顧不上了,我……
什麼東西撞在了我的右胸上,眼前一黑,我再也抓不住繮繩,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等我恢復意識時,第一個聽到的是讓的聲音:“春日學姐!請振作一點!”
我費力地睜開眼,好幾張焦慮的臉映入了眼幕:讓、朔、白龍,臉上都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我怎麼了?正想着,胸口傳來一陣劇痛,我慢慢轉動眼珠,纔看到我的胸前衣服已經被剪開,弁慶和西諾耶正在忙碌地圍着我做着什麼,而劇痛的中心——我的右胸接近咽喉的地方,一個皮開肉綻的傷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我這纔回憶起剛纔的事情來,難道……我那時,中箭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一陣昏眩,我又閉上了眼睛。
“不要動,神子!”白龍有些緊張地阻止我:“你一說話,說不定傷口又會……”
等我再醒來,我已經躺在營帳裏的牀上了,白龍守在我的牀邊,其他人都不在。
“可是,這明明不是他的責任啊!”
“是嗎……”朔也嘆了口氣:“他剛纔一直在照顧你,或許,是覺得你受傷是他的責任吧。”
“那就趕快處置啊!”讓的聲音在發抖。
“我纔不要做什麼心理準備!”我神經質地衝敦盛喊了起來,而敦盛只是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對不起……”
讓似乎愣了一下,沒有回答,反而拉過我的手搭在肩上,然後蹲下身直接就把我背了起來。
“神子,太陽快下山了呢……”
“春日學姐!”讓大概聽到了聲音,大步走了過來,看了看我,又叫道:“弁慶先生!現在應該可以幫她療傷了吧?”
那是很久之前,我和讓還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了。
“呼……已經稍微處理了一下,最好趕快逃走,再做打算。”這是西諾耶的聲音。
我家和有川家一起出去郊遊,大人們在一起聊天,我們三個孩子則沿着山道越走越遠。將臣拉着我盡往難走的地方鑽,比我們還小的讓追不上我們,很快就和我們失散了。可能是爲了找我們,讓獨自一人還在摸索着前進,結果迷路了。我和將臣很快發現讓走丟了,也嚇壞了,趕快回頭去找他,卻怎麼也找不到。後來,我把將臣趕回去叫大人了,自己則繼續慢慢地搜索着讓。終於,我聽到下方什麼地方傳來了讓的哭聲:“望美……哥哥……嗚嗚……你們在哪裏啊……嗚嗚……”
經過弁慶的處理,血是止住了,雖然傷口的劇痛仍在繼續,失血過多也讓我全身無力,我還是堅持要自己走回去。經過剛纔的混戰,大家的馬匹都損耗得差不多了,身上也都多多少少掛了彩,馬匹還是留給更重的傷員吧。
“我,我纔不需要呢,什麼心理準備。老師,他一定會回來的。”我的話像是說給敦盛聽,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
到達高尾山,已經是傍晚了,斷後的源氏部隊的拼死戰鬥,似乎也讓平家喫了不小的虧,現在已經停止了追擊。到了山頂,我們終於可以停下來稍微休息一下了。
“秋天的夜晚很涼的,所以,如果您還要繼續等的話,還是加件衣服比較好呢。”敦盛輕輕說道。
“不知道……”我嘆了口氣:“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現在力量不足的樣子……”
大家的臉都沉了下來,九郎答道:“有問題等會再問,現在我們還在逃命的途中呢。先去高尾山吧,到那邊的話,撤回有馬就沒問題了,現在請各位先忍耐一下。”
敦盛默默離開了,夜晚也如期降臨。多虧了敦盛的衣服,足以抵達秋夜的寒風,可是,我還是止不住地覺得,心裏好冷……
讓的聲音顯得很平靜:“到達有馬之前,還是讓我揹你吧。學姐,請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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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慶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說道:“又是還內府嗎?三草山也是,這裏也是……”
“怎麼辦?怎麼辦?”讓又開始哇哇大哭:“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對不起……”
不知是否是走的太快,我覺得傷口越來越痛,終於忍不住哼了出來:“唔……”
西諾耶照例是最坐不住的一個,他站在遠處的一塊岩石上,往下看了半天,然後跑了回來:“從這裏可以看到整個福原呢!生田那邊的軍隊,好像也被擊退了呢。看來,這次源氏是完全失敗了。”
我大概明白了,之前是傷口迸裂所以昏過去了吧。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了?我苦笑一聲,安慰白龍:“只是說話的話,我還能支撐得住。白龍,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嗎?”
“如果不能走的話,請告訴我,我來揹你,好嗎?”
在二人的陪伴下,我來到了營地門口,坐了下來。
“我說,戰爭已經結束了,就別再想東想西了吧?”西諾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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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美!”小小的人影抬起頭,果然是讓!
弁慶的聲音仍然不失鎮定:“還好,沒有射中要害,如果能好好處理的話……”
“嗯。”弁慶拿着東西走上前來,衝我歉意地一笑:“望美小姐,可能會有點點痛哦,請務必忍耐一下。”
“九郎!”弁慶皺着眉頭說:“這個懸崖太陡了,根本不可能下去的啦!”
簾子一掀,朔走了進來,有些驚訝地問我:“白龍……他怎麼了?他剛剛跑出去了耶!”
肩頭一沉,一件衣服披在我的肩頭。是老師嗎?
“唔……”或許是因爲一整天沒喫東西了,我開始覺得頭暈眼花。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我怎麼了?”
白龍的臉上忽然籠罩了一層陰影:“對不起……如果我的力量足夠的話,神子就不會受傷了,八葉們也不會這樣了。”
“你等等哦,我馬上下來救你!”我前後轉了兩圈,急切間找不到下去的路,一咬牙,我順着山坡滑了下去。
“對了,老師,老師回來沒有?”
“神子……”敦盛像下了決心似的,咬着嘴脣說道:“抱歉,我也出去找過了,可是沒有找到老師。戰爭如此慘烈,他一個人衝進敵陣之中……神子,勸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謝謝你,讓。可是,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喝——我吞不下去。”
朔難過地搖搖頭:“老師他……沒有回來。”
“學姐!”讓又是擔心,又是難過,澀聲說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總是這樣……難道說,在你眼中,我還是和當年一樣,一點用也沒有嗎?”
“望美,你的身體狀態你自己應該最清楚,現在最需要的是臥牀休息。如果你覺得不舒服,請務必馬上回來休息。”朔溫柔的聲音中含着擔心,我向她點點頭,笑了笑。
朔沉默了一會,說道:“我明白了。那麼,只能在營地門口等哦。”
我急忙回頭,看到的卻是敦盛。
“咦!?”我有點不好意思:“我……”
“哎呀,順路過來看看,沒想到還挺熱鬧的嘛~”笑嘻嘻的西諾耶走了進來:“既然這麼堅持,要不要在營地門口等他回來?”
一直跟隨在我左右的讓急忙扶住了我:“學姐,你怎樣?還能走路嗎?”
“嗯。”我點頭:“我哪裏睡得着啊。”
“就算這麼說,可是,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對了,朔,景時呢?他怎麼樣?”
白龍聽起來快要哭了:“如果不趕快逃走的話,神子,神子她……”
九郎站直了身子,滿臉不忿:“還是我太單純了,如果是能從更險峻,更意想不到的地方進攻的話……比如,從這個高尾山懸崖下去……”
“利茲老師已經去拖延敵人了,要走就趁現在!”西諾耶的話音剛落,什麼東西砰的一聲響了,隨後是讓驚訝的聲音:“煙霧彈?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西諾耶攤攤手:“看吧。與其讓她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找,不如就讓她在營地門口等着吧。”
休息結束了,我們繼續往有馬進發。
作者有話要說:JJ正值多事之秋,我幫不上什麼忙,唯有堅持更新。有馬到了,讓放下了我。剛一站直,我就覺得頭暈眼花,腳也軟了,耳聽着讓和白龍的驚呼聲,就這麼倒了下去。
西諾耶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是我的話,決不會打沒有勝算的仗的。”
朔露出了一絲笑容:“哥哥他……從生田逃回來了。雖然是喫了敗仗,好歹還是活着回來了。”
“不,我真的沒事的……”說到這裏,傷口又是一陣劇痛,我不由得按住了胸口,冷汗從額上冒了出來。
“可是,怎麼能讓我一個人在這裏休息呢?”忍着痛,我試圖掰開朔的手。
弁慶沉吟着:“有些奇怪,竟然安排伏兵在那種地方……簡直就像事先就知道我們會從那裏進攻一樣呢。”
我勉力一笑:“白龍,這不是你的錯哦。”
“哎呀哎呀,”我裝出一幅大人樣,拍着讓的肩膀:“沒事的啦,這點小傷沒事的啦,小讓不哭哦……”
“謝謝你,朔,西諾耶……”
“啊……我沒事,我能走的。”不想讓他擔心,我努力擠出笑容。
“白龍……”
朔走到我牀前,輕輕摸着我的額頭,柔聲說道:“望美,你現在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先把你的傷治好,纔是最重要的。”
“我還以爲,我可以守護大家的……”白龍似乎沒聽見我說什麼,低頭自語着:“是我錯了嗎?力量不足的龍,也想要神子,是錯誤的嗎?”
九郎認真地答道:“戰爭並沒有結束,我們接下來還要對付他們的!”
“可是我是源氏的人,我必須和他們戰鬥到最後!”九郎終於也嘆了口氣:“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回有馬吧。”
“敦盛……”
“嘿嘿,此乃本大爺的祕密道具之一。”西諾耶笑得很得意,隨即又轉爲嚴肅:“就是現在,快逃!”
“哎呀,你醒了?”西諾耶跳到我身前,我轉了下眼珠,纔看明白我們現在已經不在一之谷,大概,是已經逃出來了吧?我鬆了口氣,說道:“我……我到底怎麼了?”
“望美!”讓驚喜地撲了過來,滿臉的淚痕還沒幹,已經笑了起來。而我迎接他的卻是一臉呲牙咧嘴的表情,因爲,剛纔落地的時候,我的腳扭到了,現在正鑽心地疼。
“哥哥他啊……”朔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奇怪,搖了搖頭卻沒再說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小讓!”我又驚又喜地往下探頭,發現有個小小的人影正貓在一棵樹下,雙肩抽動着。我喊道:“是小讓嗎?你在下面?”
“西諾耶大人!”朔有些生氣:“您怎麼能說這種話呢,望美她現在……”
西諾耶的臉上露出一絲憐惜:“你啊……被箭射中,剛纔昏過去了。”
“是。”我勉強一笑,想起之前的事情,問道:“老師呢?”
“不能出去是吧?”西諾耶截住了她的話頭:“就算你這麼說,她也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公主啊。”
“小讓……”一時激動,我又用上了小時候的稱呼。
“嗯……”我勉強笑了笑。
“啊……那就好。”我稍微安心了些。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十九章永遠的失去
很快父母就在將臣的帶領下找來了,我們倆都得救了,我的腳也只是普通的扭傷,可小讓一直哭到我被送去醫院還不肯走,最後是被他家裏人硬拖回去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小讓滿是淚痕的臉,或許是從那時開始,我就告訴了自己,永遠也不要丟下他。
朔急忙按住我:“不行!你現在的身體,怎麼能亂來呢?哥哥……還有大家都在這附近尋找着呢,就交給大家吧,你必須好好休息!”
“望美,你是第一次嚐到敗仗的滋味吧?”西諾耶忽然這樣問道,而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他扯了扯嘴角:“算了,我看你也是不等到最後不會放棄的了。”
“可惡……”九郎咬牙切齒地說道:“沒想到,竟然看穿了我們一之谷的奇襲?”
『當年?』我的心裏一動,看了讓一眼,他扭開了臉,不願和我對視。『難道,他說的是那件事嗎?』
“春日學姐。”讓帶着微笑出現在我面前:“這是藥湯,喝了不但有助於傷勢,也能暖和一下身子。”
我掀開薄被,坐了起來:“我要去找他!”
“敵人也很聰明呢。”我說。
“不用,這種程度的冷我還能扛住。”我咧嘴一笑:“我就在這兒等。”
“對不起,神子……”白龍忽然跑了出去,我叫着他的名字,可力氣微弱的我實在叫不出聲音,就這麼看着他跑出了帳幕。
朔和西諾耶都走了,我獨自一人坐在那裏,等着老師的身影如平常一樣,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秋天的紅葉在我眼前片片落下,眼看着太陽由東往西漸漸沉落,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來。
九郎還是不認輸:“可是,就是這樣才能稱得上是奇襲啊?”
“神子,你醒了!”白龍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好熱啊。
“怎麼可能……”讓忽然住了口,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陪你在這兒等吧。希望老師能快些回來。”
“望美,振作些!我,我一定會救你的!”朔含淚的聲音是我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讓並沒堅持,只是說:“現在冷了,回營地裏面等好嗎?至少,找個溫暖的地方繼續等啊。”
“學姐,你怎麼樣?”讓驚慌的臉看起來好模糊啊……
“我……我沒事……”
“什麼沒事!你的臉色好差!”
“我……”
意識又一次遠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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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驚叫着坐起,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帳中。我……這是第幾次昏迷了?沒時間想自己的事了,我站了起來,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幾口,走了出去。我要去找老師!老師不在的話,我……我什麼都不會!我要去等老師回來!
“老師!”明知自己微弱的聲音傳不了多遠,我還是一邊走一邊叫着,期待着奇蹟出現。身邊的樹忽然刷拉一響,一個人走了出來:“望美,是你啊。”
“九郎先生……”看清對方的臉,我又一陣失落。
九郎走上前,一反常態地沒有喝罵我趕快回去,而是說道:“你也在等老師回來嗎?”
“你也……你也在等嗎?”
“嗯。”九郎點點頭:“其實馬上要回京了,我今天應該早點休息纔對。不過,我實在沒有那個心情。我想到陣外等老師回來。”
“我,我想去找老師……”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九郎只是悽然一笑:“找?你打算去哪兒找?我們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不止一遍了,現在能做的只有等,期待老師他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也許吧……”我低下了頭。
“其實,我應該把你這傷員帶回陣內纔對。”九郎忽然這樣說道,我嚇了一跳,說道:“我,我不要……”
九郎擺了擺手:“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回去,在那裏坐着等吧?可是你現在已經受了那麼重的傷……如果你有個什麼異常,我一定會馬上送你回去的。所以,別離開我身邊。”
“嗯。”
沉默地等了很久,九郎忽然說道:“假如……”
“假如?”我反問。
“假如……萬一老師沒有回來的話,你就怪我吧!是我打輸了戰爭,害死了老師……”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你們不知道嗎?”大嬸的眼睛瞪得溜圓:“戰爭開始了!據說,平家已經打到京了!”
“啊,說得也是。”九郎叫住了一位腳步匆匆的大嬸:“請問一下?”
“這隻有神明才知道了!現在不正趕過去嗎,快快!”
“你說,京還能不能支持到援軍到達的時候?”
九郎沒在乎我的無禮,只是低聲說道:“對不起。”
顧不上其他了,我們回到住處收拾了東西馬上就開始往回趕。此時已是秋冬交際,離開了溫暖的鎌倉,一路風如刀割,寒氣侵骨,我們卻個個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飛回京。我不禁又在心中痛罵了這個沒有飛機汽車的時代一百遍,也不過徒增煩悶而已。
“請等一下,九郎先生!”讓有些訝異:“與其直接回京,何不嘗試一下直接去大倉御所呢?如果能面見鎌倉大人的話,或許他會爲你的誠心所感動呢?你也不想就這麼放棄吧?”
“沒錯。”九郎拭了拭淚,挺直了腰板:“雖然沒能取得哥哥的諒解,但是現在,我們得趕回京去,這纔是當務之急。”
“這次,鎌倉大人好像非常生氣啊。”朔憂心忡忡地說道。
“九郎就拜託你們了,要隨時小心他的脾氣招來是非啊。”弁慶的話換來的是九郎的瞪眼。
“什麼嘛,我絕對不承認老師已經死了!”話剛說出口,我就發現,我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覺間相信了,老師已經回不來了這件事。
“望美,你們……要保重身體啊。”朔有些擔心地看着我,我報以一笑:“你們也是,要保重啊。”
西諾耶笑了起來,不過我總覺得那笑容裏有絲嘲諷的味道:“到現在還一點都不怨恨或懷疑你哥哥嗎?嘿嘿。再說,源氏今天還能坐擁京的地盤,不是也由於你的緣故嗎?九郎,你真的心甘情願?”
沿路趕來,或許是因爲我們走得太快,或許是因爲鎌倉那邊的什麼原因,我們一直沒有見到任何源氏趕赴京的援軍,倒是沿路的城鎮都開始謠言紛傳,人心浮動,有一小半人已經先逃往鎌倉那邊了。我們不停地打聽着京那邊的消息,可聽到的傳聞一個比一個嚇人,有的說京已經完全陷落了,平家正向鎌倉進軍,明天就要打到這裏來了;有的說,現在京的軍隊正和平家展開激烈戰鬥,勝負未定;更有人說,平家軍隊根本不是人組成的,全是怪物,喫人不吐骨頭,云云。聽了這些消息,倒比沒聽更讓人心裏沒底,我們商量了半天,都覺除了親眼到京去看一看,沒有別的辦法。至於京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景時他們到底怎樣,我們去了還能不能全身而退,那都是顧不上的事了。
“當然不是啦!”九郎激動地叫了起來:“我,我當不當總大將什麼的,我無所謂,但是,爲什麼不允許我再帶兵,我……”
“不錯,不管怎樣,我們還是神子與八葉不會變的。”讓也這麼說。
“快點!這麼磨蹭,平家都要打下京了!”
“不許這樣侮辱兄長大人!”九郎漲紅了臉爭辯着,看樣子是真的很生氣:“絕對不允許這樣說兄長大人!”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是我的責任導致的失敗,兄長大人因此而認爲我的能力不足,那也是絕對正確的判斷。”
催動着胯下的駿馬,我暗暗祈禱着:朔,景時,弁慶,敦盛,西諾耶,還有現在不知在哪裏的將臣,你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已經失去了老師,我,我不想再失去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想到老師,心頭猛的一陣刺痛,淚還沒流下臉頰,已經飛散在冷風中。
九郎顯然也沒了主意:“那就去試試吧,無論如何,直接拜訪總能見到兄長大人了吧。”
“別忘了要帶鎌倉的土產回來哦!”西諾耶永遠都是笑嘻嘻的。
“送信過去也一直沒有回信呢……看來,是有走一趟的必要了。”弁慶看來也贊成敦盛的提議。
“已經半個月了……”白龍低聲說道:“九郎,他今天還是沒有迴音呢。”
九郎無可奈何的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我笑了,轉向一邊的讓:“讓,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那個……直接去見賴朝大人如何?”一向話不多的敦盛這時居然開了口。
“什麼!?”我們幾人同時驚呼出聲。
讓推了推眼鏡,露出了笑容:“也對,雖然這個世界的鎌倉並不是我們那個世界的鎌倉,但是,多少能找到一些相似之處吧!”
武士轉身進了大門,然後把門緊緊的關上了。
“九郎先生!”我站起了身:“我也想一起去鎌倉!”
“也對……”我思索着:“要不,先回京再做打算?”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章無法傳達到鎌倉的聲
“九郎先生!您認爲老師的事是您的責任?不許隨便說那種話?不要說得好像老師肯定回不來了一樣!”我喊道。
我猜測着:“也許是因爲,原來以爲是必勝的一戰吧。”
景時的表情有些古怪:“是沒問題啦~不過,你真的要去嗎?”
大倉御所,是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居所,同時,大部分源氏的要務也在這裏決定和下發執行。以平時所見的源氏軍的風格來看,這裏應該也是秩序井然,軍紀嚴明的地方,可是此刻,我們四個驚訝地看到,大量的源氏武士和被稱爲“御家人”的源賴朝直屬部隊,正急速地在大門口奔進奔出,腳步顯得有些慌張,嘴裏還不時大聲呼喝着。
“是……是嗎?”九郎心不在焉地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又累又困,文又冷……哈哈
一行人離開了海邊的驛站,開始往大倉御所前進。路上,我們經過了七里之濱,這裏和我們那個世界的七里之濱非常相似,這讓我和讓都有些興奮。故鄉,雖然明知這裏不是,但是看到幾乎一模一樣的景色,仍然覺得心頭暖暖的。緊接着,我們又到了若宮大路,和我們那個世界的若宮大路一樣,這裏也是非常熱鬧的商業區,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是這樣,我們想問一下,大家看起來好像都很慌張的樣子,是發生什麼事了嗎?”讓問道。
大嬸皺起眉頭:“看來會是一場大戰呢,最近到處都在囤積馬匹,糧食什麼的,菜價也漲得很厲害,這樣下去,真是要命哦……”
鎌倉比熊野還要遠,不過交通比熊野要方便不少,十月上旬,我們到達了鎌倉。
“哪來的小丫頭,竟然在這裏撒野!”這人喫了一驚,隨即滿臉驕橫地罵了起來,還伸手就在我肩頭大力推了一下,我沒防備他動手,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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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偉壯大的古寺,熱鬧的集市,繁華的街道,如今,竟已大部分化作斷壁殘垣,發出可怕的焦臭味。不時還有些零星火星從高處落下,迸開,說明了造成這模樣的原因——火。平家的人,竟然放火燒燬了這座古老的都城——京?遠處的夜空被火光紅彤彤的,想是京地方太大,一時半會兒沒能燒完,妖異的紅色夜空下,隱隱還能聽到孩子的哭叫聲。
“不許傷害神子!”白龍忽然衝了上來,向他舉起了一隻手,御家人一臉驕橫頓時變成了驚恐:“身,身體不能動了……”
“鎌倉,很遠呢……那麼,家這邊就交給我們吧。”敦盛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我注意到他的用詞,嗯,雖然和他一樣,真正的家並不在這裏,可不知不覺之間,這裏,京的六條梶原邸,已經變成了我們共同的家呢。
我站在他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一向驕傲倔強的九郎,竟然這樣的大哭起來,可見他對他哥哥的仰賴之情。可是,面對這樣的弟弟,源賴朝竟然可以拒之門外,我……我無法理解這樣的兄弟。九郎捶門的聲音越來越小,想必也是意識到這扇門已經不會爲他而打開了吧?他慢慢止住了哭喊,伏在門上,呆呆地一動也不動。
九郎有些慌了,大聲說道:“拜託,只要一次就可以,請讓我回到軍隊中吧,我一定會擊敗平家的!”九郎急得滿頭是汗,我在一邊聽着,心裏卻是一片冰冷。這不過是個普通的武士,他哪有膽子這樣對九郎說話?其實,他說的那些都是源賴朝叫他說的吧,既然如此,九郎再懇求又有什麼用呢?
“你們兄弟和解是另一回事,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吧?”讓則說得直接得多:“我們在外這麼久了,說不定京已經被襲擊了!”
“說得也是,反正大倉御所又不遠,去試試吧。”我看向九郎。
“九郎大人,您是來向鎌倉大人申辯的嗎?”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咦,我嗎?”
“不是的!”九郎還想分辨:“兄長大人誤解我了,如果能當面懇談的話,他一定能夠原諒我的。”
御家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九郎,語氣並不客氣:“這不是九郎大人麼?你什麼時候回鎌倉了啊?”
“對不起……”九郎低聲說道:“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再說了。”
九郎向來對弁慶言聽計從,這次也不例外。有了目標,他頓時振作了起來,站起身對景時說道:“那麼,爲了申辯自己,我就去鎌倉一趟吧。景時,這裏就交給你了。”
“嗯。”我機械地回答,心裏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武士平板的臉上沒有表情:“這也太難看了吧,九郎大人。您似乎很看重您和鎌倉大人的兄弟關係呢,可是,鎌倉大人是統率一方的大人物,而您現在不過是個御家人,本來就沒有資格和他談什麼的了。”
九郎還沒答話,弁慶已經開了口:“九郎,和他們一起可能會更順利哦。畢竟,有龍神和神子跟你一起的話,能打動鎌倉大人的可能性又多了幾分。”
我看了一下,確實有點奇怪,不少人臉上都帶着幾分驚慌之色,似乎在奔走相告着什麼消息,而且是不好的消息。我提議:“找個人問一下吧!”
“什麼捲入不捲入的,我們是同伴對吧?”我大聲說道:“我擔心你,所以纔想一起去的!”
“拜託了,請告訴我!”九郎懇求道。
於是,鎌倉之行的隊伍就決定了:九郎、我、讓、白龍,其他人則留在京駐守着。
眼看忙亂漸漸平息,進出的人也少了下來,正彷徨間,大門內走出了一個武士,他張望了一下,然後衝着我們走了過來。
“嗯。”敦盛直視着九郎的眼睛,臉色平靜:“如果能夠告訴他你真正的想法,也許,他能夠理解你吧。”
“怎,怎麼會這樣?”讓勉強鎮定住情緒,向大嬸道了謝。
九郎的表情讓我覺得他準備切腹自殺了:“兄長大人……是因爲我辜負了您的期待嗎?”
果然,武士冷冷地說道:“快離開吧!您怎麼說也曾經是源氏總大將,搞到今天這幅樣子不覺得太丟人了嗎?”
“是啊,你不想去我們的家鄉——鎌倉看一看嗎?”
“嗯,我一定要見到哥哥!”九郎握緊了拳頭:“如果能取得他的原諒,或許,我還能帶着援軍趕回京!”
我們越聽越是驚慌,莫非,已經太晚了嗎?偏偏大家都在跑來跑去,我們四個大活人在門口張望了半天,也沒半個人理會我們。九郎急了,一把抓住了奔過的一個御家人:“請問,京受到攻擊了,這是真的嗎?”
“他們都留在京呢,這……”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讓也點頭:“是啊,再在這裏逗留是絕對不行了。”
九郎皺了皺眉頭:“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我不想把其他人也捲進來。”
“神子這麼認爲的話,那就一定是對的。”白龍溫和的聲音響起:“九郎,我也想去,可以嗎?”
“嗯。”我不由得放柔了聲音,微笑着說道:“九郎先生,不管你哥哥怎麼想,我們可永遠都當你是同伴。”
漫長的黑夜過去了,黎明回到了這片大地,然而,老師卻再也沒有回來。和我們那個世界的歷史記載不一樣,福原之戰以源氏的敗北而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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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爲到達了鎌倉,一切都可以順利解決,沒想到,一封接一封送往大倉御所的書信都如石沉大海,茫無邊際的等着,天氣一天天轉冷,九郎的一腔熱望也逐漸轉爲自怨自艾的消沉。
這話正捅中九郎的心口,他悶哼了一聲,滿臉通紅卻說不出任何話來。我看不下去了,走上去對那個無禮的御家人說道:“你也用不着說得這麼傷人吧?說到底,源氏到現在爲止的戰績,多半都是九郎的功勞呢!”
我們帶着永遠無法彌補的傷口回到了京。
紅葉飄飛的九月,我們離開了京,前往西北方的鎌倉。
“是的,拜託,請您讓我見兄長大人一面。”九郎懇切地答道,我們也充滿期望地看着武士。
京依舊如往日那麼平靜,或者說,至少表面上是。我的傷漸漸好了,然而此時,鎌倉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由於追究福原之戰失敗的責任,九郎被解除了源氏總大將的職務,暫時由景時先生來帶領着源氏軍隊。九郎一直閉門思過,也寫了好幾封信給他哥哥源賴朝——鎌倉大人,可是,不但沒有獲得原諒,連半封回信都沒有。
西諾耶不屑地哼了一聲:“『勝敗乃兵家常事』,誰都會有戰敗的時候,可是賴朝那傢伙,不過是輸了一仗而已,居然就解除總大將的職務。嘁,不懂戰爭的傢伙,叫人討厭!”
武士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讓您進去。鎌倉大人說了,他現在沒有什麼要和您說的。”
一向固執的九郎居然同意了:“與其每天在這裏無所事事,回京倒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九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謝謝。”
御家人哼了一聲:“這和被解職的您沒關係了吧?”
“等等!”一直觀察着四周的九郎忽然變了臉色:“不太對,大家的腳步都太急促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讓說道:“就算再這樣等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什麼轉機了,我們沒時間再等了。”
白龍輕輕應了一聲,揮了揮手,御家人頓時摔了個屁股墩兒,他也顧不上再喝罵,爬起身喊着“妖,妖怪啊!”就一溜煙地跑了。
九郎撲到門上,用力捶着大門,哭喊着:“兄長大人!哥哥!爲什麼您不肯見我呢!?哥哥!”
“直接去見……兄長大人?”
“沒問題的!我們很快就回來了!”我笑着回答他。
當我們一行人到達京時,已是十一月初了。進入京之前,我心裏想的,不過是希望我的那幾位同伴能夠平安無事,然而真正的京,卻讓我呆在了當地,幾乎連前進的力氣也沒了。
“白龍,別傷到他。”我急忙上前阻止白龍,在這當口,不能再生出什麼事端了。
“哎呀,真的嗎?”景時小聲的嘀咕着:“不一定這麼容易就能聽進去的吧。”
若說以前的戰爭,還只是軍隊之間的屠殺,那麼我現在所見的,就是“戰火”這個詞的最好註明:蔓延、毀滅一切、不論你是有罪,或無辜。
我們繼續往大倉御所前進,白龍一反常態地沉默着。
“九郎,我們回京吧。”我想不到如何安慰他,只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如果我們能再贏回一仗,賴朝先生應該就能原諒你了吧?”
九郎點了點頭:“嗯。現在源氏軍隊的負責人是你,以後就拜託你了。”
“幹嗎幹嗎?我很忙的耶!”大嬸不耐煩地回過頭,看見九郎,忽然又露出了笑容:“原來是位年輕的武士啊,有什麼事嗎?”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一章被火焰吞噬的京
永遠的失去……
戰火。
堅持更新。自我感覺,這幾章寫得好些了,或許是因爲終於有了些寫第一人稱的感覺了吧?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一時之間只覺身處噩夢之中,恍恍惚惚,直到白龍的聲音響起:“京……我守護的京,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白龍向來溫和,此刻他的聲音卻帶着巨大的悲傷,我轉過頭去,他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衝去,似乎要撲進火中。我頓時清醒過來,一把拉住了他:“白龍!”
白龍回頭看着我,金色的眼睛裏已經盈滿了淚水:“神子,都怪我,我的力量不足,竟然沒能保護住京,我果然是沒用的龍神……”
我有心想安慰他,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了調:“還有朔和景時他們……他們……不知道有沒有事……這麼大的火……”
“學姐!請冷靜一點。”讓擋在了我們面前:“你想一下,弁慶先生和景時先生都是軍隊領頭人物,我們再進去一點,一定能打聽到他們的下落的!現在,我們先找找看有沒有源氏聚集之處吧。”
“是,你說的對。”現在確實不是慌的時候,我按住了劍柄:“九郎先生,我們先去附近看看還有沒有人吧。”
九郎還沒回答,我們身後的一堵短牆後忽然轉出了一個人來,我們四人都喫了一驚。那人一身黑灰,顫巍巍地連走帶爬向我們移來,嘶啞的聲音喊着:“你們……你們是源氏的人嗎?”
我們仔細一看,原來是個老人,急忙圍上去扶他坐下,又拿了水給他喝。老人喝了口水,才斷斷續續說出原委,原來他年老體弱沒跟着家人出逃,平家放火時他不敢出去,躲在家裏牆後,萬幸倒沒給火燒到。只是他害怕平家,一直不敢出來,直到聽到我們說話,才壯膽出來求救。
“龍神哪,京,京這是要完了嗎?平家就算有再深的怨恨,怎能放火燒京呢?這……這是花了多少年多少代人的心血才建起來的啊!”老人說着說着,嗚咽了起來:“街道,御所,寺廟,全都燒了……”
“老人家,在這裏的源氏呢?源氏應該在保護京吧?”九郎忙問。
老人茫然搖頭:“不知道……我沒有看到,或許,被平家打散了吧?”
又是一個不好的消息。我和讓對視了一眼,他蹲下身,柔聲問道:“那您知不知道,六條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也被燒了嗎?”
老人想了一會兒才答道:“似乎沒有聽說,應該沒有被燒吧?只不過現在……也難說了。”
聽到這話,我們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笑意,雖然還不知道現在如何,總是有了希望。“謝謝您。”讓衝老人笑了笑,直起了身向九郎說道:“九郎先生,我們去梶原邸吧,或許,還有人留在那裏。”
檢查了一下老人的身體,發現除了又餓又累之外倒沒受傷,我們把他送出城外,又給他留下了一些食物和水,讓他投奔附近的村莊去了,我們又急急忙忙地往京內趕。
走不多遠就是六波羅,昔日的繁華場所,現在正被烈火吞噬着,火焰中,還有影子在晃動。仔細一看,竟然是十幾名身着源氏軍服的武士,他們揮舞着刀劍,正在與敵人打鬥,而敵人,竟赫然是三個骷髏武士的怨靈!戰線後方,站着一個奇裝異服的人,面目看不清楚,只見他不停揮着手臂,口中呼喝着什麼,看樣子,似乎是在指揮着什麼?
“嗚哇!”骷髏武士雖然是低級怨靈,也能讓一般的武士難以對付了,這一會的功夫,又有個源氏的武士受傷倒地。怨靈越逼越近,剩下的武士們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怨靈後方的人冷笑道:“源氏的懦夫們,以爲你們能逃出怨靈的手掌嗎?”
“竟然……竟然有怨靈使這種東西存在……”九郎咬牙切齒地說着,拔出刀衝了上去。
『原來那個人叫做怨靈使……』腦子一邊轉着飛快的念頭,我已經抽出了劍跟着衝了上去。憤怒的九郎三刀就解決了一個靠得最近的怨靈,我只趕上封印掉它而已。
剩下的兩個怨靈停下了腳步,怨靈使似乎也愣神了,九郎在前面,讓和白龍也趕了上來,他們應該對我們造不成什麼威脅了。我吁了口氣,回頭向武士們一笑:“你們沒事吧?”
他的笑容帶着某種危險,眯起的眼睛裏,閃動着野獸看見獵物般的神情,我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沒答他的話,手心漸漸沁出了冷汗。
『小,小孩子?』我們都喫了一驚,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男孩是什麼人?他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年紀,但他的眼睛——陰沉、殘忍、傲慢、目空一切,那絕對不是孩子的眼神!
“白龍的神子……”紅頭髮的男孩忽然開口,老氣橫秋的語氣,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屑:“虧你還帶着龍神,居然搞到這種田地!連八葉都沒湊齊,真令我失望……我說知盛,狩獵還沒結束,我們去找點更好的獵物來吧?”
“學姐,你……”讓的聲音顫抖了起來,我勉力向他一笑,心中卻一片冰冷:這個平知盛的實力實在太強了,如果老師在的話,我們或許還可以勉強一戰,而現在……
九郎沒回頭,只大聲喊道:“你們都沒事吧!?源氏軍其他人哪裏去了?還有,六條的梶原邸你們知道怎麼樣了嗎?”
屋頂上不停地掉落着東西,火焰灼人的溫度炙烤着我的皮膚,耳聽着或遠或近的房梁倒塌聲,我已經六神無主,機械地任白龍拉着我東躲西避。
“好啊,敦盛……”平惟盛顯然受傷不輕,聲音也低了下來:“算了,是我太大意了……”
“學姐,這裏隨時可能燒塌,不能再呆,我出去殺出一條路,你跟着來!”讓把我交給白龍,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將臣?”我正要轉頭去看,頭上卻傳來一陣喀喇聲,勁風襲體,我反射性地抱住女孩向前打了個滾,只聽一聲巨響,原來是一根燒斷的房梁砸了下來,要是我反應慢了半秒,兩人勢必都要受重傷。女孩嚇得哇哇大哭,我定了定神,一邊隨口安慰着哭泣的女孩,一邊遊目四顧,卻哪裏有將臣的影子?
平惟盛把手中的長髮向後一甩,笑得更是愉快:“源氏大軍,在吾等面前猶如嬰兒一般,怎麼樣,想不想知道軍奉行梶原景時,還有武藏坊弁慶,都是怎麼死的?呵呵呵呵。”
一個武士回答:“大家都被衝散了,我們這隊只剩我們這些人而已。梶原大人和弁慶大人都出戰了,現在的情況我們也不知道了……”
我耳中“嗡的”一響,幾乎暈去,九郎說了些什麼我就沒聽見。讓從後面扶住了我,我看了他一眼,稍感安心,強自鎮定下心神,只見九郎已經拔出了太刀,當頭便向平惟盛劈下。平惟盛不閃不避,只是冷笑。
“怨靈!怨靈!”“救命啊!”前方的街道傳來驚恐的呼救聲。想不到平家竟然對無辜的平民動用怨靈,我氣得發抖,站起身把還沒止住哭泣的女孩交給了白龍和讓照看,自己則跟着九郎向哭喊聲的來源跑去。果然,下一條街上,一個怨靈使驅使着五六個怨靈正屠殺着手無寸鐵的平民,這一轉眼的功夫又有一名男子被怨靈所傷,鮮血四濺。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地逃着,火光映射下,每張臉全是恐怖之色。
“出來吧,白龍的神子!你不想看看你的同伴們是怎麼死的嗎?”平知盛獨特的嗓音在前院方向響起。
“可惡……”九郎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我緊跟其後。怨靈雖然不過是普通的骷髏,數量一多我們倆也有些縛手縛腳,打不了一會不得不背靠背形成防禦之勢。
“敦盛!西諾耶!”我大叫着追了上去,只跑出兩步就被白龍死死拉住:“神子!”
“望美!”“神子!”“學姐!”衆人的驚呼聲中,白龍撲了上來抱住了我,而九郎他們則舉起武器擋在了我身前。我想叫他們讓開,卻說不出話,喉頭一甜,竟吐了一口血出來。
想想也是,我也只好暫時放下這件事:“嗯,可能是聽錯了吧。”
平知盛!?我頓時清醒過來,隨即又陷入巨大的恐慌:他守在門口,那九郎他們能逃出去嗎?正慌亂間,前院那邊忽然又傳來一聲痛呼,似乎是誰受了傷。
暫時的毒性已經過去,我恢復了力氣。重新拿起劍,我走到了還在掙扎的平惟盛面前:“快,快說,景時和弁慶他們怎麼樣了?敢說假話的話,我就馬上封印你!”
我的心咯噔一響,九郎則大聲喝問:“你這傢伙,你說什麼!?”
我又驚又喜,向着聲音的主人——帶着羞澀微笑的少年說道:“敦盛!太好了!”
事已至此,唯有一戰了。剛一接手,我就發現,這個平惟盛樣子陰陽怪氣,卻是我們目前爲止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之一,身法飄忽,出手如電,令人防不勝防,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的花香似乎有些古怪,聞多了令人頭暈目眩。衆人呼喝聲中,平惟盛如穿花蝴蝶般來去自如,不時還笑上兩聲。
遠遠望見熟悉的五條大橋,我們知道離京邸不遠了,都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腳步。走到橋中間時,眼前一花,我急忙停住腳步,卻發現眼前多了一個奇怪的人。
“源義經?”這個怨靈使居然也認出了他:“哼哼,難道是爲了當怨靈的食物而特地趕回來的嗎?”
“嗯,看見你是這麼可愛的小姐,真是沒有枉費我長久以來的期待啊……看來,今天可以好好玩玩了。”慢吞吞的話音未落,他的雙刀竟然已經到了我的面門,我萬沒料到他說打就打,手只來得及摸到劍柄,卻已來不及抽出來。
“惟盛大人?”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敦盛,他的聲音掩飾不住的詫異。
朔的臉頓時黯淡下來:“我……我不知道,他們一早就……”
西諾耶假裝沒聽見,笑嘻嘻地道:“一二三,哎呀,保護公主殿下的只有三個人,這怎麼行呢?還好我和敦盛也在,對吧,敦盛?”
“神子!”“公主!”“學姐!”幾個聲音同時響起,接着是兵刃之聲,我睜開眼睛,原來其他人已經搶了上來,白龍抱着我往後退了幾步,平惟盛哼了一聲,隨手架開九郎和西諾耶的兵刃,閃開了讓的一箭,正要開口說什麼,只聽一聲悶響,平惟盛頓時臉色大變,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
“你……你是怨靈!”我舉起了劍。
武士們的表情由驚訝變成了驚喜,紛紛走上前來,叫道:“神子大人!九郎大人!”他們個個臉色憔悴,看來體力已經消耗得厲害,不少人都受了傷,眼下情形實在說不上一個“好”字,只怕我們遲來片刻,這幫人都要折在怨靈和怨靈使手下了。
“學姐,你沒事吧?”剛纔讓離我有幾步遠,來不及叫我,此刻臉都白了。我向他一笑:“我沒事。不過讓,你剛纔……有沒有聽到將臣的聲音?”
“嗯,西諾耶,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這實在是入京以來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望美!”九郎似乎是被我的行爲嚇着了,大叫一聲。然而勝負在這片刻間便已揭曉,他輕輕巧巧地便避開了我的攻擊,雙刀一絞,我再也拿捏不住,長劍脫手飛去,緊接着他飛起一腳,正踹中我胸口,我只覺眼前一黑,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
“可惡的傢伙!這是想趕盡殺絕嗎?”九郎低吼一聲,抽出刀往前院衝了出去。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哽咽着說:“以你現在的力量,不是還不夠送我回去嗎?”
“滋……啪!”一瞬間,我有種被電流擊中的感覺,握劍的右手頓時酥麻,幾乎拿不住劍,我急忙後退幾步,難道這個平惟盛還有什麼古怪?
紅髮男孩哼了一聲,並不說話。『父親大人?』這個紅髮男孩是這個男子的父親?這事情真是越來越古怪了。我又打量了一下聲音懶洋洋的男子,他體格健壯,應該是個武將;有着一頭奇特的銀色短髮,神情冷漠中帶着絲不耐煩。他向我們掃了一眼,冷漠的神情忽然變得熱切起來,薄脣也向上勾起:“啊,我等你很久了呢,源氏的神子。自從聽說了你在三草山的事情,我就一直忘不了你呢!怎麼樣,要不要也和我玩一下?”
“噹噹!”兩聲大響之後,雙刀迅速撤回,原來是九郎揮刀架開了他的攻勢,若非如此,我恐怕已經橫屍在地了。別看此人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刀法之快卻是我生平僅見,大驚之下,我退後半步,拔出了長劍對準了他,手卻開始微微地顫抖。
平惟盛細長的眼睛終於轉到了我臉上:“無禮的丫頭……等你死了,我也會把你變成怨靈的!”
“梶原家!?”我和讓同時叫了出來。
“讓!九郎!”我又想起了奔出前院的他們,掙脫了白龍想往前院跑去,然而我立刻發現,到前院的門也被烈火吞噬了,我們……我和白龍被困在這間着火的屋子裏了。
“神子!不要去那邊,危險!”白龍拉住了我,我用力掙扎着:“我要出去!他們……他們有危險!”
難道……?
“我……”彷彿被一把刀扎進了心口,敦盛的嘴脣顫抖起來,卻說不出一句話。九郎踏前一步,大聲說道:“請不要用那種無禮的態度對待我的同伴!你……你是誰?”
“開什麼玩笑?”西諾耶也變了臉色:“這可耽誤不得!”
“朔!你在不在啊?我是望美啊!”走進後院,我的聲音已經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焦急,就在這時,身邊的一扇門打開了,朔驚喜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望美,是你!啊,大家都在,實在太好了!”
“九郎!”我想阻止他,卻已經看不見人影了,人家既然打算把我們一網打盡,必然在門口設下重兵,衝出去不是送死嗎?
好容易有這個機會,九郎和西諾耶的攻勢密集起來,平惟盛左支右絀,很快,又中了幾刀,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學姐,走吧。”讓拉了我一把,我點點頭,跟着邁步向裏走去。與此同時,我忽然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好像……好像有什麼人在背後盯着我看一樣。我回頭一看,敞開的大門外沒有任何動靜。是我多心了嗎?
他身着貴族的狩衣,粉紅色——源氏的顏色是黑色,平家的顏色則是紅色——看來是平家的人吧?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穿這種顏色的外衣。他年約二十五六,相貌俊俏,只是滿臉傲慢,此刻,正一邊慢條斯理地玩弄着自己的一縷長髮,一邊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我們。
“嘁,只剩一個空殼子了嗎?”西諾耶啐了一口。
“你……你想幹什麼?”他的眼神令我感到一陣清清楚楚的寒意。
“呵呵……原來是源九郎義經啊!”怨靈使獰笑起來:“這可是一條大魚啊!怨靈給我上!”
敦盛還沒說話,不甘寂寞的西諾耶已經湊了上來:“公主殿下,還有我哦!剛纔那柄關鍵性的飛刀是我的哦!”
怨靈應聲撲了上來,沒時間多說了,九郎喊道:“你們快走!如果見到弁慶,告訴他我們在梶原家會合!”
九郎仍然堅持着:“朔小姐一定在的,我們再找找。”
“好!我們趕快回去!”九郎說道。
“哼,惟盛,你這樣也算是用死反之力復活的我族嗎?”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隨即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身着黃衣的紅髮男孩:“別玷污了我族的名聲!”
“朔,她一個人留在家裏?”我頓時急了。
紅髮男孩已經帶着不知什麼時候爬起身的平惟盛離去了,平知盛則冷笑起來:“你以爲,我會親切地告訴你?用你自己的腦子好好想想吧!”
『惟盛?是誰?』我愣了一下,而對方明明聽見了敦盛的話,卻裝模作樣地看着九郎開了腔:“你真的來了啊,源九郎義經。看來,源氏那些雜兵們,說的也不全是謊話嘛。”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忽然轉向敦盛,冷笑着說:“呵呵,居然還給我們帶來了本門的背叛者呢……”
“快進去吧,大家應該在裏面等着了!”九郎說道。
話音未落,一柄飛刀如閃電般破空而至,準確地射中了怨靈使的咽喉。連一聲也沒出,怨靈使抽搐了幾下就倒了下去。怨靈使一死,怨靈的動作頓時緩慢下來,與此同時,我們的援軍也從天而降,好機會!一瞬間攻守易勢,幾個不成氣候的骷髏被我們三下五除二就消滅了。
“竟然這樣突襲一個女人,這就是平家的戰法嗎?”九郎喝道。
“着!”我一劍刺去,眼看馬上就要把他扎個對穿,他卻忽然不見了,我劍尖指向的竟是同樣一臉詫異的白龍!我急忙用力撤劍,這一下太過勉強,一口氣沒接上,正在此時,平惟盛陰森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九郎走了上來,直截了當地問道:“景時和弁慶呢?”
一陣風過,傳過來一陣濃得令人皺眉的花香,我退後一步,手悄悄地按上了劍柄。他一直不作聲,一時倒也不知該拿他怎麼辦纔好。
“招”字一出口,平知盛的身影便已閃電般欺近,快得匪夷所思,竟完全看不清他刀法來路,無奈之下,我硬着頭皮舉劍護住胸口要害。只聽噹噹噹當四聲響,我手臂劇震,幾乎抓不住長劍,他竟然已經在這一瞬間向站得較前的我、九郎、敦盛、西諾耶各攻了一刀,還好各人都有所準備,不至於這一刀也擋不住。
“哼,和我在三草山聽到的傳聞也差太遠了吧,我本來還期待着能盡情享受一次呢……”不知想到了什麼,本來已經一臉無聊的平知盛又饒有興味地盯着我的臉說:“還是說……要讓你認真起來的話,只做到現在這樣還不夠?”
銀髮男子毫不惱怒,眉毛反而漸漸揚起,懶洋洋的聲音也染上一縷興奮:“你也要一起上嗎?哼,宴會……就是要人多才熱鬧。吾乃平知盛,區區不才,討教高招!”
敦盛沒理會他,正色說道:“神子,還有人沒來得及逃出來。朔小姐,她暫時還在京邸,之前梶原大人和弁慶大人都出戰了,她就請我們出來看看情況,沒想到出來沒多久就被怨靈纏上了,然後遇到了你們。”
西諾耶聳聳肩:“雖然有源氏的武士在保護她,不過還能撐多久就真不好說了,我們最好趕快回去。”
“總不能燒死在這裏吧……”西諾耶和敦盛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衝我一笑:“公主,就讓我爲你開路吧!”
武士們應了一聲便退下了,怨靈也逼到了九郎面前,我和讓、白龍迎了上去。
“人們在奔逃……”白龍喃喃地說着:“從我要保護的京……逃走……”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二章白龍的逆鱗
“糟了!”敦盛小小驚呼一聲,大家的眼神頓時都轉向他,他說:“看他們走的方向,是六條掘川,九郎大人辦公的府邸那邊,再過去,就是六條的櫛筍小路了!”
轉過了幾條街道,是六波羅附近平民的居所,此刻已大部分着火,燒得噼啪作響。或許是因爲平家來得太快,這裏竟然還有不少平民,正哭號奔走着,滿耳都是“媽媽!”“救命!”“孩子!”的呼叫聲,慘不忍聞。
眼看刀就要劈中他的頭頂,他忽然消失了,這全力一刀便劈了個空。九郎驚愕的表情還沒消失,平惟盛又出現在原地,冷笑着說道:“哼,憑區區人類之力就想和我戰鬥?有趣……”
“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啊?”踏進裏院,竟然還是沒有見到半個人影,我大聲叫了起來。
他自從鎌倉回來就一直不太對勁,可此時我也無話可以開解他,只有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快些跟着我們走。走出幾步,我發現牆角里蹲着個小女孩,正瑟瑟發抖,不知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準備問她幾句,恰在此時,旁邊不遠處傳來一個極熟悉的聲音:“……去滅火!小心別讓火勢蔓延!”
“將臣?在這裏?”讓茫然四顧,搖了搖頭。
敦盛低聲說道:“源氏的武士也一個都不見了……”
“對不起了,惟盛大人……”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平惟盛背後的少年咬着脣說道,手上的鐵鏈清脆地響着。
只聽一聲巨響,一根被燒斷的柱子從天而降,恰恰砸在抱着我的白龍和朔之間。“朔!”我驚叫起來,然而沒容我再叫幾聲,接二連三的火頭落了下來,我不得不後退了兩步,隔着熊熊烈焰,朔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
丟下這麼一句話,平知盛也向着紅髮男孩消失的方向走掉了,在讓和白龍的攙扶下,我勉強站起身,思索着他話裏的含意。
地上的平惟盛掙扎着抬起頭,面有喜色:“爺爺!”
『不好!』我知道中計,卻已無可奈何,一股花香直鑽入鼻孔,頓時手腳痠軟,眼看着平惟盛越逼越近,手中的扇子發出藍幽幽的光,我卻舉不起劍來,只能閉目待死。
踏入大門,敦盛有些疑惑地問道:“沒有……人嗎?”
朔的話還沒說完,我們忽然同時聞到一股氣味,這是……這是煙味!?九郎急忙搶到前院去,沒多久又被迫退了回來,喊道:“混蛋!有人放火!”
九郎沒作聲,只是冷不丁地向怨靈使攻出一刀,對方避之不及左臂掛彩,頓時勃然大怒:“就憑你們兩個,我倒看你能狠到幾時?”
叫做惟盛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連自己的姓名也不通報就問對方的名字,這就是所謂的坂東武者嗎?哼,不與你這不懂京城風雅的鄉下武士一般見識,吾乃平惟盛,是繼承了尊貴的清盛公之血的貴人。”他轉了轉眼珠,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也好,我正嫌這場迴歸之宴上的鮮血太少呢。就憑什麼山法師,陰陽師之流,對吧?”
“小讓!是你嗎?”心神大亂之下,我竟已完全分不出剛纔那聲是誰發出的,只有張口大叫:“九郎!西諾耶!敦盛!”
再也顧不上如果再遇到平知盛該怎麼辦這件事,我們追了上去。不知是否因爲那些人真的去了六條掘川的緣故,我們居然沒有遇到任何平家的人,順利地到達了梶原家,還好,這裏似乎沒有被大火波及的樣子。
“神子,你沒事吧?”
無力的屈辱感湧上心頭,我嗚咽着對白龍說道:“可是,房子也快被燒塌了,我們……大家都要死了嗎?”
“哼哼,倒也不算是廢物……”平知盛冷笑着,彷彿全沒把我們幾個當成對手。絕不能再給他機會先出招了!我舉起長劍,決定和他搶攻,一劍直指他右臂而去。
“是平家的人嗎?我們中了埋伏了!”讓環視着四周,一轉眼的功夫,房前屋後已全是烈火,看樣子是用了什麼火藥火油之類的東西。
說話間,讓和白龍也追了上來,讓看到敦盛和西諾耶,愣了一下:“你們……還真會挑時間出現啊。”
“哼哼……有什麼關係呢,父親大人。”一個身着戰甲的男子從火光中走了出來,懶洋洋的聲音彷彿剛剛睡醒:“畢竟人家是從鎌倉大老遠趕來的,不讓他們贏一場,也說不過去吧?”
“神子,如果你現在出去的話,憑我的力量,是無法救回你的。”白龍的語氣出奇的鎮定:“可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救出你的辦法。我可以讓你回去原來的世界。”
兩個骷髏武士實在算不上什麼強大敵人,戰鬥沒多久就分出了勝負,兩個怨靈很快化作了白骨,而那個狂妄的怨靈使也受了傷,丟下武器從小路逃跑了。我們也無心窮追,辨明方向後,向着六條方向奔去。
“不可以!太危險了,神子!”白龍前所未有的堅決,用力抓住我的肩頭。
“不,還有這個……我的這個……”白龍微笑着撫上了自己咽喉上的白色鱗片:“這個逆鱗……白龍的逆鱗,包含着穿越時空的力量……神子,只要用這個,你就可以……”
“白龍!”我打了個寒戰,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叫道:“住手!逆鱗是你力量的源泉,拿掉逆鱗,你會……你會……你會死的!絕對不可以!”
“可是,神子,我不能失去你。”白龍笑得溫柔而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就算我沒有取回全部的力量,可是,只要有這個……”
他握住了我的手,向我微微一笑。淚眼朦朧中,我看到那片代表着龍神生命的逆鱗,靜靜地從他咽喉脫落下來,慢慢地、慢慢地飄落在我的手心,如同秋天的最後一片落葉。
“神子,請你一定要……活下去。”剛纔還握着我的溫暖的手不見了,白龍的身體迅速地化爲氤氳,然後消失,只留下和平時一樣溫柔的話語,還回響在我耳邊。
白龍……死了……
意識到這一點,握着逆鱗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望着手中那片寸許大小的小小鱗片,無可抑制的悔恨隨着眼淚迸發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到自己喉間迸出撕心裂肺的叫聲,然後,逆鱗發出了一陣柔和的白光,隨即,我被時間的洪流迅速地吞沒。
始之卷最初的逆鱗第二十三章改寫命運
雨。好大,好冷的雨。
我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地方:走廊,操場,還有來來去去的學生,這裏是……?
“哎,望美!?”一個女生注意到了我,從走廊那邊向我揮着手:“你怎麼了?這麼大的雨,幹嘛站在那裏?”
我認出來了,她是隔壁班的小早川紀子,這麼說……我真的回來了,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回到了……沒有京,沒有熊野,沒有他們的那個世界了……
見我呆呆地站着,紀子正要說話,卻傳來了上課的鈴聲。她對我喊道:“望美,快點哦,要上課了!”說完就跑了,而我,卻茫然若失地繼續站在雨中。
『我……我真的穿越時空了……丟下了大家……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你是和我對應的,白龍的神子呢……”朔含笑看着我。
“我會保護你的,學姐。”讓微笑着看着我。
“下次見面之前,要好好保重自己啊。”將臣拍着我的肩。
“可以請您把力量借給我們嗎?”弁慶溫和地笑着。
『糟了!我真笨!』我的臉一熱,隨即解釋道:“不是說現在啦。我是說,從熊野回京以後,會有離京的時候到來……”
正在收拾桌椅準備喫飯的衆人都是一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我。老師微微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宏大的熊野川,其實也是由熊野山中無數的小河流匯聚而成的。”老師低沉的聲音中,彷彿隱藏着什麼東西:“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並且能夠承受河流改道的後果——如果你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那麼,就從上游的源頭起,一個一個的去改變。”
“可愛的公主殿下,可以允許我再來見你嗎?”西諾耶衝我眨眨眼。
“弁慶先生,大家……”我努力抑制着聲音的顫抖,太好了,大家都還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神子……你怎麼了?”所有人中,只有老師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異樣。
“學姐?要不要去喫早餐?大家都在等着了。”讓微笑着提醒了我。
“現在是夏天……熊野的那個夏天……”我喃喃自語,淚水不自覺地湧了上來。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老師低沉的聲音擁有一種奇特的力量,讓我恢復了鎮定。我望了望老師深不見底的碧藍眼睛,點了點頭。
共鳴聲逐漸增大,逆鱗開始振動了,一陣白光過後,深深的黑暗籠罩了我。熟悉的洪流中,我緊緊抓住逆鱗,失去了意識。
老師望了我一會兒,目光轉向了熊野川上游的方向。我也跟着轉頭,卻什麼異常也沒看到。
我所說的話被大家很快地忘在一邊了,早飯已經上桌,大家開始繼續聊天了。我看着眼前的情形,手腳卻開始禁不住地顫抖:『怎麼辦?我告訴大家,大家也不會相信的!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又會走到老路上啊!』
“神子。”老師不知何時走到了我面前,低聲說道:“喫完早飯,我有些話要跟你說,你過來一下。”
西諾耶毫不在乎地拍拍我的肩:“公主殿下,那麼遙遠的事情想來幹什麼,趁着現在,我們在熊野多玩玩吧?”
“讓!是你嗎?”我一骨碌爬起身,用力抓住了讓的胳膊,把他嚇了一跳:“學姐,你怎麼了?是睡得不好嗎?”
“早啊,學姐,起牀了嗎?”是誰在叫我?
“『抽刀斷水水更流』。水就是這樣,你企圖截斷它,它就會從別的地方繞過,然後繼續朝着目標流去。”老師終於轉過身來,直視着我的眼睛:“自然的洪流是無法改變的,你知道嗎?”
“所以,別離開我身邊。”九郎的眼神帶着一絲哀傷。
早飯很快就喫完了,眼看着老師走了出去,我也急忙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無心理會他後面那句話的含意,我大聲說道:“老師,如果我一定要改變河流流向的話呢?我該怎麼做?”
“我們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吧。”將臣摸着肚子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不知他在熊野和我們分手之後去了哪裏?有沒有危險?我在京聽到的,真的是他的聲音嗎?
“這個逆鱗……白龍的逆鱗,包含着穿越時空的力量……神子,只要用這個,你就可以……”
“老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着。
讓也正好在這時走了進來,聽見白龍的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因爲天氣炎熱,所以做了些清淡容易入口的東西……”
“啊,讓已經做好早餐了。”白龍溫和地笑着說道:“神子,聽說是你愛喫的東西呢。”
“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穿越了時空,逃回來了……”我嗚咽着,雨水混着淚水,迅速地滑落臉龐:“大家都還留在那裏,生死不明,而我卻,我卻一個人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可是,一切都回不去最初了,最初……最初!?”
“我,我回來了!”我大叫一聲,直奔飯廳而去,丟下莫明其妙的讓一個人在房間裏。
我慢慢睜開眼,站在牀前的,綠色短髮,帶着眼鏡,笑得有些靦腆的,卻不是有川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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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緊握住逆鱗,上面彷彿還殘留着白龍的體溫。我的心又一陣刺痛,咬咬脣,我閉上眼睛,向逆鱗祈禱:『拜託了,逆鱗!請給予我穿越時空的力量!』
“神子,是不是我們吵到你了?真抱歉。”敦盛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的,聲音中卻不小心泄露了關切。
一貫緊繃着臉的九郎居然也同意了:“算了,反正現在也去不了本宮,索性放鬆一下好了。”
朔走了過來,拉着我的手笑着說:“你來的正好,我們正在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從上游的源頭起,一個個改變……也就是說,把之前的命運一點點地改變的話,再大的洪流總有一天也會改變……』
可是,要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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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謝謝你。”敦盛清秀的臉難得露出了笑容。
“不,我知道得很少。但是現在,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你想要改變時空——那名爲『命運』的河流!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嗎?”老師堅毅的聲音忽然轉爲低語:“你的決心,也是我無法改變的洪流……”
“討厭啦學姐,你這是怎麼了?”讓顯然有些想笑不敢笑:“我們還在熊野啊!你忘了,因爲熊野川氾濫,我們沒法去本宮,暫時只好在勝浦住下啦!”
手心傳來指甲入肉的痛感,這不是夢!我一時激動,脫口而出地叫道:“各位!我……我有件事情要告訴大家!”
逆鱗發出了嗡嗡的共鳴聲,熟悉的白光包圍了我,我知道,下一秒鐘,我又將回到那個幽深黑暗的地方——時空激流中的狹縫。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害怕了,因爲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去的時空,就是那裏……
我一呆,不知老師用意何在。
我似乎解釋得並不怎麼好,大家臉上的驚訝還沒消除,又多了幾分迷惑。敦盛開口問道:“神子,難道,見到熊野別當之後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嗎?”
“神子,請你一定要……活下去。”白龍溫柔的容顏,漸漸消逝在火光中。
同伴們的臉迅速地在我面前閃過,我再也剋制不住,跪倒在地,哭了起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河水總是向着低處流去的。”老師唸了兩句漢詩,我正琢磨着其中的含意,卻見水面上閃過一道刀光,隨即又隨着老師還刀入鞘的動作而消失。
“老師,你想和我談什麼呢?”我問道。
他沉默地走着,我也沉默地跟着。老師一直背對着我,頭也不回,彷彿根本不知道我跟上來這回事,卻始終保持着我能跟上的步速。不知不覺間,我們走出了勝浦,來到了熊野川邊。
衆人一臉驚訝,白龍代替他們問出了心中的問題:“離開京?是指我們現在在熊野的事情嗎?”
“哎呀哎呀~”景時笑嘻嘻地建議:“難得找到這麼好的住處,好好放鬆一下嘛~”
“早安,昨晚睡得好嗎?”數月不見的弁慶,笑容一點也沒變。
“不,不是的!”我發現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難道我告訴他們,接下來政子會要求他們破壞和議,然後在一之谷和生田慘敗,然後在鎌倉被源賴朝拒之門外,然後回到京發現京已經陷落於火中?我咬咬牙,喊道:“總之,大家不可以分開!否則的話,我們會……”
受到上游漲水的影響,湍急的河水發出轟鳴聲,衝擊在岸邊的石上,水花如鳴珠濺玉,隨着河風,輕輕沾溼着我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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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狂跳着,仍然死死攥住讓不放手,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我該問什麼:“讓,我們現在在哪裏啊?”
老師站在前方的岩石上,默默地望着腳下奔流的熊野川,不發一言。
“學姐,你是不是太累了,作了噩夢?”讓有些擔憂地看着我:“你的臉色不大好呢。不用太在意哦,我有時也會這樣,沒事的。”
如閃電劃破長空,一個大膽的念頭進入了我的腦海:『逆鱗的力量……我用這個力量穿越了時空而回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這個逆鱗的力量回到異世界去呢?如果可以再回去的話,一切一定會不一樣的……嗯,對,和當初那個什麼也不懂不會的我不一樣,我現在也有了揮劍戰鬥的能力,只要能回到那個世界——我一定可以救回大家的,一定可以!』
『我要穿越時空,回到更早以前的時間!我要讓命運從源頭,從最初的時空開始改寫!』我拿出了放在口袋中的逆鱗,開始祈禱。
我大聲說道:“請聽我說,我們一定不能離開京!”
老師反問道:“你……能阻止這條河的流動嗎?”
逆鱗發出嗡嗡的共鳴聲,彷彿也聽到了我的聲音。我睜開眼,周圍好像沒有什麼變化,難道……難道不行嗎?再一次閉上眼,我近乎絕望地喊了起來:“我不會放棄的!逆鱗!我一定要,一定要穿越時空!拜託了,請讓我回去吧!”
大家都在愉快地聊着,不時發出會心的笑聲。眼前的情景,是夢嗎?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討厭啦~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景時快活地擠眉弄眼。
“用你手中之劍,開闢你的未來!”老師的眼中,似乎有着更多的話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了!老師,雖然我現在還沒法全部理解,但是,我要去試着改變命運,就像您說的一樣——”我抬起頭,卻發現老師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