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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時空3》 · KOEI · 6.8萬 字
第一章家鄉的料理
緩緩地,我睜開了眼睛。
“神子!神子!”一個歡欣雀躍的孩子聲音鑽入耳膜,我微微側頭,年幼的白龍正趴在我枕邊,笑得格外開心:“早上好,神子!”
愣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我回到的好像不是最初來到異世界的那個時空呢。霍地跳下牀,也沒時間理會被我嚇了一跳的白龍,我衝到門口叫道:“朔,朔,你在嗎?”
隔壁的房門應聲開了,朔略帶驚訝地走了出來:“望美,怎麼了?”
真的是朔!再看看身後探頭探腦的白龍,嗯,他還沒長大,應該是去熊野之前的時間了。這麼說,這裏是京?想了想,我對朔說:“不,只是想問問,我們來京幾天了?”
朔忍不住失笑:“你怎麼了,不是前天才來的嗎?”
“哦……”我摸着頭傻笑:“沒事,我大概是還沒習慣異世界吧,呵呵。”
朔笑道:“好了,快些洗漱,去喫早飯吧。”
嗯,剛剛來京的時候……希望,能來得及吧……命運的上流……——
和之前的情形一樣,在京邸住了下來之後,我們慢慢談到了白龍的事情,以及需要通過封印怨靈,取回龍脈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龍才能回覆龍形,我們才能回去,等等。
說到要通過戰鬥來收集五行之力,弁慶和景時同時想到了那個頑固的九郎——他可沒同意讓我們上前線去呢。
“雖然如此,現在我們的確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慶含笑看向我:“九郎現在應該在法住寺,我們要不要去試試能不能說服他?”
在弁慶的帶領下,我們在法住寺找到了九郎。和之前一樣,固執的九郎不肯答應,直到我逼得他答應到神泉苑比劍爲止。
一行人急匆匆地又跟着九郎到了神泉苑,站在櫻樹下,九郎使出了漂亮的花斷,將隨風飛舞的櫻花花瓣斬斷了,衆人固然是矯舌難下,我也打從心裏讚歎這一刀的精妙。不過,這一次,我可不會像之前那樣認輸了,面對九郎的質疑,我笑嘻嘻地回答:“沒問題,小菜一碟!”
九郎顯然很是意外,皺起眉頭說道:“既然這麼說的話,就請你讓我們看一下吧。”
“好啊!”抽劍在手,我閉目聆聽着風的聲音。
風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
“喝!”我輕叱一聲,長劍顫動,一瞬間,彷彿風也爲之停滯!
輕輕抖去劍鋒上的花瓣,我回劍入鞘,看着九郎。他好像剛剛回過神來,清了一下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好吧,我說話算數,今日起,認可你加入軍中的事情了。”
將臣抓抓耳朵,有些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啊,不過我明天就得離開京了,得抓住後白河院的狐狸尾巴啊……”
“哎,誰來翻譯一下好不好,完全聽不懂哪。”讓看來也是一頭霧水。
白龍的話好難懂,我皺起了眉頭,這和讓又有什麼關係嗎?
“這你也知道?”讓喫了一驚,我則得意洋洋地說道:“當然知道啦,因爲小讓你是弓道部的嘛。你看,和我們的世界一樣,這裏也有好多佛像哦!”
“我可沒有在擔心我哥哥,象他那種人,到哪裏都不會有事的啦。”讓轉開了臉,似乎顯得有些不高興,不過只過得片刻,他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知道,哥哥他平安無事。哥哥他,說不定也能看到學姐你的夢呢。”
讓笑着向大家介紹:“今天,我挑戰的是叫做咖喱飯的料理。”
“哎?”讓喫了一驚,臉也漲紅了:“不,這個算不了什麼的。”
我答道:“其實啊,我剛纔做了一個見到將臣的夢。”
我突如其來的停頓嚇着了讓,他停下手裏的事情急忙問道:“怎麼了?”
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此時已經是下午了。既然今天不能去找老師,那麼,剩下的半天就只好自己打發了。九郎去了神泉苑,說是要作爲鎌倉大人的代理人蔘加求雨儀式。讓一回家就不見了,我和景時、朔聊了一會天,覺得無聊起來,於是景時提議我們一起到院子裏去曬曬太陽。
“嗯,很期待哦,只要是學姐你做的東西,不論多麼不好喫,我都會喫光的。走吧,我該着手準備了。”讓笑着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去了。
不一會兒,我們便回到了京邸。
讓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不,也不是啦……不過……總之,這個只是我自己的興趣啦。不過白龍,你剛纔所說的星之一族,是什麼意思?”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嗯,謝謝你哦,小讓。”我笑着說道。
讓認真地說道:“在這邊的世界裏,不是說如果自己在想着對方的事情,就能夢到對方嗎?那麼如果對方也想着自己的話,也會夢到自己的吧?其實,夢不過是人腦中的自然現象,並沒有什麼科學的依據。”
我嚐了一口,又一次大喫一驚:“哇!這個世界有咖喱粉嗎?”
讓只是微笑着回答:“總之,我會想辦法的。你想喫什麼?”
白龍也從內堂奔了出來,興奮地拉着我的手說道:“神子的世界的料理?是不是,很好喫啊?”
看看時間還早,我拉着讓想再到周圍去轉轉,不知不覺間,我們又回到了法住寺來。
讓沉下臉說道:“……關於哥哥的夢?”
“嗯!很喜歡!”我由衷的說:“謝謝你,讓!”
九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帶着我們經過彎曲的山間小路,到達了他跟隨老師學習劍術的庵。可是,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我們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揚聲叫了幾聲老師,除了山間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答。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沮喪。
“那麼,能在京見面嗎?”我問道。
大家說說笑笑地喫完了晚飯,都對讓的手藝讚不絕口,不過,這裏面最佩服讓的,應該還是我吧?真的沒想到他能弄出色香味俱全的咖喱飯,好懷念的味道呢。眼看晚飯喫完了,讓開始收拾餐具,我急忙上前幫忙:“小讓,你真的好厲害哦,做了這麼多的準備!”
讓點着頭笑了:“嗯,不過,好像主要是作爲藥材來使用的。”
讓答道:“其實,是用其他類似的材料做的,也不是那麼難。小麥和牛奶,是京這邊本來就有的東西,相比起來,倒是怎麼燒出這種顏色來比較麻煩呢。來試一下,有沒有咖喱的味道?”
九郎點點頭:“好,那麼,明天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沒見到老師了。”——
讓微笑着接口:“有這種印象也不奇怪哦,法住寺這個名字可能不好記,不過,我們修學旅行的時候,到過三十三間堂的,還記得嗎?”
“後白河院?”
“呵呵,大概吧。”朔沒回答我,我正要再問,就聽到讓的聲音:“學姐,可以了哦!”朔笑着拉住我:“讓大人在叫我們了,走吧。”
“太好了,這麼一來,你就可以繼續和我們一起封印怨靈了,”朔很是高興,含笑看着我說道:“而且,你回去原來世界的事情也有了指望了。”
我還待說什麼,夢就已經結束了。坐起身,我恍惚了好一會兒:這次的夢,和之前不大一樣呢,這是不是說明什麼?而且,將臣現在也在京啊……嗯,決定了,去和讓商量一下吧,也省得他擔心哥哥。
“是啊,就是現在住在法住寺的法皇啊。”將臣解釋道:“我是有要事纔來這兒的,沒辦法了,抱歉啊。”
讓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總覺得這邊少了些花兒,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這裏種花的許可,學姐,你喜歡花兒嗎?”
當晚,我又夢見了將臣,不過這一次,他不是穿的學生裝,而是我在熊野遇見他時候的戎裝模樣。和他聊了一會兒,我意外地得知,他現在竟然也在京!而且就在我們白天去過的法住寺!
“不行。”
聽到這熟悉的“洗衣歌”,我忍俊不禁,快步走出中庭,果然,景時正在院子裏,心情很愉快的樣子在洗衣服呢。和他打了招呼之後,朔也走了出來,自我介紹一番之後,我提及了鞍馬山結界的事情,景時依舊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讓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呵呵,學姐你真是的……嗯,我知道了,我們先回京邸去吧,我來準備晚飯。雖然好久沒做了,不過我今天打算試着做一下我們世界的料理。”
“沒有那麼嚴重,只是我太愛擔心了吧。”讓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其實我也明白,只是……如果讓學姐你一個人來到這個戰場,只要一想到這個,我就……啊!抱歉,我不該儘想些壞的方面,我應該多想想辦法,鼓勵你纔是……”
走到院子裏,朔笑着迎了上來:“讓大人,正在做飯?”
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鞍馬山。和那時一樣,結界阻止了我們的去路,還好,這回我們有景時在一起,他輕鬆地破解了結界,我們進入了鞍馬山後山。
“了不起!”我目不轉睛地瞪着咖喱飯,簡直不敢相信。
“是啊,是個手很靈巧的人。”朔笑得有些古怪:“不過,好像也有些方面比較笨拙呢。”
“是啊,他叫我們只要等着就好了。”想了想,我也笑了:“小讓真的很能幹,對吧?”
“只是,自從來了這個世界以後,大概是我成了白龍神子的緣故吧,把小讓你也捲了進來。對不起哦。”
“早上好啊,學姐。”讓回過頭來,微笑着說道:“怎麼了,表情怪怪的?”
“咦?真的可以嗎?”這回輪到我喫驚了,瞪大眼睛望着讓。
“對了,難道說老師他現在在京?不然怎麼會教你呢?”九郎忽然想起這個,我想了想,反正也要去找老師,乾脆說實話:“嗯,是啊,老師應該在鞍馬那邊的山裏吧。”
除了滿心疑惑的讓,其他人大概都沒注意我話中的破綻,朔嘆了口氣:“那麼,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離京邸很近,今天應該還趕得及。”
讓,你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啊?
“這個嘛……是祕密,祕密~嘿嘿。”我實在想不出詞兒來解釋,乾脆耍無賴。讓好像看出了我在遮掩什麼,嘟噥了幾句,沒再追問下去。
弁慶點點頭,微笑道:“我也覺得安心了好多呢。”
糟了,說漏嘴了!我扯扯讓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認識老師的,哈哈,哈哈。”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二章有川氏血統
“可是,春日學姐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劍術啊?”讓喫驚得把眼鏡扶了又扶:“我也要向你學習纔行,要好好鍛鍊自己呢……”
次日一早,我們就去了鞍馬山找尋老師。當然,和之前一樣,結界阻擋了我們的去路,不得不回到京邸,尋求景時的幫助——當然,這個時候,我“應該”還不認識景時纔對。
“哎?那個——其實也不是啦。”讓急忙解釋道:“在這個世界裏,到處都是危險,要說絕對安全,我也沒有那個把握。但是,我那個哥哥啊,真的想像不出他陷入危機會是什麼樣子。與其擔心他有事,倒不如擔心他給別人帶來多少麻煩的好,他就是這種人。”
讓鬆了口氣:“爲什麼要道歉呢?如果讓學姐你一個人到這個世界來,我纔要擔心死呢,一起過來的話,倒還好一點。學姐你總是沒什麼警戒心,經常丟東西,又經常摔倒……”
“我們世界的料理嗎……”我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結果想到的還是平常最常喫的東西:“咖喱飯的話……會不會太爲難你了?”
讓大驚,問道:“學姐,就是這幾天的功夫嗎?”
讓環顧四周,微笑道:“是啊。據說,在這裏的無數佛像中,一定能找到和自己相似的臉,學姐,要不要和我一起找一下?”
“好奇怪哦,我覺得好像以前來過法住寺的。”剛纔來去匆匆,沒仔細看,現在再回頭來,我才覺得有點奇怪。
“不用了,沒問題的。”讓笑着把我推出了廚房。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說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內,在舉行求雨的儀式呢。最近京久旱無雨,爲免引發饑荒,後白河院大人準備舉行向龍神求雨的儀式。”
“我回來了!”我大喊一聲,讓急忙拉住我:“不要這麼大聲,對別人太過意不去了。”
“嗯?剛纔的料理莫非也是……”
“嗯?”我有點不明白朔的意思,問道:“是指做飯以外的事情嗎?”
我搖了搖頭:“還是改天再來慢慢找吧,今天在外面走了這麼久,我已經餓得沒力氣了。”
“小讓,你特意做的料理……”我漸漸明白了,不由得感動:“是爲了讓我恢復精神,對嗎?”
“嗯,確實挺驚人的。”九郎說道:“這個劍術,是利茲本老師教你的吧?好像是老師的祕劍‘花斷’呢。你……認識老師?”
“好厲害……是怎麼做出來的啊?”我驚歎道
讓接過我手裏的碗,笑着說道:“這裏好多東西都沒有,你應該生活得很不習慣吧?”
“沒辦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裏應該能見到吧。”我自言自語地說着,卻被讓聽到了:“神泉苑?學姐,我們什麼時候去過神泉苑了?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會在那裏?”
來到餐廳裏,大部分人都已經坐好了,我們剛剛坐下,讓就端着盤子進來了:“各位久等了,好了哦。”
“讓沒有夢到啊……”我有些惆悵:“將臣的事情,你難道不在意嗎?真的是一點也不擔心啊。”
我有些鬱悶地愣了一會兒,還是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跟了上去——
讓微微一笑,說道:“一直以來承蒙您關照了,今天,我打算做一頓我們那個世界的料理來招待大家。”
讓垂下眼,低聲回答:“能讓你高興,那就太好了。”——
走出院子,我意外的發現,讓居然正在院子裏,彎着腰,忙着種着什麼。
朔走上前來,笑着說道:“望美,你不知道嗎?讓來了以後,每天都在忙這個呢,你看這邊這幾叢花,都是他種的,等到花開的季節,這個院子不知道該有多美呢。”
“讓,你在幹嘛呢?”我一邊問,一邊走上前去。
“早上好!”我踏進廚房,果然,讓正在這裏準備早餐呢。
“我們那個世界的料理啊……真的是好久沒喫到過了哦……”我越想越是興奮,忽然說道:“過幾天,我也來做點什麼好了。”
讓笑了笑沒說話,白龍則慢吞吞地說道:“星之一族……都喜歡……整理庭院嗎?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幫她打理這些呢。讓……也是爲神子你打理的哦。”
讓微微一笑:“很遺憾,我也想做個好夢,可是,都是一些我寧可沒夢見過的事情。”
“嗯,其實呢,應該說已經習慣了,只是……”
我笑着回答:“嗯,是我喜歡喫的東西,我也很高興呢。”
看着桌上熱氣騰騰的咖喱飯,白龍第一個叫了起來:“哇啊啊,好好喫的樣子!”
“也,也許吧……”讓有些窘迫地轉開了臉:“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每天都在和怨靈這種可怕的東西戰鬥,學姐你也每天都在很努力地練習着劍術。雖然你什麼也沒說,但是偶爾,也會懷念我們自己的世界吧。”
“不用幫忙嗎?”
“喂,我沒那麼不可靠吧!”我忍不住叫了起來。
“啊,沒什麼,我剛好自己也喜歡這些東西……”讓不知怎麼的有些結巴,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你也喜歡就最好了。”
“向龍神……求雨?”白龍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點點頭:“正是。在求雨儀式結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隨意進出神泉苑,所以,還是等到儀式結束後再去找老師吧。”
我想跟着讓進廚房,卻被他攔住了:“那麼,就要開始做準備了,請回去稍微等一下,好了我會叫你的。”
“沒問題的,”讓笑了笑:“敬請期待。”
“啊,這樣哦……”我暗暗嘆了口氣,讓和將臣這兄弟倆,怎麼就不像其他的兄弟那樣要好呢?
“八葉是守護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則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已經從裏面迎出來的朔聽到了讓的話,抿嘴一笑:“像望美這樣就對了,要把這裏當成你們自己的家哦。”
“嗯,是啊,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夢呢,就好像真的見到了現實中的本人一樣。他啊,看起來很精神呢。”我笑着說道:“雖然只是個夢,不過總算可以安心一點了。對了小讓,你是不是也在擔心將臣啊?這麼一來,你也可以稍微安心咯。”
我想了想,問道:“讓……那你夢見了什麼呢?”
“啊?這個……”我有點答不上來了,因爲在這個命運裏,我可還沒見過老師呢。想了想,我含糊地回答:“是來了京以後學到的。”
“咦?”
讓笑道:“居然這麼受期待啊,那麼不好意思,請各位稍等一下,我得趕快去準備了。”
“啊!想起來了!”經讓這麼一提醒,我也記起來了:“在我們的世界裏,有在這兒開過弓道大會的!”
“哎呀,在聊什麼吶~”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簡要的把剛纔說的事情說了一遍,景時想了想,說道:“星之一族,好像聽說過的,確實是服侍龍神神子的一族沒錯。不過,已經好久沒聽過消息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嗎?”讓不知想到了什麼,問白龍:“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還有什麼任務嗎?”
白龍點點頭:“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龍之寶珠,直到選定了龍神神子爲止。”
“寶珠?是指我身體裏的這顆東西麼?”讓摸了摸脖子上的寶珠,景時也摸了摸胸口:“啊啦~這個我也有。不過,聽說,在八葉的任務結束之後,八葉的寶珠會聚合成一顆的。”
“是嗎?不過身體裏嵌着一顆石頭,感覺還是有些不習慣呢。”讓低聲嘀咕着,白龍則瞪大了眼睛:“讓,你不知道嗎?這顆龍神的寶珠,是你帶來的啊!”
“我!?”讓喫了一驚,我也愣住了。
“你難道沒有見過嗎?白白的,小小的一顆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裏的嗎?”白龍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讓思索了一會:“嗯,是有這麼個東西。是祖母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平時就裝在口袋裏。後來……來到這裏之後,那個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見了。”
“沒錯啊!”白龍笑了:“寶珠分成了八顆,分別選擇了八個人成爲八葉。”
“讓的祖母給讓的珠子,竟然是龍之寶珠?”我看着讓說:“難道說,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讓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那個世界裏面哪有什麼龍神,什麼星之一族?”
“不管怎樣,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說法,我們設法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打聽到什麼也不一定。”朔這樣說着,景時和白龍都點了點頭。
大家都回去了,讓還站在那裏沉思着:“我帶着的石頭……就是寶珠?”
“怎麼了,讓?”我問道。
讓看了看我,低下了頭:“對不起,學姐……如果不是因爲我,你就不會被捲入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來了……”
哎呀,他怎麼也和白龍一樣,喜歡自責啊。我急忙說:“不是的讓,就算你沒有那顆石頭,我也還是神子啊,所以,還是會到這個世界來的啊!何況,如果沒有那顆石頭,不就沒有八葉了嗎?那我可就煩惱了!所以啊讓,我還要謝謝你呢。”
讓驚訝地抬起頭看着我,我報以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忍不住也笑了:“謝謝你,學姐。我也去幫忙景時先生,試試能不能找到星之一族的消息吧。我啊,也想知道那顆石頭的意義呢”
轉眼已到傍晚,我正給白龍講着童話故事,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望美小姐,我給你弄來了京的土產哦!”景時遞給我一樣東西,入手輕飄飄的,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張紙?
“怎麼樣?嚇一跳吧?啊哈哈!星之一族的下落,我打聽到了哦!”景時得意地大笑起來。
『糟了!』我暗呼一聲不好,結結巴巴地答不上來。
“怨靈……?”九郎又驚又怒,或許是想起了我之前說的話,他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經默默地抽出了長劍,夾緊了馬背。
“九郎大人!後方三草川,出現了巨大的怨靈!”果然,傳令兵帶來了這個消息。
“堇姬?……難道……”讓低呼一聲,我想了想,也喫了一驚:“小讓,你奶奶她好像……”
“射,射中了……”我不能置信地看着極遠處樹後慢慢倒下的怨靈武士,讓輕聲說道:“嗯,沒問題了。”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來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櫻花,還和那時一樣繁盛,無數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靜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漣漪。
良久,他淡淡地說:“神子的願望,就是八葉的願望。那麼,我會跟隨神子,爲源氏戰鬥。”——
全軍沿着山路緩緩南行,心事重重的我越走越慢,漸漸落在了隊伍後面。眼看就到三草川了,我還想不出什麼主意來,心頭焦急不由得又加了幾分。
老師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不錯。”
“現在想起來,應該只是睡眠不足導致的吧。”讓微微一笑:“只要好好鍛鍊自己,自然就不會夢見那些東西了。在原來的世界,我對自己的弓道還是挺有自信的,可是經歷了實戰,我才發現我還差得遠呢。”
“嗯,是這樣的。”白龍補充說道:“寶珠在找尋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但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沒能一起找到神子。”
讓也笑了:“說起來,奶奶她經常會用一些早就沒人說的古語,怪不得呢。”
看似平靜的三草川,安靜得出奇的山間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們到達了山之口,然後……等待我們的是相同的,空蕩蕩的軍營。
弁慶果然走了出來,含笑說道:“望美小姐,事前我們就已經很清楚地調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確實是平家的重要駐地,不會錯的哦。對方不會想到我們敢於趁夜奇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當九郎這樣說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那個……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啊,我沒事。”我急忙說道:“可是……小讓你好厲害哦,那麼遠的地方藏着的敵人,都能一箭射中,我可是什麼也沒看到呢。”
“老師,您真的在這裏!”池邊一顆巨大的櫻樹下,九郎滿臉驚喜地對着一個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說道。黑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金髮碧眼,以布蒙面,卻不是老師又是誰?
讓摸着後脖子,神情很是困惑:“我也不能確信……只是這麼說來,莫非……堇姬她,其實就是我的祖母。”
“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女孩微笑道:“還有,堇姬託付給您的寶玉,請記得代代相傳。”
我急忙說道:“別這麼說。只希望你們的當主她平安無事纔好。”
就在這時,一支羽箭嗖地射了過來,險險掠過我臉頰,只驚得我全身冰涼,一時動彈不得。還沒等我叫出聲,讓已經迅速擋在我身前,取弓箭在手,喝道:“怨靈嗎?”
我笑嘻嘻地說道:“是啊,不過,我還得更強更厲害纔行,這是我的老師教我的!”
“怎麼了?”我有些奇怪,他爲什麼忽然住口了。
“三草川有怨靈!?”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個瘋子:“你怎麼知道那裏有怨靈?從來沒聽說過啊?”
老師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九郎此時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聲驚呼:“老師,你的臉……”
“老師……”我向他慢慢走過去,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好久不見……”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聲,他已經消失在櫻花樹後,我只好也跑了起來。
女孩點點頭:“嗯。帶着寶玉的當主失蹤之後,現在,星之一族已經沒有具有那種力量的人了。我也很希望能爲神子大人盡一份力量……可是,我真是不中用呢。真是萬分的抱歉,讓您來到這樣的深山,我們的力量卻不足以幫助您……”
“神子既然這麼說了,那麼她一定是平安無事的。”白龍歪着腦袋笑道。
“白龍神子能夠感覺到怨靈的氣息,對吧,神子。”老師忽然插了這麼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藉着臺階往下說:“是啊,是啊……”
我伸手接過花,剛要細看,白光一閃,花兒竟然消失不見了!我喫了一驚,女孩卻微笑道:“請您不用在意,清淨之花一旦使用之後,就會消失的了,這說明它已經在您身上起了作用了。一朵小小的花兒,希望能夠多少幫到您一點吧……”
“這麼快?”朔驚訝地問,景時則更加得意洋洋:“嘿嘿,我是藉助了安倍家的力量,占卜出來的哦~怎麼說我也跟他們是同門,這點小事,沒問題的~讓,打開看看吧?”
九郎率先出發了,我們也上了馬,陸陸續續往南進發。老師不遠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九郎懷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終究是老師的話分量不一樣,他沒再多追問:“算了,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時,多留意下後隊。”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也要努力纔行!”我笑着說道,讓卻一驚,急道:“學姐,你已經非常努力了!”
我看看他們倆,又看看滿臉迷惘的景時,看來,我是沒辦法說服這幾個人了。咬咬牙,我說道:“既然一定要去,那麼,請稍微留一點兵力在後隊,小心三草川的怨靈。”
“你明明有話沒說的,爽爽快快說出來嘛!”我不依不饒地追問。
九郎哼了一聲:“前怕狼後怕虎,怎能帶兵打仗?”
白龍坦然說道:“讓是繼承了星之一族血統的人哦。”
“而你的願望是……協助源氏。”老師一字一字緩緩地說道。
女孩笑道:“終於還是趕上了。神子大人,你看……”
“嗯,是啊。”讓微笑道:“剛剛見到他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誰,後來聽說了他的名字,也喫了一驚呢。對於我來說,他可以說是半師半友,不過,他才真的是了不起。對了,在我們的世界裏,說到那須與一在屋島之戰…………”
回到京邸已經是傍晚時分,九郎也來了,他告訴我們,神泉苑的求雨儀式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找老師了。想到老師,我不由得一陣激動:老師,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您犧牲!
“好漂亮的花兒啊。”我讚歎道。
她伸手從來人手中接過一樣東西,原來是一朵白色的紙花,做工十分精緻。
“老師也是保護神子的八葉之一?”九郎此刻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有老師和我們並肩戰鬥的話,那就太好了!老師,能否容源氏藉助您的力量,與平家戰鬥?”
強自抑制下已經湧到嘴邊的問題,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您……?”女孩十分驚異,看着讓說不出話來。
白龍問道:“就是持有寶玉的人嗎?”
讓退後了一步,有些不自然地轉開了臉:“——不說了,是一些很無聊的事情來的。”
“不過,堇姬大人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到了神子,對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不是真正的星之一族?”朔一怔,女孩續道:“真正的星之一族,是擁有能夠看到現在的氣,以及感知到未來的力量。然後,使用這個力量來協助龍神的神子大人,這就是我們一族的使命。可是……真正擁有這個力量的人,即使在我們一族中,現在也是非常稀少了。我們的當主,在三年前失蹤了……”
“安倍家不愧是著名的陰陽師一門,真厲害呢。”讓接過紙:“嗯,讓我看看……星之一族起初是居住在四條附近的府邸,後爲避戰亂,遷至嵐山。”
我有些懷疑地走近看着他的臉:“可是,你的臉色都發青了。”
我想了想,驚歎道:“那須與一……不是這個時代最出名的弓箭名手嗎?”
“怎麼樣,要去嵐山嗎?”景時笑嘻嘻地問道。我看了看讓:“反正神泉苑現在也去不了,不如就去打聽看看吧。”——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麼,弁慶,你來解釋給她聽。”
我問道:“師父?是你弓道部的師父嗎?還是在這個世界認識的?”
老師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向我:“神子,你怎麼想?”
“咦?祖母?”女孩大驚失色,隨即搖頭不信:“不,堇姬她還年幼,即使失蹤了三年,也決不可能是你的祖母的年紀……”
“是的,我就是繼承了星之一族的血統的人。但是……我實際上又不能稱爲真正的星之一族。”女孩這樣說道。
讓低下頭,嗯了一聲:“是的,和祖母她的名字一樣……龍的寶玉……一樣的名字……真是難以置信,可是……”
女孩向我深深行禮:“十分感謝您,神子大人的溫柔,令人不勝感激。”
女孩還沒答話,屋裏忽然追出來一個人,叫道:“真是萬分抱歉,我來遲了!”
僵持半晌,讓說道:“……以前,我們談起過關於夢到的東西的話題的,還記得嗎?”
我笑着說道:“奶奶她一直很疼愛我呢,很關心我的。”
“是的。”我直視着老師湛藍的眼睛。
女孩微微一笑,把花兒遞給我:“這是星之一族代代相傳的‘清淨之花’,可以守護神子您不受穢氣的影響,希望能幫助您。”
讓的祖母,我小時候還見過的,那位溫和可親的老婦人,居然和這位堇姬同名?難道……?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變了什麼?總之,二月初,進軍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達。到達三草山的當晚,我又一次聽到了那清幽的笛聲。命運的重合總讓我有些害怕,我走出營門口,卻遇到了剛好率部趕到的景時,正在和九郎說話。看到景時,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這是不是說明,命運在某些地方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呢?
次日一早,我們一行六人便出發前往京之西北的嵐山地方。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們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現在的居所。
“老師!”九郎忽然高叫一聲,加快了腳步。
是的,老師的臉頰上,淡黃色的寶珠正瑩然生光。
讓搖搖頭,低聲說道:“……不,沒什麼特別的。”
我深呼吸了幾下,果然覺得神清氣爽了許多,笑着說道:“嗯,我真的覺得好很多了,謝謝你!各位,我們該回去了!”
“‘以心眼看萬物,則箭無虛發。’——這是我師父教我的。”讓答道。
“嗯。小時候我就經常見到她了,真難以想像,原來她是飛越了時空而來的人呢。”我回憶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是,我已經明白自己星之一族的身份了。”讓看了看我,繼續向女孩說道:“同時,作爲八葉之一,我也一定會好好守護神子——學姐的。”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轉向我,我的臉熱了起來,總不能說,因爲曾經經歷過這個命運,所以知道三草山那邊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說:“我只是想……三草山那邊平家到底是什麼情形,還不太清楚,再瞭解一下會比較好吧?”
“小讓,你覺得自己鍛鍊得不夠,所以就練習弓箭?”
“當然啦,他可是我的老師呢!”
讓笑着點點頭:“嗯,一開始是那麼想的。我師父告訴我說,他從小時候就開始學習弓馬之道了,要說嚴格的訓練,我是遲了太多年了,但是,如果就此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就永遠也得不到進步了。”
老師,這次的命運,會不同嗎?
女孩答道:“不,倒也不是……‘龍神的神子大人,會從異世界來到這裏,拯救京’,我們一族數代以前的先人,曾經留下這樣的記錄。我想堇姬大人,一定是爲了找神子大人,而去到了神子大人的世界裏了。”
讓笑着說道:“嗯,我也得跟我的師父好好磨練一下自己的腕力纔行,可不能輸給學姐你了哦。好了,我們耽誤了這麼久,大家該擔心了,我們快趕上去吧!”——
“咦?那你怎麼會射得中的呢?”
我踏上一步,沉聲說道:“臉上的寶珠,那是八葉的證明。”
讓搖頭說道:“不,寶玉已經回到這個世界了。我來到這個異世界,星之一族大約還不知道,相信寶玉會回到這個世界的星之一族手中的。”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三章與一之弓術
“那麼,往三草山的山口出發吧!”
“是。”讓應了一聲,笑道:“我也要謝謝你,聽你說了這麼多星之一族的事情,我也很高興呢。”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師的力量。”我點點頭。
讓一怔之後,也笑了起來:“說得也是,跟着利茲老師,確實能學到好多東西。嗯,記得剛認識的時候,我還喫了一驚呢……九郎先生也那麼尊敬他,確實是有原因的。”
“嗯,記得的,在京的時候。”那是我夢到將臣之後,和讓談及了這件事情,讓好像說他一直沒什麼好夢來着。
“讓大人,神子大人就交給您了,拜託了。”女孩含笑說道。
“我,是從別的世界來的人。”讓說道:“堇姬她穿越了時空,到了別的世界裏面,也就是所謂的‘異世界’。聽起來很難相信吧?”
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其實,我現在在跟那須與一學習箭術,那些話就是他告訴我的——他真的很厲害呢。”
“這……?”九郎按着繮繩,手裏的刀不知該不該收回去。看着他驚愕萬分的臉,我悄悄咬了咬脣。或許,是我做得還太不夠了吧?不過,如果一切都沒變的話,接下來該是……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說道:“那麼,她見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還把重要的寶珠託付給了讓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繼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滿足了吧?讓大人,請繼承堇姬的使命,好好的幫助神子大人,拜託了。”
其時明月當空,照得四下通明,只過得半秒鐘,讓已經找到了目標,“着!”一箭過後,怨靈的氣息已經迅速消失。
讓笑了:“不,其實黑夜之中,我也看不到敵人在哪兒的。”
星之一族人數似乎並不多,一位年輕女孩接待了我們。當她聽說我們是龍神神子和八葉之後,並不驚訝,招待我們坐好之後,便給開始給我們講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轉過頭來,他望向我:“學姐,你沒有受傷吧?”
之後,我們又和星之一族的女孩談論了不少前代的龍神神子和八葉的事情,瞭解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信息。時間過得很快,眼看太陽也偏西了,我們只好起身告辭,女孩送到門外。
女孩微微一笑,隨即嘆了口氣:“要是我們的當主她沒有失蹤就好了,堇姬她……要是看到這麼溫柔的神子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全軍聽令!回師三草川!”九郎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緊隨其後的是我和老師。
趕回三草川時,果然,名爲水虎的怨靈正在肆虐。不過,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傷亡倒不至於像上次那樣慘重。雖然如此,擊敗了水虎之後,九郎的情緒低落仍然是顯而易見的。下達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後,他默默地走在了隊伍最前面,再沒有說一句話。我有些後悔了,我……當時是不是應該堅持己見?
行進到馬瀨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好像沒有聽到呻吟聲,敦盛……敦盛他在嗎?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發現,重傷的他能不能熬過那一夜?明知道命運已經踏上了原來的軌道,我還是可笑地擔心着,不由自主地踏進了路邊的樹林,藉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尋覓着那個少年的身影。
十分鐘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他,然後,和跟上來的讓一起,把他弄回了馬瀨的陣地。回到陣地後不久,就被九郎發現了,爭執了一番之後,九郎、讓、弁慶都先後離開了,只留下心情複雜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帳幕裏。
累了一天了,這時才覺得疲累襲來,我坐倒在敦盛身邊,仰頭凝望着夜空中的圓月,心頭思緒翻湧。每個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嗎?每個三草山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我真的失敗了嗎?還是說,其實更下游的命運之流已經在改變了呢?
伸手入懷,摸着貼身收藏的逆鱗,我苦笑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從朦朧中驚醒,揉揉眼睛,身邊的敦盛也正好醒了,發出輕輕的呻吟聲。我坐起身,凝視着敦盛,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這……這裏是……”有着紫色頭髮的清秀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掃視着周圍,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白旗?笹龍膽紋?……這裏……是源氏的……軍營?”
一陣鐵鏈撞擊之聲,他慢慢坐起身來,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強之色爬上臉龐:“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敵人——請殺了我吧。”
敦盛……我沒讓這個名字說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敵人,因爲,我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是八葉。”
安頓好了敦盛,我走出營帳,和守在帳口的九郎碰個正着。果然,他還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給軍法處置,沒辦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第二天,我們拔營出發了,經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現了怨靈,順利封印怨靈之後,敦盛倔強的態度忽然變了,主動提出要加入我們一行,九郎大爲驚訝,不過,在景時、弁慶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同意了。就這樣,算是小輸了一仗的源氏軍,押着部分俘虜回到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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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來,因爲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命令,我們趕往夏日的熊野,企圖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到達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們住在借宿的人家中,和朔閒聊了一會兒,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裏……?”
這個聲音是……
“將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剛纔是在做夢。『是將臣嗎?』我一邊機械地洗漱着,一邊回憶着剛纔聽到的聲音,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難道……將臣有什麼危險?還是說,只是太久沒見到他了,才做了這樣的夢?”
“學姐,早啊!”
我一愣抬頭,讓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絲喫驚:“你……剛纔在說什麼?”
將臣眯着眼睛望着瀑布,聞言有些不以爲然地說:“讓你也差不多一點吧,總是順着她的意思說話,這樣下去會把她慣壞的。”
“譁!”“譁!”“譁!”
讓笑了笑,也開始彎腰脫鞋:“說得也是,今天這麼熱,涼快一下也好呢。哇!喂,喂!學姐!……等一下啊,學姐!”
“朔,剛纔的溫泉真的好舒服哦!”我伸了個懶腰,滿意地說道。
“啊,對了!”不到一秒鐘,將臣已經轉移了話題:“看到瀑布,讓我想起小時候我們三個一起旅行的事情了。”
說着說着,我們也到了住的地方,時間不早,也該各自去休息了。
果然——沒多久,我們就被那個依舊傲慢的貴族攔住了,仗着法皇的名號,死活不給我們過去。
“呼,真是的……要道歉應該是跟對方道歉吧。”我心裏暗喜,臉上卻還板着。
“什麼!?”登時睡意全消,我騰地坐起身,瞪着眼前正笑眯眯看着我的讓:“真的?等一下我,我馬上就起牀!”
他的臉忽然紅了,有些慌亂地扶着本來就戴得穩穩的眼鏡:“不……我只是沒想到,學姐你會過來……”
讓答道:“不巧,我知道的也不多呢。如果用線把天上的星星連起來的話,夏天的夜空,倒是有着很多美麗的星座呢。不過,春日學姐你知道嗎?”
讓扶了扶眼鏡說道:“嗯,是天琴座α、天鷹座α、天鵝座α組成的三角形。”
“放心放心啦!小讓你也來嘛,真的好涼快哦!”我用力揮手招呼着兄弟倆,將臣撓撓頭,笑道:“又來?我說你啊,還真不怕舊事重演?”
參拜了雄偉的那智大社,將臣提議我們去大社後的那智瀑布看看,我大聲叫好,讓也笑着點點頭。
商議已定,我們轉向了南邊的熊野路。這條路遠比北方的路遠得多,途中又經歷了日置川峽的風波,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神出鬼沒的西諾耶又出現了,然後很貼心地幫我們找到了住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看着我們這一大羣人走進客棧時,他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錢。
“呃?有嗎?”我看看將臣又看看讓,一頭霧水。
“嗯,晚安。”我也笑了——
“啊,學姐!小心看路啊!”讓急得在後面大叫,我回過頭對他一笑:“沒問題沒問題的,小讓你看,好漂亮哦!”
“是關於一對戀人跨越銀河相會的故事……”讓接着說道:“這麼說來,在這個世界裏應該也有類似星座的東西纔對。說起來,景時先生還說過星佔之類的事情吧,真可惜,我們不懂呢。”
“哦,無所謂啊。”將臣聳聳肩:“那就去唄。”
看了看讓,將臣說道:“這個嘛……讓,剛纔不好意思啊。”讓搖搖頭:“算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對不起了,哥哥。”
“下水?”讓有些驚訝地看着我,我用力點頭:“嗯!把鞋子脫了,下去玩玩嘛,好不好?”
咦!?我看着將臣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臉,還沒說話,讓已經一把扯開了他的手:“哥哥!別說這麼愚蠢的話行不行?學姐,哥哥太危險了,爲了你的安全,還是不要站在這裏比較好。”
“好……好大的瀑布……”張口結舌了半天,我只蹦出來這麼一句很沒想象力的話。將臣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可疑的笑容,讓則微笑着應道:“是啊,這就是那智大社的御神體呢,據說,是日本第一大的瀑布。”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昨晚回房間以後,沒馬上睡覺吧?”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笑意。
“早上好啊,學姐,該起牀了哦!”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或許是昨晚溫泉泡得太放鬆,總覺得全身還懶洋洋地不想動彈,我翻了個身,咕噥着:“嗯……就一會兒……就睡一會兒……”
“該睡咯,望美。”將臣大大咧咧地揮揮手。
我定了定神,對了,這個時空裏的將臣還沒見過九郎他們呢。我說道:“讓和我在一起呢。他,還有我其他的同伴們,現在都在借宿的人家裏呢。要不要去見見?”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四章熊野溫泉行
“哥哥!這和你沒有關係吧?”讓不知爲何忽然聲音大了起來,臉也漲紅了:“你這不負責任的人,有資格說我嗎?”
讓只是嘆了口氣:“我繼承了星之一族的血脈,這是確認的事情。只是,有什麼特殊能力的話,現在還看不出來,真遺憾……”
“咦?我在說話嗎?”
怎麼回事?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幾句話一過,氣氛竟然到了這樣劍拔弩張的地步?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我大吼一聲:“你們倆!都給我少說一句!”
我喫了一驚,而一向大大咧咧的將臣竟然也沉下了臉:“你說什麼?我說的只是事實,難道這也能讓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嗎?”
我轉頭看看身邊,蔥綠山石間,溪水正潺潺流動,在這炎炎夏日,青山綠水顯得特別涼爽。童心忽起,我提議:“你們看這水這麼漂亮,要不要下去玩玩?”
在比我們高出足有三四十層樓那麼高的地方,一掛瀑布傾瀉而下,滿山翠綠間,雪白的水花跳躍着,奔流着,真如一條玉龍破空而來,配上巨大的水聲,氣勢宏偉已極。這條玉龍掠過我們身邊,往下躍入一口深潭之中,在我們的角度,也看不清潭水全貌,只見玉龍入水處水花跳濺,熱鬧非凡,幾米開外的水面上便已看不出什麼波動,水色碧綠,彷彿深不見底一般。
被我抓住衣袖的讓回過頭來,臉有詫異之色:“學姐!?你怎麼來了?哥哥呢?”
由有着五座大殿的神社出來,轉過一段山路,便能聽到轟轟發發的水聲了。漸行漸近,水聲也越發宏大,簡直就像雷聲一般滾滾而來,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個了不起的大瀑布了。又轉過一個彎,豁然開朗,那智瀑布整個展現在我面前,一瞬間,我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將臣走了上來,一邊張望着周圍,一邊說道:“在這種深山裏居然有這麼好的溫泉,還真是有意思。啊!螢火蟲!”
“哦?”西諾耶有一瞬間的喫驚:“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瞭解啊?”
白龍歪着腦袋看着我們,認真地說道:“星之一族的力量,來自神子的力量。讓,如果神子的力量變強了,你就能看見氣的流向。”
我笑出了聲,讓也笑了,將臣卻忽然轉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喂,爲了幫助你回憶過去,不如把你丟到水裏去吧?”
“哎?哪,哪有啊……”我有些窘,連連搖手,讓看着我笑道:“就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努力,這點我始終學不到呢。我的弓箭,也得好好鍛鍊纔行。九郎先生、景時先生他們,都有社會地位,而我只有靠我這雙手的力量,如果能再強一點的話,也許……嗯,我的力量雖然只有一點點,也能夠以八葉的身份,幫助到學姐——神子完成你的使命。”
“現在你真的什麼都沒看到嗎?”朔忽然這樣問,讓微微一怔才說道:“朔小姐爲什麼這麼問呢?很遺憾,我想我沒有這種力量。”
讓微微一笑:“假如……我真的是星之一族的話。”
“真是……拿你沒辦法,誰讓你是神子呢?假如真的有服侍你的星之一族的話……”讓不知爲何笑得很是開心:“假如,假如不是我的話,可就頭痛咯。”——
“啊,學姐……真抱歉……”讓首先回過神來,將臣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也是……小題大做了呢。”
我往將臣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幾隻淡黃的螢火蟲在飛舞着,我大感興趣,急忙走近幾步,發現路邊的田中,螢火蟲更多,如飛絮落櫻一般飄飄蕩蕩,十分好看。
將臣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對啦!我已經來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衝散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唔,現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歲的大人了呢,是不是連臉都變啦?對了,讓沒有和你在一起嗎?怎麼你只有一個人?”
“小讓!等一下我!”我叫着讓的名字追了上去,可他走得飛快,直到轉過了山崖我才追上,氣喘吁吁地說道:“等一下嘛……”
“夏天的星座啊……”想了想,我說道:“夏天的……大三角?”
“嗯……半年了吧。”
“嗯……是啊。”讓不知爲何別開了臉。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五章有川家兄弟
將臣笑得彎下了腰:“哇,好可怕,食物被奪的怨恨!”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讓回答,我大步衝了出去。
勝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閒來無事,我叫上了將臣兄弟倆一起去參拜。他們自見面以後,就沒怎麼說過話,我總覺得他們有點怪怪的,這次拉他們出來玩兒,也有那麼點兒想讓他們更親近些的意思。
“還有啊,後來哥哥把我的便當都搶着喫光了,說是作爲一個人捱罵的補償。”讓斜着眼看着將臣,將臣則笑嘻嘻地說:“哦?有這回事?完全想不起來了。”
早飯已畢,我們踏上了往熊野本宮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邊地區,正談論着神子的力量爲各方所窺伺的話題時,隨着讓的一聲怒喝,一位紅衣少年極其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們面前。熟練的拉起我的手,紅衣少年笑嘻嘻地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讓走近一看,也笑了:“說得也是,這麼多的螢火蟲,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呢。”
“哈哈,你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說:“你來這邊……多久了?”
朔笑着說:“嗯,聽說,龍神溫泉可是三大美人溫泉之一,對皮膚特別有好處呢。嘻嘻,好高興哦。”
帶着將臣來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將臣作爲讓的哥哥,還有天之青龍的身份介紹給了大家。除了讓喫驚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爲新夥伴的加入而顯得很興奮,九郎尤其高興,要不是弁慶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訓,要自報他源九郎義經的大名了。簡短交談後,得知將臣和我們去向一致,於是我們往熊野本宮的隊伍又增加了一人。
“對了,有川家是星之一族哦,小讓,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麼占卜的方法?”我興致勃勃地問着,讓卻遺憾地搖頭:“不,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那個石頭就是寶玉的事情……說實話,祖母她什麼也沒對我說呢。不過,我們現在會這樣在這裏——我想或許還有這個世界的某人,是來自我們的世界的也說不定。”
又喘了好一會兒氣,我才能回答他的話:“小讓,你,走得太快了啦……將臣,應該,還在,瀑布那邊吧。”
“蝦米?”將臣瞪着讓瞪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啊,對了!就是織女星和牽牛星——對吧?”
說歸說,和上次一樣,西諾耶並沒爽爽快快地答應加入隊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見’的約定之後,自顧自地跳上樹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繼續往熊野路方向前進。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原來是這樣……”我噘着嘴慢慢走開,卻聽到將臣在背後說話:“占卜這種事情也能當真啊?”
白龍也點着頭:“嗯,心裏很愉快的。”
要不要硬闖?我馬上打消了這個主意,現在法皇未必發現了熊野川上游有怨靈的事情,萬一把我們認爲是什麼行刺的人員,那可就鬧大了。或許現在,還是順其自然會比較好。
“喂,讓又怎麼了?”一把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又驚又喜,回過頭來,果然,和那時一樣,身着紅色盔甲的將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這樣都能碰見,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那麼,早點休息吧,學姐。”讓含笑說道。
“是啊,不過……唔,唔……”我連眼睛也不想睜開,含糊地應着。
我只來得及叫了一聲“讓”,他已經轉身向來路走去了,看看站在原地笑嘻嘻的將臣,又看看讓的背影,我一時有些猶豫。
我轉過頭來,卻看到讓已經換上了笑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還是不要在這裏感嘆這些事情了,我得好好努力纔行。”
“呃……真的嗎?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了?”我使勁揉了揉腦袋,還是一點印象沒有。
“什麼來的?”將臣搔着頭,看來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將臣笑道:“哈哈,其實是來這邊之後才聽說的啦。有着關於星星的傳說,聽起來滿有趣的,雖然是異世界,這一點上卻和我們原來的世界意外的類似呢。”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慶,帶來了熊野川水位上漲,暫時無法渡河的消息。沒辦法,我們只好在勝浦暫住幾天,等待新的消息。
“嗯?爲什麼?”我不解地望着他,他卻搖搖頭,放下了手笑道:“不,沒什麼。抱歉,把你丟下了。”
“啊,好冷!”溪水從足趾中流過,一陣涼意襲來,我笑着叫了起來。
正說着,將臣也慢吞吞地走了過來,滿不在乎地說道:“喔,想不到瀑布下方這裏,倒有這麼涼爽的風哪。”
“呃!?”“啊!?”大約是我聲音太大,將臣和讓都被我嚇了一跳,轉過臉來看了我一眼。我鬆了口氣,大聲說道:“你們怎麼搞的?這點小事情都要吵,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我爲難嗎?”
“讓,你知道星星的名字嗎?”將臣忽然說道:“星座什麼的,有認識的嗎?”
“學姐……”轉過頭,讓有些無奈地看着我:“小心腳下很滑。”
將臣雙手抱胸,大笑起來:“你忘了,我可忘不了!那時候我們三個因爲玩水,全身都弄溼了,結果卻只有我一個人捱罵!真不公平!”
“嗯哼,今天早上的早餐好像是蛋包飯來着……起牀晚了的話可能就喫不到了哦。”
朔說道:“這個嘛……製作歷的時候,要進行占卜,觀星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哦。”
“嘻嘻,我也得繼續努力!”我叫了一聲,讓報以一笑:“學姐你一直都很努力了,我……我真的比不上你呢。”
“沒辦法了,我們走南邊的路繞吧。”我對衆人說道,而敦盛輕輕點點頭:“嗯,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真有這種事?”將臣懷疑地看着讓,讓笑笑說道:“不,其實我也不能想像這種事。”
“呃……”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個命運碰見你,你都是老樣子呢,連詞兒也不改:“西諾耶,這裏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之一對吧。還有,不要叫什麼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不再理會這兄弟倆的反應,我先脫下了鞋子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提着裙子就下了水。
“這樣嗎?”讓臉上的驚訝還沒消除,這讓我覺得有些奇怪:“你到底在驚訝什麼啊?我追上來是想問你,爲什麼就這樣一個人跑掉了!”
“真的?”我喫了一驚,讓含笑答道:“是啊,還記得我們在京的時候,去星之一族那裏的事情吧?星之一族擁有特殊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預知未來的能力,我想,說不定就是使用的占星術。”
看了一會兒,讓抬起頭,隨即低聲驚呼道:“天上……居然有這麼多的星星……”聞言衆人都望向頭頂,果然,深藍夜空中,有着我們從沒見過的滿天繁星,清晰可見的銀河貫穿天際,無數的星星在其中明明滅滅。
讓無奈地一笑:“沒辦法,你做的壞事你都是不記得的。”
“可是,真的很涼快嘛!”眼看這兩人還沒有動窩的意思,我乾脆彎腰掬起一捧水,潑向小讓。他本能地躲了一下,可還是有幾滴落在臉上,不由得驚呼了一聲,我看在眼裏,笑得更歡:“很涼吧?有沒有覺得心情一下也舒暢多了?”
“哦?將臣,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我問道。
我看着他們倆,笑嘻嘻地說道:“這就對了嗎,兄弟倆不是應該是最親近的人嗎,要坦率的認錯纔行。”
“是真的,那時候我還是幼稚園的小朋友呢。學姐你可能因爲那時候年紀太小,記不清了吧?”
“你……你變了好多哦!”我說道。和上次夢中見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頭髮也長了很多,而那張臉……雖然五官是沒有變,但是,現在這張,怎麼看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的臉了啊!
讓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微笑道:“是啊,那時我家和學姐家一起去旅行的呢,也是有瀑布的地方。”
“觀星……知道未來?”白龍瞪大了眼睛問道,讓怔了怔,說道:“說到這個嘛……說不定‘星之一族’有這個能力呢。”
正要出發,將臣卻喊着要去泡溫泉。想想反正我們也還沒試過這裏的溫泉,既然不趕時間,大家也就樂得再休息一天了。當晚泡完溫泉,我們慢慢走回去,夜風涼爽,蟲聲唧唧,大家心情都不錯,一路有說有笑。
趁着讓還沒在水裏站穩,我向他連潑幾下水,弄得他手忙腳亂,不一會就由頭到腳都弄溼了,我才笑嘻嘻地說道:“怎麼樣,很涼快吧?”
“涼快是涼快啦,不過……”讓有些狼狽地擦着臉上的水,一邊伸手摘下了眼鏡:“說了等一下好嗎,眼鏡上也沾到水了……”
讓的眼珠和他的頭髮一樣,是淺綠色的,在夏日的陽光下折射着美麗的光澤,看着這張清秀的臉,我不由一怔,這才意識到,好久沒有看到過小讓摘下眼鏡的樣子了:“對了,小讓,你平時什麼時候纔會取下眼鏡啊?”
“嗯,一般除了睡覺和洗澡的時候,都會戴着的。”讓擦着眼鏡答道:“其實我的視力也不是很差,只是,如果不能看得特別清楚的話,總是覺得不安心似的。”
“哈哈,你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一點沒變!”也下了水的將臣大笑起來:“好像就只有我不一樣了呢。”
戴上眼鏡,讓沉下了臉:“別說得那麼輕鬆,我們雖然只來了半年,也是一直一直在努力才能活下來的。”
“嗯……如果說什麼地方不一樣的話,大概是我變成了神子,然後得封印怨靈了吧?”我說道:“這在我們原來的世界可是絕對沒法想像的事情。”
“說得沒錯。”讓認真地點頭:“我也得好好努力,讓我以前學到的弓術也能在這裏起到實際作用纔行。”
我嘆了口氣,說道:“居然會有怨靈存在,這真是個了不得的世界呢。”
“哈哈,要是個更輕鬆點的地方就好了。”將臣笑着說道。
“如果真的能這樣,說不定能輕鬆點兒。”這麼說着,讓的臉上卻沒有笑容:“星之一族的人,應該能夠出更多的力——看見氣的力量,看見未來的力量,這些好像是爲了給神子解夢和占卜之類的,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說不定真的繼承了星之一族的血。”
“你是說真的?”將臣有些懷疑地看着讓,後者緩緩說道:“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不過,你還記得祖母的那個白色的石頭嗎?那個石頭……原本是星之一族持有的寶物,這麼一來,就很難讓人不這麼想了。哥哥,說起來……你有沒有見過氣的流向之類的?”
“氣?那是什麼玩意兒?”將臣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你難道看得到?”
讓輕輕嘆了口氣:“我也看不到,所以想問一下哥哥你。”
“這個東西不可能看得見的吧。”將臣聳聳肩,看來並不在意。
“這樣啊……”沉思半晌,讓又問道:“這麼說來……哥哥,你做過什麼夢嗎?比如……惡夢之類的……”
將臣瞟了我一眼,笑了起來:“做夢當然是會做啦,什麼樣的夢都有。不過惡夢嘛,我一向是起牀就忘光光的了。”
“讓,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我有些擔心地看着讓,他微微一笑:“不是啦,我只是在想,我們怎麼還沒發現有星之一族的力量,就這樣而已。嗯……”
他說到一半,忽然住口了,眼神也變得有些怔怔的,似乎神思不屬,我叫了一聲:“小讓?”他一驚,隨即又換上了笑臉:“啊,不,沒什麼的。玩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總覺得讓在隱瞞着什麼,可是,眼下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只好怏怏地跟着回到勝浦去了——
讓看了我一眼,皺眉說道:“從山崖上衝下來太危險了,我反對。”
大軍既到,戰場情勢頓時逆轉,平家再如何頑固抵抗,也阻擋不住我們前進的步伐,很快,我們已經殺到了生田神社門口,遠遠望見了這裏的守將——一頭銀髮,手使雙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經一招便將我打到吐血的實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隨即伸手過去,緊緊握住了劍柄。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時的肩膀,隨即轉身下令:“進軍!一舉擊潰平家!”
“哦,這樣嗎……”我應了一聲:“不過,果然還是有些在意呢……”
“報告!我在一之谷那邊的懸崖上看到,偶然有一隻鹿從崖上奔了下去,馬上就被平家陣中隱藏起來的弓箭亂箭射死了!很顯然,那邊是有伏兵的!”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六章福原攻略戰
“……一之谷……嗎?”老師說道。
沉默了一會兒,老師忽然開口:“先去打探一下虛實如何?”
“哥哥?”朔驚呼出聲。
“還內府往生田,去保護安德帝了嗎……”九郎皺眉說道。
進入熊野本宮大社前,將臣和我們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沒說什麼,倒是讓和九郎頗喫了一驚。將臣走的時候九郎還揮手向他道別,我有些想笑,和讓比起來,九郎倒更像將臣的兄弟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們踐踏之前締結和議的約定,對平家實施奇襲?”九郎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好啦,痛完了吧?”西諾耶笑嘻嘻地問景時:“那麼,平家的本陣,到底拿下沒有啊?”
“那麼,敵人肯定也料想不到會有人從那裏突襲吧。”九郎似乎已有了決定:“那麼,我們就從一之谷背後的山崖衝下去!”
“報告!”一名負責傳令的武士飛馬趕來,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馬,說道:“生田森林那邊,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領的部隊已經交手了!現在,戰況極爲激烈!”
“那麼,就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了。”老師沉聲說道。
老師凝望着他的臉,聲音低沉而鎮定:“別忘了,軍隊的指揮權仍然是在你手裏的。”
白龍似乎沒在聽我們說話,只是低聲唸叨着:“龍脈被玷污了,還好神子的力量讓它恢復了,可是,土地上的怨靈……氣脈被污穢之物扭曲,便會生成更大的污穢。我,我所守護的這個世界……”
弁慶哼了一聲:“這麼說,去締結和議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嗎?您應該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議之時,就沒有人會相信了。您定的計策雖妙,我覺得,尚不足以我們拿‘信用’來交換。”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對我說道:“望美,剛纔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看破怨靈的正體,若不是你,我們說不定就危險了呢。”停了停,他又說道:“還有將臣,最早注意到異樣的就是你了吧?謝了。”
“老師!?”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景時先生!”看到正焦頭爛額孤軍苦戰的景時,我忍不住大叫一聲。景時顯然被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到我身後的大軍,喫驚得臉色都變了:“哇哇,怎麼大家都來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轉眼間,我們已經到了平家陣前,九郎一馬當先衝入敵營,卻發現營帳中空無一人!我們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處一片凌亂,不少輜重都棄置在這裏,顯然是剛剛撤離的。
“那個,應該不會吧……”敦盛低聲說道:“從那樣的懸崖上發動突襲,任誰也預想不到的吧?”
九郎什麼也沒說。
『老師的意思是?』
“……使用這樣的手段,真的……是兄長大人所期望的嗎……”九郎喃喃自語着。
收拾了瀧夜叉之後,我收起長劍,擦了擦額上的汗:“呼……終於贏了,這下應該解決了吧?”
議論了一會兒,還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個說道:“怨靈已經解決了就行了,趕快去本宮大社吧!”
九郎有些不耐,說道:“誰也不會想到的吧,這樣的奇襲。”
呆立了半天,我有些喪氣地發現,我好像迷路了。
兩天後,熊野川的水位還是一點沒有下降。我們按照敦盛的指點,往中游去查看,發現應該是上游的地方有什麼怨靈之類的力量,導致山川變色,河水暴漲。沒辦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騙過了擋路的貴族,我們在離熊野川上游不遠的地方遇到了後白河法皇。得知我們的來意,法皇爽快地應允了我們的通過,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濁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着這裏的天空。
西諾耶笑着說道:“是啊,一旦被識破,可就完全無法挽回了呢。”
“可是,如果奇襲真的失敗,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聲說道。
一陣急行軍後,我們趕到了正喊殺聲震天的生田森林。
我想了想,說道:“如果,平家早已對奇襲有所防備呢?”
九郎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大聲稟報道:“報告!原本駐守這裏的還內府似乎往東邊去了!”
“不行,不可以從一之谷奇襲!”我叫出了聲,九郎喫了一驚:“什麼?爲什麼這麼說?”
“與其讓敵人獲得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讓忽然說話了:“也許是有哪個勢力是這麼考慮的,也說不定呢。”
“全軍,出擊!”政子離開後,九郎終於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轉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擁廢帝復辟,此其罪一;盜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驅使怨靈,傷人無數,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縱怨靈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諒嗎?鎌倉大人希望儘快追討平家,也不過是爲了世間的安寧而已。”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緊了腰間的劍。
讓微微一笑:“今天我沒事哦。嗯,不過說起來,福原之戰好像始終是無法避免啊……福原,在我們的世界裏,是屬於神戶地方的……這是平家的根據地,一旦在這裏開啓了戰端,那就意味着大規模的戰鬥將接踵而至了。學姐,請不要太過勉強比較好哦。”
政子走後,本營大帳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許是爲了讓九郎能冷靜思考,大家紛紛離開了大帳,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畢竟,情勢突然向着這個方向轉變,是誰也難以平靜的吧?我在自己的帳中呆坐良久,卻想不出任何好辦法,上命難違,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從的吧?而我們,又該怎麼辦呢?再也坐不住了,我決定找讓商量商量。
話說到這裏,我們也沒有什麼再申辯的餘地了。她緩緩環視了一週在場的人,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出門而去。
『雖然作爲軍奉行,景時一直是單獨帶兵的,但是……他什麼時候離開了有馬?』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不要那麼隨便地說出冒險的話好不好!”意識到我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我沒再說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或許是察覺我的情緒異常,九郎瞪着我,也沒再說話。
“讓的想法很有趣,”弁慶微笑道:“不過,這也真是很難說呢。到底是什麼樣的陰謀現在還不明瞭,對於熊野來說,或許會全部都認爲是敵人呢。”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無論如何,不用打仗總是件好事。”讓鬆了口氣,九郎卻皺起了眉頭:“還沒結束呢!我們得趕快突破這裏,去救援景時……”
好不容易到達了本宮大社,然而,我們,不,應該說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別當無情地回絕了。第二天,我們有些情緒低落地踏上了歸程,還好,西諾耶的突然加入讓大家又高興了起來。雖然沒有得到熊野水軍的幫助,但是也多了一個重要的夥伴不是嗎?——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啊,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阻止了企圖靠近河岸的將臣。來了……瀧夜叉!我暗自握緊了劍柄。
老師沉聲說道:“懂得退兵的時機,敵人倒也有些本事。”
“神子,這邊已經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敵陣了。”敦盛低聲說道。
不一會兒,將臣和九郎就因爲這個女子起了爭執,將臣認爲這女子很可疑,九郎則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間,我走了出來,沉聲說道:“不要爭了。九郎,這個女子——是怨靈。”
敦盛說道:“嗯,那是個只有野獸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不錯。”九郎說道:“時間不多了,我們得快些!”
政子笑得無比真誠:“是啊,景時大人真不愧是鎌倉大人的心腹啊,現在想必已經到了生田那邊了吧?”
弁慶應道:“剛纔的怨靈,還有平家驅使的怨靈,都會讓污穢的影響擴大,如果真的氣脈也扭曲了……像剛纔那種程度的怨靈,還會頻繁地產生的。”
“哼……可惡的白龍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絕不會讓你封印的!”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朔點點頭:“是啊,這種能夠操縱河川的怨靈,到底是哪裏來的呢?或者說,背後是誰在操縱它呢?”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這句話擊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聲,轉開了頭。
“一之谷往東麼……”不熟悉這裏的我還沒想清楚這代表什麼,敦盛已經說話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輪田泊。往東,莫非是去生田那邊?”
政子大人掩嘴輕笑了兩聲,表情彷彿完全沒把九郎的怒氣當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還真是單純呢。自古以來,簽訂和約之日,就是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嗎?如果沒能識破我們的計劃而失敗,那隻能怪平家他們自己不好啊。”
“九郎,請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慶開了口:“就算我們跟去生田,恐怕已經來不及救援景時了。兵法雲:圍魏救趙,我們不如繞到敵人背後發動進攻,勝算可能還比較大。”
來到了讓的帳幕,意外的是竟空無一人。沒辦法,我只有繞着軍營一邊走一邊找了。這裏沒有,那裏也沒有,不知不覺間,我越走越遠,終於走到一片開闊的田野間。嗯,這兒好像也沒有小讓的樣子。等等……這是哪兒?我是怎麼走到這兒來的?
弁慶沉吟道:“據我所知,並沒有能夠從損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勢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貴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爲己用呢。”
九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麼,就朝一之谷進發!”——
“什麼?你也這麼認爲嗎?”九郎驚訝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腳下的水面:“不是我認爲——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不及多談,發兵的號角已經吹響了,讓和我一起趕回了中軍帳。
片刻後,大家都集中到帳中來了,正在這時候,北條政子竟然又出現了。
“搞什麼鬼?——平家居然放棄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慶,後者沉吟道:“這裏是福原的後方,大概本來就沒準備足夠的部隊吧。我們突然出現,既然無法抵敵,倒不如干脆撤退。”
“嗯……怎麼辦好呢?”正在傷腦筋時,身後不遠處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學姐,你怎麼在這裏?”
“啊,沒什麼了……”我搖搖頭,弁慶卻笑着說道:“能夠提前意識到危險,這也是一種才能哦,望美小姐。不過……如果不從崖上發動奇襲的話……那就只有從西面的大路迂迴,然後正面進攻了。”
告別熊野,我們回到了京。很快,源賴朝的命令就來了。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將在平家根據地福原舉行源平兩家的和議。根據命令,九郎率領的軍隊駐紮在福原附近的有馬,目的是爲了保護和議的順利達成。——然而,就在準備出發去締結和議的當天,北條政子大人的一番話讓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政子笑得更是歡暢:“哎呀,竟然連弁慶也這麼想,那麼平家的人就更不會有所懷疑了,真是太好了!”
“不能對景時見死不救!”九郎說道:“如果能繞到敵人背後,打破平家的守備的話……對了,一之谷背後,是不是有個山崖?”
西諾耶揚揚眉:“這麼一來,景時麻煩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擊退生田的守兵,這一戰,源氏輸定了。”
“啊~沒有沒有啦~一點小事我應付得來。”景時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經衝了上來,不由分說開始給他包紮:“怎麼可以不管傷口呢,哥哥!現在馬上給你應急處理一下。”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九郎咬牙說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時!”——
九郎瞪了我半晌,說道:“……我知道有危險。但是,奇襲總是要冒着危險的啊。”
沉默了一會兒,敦盛說道:“熊野本宮的道路已經打開了,現在先趕去那邊要緊。”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氣,被包紮的景時痛得齜牙咧嘴。
“不過,望美,”九郎又轉向了我,正色說道:“是我太過無謀了,多虧你制止了我,謝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麼還在這裏啊?”她帶着種略嫌誇張的驚訝說道:“我還以爲你早就出發了呢!不快點的話,孤軍奮戰的景時恐怕就危險了哦!”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這,這可是鎌倉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實,他已經下了追討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話,雙方都難免會有死傷,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舉成功,兩邊的損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說到這裏,她微微冷笑起來,漂亮的黑眼睛裏毫無暖意:“這是鎌倉大人的命令,而且,後白河法皇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小讓!”我如遇救星,急忙跑向緩步走來的讓:“那個,我是來找你的啦,可是好像不小心迷路了……記得在三草山之戰的時候,你的氣色看起來很不好,我有點擔心你。”
一之谷,之前的命運中,不就是在那裏中了還內府的計策,然後我受了傷,老師他也……只是,眼看命運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說出來的話,能有所改變嗎?一路猶豫着,隊伍已經行進到了高尾山。
政子似乎毫不喫驚,反而嬌笑着說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讓人喜歡~你們要是不想去,我絕不勉強你們,不過,軍隊可是必須聽從鎌倉大人的命令的哦。”
“你……是你命令景時去的嗎?”九郎憤怒地喊道,而政子則絲毫不爲所動,輕笑着說:“好嚇人哪,九郎。不是說過了嗎,是鎌倉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時真是一位優秀的軍奉行啊,我想,他一定會忠實地執行鎌倉大人的命令的。那麼,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想到終於成功地救回了景時,我的鼻子本來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這幅樣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時先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正說間,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掛了彩,我不由驚呼起來:“你受傷啦?”
傳令兵道:“據被俘的平家士兵說,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邊的樣子。”
九郎大聲說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說的是啊……”將臣嘆了口氣,神色有些古怪。
更不多說,我們馬上上馬,由西邊的大路全速殺奔一之谷——
景時摸着下巴,嘿嘿乾笑:“這個麼……要攻下本陣,先得通過生田神社,可是敵人在這裏設置了路障柵欄,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現在也只開出了道路而已。”
弁慶踏前一步,冷冷地說道:“是啊,連鎌倉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們都以爲這次結盟是結定了呢。”
接下來的那個小時顯得格外漫長,終於,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來,帶來了令人驚異的消息,當然,除我之外。
九郎垂下頭,顯然打擊不小:“是——老師。”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頭:“我的……嗯,不對,爲什麼她沒有影子?”
“真的……奇襲真的被識破了?”九郎喫驚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的確,如果我不是有過那次慘痛的記憶,恐怕也無論如何料想不到,對方竟然會識破奇襲的吧?
我冷笑了一聲:“說的好聽,也掩蓋不了偷襲的事實。”
將臣難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經打敗的怨靈,就別去想它了。”
“來了嗎?”平知盛的表情和語氣,仍然是那麼的冷漠而慵懶。
“知盛大人……”敦盛輕聲說道,而他的出現讓平知盛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敦盛……?自從三草山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來援助這落日般的平家一門嗎?……很沒意義吧……”
敦盛低聲答道:“我……已經是捨棄了一門的人……只爲了怨靈能夠得到淨化……”
平知盛不耐煩地挑挑眉,不再理會敦盛,轉頭望向我們。當他的目光轉到我臉上時,嘴角又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容:“……要和我戰鬥嗎?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緊劍柄:“想要戰鬥的話,我來做你的對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戰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實回答:“春日望美,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會是個怎樣的女人……真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嗯,還真是[lucky]呢……來吧,讓我試試你的刀鋒。”
再不敢像之前那樣貿然搶攻,我舉劍封住門戶,而性急的九郎早已衝了上去,老師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只聽得當當之聲大作,三人瞬時間已經交手了幾招。平知盛以一敵二,竟顯得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
交手既久,三人之間試探性的招數似乎已經結束了,漸漸地刀法加快,招數也越來越奇,越來越險。九郎越戰越是激動,不時聽到他的喝斥聲;老師始終默不作聲,刀法卻是攻中有守,不時爲九郎補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綻;而平知盛,卻越打越是高興,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處險境。眼看老師和九郎的攻勢越來越尖銳,他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了開去,還不時反攻兩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師已經是我們之中武藝最強的兩個,他們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圍,大家都面有憂色,這三人爭鬥極緊,武藝稍差的都不能貿然加入,否則不但傷不到敵人,怕且誤傷自身。讓的手在箭壺上摸了又放,顯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陣,我漸漸覺得眼花起來,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來去的風,已經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等等,風?
不錯,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斷”的要義,不正是斬斷肉眼所看不到的風麼?
正想着,卻聽見刀刃交擊之聲忽然大盛,忙凝神細看,原來平知盛竟然反守爲攻,雙刀連向老師和九郎發出幾道凌厲之極的殺招,逼得老師和九郎都後退了兩步。這個時候強攻,平知盛他想幹什麼?沒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轉了個方向,直向我而來!
原來他想突襲我!
這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風聲已經襲體,退是來不及的了。只聽得當噹噹三聲大響,我的手臂一陣痠麻,幾乎同時,周圍響起好幾個人的驚呼聲:“神子!”“學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驚訝之色。原來,剛纔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間,我已經穩穩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沒錯!這就是花斷!
精神一振,我趁機反攻,劍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聲,後退一步,舉右手刀來格。我知道他力氣遠大過我,刀劍相交我必然喫虧,於是踏上一步,劍已指向他右脅。他又咦了一聲,又後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開,我怎肯放過這半招先手,長劍順他刀勢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轉過頭,卻看到讓在呆呆地想着什麼,顯然神思不屬,我又叫了一聲:“小讓?”
讓應了一聲:“要不像熊野那時一樣,找找有沒有別的人家可以借宿?景時先生,知不知道哪裏有可以供人住宿的地方?”
“這麼多人,要住到別人家裏,太給對方添麻煩了吧。”敦盛說。
“如何,現在平家的動向如何?”九郎這樣問弁慶,弁慶答道:“守將知盛大人一退,士兵們也就丟下這裏開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應該是想由大輪田泊乘船逃走吧。”
夜已深了,我沒再去打擾其他人,自己繞着有馬軍營慢慢搜索着讓的蹤跡。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後,我終於在一個遠離軍營的角落找到了他。站在樹下的他,顯然沒聽到我的腳步,一隻手扶着樹幹,正不知想着什麼,眉頭深鎖,顯得心事重重。
“是啊是啊,大家都平安回來了,太好咯~”景時也跟着打圓場,九郎望了望他,又望望弁慶,終於點了點頭:“你們……倒是會找些好話來說呢。算了,我想冷靜一下頭腦,我出去一下。”
“啊,這不算什麼啦。”西諾耶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既然決定了去向,大家也就安下心,各自回帳去收拾行裝,準備明日啓程了。我收拾了一會兒,想到剛纔讓的神情,總覺得有些放不下心,便又走出帳來。
“說對了!”西諾耶打了個響指,說道:“聽說,是打算對源氏控制下的城鎮實施無差別的攻擊呢。”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大聲說道:“我,也希望小讓你好好地活着,所以——我們來做個約定吧!我們彼此約好,都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一個人死掉什麼的,絕對不允許!”
我想了想,說:“那也是……不過,我們要打到什麼程度爲止呢?”
“不快點追的話,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諾耶急得跺腳:“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樣的水軍的話,這種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西諾耶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沒心眼的傢伙,還真是叫人拿你沒辦法呢。”
“哎?”我大喫一驚,站了起來:“爲什麼是我決定啊?”
說着,大家便動身回營了,正要動身,我注意到讓的臉色不太好,問道:“小讓,你怎麼了?氣色不大好呢。”
半晌,他才低聲說道:“我師父……那須與一,他在今天的戰鬥中受了重傷。雖然已經儘可能地做了處理,還是要做好萬一的心理準備——他們是這麼說的。”
“怎麼了西諾耶,是不是有什麼事?”我問道。
九郎沉着臉說道:“那麼,就往大輪田泊方向追擊吧!”
“那……還內府呢?”我問道。
在一旁的敦盛低聲說道:“知盛大人,確實是渴求鮮血而戰鬥的人……”
來到讓所住的帳幕外,我輕聲叫道:“小讓,你睡了嗎?我可以進來一下嗎?”
“怨靈在增加。”踏上鎌倉的土地後,白龍第一句話就這樣說。敦盛說道:“這麼說,鎌倉被襲擊的情報是真的了。”
讓人壓抑的沉默中,讓終於開口說道:“我……自從來了這個世界以後,就經常做一個同樣的夢——關於自己的死的夢。”
“一次沒辦法全部都去啊,那麼到底是去哪兒好呢……”我沉吟了一會兒,問道:“讓,你是怎麼想的?”
敦盛問道:“是不是平家內部有什麼動靜?”
西諾耶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熊野的烏鴉,傳來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啊。”
“哼,那是在慶祝勝利嗎?”西諾耶忽然冷笑一聲:“還有這閒心哪?”
“嗯……”
我搖搖頭,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可是,又有某種奇怪的感覺侵入了心頭,卻怎麼也捕捉不到。這個平知盛好像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是哪句呢?
“哎?啊,真是抱歉!”他一怔之下才回過神,答道:“我啊,有點擔心鎌倉那邊。這個異世界裏叫做鎌倉的地方,就是我們的故鄉呢。”
政子走了,我看着仍在發呆的九郎,忍不住叫了他一聲:“九郎先生?”
“當”的一聲輕響,平知盛已經向後躍開,同時擋開了我的這招攻擊。他退得太遠,已經不是我能追擊的範圍之內了,而剛纔這連環三擊也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一時猶豫不決,該不該繼續進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我,嘴角竟還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錯,你讓我很有樂趣呢……”
“啊,你也這麼想啊。”九郎很是高興,景時也笑着說道:“謝謝你哦,望美小姐。”
“這樣啊。”我點點頭,向白龍說道:“決定了,先去鎌倉,保護源氏的根據地要緊。”
有怨靈襲擊了鎌倉——從福原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們一路往東,終於進入了鎌倉境內。在這個世界裏,鎌倉是新興的武士之都,也是九郎的哥哥——源賴朝居住的地方。
“這……”我有些爲難地看向朔,她微笑着說道:“是守護京,或者是守護鎌倉,再不然就是去俱利迦羅阻止增加怨靈的行動。”
對不起,讓,對不起……
“和怨靈的戰鬥,以及封印,都要依賴你的力量……”朔走了過來,這麼說着,而白龍也很是興奮:“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以後怎麼做,都看神子你怎麼想了!”
景時轉開了臉,有些爲難地說:“攻下福原——這是賴朝大人的命令。讓我帶兵去追吧。”
“咦,答對了耶?”西諾耶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師:“難道說鬼族真的有傳說中的千里眼?嗯,總之,輸了這一仗,平家是打算要有些大動作了。”
九郎瞪着她,一句話也沒說。不過北條政子似乎並不在意,嬉笑着說道:“呵呵,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鎌倉大人說啊?”
“嗯。假如,通過自己的努力,能夠改變未來的話,那還可以忍耐。”讓閉上了眼睛,聲音中終於流露出痛苦:“可是……當你發現,不管嘗試了多少種方法,不管怎麼努力——可怕的未來卻一點也沒有改變的時候,就只剩下——絕望。”
弁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九郎,不管是怎麼得來的,勝利就是勝利。失去了福原,平家也就失去了在京附近的立足之地。無論如何,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纔對。”
“那個,政子大人……”景時心事重重地接口:“大家都剛剛打完仗回來,想必也有些累了。賴朝大人的激勵,我們都銘記在心了。”
沉默半晌,九郎頹然搖頭:“不……我沒有什麼……要和兄長大人說的。”
“無差別?”我打了個寒戰:“絕對不允許!”
“那麼,就決定了,去鎌倉!”白龍興奮地下了結論。
弁慶沉吟着:“往大輪田泊去追擊,就是把平家完全趕出福原……倘若不這麼做,在賴朝大人面前可能說不過去吧。”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聲音,我抬頭望去,是白龍:“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知道的!”
讓轉過臉來,向我微微一笑,柔聲說道:“我就知道學姐你會這麼說的,你一直都是那麼溫柔的人。可是……我不想告訴你,我不想讓你同情我,所以一直在迴避這件事。其實,我並不是在害怕死。當然,如果說一點也不怕,那是假的。”說到這裏,讓漸漸激動起來,高聲說道:“可是,如果我現在死去的話,就得把學姐你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裏,所以,我不能死!戰場上……人隨時都會失去性命,可是,我想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九郎斷然說道:“一旦確定平家已經完全捨棄福原,我們就退軍!”——
說罷,他上馬揚鞭,往陣後退去,竟視在場諸人爲無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語:“這個人……真的是以戰鬥爲樂趣嗎?我……和他是同類?”
“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樂趣可言!”我沒好氣地大喊。
“讓的惡夢,會變成現實?”我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大聲說道:“原來……你一直都這麼痛苦,爲什麼不告訴我!?”
“如果有了預知未來的力量,就能看見這世間所有可怕的災禍,所以,只有這個,是絕不可以爲人世間所有的東西。”讓的表情十分凝重,我怔怔望着他的臉,輕聲說道:“嗯……我想我能明白,那種等待着自己早已知道的未來的感覺……很可怕吧。”
“隱藏是沒有用的……剛纔戰鬥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真實的臉……你和我,是同類呢。”平知盛的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說!”
“神子,快點哦。”白龍微笑着說道:“大家都在等着神子的決定呢。”
讓垂下眼皮,低聲說道:“在故事裏,潘多拉打開了不能打開的盒子,從盒子中飛出了無數的疾病、災禍,而最後關在盒子裏的,只有希望——其實,就是所謂的預知未來的力量。”
“最可能受到襲擊的,一是鎌倉,一是京。”老師忽然說話了,而西諾耶則說道:“利茲老師,還有別的地方哦,有可能也在怨靈攻擊對象之列的。”
“等一下!”我叫道:“只爲了交待得過去就要打仗嗎?”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經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還真是層層護衛的神子啊……算了,這樣樂趣也會增加吧……下次,戰場上再會了——源氏的神子。”
景時走上前來:“得趕緊追擊纔行。”
讓摸着後脖子,輕聲說道:“真是麻煩的人,希望以後不要再遇見就好了。”
“嘻嘻,各位,歡迎回來哦。”回到有馬,迎接我們的是北條政子:“九郎,這回辦的不錯呢。鎌倉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我居然,完全沒有發現你的心事……
說歸說,急歸急,我們畢竟沒有水軍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雖然源氏紛紛放箭,但對方船艦堅固,防守有備,也傷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開遠,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這就是平家的計劃麼……熊野的情報網,還真是厲害呢。”我說道。
“那就好~”政子拊掌而笑:“各位,這一戰辛苦了,我會好好地吧這一戰從頭到尾報告給鎌倉大人的。那麼,在下一仗開始之前,請各位好好休息吧。”
我喫了一驚,問道:“不是打贏了就行了嗎?”
“不過……剛纔的話,是真的嗎?”九郎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神色嚴肅。
他冷笑一聲,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認嗎?隨便,總之,你還是第一個讓我感到熱血沸騰的……”
我們也跟着走出中軍帳幕,夜色下,隱隱聽到別處傳來慶祝的歌聲。
“平家內部有些極端派,主張說既然正面不能取勝的,乾脆用些其他手段。”
“什麼!?”我只覺呼吸一滯,再也說不出話,只有看着他繼續說下去:“這個夢越來越頻繁,細節也越來越清楚,我甚至開始害怕睡覺——這,大概就是星之一族的預知未來的能力吧?這個夢……說不定會變成真的。”
“我……”九郎喃喃地說着,忽然,他叫了出來:“我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戰!這種令人噁心的勝利,我根本不想要!”
我一愣,不知道他爲什麼忽然問起這個,答道:“嗯,聽過一點的。”
很快,我們到了大輪田泊。這裏是一個很大的港口,我們趕到時,幾艘巨大的戰船正在離港出發,上面樹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幟。
西諾耶切了一聲,看來身爲水軍的他還在爲源氏沒有水軍而憤憤:“……這麼說來,安德天皇,還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讓看了我一眼,答非所問地說道:“大家在等着呢,我們走吧。”——
“學姐……”讓凝視着我的眼睛,半晌,終於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不到最後我也不會放棄的。爲了保護學姐你,我……一定得活下去,雖然還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是一定會繼續去尋找的,就這麼約定吧!”
西諾耶嘿嘿笑道:“怎麼樣,人類的力量也了不起吧?”
“嗯!”看到讓恢復了精神,我高興得只知道笑。讓只是微微一笑,抬頭望了望月色,柔聲說道:“已經很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晚上露重,小心彆着涼哦。”——
讓微笑着說道:“……也對,我想,守護這個世界裏的鎌倉也是很重要的。”
老師點點頭:“現在,還不能斷言敵人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白龍連連點頭:“嗯,確實很驚人呢!”
讓放下了手,緩緩說道:“人,其實真的很容易就會死去呢。戰爭時期,尤其是如此。”忽然轉過臉來,他看着我說道:“學姐,你知道‘潘多拉之盒’的神話嗎?”
聽到西諾耶這麼說,敦盛面色發白,咬着脣說道:“……難道,打算在戰場以外的地方也使用怨靈嗎?”
西諾耶撇撇嘴:“應該也逃走了吧。這次的福原合戰,算是源氏勝利了,不過,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喂,九郎,太大聲了啦!”景時急忙過來按住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是,不要這麼大聲好嗎~”
弁慶答道:“嗯,熊野的情報網,應該是可信的。接下來該怎麼辦,大家各自想想吧,等會再一起商量。”
嗯?他怎麼了?我愣了一下,弁慶卻已經走得影子不見,我也就沒再理會——
老師不知爲何露出痛苦之色,低聲說道:“……俱利迦羅嗎?”
白龍微微一笑:“是熊野的烏鴉傳來的消息,而我也可以通過福原的龍脈探知。”
讓你一個人承受着這樣的惡夢,還要在我面前裝出沒事的樣子……
既然平家的頭領們都已經逃走,只剩一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們再出手了。九郎他們招呼着軍隊整頓,正準備班師,弁慶卻說道:“我有些急事要去辦,那麼,恕我失禮了。”
九郎看了我一眼說:“……現在,也還不知道還內府的下落不是嗎。”
“預知未來的力量?”
說了一會兒怨靈的事情,話題漸漸轉到落腳地上面來。朔的意思是帶我們去住梶原家,景時卻顯得有些爲難。
“追不上了啊……”讓放下了弓箭,輕輕嘆息。敦盛嗯了一聲,輕聲說道:“有御座船在裏面……看來,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半晌,卻聽不到回答,我掀開門帷,發現裏面黑洞洞,空蕩蕩,讓——他不在這裏。他到哪兒去了呢?
“這樣……”我呆住了,不知該說什麼好。
一句話沒說完,他忽然閃電般欺近,雙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頭!我驚得呆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柔和之極的力量忽然從後方傳來,我只覺眼前一花,白龍已經擋在我身前:“勝負已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是嗎?不許碰我的神子!”
“讓?”我輕輕叫了一聲,他恍如不覺,眼睛仍怔怔地望着地下。我越發擔心了,伸手輕輕抓住他衣袖,問道:“讓,你怎麼了?”
讓扶了扶眼鏡,幫我們做了一個總結:“這麼說,戰爭的優勢還不能確立,是吧。”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七章潘多拉之盒
“哥哥!你搞什麼啦!爲什麼不讓大家來我家住啊?”朔惱怒地瞪了景時一眼,景時結結巴巴地說:“呀呀呀,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歡迎大家來住的呀~只是,我家房子窄小,怕委屈了大家呢~”
“你在說什麼啊景時,你家不是很氣派的大府邸嗎?”九郎有些疑惑地看着滿頭大汗的景時,後者搔搔頭,無可奈何地攤攤手:“這個……好吧,既然大家不嫌棄的話……”
沒走出幾步,白龍忽然驚呼一聲,跑了出去。我嚇了一跳,只好大叫着隨後跟去。沒過多久,我們來到了一條河邊,而河邊站着的人影——紅衣藍髮,不,不是將臣嗎?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八章鎌倉與故鄉
“將臣!?”我大叫一聲,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而轉過身來的人,正是將臣。他倒是鎮定得很,聳聳肩,滿不在乎地打着招呼:“哎呀,望美啊?還真是巧啊。”
“神子神子,沒錯吧?”白龍興奮地拉着我:“我感覺到的哦,有巽之卦在這邊,果然,找到將臣了!太好了,這下,八葉就湊齊了!”
將臣大笑起來:“不是吧?你還有雷達的功能啊?”
白龍睜大了眼睛,不明所以:“雷達?那是……人類的語言嗎?”
將臣更是笑彎了腰:“哈哈,你還真是……哈哈……”
說笑間,九郎也走了過來,看見將臣,很是高興:“將臣,好久不見了啊!”
將臣笑着回答:“是啊,你看起來精神也不錯嘛。”
“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麼?”讓皺眉問道,將臣抓抓耳朵:“啊啊,總之,就是又有些麻煩的事情要辦咯……來鎌倉找人的。說得明白點兒,來抓那個來鎌倉驅使怨靈的人,必須得阻止他不可。”
“你知道是誰放的怨靈嗎?”我問道。
將臣聳聳肩:“現在沒見到還不好說。不過遇見你們也算巧了,一起走吧。八葉也好久沒齊集了吧,偶然湊齊一次,感覺也還不錯,哈哈!”
“謝謝啦,將臣!”九郎是在場笑得最開心的一個:“有你加入實在太好了。同爲受青龍加護的八葉——拜託你了。”
“哈哈,九郎你還是老樣子呢!”將臣哈哈大笑:“聽到這一套詞兒,總算又找回了點身爲八葉的感覺了!”——
會齊將臣之後,一行人往東而行,沒多久,就到了叫做七里之濱的地方。這裏的海水,還有海上可以看到的小島,都是那麼的熟悉,我忍不住說道:“不管是不是異世界,鎌倉還是那個鎌倉哦,這裏的景色,和學校周圍的景色,好像哦!”
“學姐怎麼了,看到什麼了?”讓從後面趕了上來,含笑問道。來得正好,我馬上拉住他指給他看:“你看這邊的景色,覺不覺得很像我們那個世界?嗯,應該是江之島一帶。”
讓看了看四周,笑道:“嗯,真的呢,我們在原來的世界的時候,經常看到這些的呢。”
“嘻嘻,每天都看到,早就習慣了,都沒當成是風景。”彷彿回到故鄉的感覺,我不禁有些興奮:“哪,你覺得呢?”
“好像是說水面會映出奇怪的東西,至於到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
他別開了頭,低聲說道:“學姐……你真的很溫柔,可正就是這樣的溫柔,讓我受盡了折磨。我真的很笨,這樣會讓我抱着不可能的希望的……我不該這樣妄想,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放棄你的話,也許我就會得到幸福了吧?即使如此——我也寧願一直想着你,走向不幸的未來。”
“讓……”什麼東西堵在心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努力鎮定了一下心情,我微笑着說道:“我也喜歡你,所以,小讓,不要再難過了,好嗎?”
讓一愣,臉不知爲什麼忽然紅了,低聲說道:“學姐你……好厲害哦。”
“去哪裏呢?”我問道。
“嗯,真的……”一邊加快了腳步,讓輕聲答道——
我答道:“我們是聽到鎌倉有怨靈的消息,趕來保護鎌倉的。”
將臣聳聳肩:“也好,明天我就先自己出去逛逛了。”
老夫人笑道:“當然可以,這是我家的榮幸。請各位務必在寒舍住下,務請不要拘束,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可以了。”
我嚇得呆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我,對小讓你做錯了什麼事情嗎?”
“可是,真的好嚇人哦,怎麼會突然有怨靈襲擊的?”我有些不解地說道。讓點點頭,輕輕嘆了口氣:“是啊,這裏和我們那個世界的鎌倉那麼相似,搞得我都差點忘了……這裏,是個會出現怨靈的異世界,那些怨靈隨時都可能會突襲學姐你,所以,以後絕對不允許你再單獨行動了,不管去哪裏都要說一聲,知道嗎?”
“在我們的世界裏,這邊好像是叫做鎌倉站的地方吧。”我說道。
“從小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喜歡着你,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我的眼睛總是追尋着你的身影!雖然你總是和哥哥在一起,即使是這樣,只要能呆在你身邊,我以爲我都可以不在乎的,可是……”他的聲音漸漸開始顫抖,眼眶中閃動着晶瑩的光芒:“我太過分了,我不想讓你知道這樣的我!我討厭這樣的自己,雖然討厭……可還是禁不住……我只想一直隱瞞着這件事,我害怕破壞我們現在的關係,可是,這一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結束,我還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
“嗯,具體的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有人說,經過那裏的時候,會有奇怪的氣味,但是找不到原因。”
“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問道。
“鶴崗八幡宮啊……”我看了一下朔,朔笑着說道:“你們去吧,我家裏還有事情要忙。”
老夫人滿臉笑容,看看景時又看看眼中已含着淚水的朔,伸手輕輕撫摸着朔的短髮,說道:“嗯,景時,朔,歡迎回家。你們在戰場上的活躍,我在這邊也時有耳聞,總之,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實在太好了……嗯,這些朋友是……?”
“危險!”刷刷兩支羽箭從我頭頂掠過,隨即背後傳來嘶嘎的慘叫聲。我回頭一看,果然是怨靈偷襲,只不過已被讓這兩箭射得魂飛魄散了。
“是這樣嗎?”我的日本史可是一塌糊塗。
又走了一會兒,讓忽然發出感慨:“說起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學姐你一邊走路,一邊聊天了呢。”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九章獨佔的告白
怎麼看待你?
西諾耶打了個響指,一溜煙地跑回前院他住的地方去了。我定了定神,慢慢走進了後院。這麼折騰了大半天,還真有些累了,摸着懷裏的護身符,我有些猶豫,是該現在就去交給小讓,還是明天再給他呢?
“星月夜之井又是什麼傳聞呢?”
“嗯,初次見面,我是春日望美。”我走了上來向老夫人行禮:“來您這裏叨擾,真是非常抱歉。”
“啊啊,對哦~差點忘記介紹了呢~”景時叫了一聲:“這些都是我們的好朋友哪~要不,大家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轉眼間,裏屋便走出來一位年約五十來歲,身材瘦小,舉止穩重的老夫人,眉目之間依稀與朔有些相似。朔叫了一聲“母親大人”便奔上前去拉住了她雙手,景時也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說道:“我們都回來了喲~”
“有嗎?”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只是笑着說道:“嗯,就是因爲你自己根本沒注意到,所以纔要命呢。”
“在原來的世界裏,我們都是普通的高中生,每天早上要到學校上課,參加社團——休息日,一起到藤澤去坐大船——那時候一直都是這樣。”說着說着,讓的神色忽然黯淡下來:“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回到鎌倉去……”
“啊……真是非常感謝您的說明,我們會去調查一下看看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信息,我很是高興。
說到這個,讓顯然也很是開心:“嗯,讓學姐您擔心,真是抱歉。這次多虧了弁慶先生,真的要好好感謝他纔行。不過,他現在暫時還不能走動,所以也還沒法開弓射箭。”
讓淡淡一笑:“這個嘛……也許只有在失去以後,才能體會到它的價值吧。”
“要不要明天一早就去調查一下?”晚飯後,將臣這樣提議。
老夫人微笑着答道:“能幫上忙就好。”
抬起頭來,他直視着我的眼睛:“請告訴我,你心裏,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那個啊,說是每晚會有鬼火出現,走近又消失不見了。”
我一怔,這才注意到他語氣有異。對了,今天下午出去的時候,小讓不在,他……是生氣了嗎?
“那麼隱之裏稻荷呢?”
說着,我沿着海岸小跑起來,措手不及的讓叫道:“哎,等一下啊學姐!”
朔笑了起來:“呵呵,母親大人,不要緊的,這些都不是客人,是我們的朋友呢。”
“讓,又想起了夢的事情嗎?”我輕聲問道。
“約會?”我哭笑不得,也懶得和他分辨,只說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見,西諾耶。”
“真的嗎?”目的終於達到,我很是興奮。
“好消息?”讓愣了一下,想了想,微笑道:“嗯,說起來確實有一個。學姐,之前我跟你說過吧,我師父,他在福原的時候受了重傷。那個時候,真的情況非常危急,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大礙了。”
“嗯,在戰爭中,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讓沉默了起來,爲了調節一下氣氛,我試着轉移話題:“嗯,對了,最近,有沒有什麼好消息啊?”
“真的是太感謝您了。”我由衷地說道。讓則誠懇地致歉:“給您添麻煩了,真是十分抱歉。如果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請儘管吩咐。”
弁慶笑了笑:“說得也是,該先去一下爲好。那麼,就這麼定了,明天各自活動,後天一早,再去調查那幾個地方吧。”
我回過頭正要叫他,忽覺背心一陣劇痛,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上。這氣息……是怨靈!?
讓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片刻後,他笑了起來:“學姐,你還是那麼溫柔呢。”
“啊,小讓……”我走上兩步正要取出護身符,卻聽到他說道:“居然玩到這麼晚纔回來,完全不考慮別人的心情……”
“哦,知道了啦……”雖然有些不情願,我還是撅着嘴答應了。看到我的樣子,讓再也繃不住臉,笑了起來:“好了,我們該歸隊了,不然趕不上大家了。”——
我也愣了一下,答道:“也不是啦,是真的想和你一起欣賞一下這裏的景色。”
我聞言一愣,興奮之情也淡了許多:“聽你這麼說,忽然覺得好感傷哦。”
我轉過身,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院子裏,樹葉模糊的影子遮住了他的臉,顯得表情有些古怪。
“公主殿下,今天真是愉快,希望下次還能和您這樣兩個人單獨約會~”玩了一天的西諾耶好像絲毫不見疲累,依舊興致勃勃。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出了會兒神,讓忽然轉過臉來,又恢復了平時的笑臉:“差不多該走了哦,學姐。”
“朝夷奈是什麼樣的傳聞呢?”
“好了啦,西諾耶。”我忍不住笑出聲來:“謝謝你的好意,我們走吧!”——
“啊啊,對了對了~”景時笑嘻嘻地插嘴:“說到這個,讓君在烹飪方面可是一流高手哦!”
下一秒鐘,讓已經趕了過來,抱起我連聲問道:“春日學姐,你怎麼樣?沒事嗎?不要緊吧?沒受傷吧?”
讓一怔站住:“莫非,你叫我陪你走走,是想幫我轉換一下心情?”
“嗯?”我不解其意,他笑着說道:“學姐你不管說什麼,我都是相信的。”
我點頭稱是:“嗯,說的也是,總覺得好懷念哦。”
“有這種可能性……”讓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衆人的背影,低聲說道:“其實,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還暗自慶幸,以爲已經知道了歷史,多少能避免一些危險。可是現在,我卻完全無法預測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將會走向什麼樣的未來……一直在想着這些,所以,夢到了那種事以後……”
“那個……對不起,沒跟你說就出去了。不過,我已經儘快回來了……”我有些心虛地小聲說道。
讓笑道:“在以前,這裏可是鎌倉的市中心地帶呢。”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九郎輕輕吁了口氣。他的聲音並不大,老夫人卻聽見了,有些詫異:“怎麼,剛剛到家呢,又要出去了嗎?”
“那須與一先生他沒事了?”這確實是個好消息,我笑着說道:“讓,太好了,他沒事就太好了!”
“嗯!一定要回去!”我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這樣的景色,我們一定還可以欣賞到的,在我們回去以後。你想想,我們放學以後,從學校那邊走出來……”
“……怨靈嗎……”老夫人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景時問道:“那個,母親大人,最近鎌倉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現在就走?我們兩個在這再走一會兒好嗎?”我有些不捨,讓笑了起來:“我明白了。其實偶爾散散步也不錯啊。”
很快,我們便到達了梶原家。老遠,家裏的僕人便認出了久未歸家的景時和朔,急忙開門迎接,一邊也着人去通稟現在獨自在家的梶原家老夫人了。大約也是太想家了,素來沉靜文雅的朔也抑制不住激動,幾步便走在了衆人前面,口中也喊了起來:“母親大人,我回來了!”
“哪裏的話,說起來,景時和朔他們也是承蒙你們的關照呢。”老夫人笑着招呼道:“快,快請坐。”
正躊躇間,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看來,今天玩得很盡興呢。”
“沒事的,他肯定會很快恢復的。”我笑道。
“就我們兩個嗎?”西諾耶衝我眨眨眼:“放心吧公主殿下,我一定能保護您的安全的,如果有怨靈出現,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絕不讓它傷到您一根頭髮!”
一行人沿着熟悉的風景一路東行,沒過多久,便到了在這裏稱作若宮大路的地方。
讓一怔,忍不住笑了:“那可不一定哦。我所知道的歷史,就和這裏的歷史不大一樣。不過,倒也不是完全不同就是了。”
“是啊。”老夫人慢慢說道:“朝夷奈,隱之裏稻荷,還有星月夜之井,都有些傳聞。”
“被你這樣忽略,你以爲我會什麼感覺也沒有嗎?”讓大聲說道。
“既然是這樣,那麼爲什麼!?”沒想到,我的回答卻讓他爆發了,走近一步,他抓住我的雙肩,砰地把我按到牆上,大聲說道:“既然把我當作重要的人,那爲什麼還要對其他人微笑?我對你一直是什麼樣的心情,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還要這樣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第一次見到這樣咄咄逼人的讓,我只有不停地後退,直到我的後背抵上了牆壁,退無可退。讓也停了下來,怔怔地望着我,半晌,他嘆了口氣,垂下頭低聲說道:“你……一點也不明白呢。你是白龍的神子,八葉爲了守護你而存在,總是被人思慕着,愛戀着,所以你沒辦法知道——不,我還是想知道!”
九郎搖了搖頭:“我得先去大倉御所那邊一趟。”
“嗯,學姐你沒事就好。”他這才鬆了口氣,扶着我慢慢站起。
“讓……”被他的話震懾,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啊,我想去求個護身符。”我笑着對西諾耶說。
很快衆人介紹已畢,閒談了幾句,朔便向老夫人說:“母親大人,我想讓大家暫時住在我家,可以嗎?”
“嗯,比如最開始的那場宇治川之戰——”讓扶了扶眼鏡,認真地說道:“在我們那個世界裏,宇治川之戰可跟平家沒什麼關係,可是在這個世界裏,卻是和平家戰鬥的不是嗎?”
讓微微一笑:“……謝謝你,學姐。現在我覺得心情好多了。”
“奇怪的事情嗎?”老夫人思索了一會兒:“說起來,最近好像是有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的傳聞。”
“說不定,是我來到這裏,造成了什麼影響呢。”
“景時!”老夫人輕聲叱道:“這樣對待客人,太失禮了吧?”
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他的眼神不容我逃避,我只有以我能想到的最貼切的答案回答:“對我來說,小讓……是很重要的人。”
“請不要再找藉口了!”讓從樹蔭下走了出來,月光下,他清秀的臉有着我沒見過的表情:“你總是這樣,從來沒想過我的感受,還是說,你想到了,卻還是要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
讓繼續說道:“還有,源氏在三草山的敗退,我實在無法理解。”
我活動了一下手腳,又深呼吸了幾下,似乎沒什麼不妥,抬頭向他一笑:“嗯,我沒事。”
說是去鶴崗八幡宮參拜,可是和那個花樣百出的西諾耶在一起,又怎麼可能只是去拜拜就完事了呢?他拉着我東奔西跑,幾乎把八幡宮附近所有的地方都玩了一遍,直到天已全黑了,纔回到梶原家來。
放開了我的雙肩,他低下了頭,顫聲說道:“來到這個世界也好,知道自己會死也好,這些都沒有什麼可怕,可是,只要一想到你會屬於別人,我就無法抑制的恐懼起來!如果我不在了的話,你的微笑會屬於誰呢?……很可笑對吧,想笑的話就笑吧!”
“嗯,在我們的世界的鎌倉是這樣……”說到這個,我忽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等我們回去原來的世界以後,豈不是都變成日本史的高手了?”
第二天的上午,九郎和景時、弁慶都去了大倉御所,將臣也一早出門不知去了哪裏。喫完午飯,小息了片刻後,西諾耶便提議去附近轉轉,打發一下時間。
說到鶴崗八幡宮,我們家和小讓家以前新年參拜都去過的,再熟悉不過了,想到這裏,我轉過頭想問問讓要不要去,卻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不禁一怔:這些天,他好像精神越來越差,想必還在夢到那個惡夢吧?嗯,記得以前,讓的祖母曾經給他求過護身符來着。如果有那個的話,也許能讓他安心一點吧。
和讓兩個人沿着海岸走了一會兒,他始終一言不發,我看了他好幾次,終於忍不住說道:“小讓,你最近一直都沒什麼精神的樣子,讓人擔心呢。”
“很多地方可以去啊,鎌倉可是個好地方呢。”西諾耶顯然是那種坐不住的人,說到出門就興奮得眉飛色舞:“公主殿下,去鶴崗八幡宮參拜一下如何?”
“哦,好像是哦……”
“我們世界的鎌倉嗎?”我笑着說道:“當然可以回去啦,我們要一起回去的。”
“你……”我望着讓,卻想不到可以撫慰他的話。
他向我微微一笑,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模樣:“真是抱歉,學姐,讓你心煩了。今晚的事情,請你忘了吧,就當……是做了個夢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我想要追,卻邁不開步,只有握着那個還沒送出去的護身符,怔怔地站在那裏,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第二天,總算湊齊了所有人,我們一早就往北方的朝夷奈出發了。沿着山道轉了幾圈,似乎什麼怪異也沒出現。“總之,還是先看看四周有什麼異樣吧。”我這麼一說,大家都散開來,慢慢搜索起來。
沒過多久,將臣第一個叫了起來:“這裏!奇怪,居然這一塊土地上的花都枯萎了!”衆人急忙圍上去查看,果然,他所指的地方,大約三尺見方的土地上,原本盛放的藍紫色小花都枯萎在地。
“這是……龍膽花啊。”九郎皺着眉頭說道。我愣了一下,說道:“龍膽,現在不是正當季節的時候嗎?這個時候枯萎……”
九郎看了我一眼,說道:“源氏的家紋就是龍膽花,這裏的龍膽花居然枯萎了……”
正議論間,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忽然跑了過來,張望了一會兒,好奇地問我:“姐姐,你們在幹什麼啊?”
“啊,我們正在奇怪呢,這裏的花兒爲什麼會枯萎呢?”我答道。
女孩看了一眼我指的地方,輕輕叫了一聲:“啊,那裏啊?那裏的花兒,是一夜之間枯萎的呢。真可憐,本來還開放得那麼美的……”
“什麼?一夜之間……”九郎大喫一驚,女孩點點頭:“是啊,我天天都在這裏玩兒的,清楚得很呢。雖說現在周圍的樹木還好好的,可是會不會也和這些花兒一樣,突然就枯萎了呢?真的好擔心哦……”
九郎望了衆人一眼,緩緩點頭:“看來,怪異就在這裏了。調查一下看看吧。”
“既然是花木枯萎了,先看看周圍的植物有沒有什麼問題吧。”在我的提議下,大家分頭在周圍的花木從中搜尋了起來。不一會,九郎就在一棵樹杈間找到了一個奇怪的人偶,拿出來給我們大家看。
這是一個紫色的紙張疊成的人偶,不知爲何,似乎散發着一股詭異的氣息。
“啊!這個人偶,我見過的!”女孩大聲叫了起來,一邊低頭在自己身上摸着,過了一會,她抬起頭來,一臉迷惑:“之前明明是我撿到的啊,怎麼會忽然跑到那裏去呢……”
“這樣啊……”將臣抓抓耳朵說道:“這個人偶有點古怪,給我看看。”
九郎依言把人偶遞給將臣,女孩卻叫了起來:“姐姐,姐姐!那個人偶,是我撿到的啦!最近……鎌倉好多怨靈,好可怕……我要用那個守護我啦……不行啦,人偶是我的啦!”
將臣笑嘻嘻地說道:“小妹妹,這個人偶給我,我再幫你做一個人偶好不好?”
“哥哥,你嗎?”小女孩睜大眼睛看着將臣,將臣笑着點頭:“嗯,我幫你做一個好好的人偶,它一定能守護你的!”
“真,真的嗎?”
“呀,太好咯!我這就去看看!”
敦盛咬了咬脣,什麼也沒說,將臣卻拍了拍他的肩,走出來擋在他身前:“你這傢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這裏說話呢?”平惟盛掃了一眼敦盛,滿臉不屑:“害怕與一門爲敵,就逃到敵人那邊去尋求庇佑啊?”
讓沒說話,只是狠狠地瞪了將臣一眼——
“敦盛,不要緊吧?”我嚇得不輕,雖然眼見敦盛已經平安無事地走了回來,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笑着說道:“景時先生也很厲害啊,不是驅使了式神才找到詛咒的人偶的嘛。”
我想了想:“並不是說真的有火之類的,對吧?”
我一呆,搖頭不許:“不行啦,太危險了。”
武士們回過頭來看見了我和九郎他們,紛紛躬身施禮。先一個說話的武士答道:“是,神子大人。其實,是這井裏的水面總是映出一些不吉利的東西來……”
西諾耶則說出了大多數人現在的想法:“不管怎麼樣,趕快去鶴崗八幡宮看看吧。”——
景時摸着下巴,嘆了口氣:“這樣啊~一接近就消失,還怎麼調查呢?真是難辦呀~”
讓一愣,隨即微笑着說:“也好,也許還有意料之外的情報也不一定。”
平惟盛冷笑了一聲:“這還不知道嗎?奪走八幡神的護佑,然後——把鎌倉變成阿鼻地獄!”
老師嗯了一聲,彷彿是給我一個最後提示:“‘尖’也有火的意思。”
“對。”老師又點點頭。
果然,又是一個紫色的人偶。
“哈哈……”讓笑了起來:“這位僧人也被景時的法術激勵了呢,了不起啊景時!”
“狐火?”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
“你說狐火?”景時瞪大了眼,讓則坦然回答:“嗯。在我們的世界裏,對這個是有科學的解釋的。很多的池塘附近都會有類似的沼氣自燃現象。”
將臣叉着腰笑了:“啊,應該是解決了!雖然還沒找到下咒的那個人,總算是清除了一處詛咒了,幹得好啊望美!”
敦盛苦笑了一下,緩緩搖頭:“我的話……不會有問題的。”
“哼哼哼哼,埋藏在鎌倉地下的污穢,都給我出來吧!讓這片土地充滿怨靈!然後,你們就知道我們一門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邊露出了殘忍冷酷的微笑,同時還不忘優雅地理了一下耳邊的長髮。他……就是這次怨靈事件的主使人吧?
既然詛咒已解,我們也就動身準備回去了。一邊往外走,我對白龍說道:“啊,總算是解除了全部三個詛咒了!對吧白龍?”
“那個……祠?”我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老師,他終於露出了笑容:“不錯,祠的尖頂,正是火屬性的形狀。”
接連解除了兩處詛咒,接下來該去的就是西南方的星月夜之井了。還沒走到,老遠就看見井邊站着好幾個源氏的武士,正在議論着什麼。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十章鎌倉的怨靈
一邊的僧人讚歎道:“不,您實在不必如此謙遜的。真是很厲害的式神呢,看來,我還需要好好磨練一下才行……”
“應該……可以了吧?”我吁了口氣。
“啊,沒有啦……”我對將臣說道:“說起來,將臣,還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對小孩子很有一套嘛。”
正準備去看個究竟,一邊一直看着我們講五行的武士忽然叫住了我:“請等一下神子大人!不可以接近那個祠!”
“奇怪的人偶,不過,如果是詛咒的話,應該碰一下就會消失了吧?”這麼說着,我伸手去捏那個人偶。果然,“啪”的一聲輕響,人偶消失了。
將臣笑着摸了摸女孩的頭:“當然,就交給我吧!”
武士答道:“兩三天前,有個小和尚,只是想打掃一下那個祠來着,不小心碰了一下,結果就受了重傷!那個祠裏面大概藏着怨靈什麼的,凡人是不能碰觸的!”
“啊?爲什麼?”
“有怨靈!”白龍這麼說着,我們也感受到了那種特有的死亡氣息,急忙抽出武器,殺入重圍。幹掉了幾個低級怨靈之後,在九郎的指揮下,現場總算是稍微平穩了一些,不再混亂不堪。我們再看怨靈的中央,鶴崗八幡宮的臺上,一個頭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俯視着臺下的打鬥。
在井周圍轉了一圈兒,沒找到什麼可疑的東西,倒是在井南方,有一個小小的祠立在那裏。
“啊,是九郎大人啊!”被叫住的武士答道:“彗星!出現了巨大的彗星!”
“形狀是尖的,在五行之中也是表示火是吧?”我想了想:“南方,紅色,尖的……是這樣的東西是吧?嗯,我去找找。”
“啊,正好正好,總算有個可以問問的人了!”景時樂得馬上跳了出來:“我想打聽一下,是不是有什麼關於奇怪的火的傳聞?”
“唔,有什麼線索可以找到呢……”我思索着:“戰場的火……火……”
“式神?”我和讓同時問道。
“啊,是,是……”敦盛的臉越發紅了。
景時則顯得興奮得多,笑嘻嘻地說道:“太好咯太好咯~望美小姐,不愧是神子大人啊,好厲害呢~”
“哇啊!這是什麼啊?”讓嚇得叫了起來,景時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說道:“不算什麼啦,只是驅使一些魚啊鳥啊小型式神,我啊,也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景時嘿嘿笑了兩聲,取出陰陽銃,嘴裏唸唸有詞,只見銃口噴出一陣煙霧,迅速濃縮成一條魚的形狀,噗通一聲躍入了池水中。
“比如什麼?”
敦盛走上前來,對我說道:“神子,讓我來吧。”
僧人想了想,答道:“是,在這附近,每晚都會有狐火出沒。”
一聲玻璃破裂的聲音過後,人偶竟然消失不見了!而之前的詭異氣息也立刻消失了。
“等等!”九郎叫住了其中一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但是,看來這裏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皺眉說道。
“啪!”
說幹就幹,他當真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三下兩下,就摺好了一個人偶,遞給小女孩:“——哪,做好啦!”
正說間,一隊御家人從我們面前跑過,口中呼喝着什麼,看神色發生了什麼大事。仔細一聽,他們喊着:“快!往鶴崗八幡宮方向!”
老師鄭重地說道:“嗯,你確實幫了很大的忙,做得好。”
小女孩接過了人偶,高興得跳了起來:“哇!好厲害哦,這麼快就做了這麼漂亮的人偶!謝謝你,大哥哥!”
“神子,想到了什麼嗎?”老師的聲音把我從胡思亂想中叫了回來,我嚇得急忙解釋:“啊,不,不是啦,我還沒有想到呢。”
看着敦盛越說頭越低,我笑着對他說道:“這次能解除詛咒,敦盛和老師都幫了大忙,謝謝你們二位啦!”
“……戰場上的沖天火焰啦,舉着白旗的大軍啦……之類的。”
讓大概看出我一臉茫然,笑着說道:“傳說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有時會在屋裏出沒的,叫做狐火。”
“神子,如果這就是詛咒的物體的話,你試着碰一下看看。”白龍這麼說着,我點點頭,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紫色的人偶。
離開朝夷奈,下一個要去的就是西方的隱之裏稻荷。按照梶原老夫人的說法,這裏是有鬼火出沒,可是我們在這裏轉了半天,只在池塘邊找到一個半藏在草叢間的小小祠堂,也沒看出什麼異樣來。
九郎也笑了起來:“你啊,不愧是神子,居然這麼容易就去除了詛咒呢,了不起!”
“啊啊,沒問題沒問題!翻池底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好了!”景時興奮得摩拳擦掌起來:“讓我的式神去查看一下就好!”
“彗星嗎……是凶兆呢。”老師低聲說道。
我點點頭,轉頭去問那個僧侶:“請問,狐火一般是什麼時候會出現?”
“火爲五行之一,萬物皆屬五行。”老師低聲說道:“這或許是說,那個地方與火有關。”
說話間,那條“魚”已經自水底鑽了出來,頭上果然頂着什麼東西。景時招招手收回了式神,拿過那東西一看,赫然是個和之前一樣的紫色人偶。
正沒頭緒間,一個路過的僧人叫了我們一聲:“各位施主,你們在此盤桓,是有何事嗎?”
“對。”老師輕輕頜首。
“這也不算什麼啦,哈哈。”將臣微笑着回答,而女孩則興奮地揮舞着人偶:“太好咯,我要拿去給媽媽看!再見,大哥哥!”
“望美小姐你這麼說,我實在是太高興了呀~”景時笑得嘴都合不攏了:“我這點雕蟲小技,何足掛齒啊~”
走近了些,我聽到一個武士說道:“可惡,平家的傢伙,竟然在這井水裏也下了污穢之物……”
白龍蹙着眉,表情頗爲認真:“小的污穢已除,大的污穢就該顯形了。神子,我們得趕快!”
“學姐,你不要緊吧?碰到了詛咒的人偶,身體有沒有覺得什麼不舒服?”讓走近了些,有些擔憂地看着我的臉色,我笑着回答他:“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痛!”
“哎?哎?”敦盛好像沒想到老師會稱讚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利茲老師,我……我什麼也沒做……我,是守護神子的八葉,利茲老師可以引導神子,我……我就只能做些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那個,要不再詳細問一下狀況吧?”我提議。
“哎呀,還真是麻煩的詛咒呢,不好辦不好辦啊~”景時的表情很是苦惱,讓卻不以爲然:“是嗎?我倒覺得比較接近自然現象多一點。”
『一問一答的,感覺好像以前上課時候的情形哦……難道是,利茲老師的五行講座?』
鶴崗八幡宮是供奉鎌倉守護神——八幡神的神社,是鎌倉非常重要的地方之一。聽說鶴崗八幡宮有事,衆人都自發地加快了腳步。
平惟盛頓時沉下了臉:“居然如此鴰噪,關東的鄉下武者,還真是令人厭惡!”
等我們趕到時,鶴崗八幡宮早已圍滿了源氏的武士和御家人,遠遠便聽到打鬥廝殺聲,很是激烈。
“啊?真的?”這一下爲難了,我望向大家:“真糟啊……要不只能試試看找找祠以外的地方了。”
“關於這個麼……”僧侶說道:“我也有幸參與了一些怨靈退治之事,可是,這個狐火,只要人一接近,立刻就消失了,實在古怪得很。”
讓慢慢取下背後的弓箭,沉聲問道:“你想對源氏的守護神做什麼?”
“很好,順利地解除了詛咒了。”老師向我微微一笑,隨即轉向敦盛:“敦盛,多虧你了。”
“那個,能不能告訴我,這井水怎麼了?”我問道。
“從水池中出現火嗎?”景時摸着下巴認真思考着:“可是,水克火,想要從水中造出火來,嗯,嗯……還真是了不起的法術啊……”
讓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敦盛嗯了一聲:“五行之火表示——有南方,或者紅色的意思……對吧?”
讓推了推眼鏡,有些遲疑:“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啦……大致來說,池底有機物腐敗,便會產生沼氣而自燃。也就是說,可能得要去調查一下池底的污泥裏面有什麼東西……”
“嗯,這個地方好像是有污穢之物。”素來沉靜的敦盛忽然說道。
“住手,平惟盛!”九郎搶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弁慶沉吟起來:“彗星的出現,莫非和我們解除三個詛咒有關麼?”
“不過,你們的世界裏是怎麼解釋狐火的呢?講講看,說不定有用呢?”
“那個,是怨靈嗎?”我問。
“神子……”敦盛喫了一驚,漸漸地,白淨的臉頰透出一絲紅暈,低聲說道:“是這樣嗎……”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種事情嗎?”敦盛的表情逐漸由詫異轉爲堅決:“那麼……我一定要阻止您。”
僧侶答道:“好像也沒有特定的時刻,也有黃昏時候出現的,也有深夜纔出現的。”
不等我們再說什麼,敦盛已經搶上幾步,打開了祠的門。衆人驚叫聲中,只見他若無其事地在其中摸索了兩下,取出了一樣東西來。
照樣解除了人偶的詛咒,這樣一來,第三個詛咒也消除了,大家都有些興奮。
女孩跑遠了,我們的注意力也重新集中到之前的那個詭異人偶上面來。
“嗯。”敦盛微微一笑,隨之拿起找到的那東西給我們看:“裏面有這個。應該……就是詛咒用的東西了。”
“哎?”讓愣住了:“我可不懂什麼陰陽道的知識啊……”
將臣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自從來了這邊,我可是經常要負責哄小孩子的哪。再說,我不是有位好弟弟嗎,哄小孩子這種事,我是做慣的啦。”
看到將臣,惟盛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奇特的表情,像是喫驚,又像是憤怒,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你……”
“的確……”將臣打斷了他的話頭:“在平家的角度看來,離開一門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隨意把無關的人都捲進戰爭中來,你這種人我更容你不得!”
“說得還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將臣:“你到底想怎麼樣?”
將臣哼了一聲:“整天做些多餘的事情,該拿你怎麼辦也是個難題……如果你發誓不再做這種事情的話,這次還可以放過你……”
“不要開玩笑了!”雖然我不理解爲什麼將臣好像有意放過他,但看樣子他並不領情:“對於我來說,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樣子,我就解氣!”
將臣一愣,隨即嘆了口氣:“看來,是說服不了了呢……”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喊道:“平惟盛,來決一死戰吧!”
“哼哼,那麼急着送死嗎?”平惟盛似乎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輕蔑地揚了揚手:“出來吧,怨靈-鐵鼠!讓這些愚昧的人領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剎那間,一頭巨大的老鼠模樣的怨靈由臺上撲了下來,老師和九郎急忙抽刀擋住。名爲鐵鼠的怨靈果然和一般的低級怨靈不同,巨大的身體捲起陣陣風沙,來勢猛惡。擋得幾下,站在外圍的讓和景時一箭一銃早已招呼到了鐵鼠身上。不過說也奇怪,鐵鼠中箭之後,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像喫了興奮劑一般,更爲兇猛起來,幾下便把老師和九郎逼得連連後退,將臣忙舉刀頂上。
“不行啊,這是金屬性的怨靈,同屬性的攻擊會被吸收的!”白龍看出了其中奧祕,叫了起來。我急忙叫道:“小讓,景時先生,你們先去對付其他的怨靈,這裏交給我們吧!”
西諾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來是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讓我們攜手……哎,白龍!你怎麼搶先了?”
敵人是金屬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將臣都抵擋得頗爲喫力。替下了他們,我和白龍、西諾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進逼,連放了“火翼燒盡”“龍神咆”兩個法術之後,鐵鼠被烈焰燒成了灰燼。
看到我們如此迅速地解決了鐵鼠,平惟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我可愛的鐵鼠……你們竟然……”
“你輸了!”將臣直視着平惟盛,一字一頓地說道:“怨靈已經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來:“怨靈被封印了?只是怨靈而已,這種勝利也值得得意麼?嗯,接着是我了,你還有辦法封印我嗎?擁有不死之力的我,絕不會輸給你們的!”
“惟盛!”
無視我的叫聲,平惟盛猛地把長髮往後一甩:“受死吧!”
剛剛連用了兩次法術,雖然時間不長,我和西諾耶、白龍也耗費了不少精力,還好,將臣他們擋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進攻,我們得以站到後排稍作修整。片刻後,白龍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屬性的怨靈,敦盛,朔,拜託了!”
“好!”朔二話不說,便從腰間取出舞扇,加入了戰團。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禪杖,閃身搶在了最前面。
總是大言不慚的平惟盛,實力卻遠遠比不上同門的那個平知盛了,沒過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敗:“怎麼,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輸?”
拍馬上前,我大聲說道:“平家大將——薩摩守平忠度大人,幸會!我是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我願和你決一勝負!”
“太好了,小讓你沒事了……”眼眶一熱,我握住讓的手,笑着說道:“太好了,幸好把這個護身符給了你!”
那個小小的護身符,竟然已經被什麼東西刺穿了,讓低頭看到,也不禁驚呼:“這個是……學姐你給我的護身符?莫非,是它幫我擋住了流箭?”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十一章惡夢的終結
平忠度看了一眼他,答道:“怎麼可能。但是,雖然恐懼,卻不會因恐懼而逃避,這就是武士生於世間的使命,如果不能做到的,還不能稱爲真正的武士。”
“望美……學姐?”讓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我不理他驚訝的表情,瞪着他繼續說道:“不過,小讓你也不許再胡思亂想了,因爲你現在有這個!”
“好,總門突破了!下一個目標,行宮!”九郎振臂高呼,第一個向西衝了出去。
“怎麼會?”我喫了一驚,叫道:“我們只是分勝負而已不是嗎?”
九郎哼了一聲,說道:“那就只有中央突破了!”
我們的到來引起了相當大的轟動,很快騷動便席捲了整個戰場,這對我們來說無疑是個好機會!又幹掉了幾個敵人,我停下了腳步,稍微調勻一下氣息,準備一鼓作氣殺到平知盛那邊去。
“引他們出行宮的辦法不是沒有。”說話的是老師。
讓說道:“那麼,在平家敗退的半路上,設下伏兵如何?”
讓揉了揉胸口,微笑道:“嗯,應該是沒受傷。”
“神子,有人從行宮出來了。”白龍指給我看,一員將領帶着一支精兵,直衝我們這邊過來了。景時看了看,說道:“嗯,是平家的武將,叫做……”
“讓!”我呆立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景時走了上來,嘆了口氣:“讓……真叫人擔心哪。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如果是害怕危險的話,爲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平忠度微微一笑,說道:“如今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早些給我一個結果吧。”
這一下,讓的臉頓時紅到耳朵根,一邊手足無措地任我折騰,一邊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謝,謝謝……可,可是,我……”退後一步,他有些慌亂地扶了扶眼鏡,說道:“可是,我沒有資格讓學姐你對我這麼溫柔……對不起,大戰要開始了,我會好好做的。”
“讓,等一下!”我這樣叫着,讓明明聽到了卻毫不停步,我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原來如此,好主意。”九郎點頭表示讚許:“那麼,這一次的作戰就這麼定了。”
將臣聳聳肩:“啊,惟盛的事情解決了,我也該回去了,總呆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
“難道說,要我揹着這樣的恥辱苟活下去嗎?”平忠度厲聲說道:“出到戰場的武士,早就該有了必死的覺悟了!”
“讓!”我跪倒在地,幾乎便要哭了出來。便在此時,讓的睫毛顫動了兩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很快聚焦在我臉上,有些迷惘地開口:“……我沒事。”
大軍急起直追,很快,我們已經看到了海岸線。源氏的伏兵如預計地截住了準備逃走的平家衆人,正在混戰之中。
武士的禮儀嗎?雖然我不是武士,卻也對這位平忠度暗生敬佩:“我明白了。”
很快,大軍便離開了志度浦,殺奔屋島要塞——總門而去。
一轉身,他飛也似地跑掉了——
“是爲了你特意去求的,所以請一定要好好地戴着。”我鼓着嘴看着他,見他呆呆地沒反應,乾脆自己動手,幫他把護身符塞進衣服裏。
“你怎麼又要走了?”九郎聽到這句,喫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一定可以的。”將臣笑着丟下了這麼一句話,便轉身獨自離去了——
平忠度是位年約五十的長者,他略帶驚訝地打量了我一下,隨即捻鬚微笑道:“如此堂堂正正的態度,果然是不負盛名呢。不敢說是您的對手,但求公平一戰,以決勝負!”
讓一震,本來毫無血色的臉上忽然泛起紅暈。片刻後,他低下了頭,澀聲說道:“我不是有意要讓你困擾的,我只是不習慣……抱歉,學姐,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自己……”
“神子,封印!”
“着!”一劍輕顫,點中平忠度的右臂,入肉雖不深,卻已足以讓他武器脫手落地。平忠度往後退了一步,左手按住右手傷口,我也就停劍後退。
不同於平惟盛的詭異,也不同於平知盛的迅疾,平忠度的刀法大開大闔,法度森嚴,卻又不失狠辣,確實是武門之後的風範,和他交手不久,我對他便越感佩服。然而,既已說了要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便不能有所容情,一日的奔波大約也是耗去了他不少體力,纏鬥越久,漸漸地我方佔了上風。
噗的一聲輕響後,讓緩緩倒在地上,一支羽箭正正釘在他心口。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時間似乎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平家大將,果然有武士之風,自己出來挑戰了嗎。”九郎在我身邊說道:“接受挑戰,是武士的禮儀。”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唯有掃除面前的障礙,趕快趕上去。揮動長劍,我跟着一馬當先的九郎殺入戰場。
“遠處的人聽着!近處的人看着!”那員武將突然發出一聲暴喝,呼嘯着已經來到了陣前:“吾乃平忠盛之子,薩摩守平忠度是也!”
“你剛纔在說……”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讓打斷了:“——到底是什麼事呢?”
我輕輕點頭:“嗯,我知道的。走吧!”
聽到我的聲音,正在沉思的讓抬起頭來,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怎麼了,春日學姐?好像很急的樣子。”
聽到他們的對話,讓恢復了精神。說道:“說的也是……走吧,我們去結束這場戰爭!——我已經有了覺悟了。”——
“我,是絕對不會讓小讓你一個人的!”我大聲說道。
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反而轉開了臉,低聲說道:“我一直這樣說話的,爲什麼非要那樣不可?”
“怎麼了?我是來找你的。”我一字一字地說道:“請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地跟我說話!”
弁慶含笑答應:“我明白了,現在就一鼓作氣,拿下總門吧!”
平忠度雖然敗了,卻既不驚慌,更不氣惱,只是泰然自若地說道:“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勝敗已分,這條性命你們便拿去吧。”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沉默。讓也不追問,片刻後,他嘆了口氣:“——屋島之戰了嗎……軍事會議要開始了吧?我們走吧。”
“啊……沒事沒事,”他抓抓耳朵,馬上恢復了平時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沒事。不過……我該走了。”
西諾耶說道:“哎呀,該不會這樣都給他們逃掉了吧?”
敦盛點點頭,低聲說道:“一旦我們攻打過去,眼看屋島守不住了,肯定會往海上逃跑,那就要用船。”
“嗯,封印了平惟盛,鎌倉的怨靈應該就徹底解決了……”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將臣的樣子怪怪的:“將臣,怎麼好像很沒精神的樣子?”
老師的話提醒了我,我忙凝神開始念起封印的咒語:“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應天之聲,從地之鳴!”
幾艘軍船正停在海邊,大約是爲了等待安德天皇等人上船,還沒來得及開走。再仔細看岸上,一支平家小隊正保護着幾個貴族模樣的人慢慢向岸邊靠近,看那個帶隊的——似乎是平知盛!
九郎正色說道:“保護安德天皇,奪回三神器,我們得趕快了!”
淨化之力開始漸漸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體已經逐漸變得透明。發現了自己的變化,他發出了悲慘的呼救聲:“不要,我不要消失!”
一路急行軍來到行宮,果然,這裏集中了大量的守備力量,源氏的攻勢也是一波接一波,交戰很快就進入白熱化階段。行宮已經被孤立,沒有援軍,而源氏的後援部隊還在不斷到來,照這樣下去,行宮被攻下也只是時間問題。平家想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吧?很快,有人從行宮裏面出來了。
我正要和他說話,一個武士跑了過來,高聲報告:“報告!安德帝和二位尼大人,已經離開了行宮!現在正往屋島對岸,平家暗藏的船港出發,看樣子準備上船逃走!”
大軍殺入了總門,一時間喊殺聲震天,雙方急切間難分勝負。我隨手揮動着長劍,擋去左右的攻擊,卻始終心神不屬。小讓他……怎麼樣了?那個護身符,真的能救他的吧?
回到中軍,果然,衆人已經聚集起來,九郎做着戰前說明:“這一戰,鎌倉大人下達了兩條命令,一是確保安德天皇的安全,二是奪回三神器。”
沒容我想明白他的父親是誰,平惟盛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正在愣神,我聽到身後的將臣低聲說道:“……結束了呢。”
“是該我戰鬥的時候了嗎……可以嗎……”軍營外的山崖上,讓背對着我,喃喃地說着什麼,顯然,他沒聽到我踏雪而來的腳步聲。
“這樣啊……”九郎頗爲遺憾地搖了搖頭:“那真是沒辦法了。怎樣,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嗎?”
“小讓!”
“哇啊啊,源氏大軍來啦!”
“伏兵?”我又驚又喜,問道:“小讓,怎麼用伏兵?”
又經過了半個多小時的混戰,平家的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我們乘隙而入,轉眼間,總門的守備已經節節潰退,眼看被完全擊潰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你騙人!”我怒不可抑,抓住他的胳膊大聲說道。
“讓?”我試着叫了一聲,他回過頭來,說道:“是你啊春日學姐,有什麼事嗎?”
“嗯,打下行宮,戰爭就結束了。”讓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身邊,向我說道:“不過,學姐你絕對不準亂來,流矢……防不勝防,非常危險。”
“龍神賜力,怨靈封印!”我念出了最後的咒語,平惟盛的聲音也越發淒厲:“父親,救救我啊……父親!啊啊啊啊!!!”
讓這才懂得低頭去看脖子上的東西:“這個……是護身符?”
“平家的防守十分堅固啊!”九郎望着總門方向說道。
“神子,你看到那個船了嗎?那是平家的人。”白龍指着海面說道。
“不是的,讓,不要說抱歉,你沒有對不起我,只是,能請你好好地聽我說話嗎?”我急道。
景時押着平忠度走遠了,讓還在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語:“大家,都已經有了覺悟了嗎……”
西諾耶聳聳肩說道:“說得倒是容易,屋島這邊有還內府,平知盛,平忠度,哪個是好啃的骨頭?即使是敗退了,也馬上就能重整軍勢吧?”
我還沒明白過來,景時已經叫了起來:“有了!我們攻打行宮的時候,故意在東邊留下比較薄弱的兵力,那麼平家一定會從東面逃走,我們就在那裏設下埋伏,到時前後夾擊,他們就逃不了了!”
“我也不知道。”咬咬脣,我也跟上了大部隊的方向——
“嗖!”羽箭破空之聲。
他微微一笑,以手支地坐了起來,伸手拔掉了插在胸口的羽箭:“你看,並沒射穿到皮肉。”
“學姐!”幾乎是同時,一個身影撲了過來,擋在我身前。
“不愧是平家著名的勇將,真是精彩的戰鬥!”九郎讚歎着,西諾耶卻哼了一聲:“行宮這裏就只有你嗎?守備這麼薄弱……”
讓說道:“不過,平家肯定會加強行宮的守備吧,強攻行宮恐怕難以急切間奏效,可能還是得想個計策纔行。如果能把那兩人引出行宮就好了。”
我定睛一看,果然,箭頭上沒有沾血。“咦,爲什麼會這樣?”
平忠度聞言皺起了眉頭,低聲說道:“……是嗎。難道我這個身體,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嗎?”
弁慶應道:“是,要到達行宮,必須得突破這道防衛線纔行。”
計議已定,衆人便各自回去準備了。我有滿肚子的話想和讓說,他卻始終不看我,叫他也假裝沒聽到,徑自走掉了。說起來,自從鎌倉的那一晚之後,他好像一直在避開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真是對不起……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時間和學姐你說什麼了……現在,就讓我一個人,至少……”讓始終不肯抬起頭來看我,我也不再多說,從懷裏拿出了那個早就準備好,卻一直沒有機會交給他的護身符,給他掛在了脖子上。
不等我接口,讓已經拍馬跟上了九郎,絕塵而去。
走出營外,我在海邊的山崖上找到了獨自一人的讓。
“望美。”朔拍馬來到我身前,有些擔心地看着我:“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現在在戰場,必須得集中精神纔行啊。”
剛纔不是明明……我狂喜之餘,又有些無法相信,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源氏的神子!源氏的神子來了!”
“謝謝你,朔。”面對朔,我也不用掩飾什麼了,感激地向她一笑,我急忙往海邊走去。
弁慶補充道:“安德天皇和二位尼大人,現在應該就在屋島的行宮,首先要確保他們二位的安全,然後取得三神器——這樣,這場戰爭就到了結束之時了。”
衆人都是一驚,弁慶說道:“看來,平忠度大人所說的使命就是這個。那麼,現在就是啓動伏兵,追擊平家的好機會了!”
隨着他的動作,一個東西從衣服間掉了出來,我一眼看到,忍不住叫出聲:“等一下,護身符!”
讓看了我一眼,只說:“兵分兩路的話,肯定會有一邊比較薄弱吧?”
“如果已經有了覺悟,就連死也不會恐懼了嗎……?”說話的竟然是讓。
“哎呀哎呀,這可不行啊~”景時衝了上來,擋住了九郎:“被俘的大將,都得押送到鎌倉去。”
父親?
“使命……嗎?”讓低下頭,不知想到了什麼。
站在原地發了半天呆,我聽到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轉過頭去,朔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勉強一笑,她卻說道:“讓大人他,好像去海邊了。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如果很在意的話,還是好好談一下會比較好哦。”
怨靈的事情解決了,回稟源賴朝之後,我們又恢復了平靜的生活。然而我們都清楚,這平靜只是暫時的。果然,深冬季節,傳來了平家在屋島地方集結兵力的消息。在源賴朝的命令一下,源氏軍開始向屋島進軍了。
“嗯。”讓拉着我一起站起身,笑着回答:“說不定,真是多虧了學姐你哦。”
驚魂初定,我忽然又想起一事:“啊!對了,讓,你的夢!——說不定,就是指這個呢!”
“哎?”讓一怔,遲疑道:“是嗎?”
“難道說,你的夢跟這個不一樣?”我急切地問道。
讓想了想,緩緩搖頭:“不,的確和我的夢一樣……不過……我的夢,真的可以……?”
“是真的,小讓!”我歡喜得恨不得能跳起來,拉着讓的手,急切地喊道:“小讓你的夢,現在已經見到了,不過,它已經結束了!小讓你沒事了,以後也不會有事的!”
“是這樣嗎?”讓的臉紅了,不過仍然有些遲疑:“我……真的得救了?不會死了?”
“嗯,肯定是!”我猛力點着頭:“夢已經出現了,而且結束了!”
“說的也是。”讓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一定是那樣的……我可以和學姐你一起活下去……戰爭要結束了,然後,我們兩個就可以一起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嗯,一定可以回去的!”我笑着答道。
“嗯,是啊……”不知是否因爲揮去了惡夢的陰影,讓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異樣的溫柔:“走吧,學姐,結束這場戰爭,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嗯!”我大聲應道。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十二章失去的溫柔
重又加入攻勢之中,終於,我們艱難地殺到了平知盛的面前。
“來了嗎?源氏的神子……拔劍吧……”平知盛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緩緩抽出了雙刀:“你,能夠阻止我嗎……還是說,是我阻止你比較好呢……”
“知盛……”我認真地說道:“除了戰鬥,應該還有別的辦法的吧,願意談談嗎?”
“戰鬥之外的辦法……?”平知盛對我的話報以冷笑:“說的真漂亮啊——你,難道真的不想戰鬥?”
這時,平知盛身後一位走出一位年約六十,做尼姑打扮的老夫人,說道:“不,我願意聽你說。和你一樣,我也不願意看到爭鬥,若我這尼姑還能幫上忙的,我很願意聽聽你的想法。”
這位老夫人,想必就是平清盛之妻,二位尼吧?
“若要停止戰爭的話,就不要再驅使怨靈了。”我說道。
怔怔地望着朔的臉,我說道:“朔……讓,他早就知道了。”
慢慢走回了京邸,景時迎了上來:“呀,我還在想,你去哪兒了呢。”
可是老師,我已經沒有了白龍的逆鱗,我能怎麼辦?
“哎?平家的船上怎麼有個小孩子站在那裏?”景時驚訝地叫了起來:“那個小孩是平家的什麼人啊?”
沒有了逆鱗,我再也沒有穿越時空的力量了,也就是說,我再也不能改變命運了……
愣了一下神,我才明白過來,讓,你騙了我,原來你的夢,是指這個……
“喂,弁慶,等一下,不用這麼着急吧,這種情況……”這是九郎在說話。
“不,讓的命運不是註定的,是我把命運改變成這樣的!”想起老師說過的話,我開始發抖:“是我選擇了這個讓害怕的未來,是我改寫了命運,改變了歷史——是我……是我殺了小讓的……”
那個無論何時都跟在我身邊,只要我叫他肯定會帶着溫柔笑容答應的讓,此刻就在我懷裏,卻再也聽不到我的呼喚了。
“神子,你在這裏。”
弁慶皺眉道:“可是,要射落那麼遠的扇子,不是弓箭名手的話,絕對……”
景時喫驚地看着讓,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可是,那個真的很遠哦,可以嗎?”
“河流,不可能簡單地用堤壩去堵塞,這一點你應該也知道。”一絲痛苦掠過老師的面頰,他說道:“因爲改變,所以會發生更多不同的選擇,因此也有可能會失去其他的東西。但是不可忘記,這河流也只有你才能改變。”
“神子……抱歉。”走到我面前的是敦盛:“可是,我們絕對不能讓他變成怨靈。”
弁慶在說什麼啊,讓他還沒有死的,怎麼會變成怨靈呢?我抬起頭瞪着弁慶,卻見他走上前來,拉着我的手想把我和讓分開:“沒辦法了,請原諒我的蠻幹。”
“起牀了喲,學姐。嗯,已經是早上了呢。真是的……叫人沒辦法呢。”
他每個字都如同一根荊棘,狠狠地刺入我的心臟。我直起身,有些狂亂地喊道:“來人哪!快來幫幫我!拜託了——誰來幫幫我……小讓的血不止住的話,不止住的話……拜託了,別讓他死啊!”
“這是平家的挑釁!”
“嗖”地一聲輕響,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疾若流星。緊接着,那面剛纔還在杆頭張揚的紙扇掉了下來,如秋日紅葉一般緩緩飄落,墜落海面。
“父親?”我聽到平知盛這麼叫了一聲,不由驚訝萬分:平知盛的父親,那不是平清盛嗎?不是早就死了嗎?
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逆鱗,我呆住了。
老師默默地聽着,不發一言。
“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學姐,你喜不喜歡開滿了花的庭院?”鋪滿積雪的院子裏,讓含笑望着我。
我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朔有些擔心的臉:“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兒?你昨晚好像都沒怎麼睡着呢。”
淚水又一次洶湧地湧出眼眶,我撫上讓的臉頰,想要感受他的溫度,卻摸到滿手的鮮血。手上傳來的觸感,讓我感覺到他的生命正在迅速地消失,我拼命搖頭想要阻止他繼續說話,他卻望着我的眼睛,繼續說着:“如果能一直守護下去的話,該多好……可是,不行了……我也不想放棄……我不想死,不想離開你的身邊……”
“學姐……不要哭啊……”我轉過頭,淚眼朦朧中,讓的面容卻出奇的清晰:“我不想讓你哭啊……我只想守護你……”
耳邊,讓的聲音越來越溫柔,也越來越微弱:“嗯,不過,和夢中不一樣的是——你的手,好溫暖……”
“皇帝,時子,你們沒事吧?我來迎接你們了!”巨大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是個孩童的聲音,語氣卻老氣橫秋:“知盛,你難道是這麼容易倒下的武將嗎?源氏不過是一羣蟲子,根本無法與我較量!”
“平家的傢伙,好像逃到海上去了啊。”西諾耶說道。
“嗯?”朔顯然不解其意。
我用力點着頭,他微笑道:“太好了……你沒事,那就夠了……”
“哼,開玩笑的吧……一點也不有趣……”平知盛不屑地冷笑:“如果不用怨靈,源氏就不會對平家斬盡殺絕了嗎?只要平家這邊還有天皇和三神器……只要後白河院的院宣還沒收回……源氏……永遠不會放過平家。這一戰,我可沒打算隨便放棄——好了,不用浪費時間了,來吧,拔劍吧!”
“星之一族的——?”朔明顯喫了一驚,隨即悵然嘆氣:“這麼說,讓大人的死,是早就註定了的嗎……”
“他……早就夢到了。”回味着讓死前所說的話,我緩緩說道:“因爲星之一族……預知未來的能力,他早就在夢裏見過這一切了。”
我沒有聽懂老師的話,呆了一呆,說道:“以前,我們一起來法住寺的時候,曾經聽讓說過,這裏的無數佛像之中,一定能夠找到一個和你思念的人相似的面容……可是,現在我不論看到什麼,都會想起同一張臉……”
“真的……抱歉……”景時和弁慶都走了,我想要追上去,卻腳下一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不行,不行啊……我……”我再次選擇了逃走。
弁慶說道:“遲則有變,事到如今,你要恨我也隨便你吧。可是……我不能不下這個決定。”
“是啊,伯父大人他的確是因熱病而……”敦盛也十分詫異:“難道說,伯父大人他……也是怨靈?”
“神子……”奇怪,白龍爲什麼扯我的衣袖?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有人抱住了我,與此同時,氣流準確地擊中了我們,沉悶的撞擊聲中,巨大的衝擊力把我撞得向後飛了出去,在倒地前的最後一個瞬間,我看到的是逆鱗——閃耀着美麗光芒的白龍逆鱗,被衝擊力撕裂成了碎片。
不等朔回答,我已經走了出去。
夢!?
“小讓,小讓!?”跪倒在他身邊,我顫聲叫道:“振作一點,小讓!”
然而,我此刻沒有心情去想逆鱗的事——讓,讓,你怎麼樣了?強忍着胸口的劇痛,我勉強爬起身,撲向倒臥在血泊中的讓。
“小讓……騙人的……你騙我的對不對?”我用力搖着他的肩膀,喊道:“你快點起來啊!不準騙我,你起來啊!讓!!!”——
我還記得,在學校的長廊下,大雨中,我握着逆鱗時所發下的誓言:“我要去救回大家,拜託了,白龍的逆鱗,我要穿越時空,改寫命運——”
正在議論間,平家的船上卻有了動靜。他們在船頭豎起了一根高高的杆子,在杆子頭上插着一把打開的紙扇。
衆人聞聲抬頭,只見剛纔還晴空萬里的天空,正在集聚着滾滾的烏雲,瞬時間遮天蔽日,戰場上一片黑暗,只有一陣陣閃電撕裂天空,才能勉強看清四周。這是怎麼了?
抬起頭,讓的微笑一如平時的溫和:“稍微等一下哦,早飯馬上就好了。”
九郎轉過頭來問弁慶:“那須與一他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聲音突然在天空中響起:“哼哼……居然給這些小蟲子困住了嗎……”
話音未落,平知盛已撲了過來。我早有準備,拔劍在手,側身避開,順手還了一劍。片刻的功夫,老師和西諾耶也加入了戰團,一時間只聽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各人都與平知盛交了數招。
逃也似地跑到了廚房,卻又聽到了讓的聲音:“早上好啊,學姐!”
“哦。”穿好了衣服,我故意大聲說道:“哎呀,肚子餓了,我出去走走,說不定就不餓了!”
平知盛雖然勇猛,卻也漸漸抵敵不住我們的聯手攻擊,不停地後退着。沒過多久,他已幾處受傷,雖然刀法不亂,趨近急退不免慢了下來,窺見空子,我叫一聲“着!”,長劍應聲刺入平知盛右肩。
“請等一下,不要這樣好嗎?這樣硬生生地把他們分開,太殘忍了吧!”朔叫道。
坐起身下了牀,我一邊穿衣服一邊笑着說道:“哎呀,真的不早了,我是不是睡過頭了呀,不好意思哦。”
初春的寒風中,漫長的一天也拉下了帷幕。依然抱着讓的我,癡癡地望着他的臉,等待着他的回答。他是騙我的,一定是的,說不定等會他就會睜開眼,微笑着告訴我,一切都是騙人的,他還好好的,我們要一起回家。
“分明是欺我軍無人嘛!”
“知盛大人!”二位尼大驚失色,疾奔過來,平知盛卻變了臉色,大吼道:“不要過來!”
“平清盛大人……”說話的是神情鄭重的弁慶:“親自出馬了嗎……”
一陣狂風襲來,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狂風消失後,我睜開眼睛,發現剛纔的滿天烏雲都已經消散,然而——二位尼、平知盛、以及剛纔還在這裏的一幫平氏的人,全都不見了。
“學姐!!!”
可是,不論我逃到哪裏,看到什麼,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讓,院子裏也是,天空中也是,不管在哪裏,我都逃不開讓的影子。我逃出了家門,像一個瘋子一樣,在京的城鎮中漫無目的地跑着,雖然明知道大家會擔心,我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讓正色說道:“嗯,這個距離……雖然不能說絕對,但我想我可以射落它的。”
“望美小姐,拜託了,請放開讓的遺骸吧。我們必須把他好好葬了,和其他戰死者一起舉行殯禮。”
他緩緩睜開了眼,看到了我,他失去血色的嘴脣露出了一絲笑意:“學姐……你沒事吧?”
九郎怒道:“什麼平清盛,怎麼可能!?他不是早就病死了嗎?”
“太可憐了,就算是我也……”景時的聲音也在奇怪地顫抖:“可是,如果不趕快舉行殯禮的話——如果他也被平家變成怨靈的話怎麼辦?”
“噹啷”一聲,平知盛右手刀已落地,敗局已成,我們也就後退兩步,不再進攻。
再也忍不住淚水,我伏在他胸口大哭起來:“夢……夢都是騙人的!未來是不可能看得到的!我纔不相信呢!我纔不要做什麼思想準備!”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停了下來,那雙漂亮的綠眼睛,也慢慢合上了。等了半晌,我才顫抖着叫了他一聲:“小……讓……?”
“讓……”話剛一出口,讓的身影就消失了,我的胸口爲之一窒,喃喃說道:“不行……我……”
“什麼夠了!”他的笑容令我心碎,我緊緊握住他的一隻手,哭道:“我不要!我不要這樣!說好了的,我們一起,一起回去,回到原來的世界,說好了的!”
“是讓嗎?”我睜開眼,看到的卻是臉色黯然的朔。我勉強一笑:“啊,朔……嗯,我沒事的。早上好啊!”
“我師父,那須與一他受傷還沒恢復。”讓走了出來,沉聲說道:“我雖然只是個不肖的弟子,也願意代師父接受使命。”
一時間,整個戰場鴉雀無聲,空氣似乎也緊張了起來——
“住手,住手啊!”我奮力反抗着,仍然敵不過弁慶的力氣,被他架到了一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手下的士兵把躺在地上的讓抬走。
我回過頭,老師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我不由得低下了頭:“對不起……”
“因爲害怕,所以不敢前進了嗎?”老師低聲說道:“這是你的選擇。”
老師遠遠的望着我,聲音十分平靜:“不用介意,現在,正是你應該看清自己內心的時候。”
“讓的命運是早就註定的嗎?”
“清盛大人的挑戰啊~真是麻煩啊,怎麼辦好呢?”景時摸着下巴犯了難,九郎卻胸膛一挺,大聲說道:“挑戰既然已經出來了,不應對是絕對不行的!”
“老師……”
“早上好,醒了嗎?”
他沒有回答。
“萬歲!!!”一秒鐘的死寂之後,源氏軍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不,學姐……我明白的。”他帶着歉意望着我,柔聲說道:“我也一直是這麼想的……直到今天爲止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夢裏……我早就看到過了……所以,早就有了思想準備了……”
“我絕對不會容忍讓君他變成被平家操縱的怨靈!”
那邊怎麼了嗎?這樣想着,我本能地轉頭去看海面,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一道黑色的氣流已經自海面疾如閃電般襲來,目標——是我?“糟了,是陷阱!”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但已來不及了,我只有閉目待死。
“不行啊,怎麼叫都沒有反應……”朔的話飄進了我的耳朵,卻進不到我的內心。
“老師,是我……是我扭曲了命運……所以讓纔會死的,對嗎?”
等我恢復神智之後,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法住寺內。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根被射斷的長杆,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轉向小讓,我大聲叫着他的名字:“讓!”他大概是聽到了,回過頭來,向我微微一笑。我也報以一笑,正準備走上前去,卻看到他變了臉色,望向海面的方向。
源氏的武士們氣憤地議論着,我們聽在耳朵裏,就算是我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不有所應對。
朔扭開了臉,低聲說道:“那個,沒什麼。”
背轉身,老師突然消失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法住寺裏,咀嚼着他說的話。
既然如此,九郎他們也不再多說,讓開了位置。讓走到岸邊,取出長弓,搭上了羽箭,瞄向了平家戰船的方向。衆人的眼光不由得都轉向平家的船頭,又高又細的長杆上,小小的紙扇還在隨着船身的搖晃而擺動起伏,這一箭,真的能射中嗎?
是啊,逆鱗碎了……和讓的生命一起,碎了……
朦朧中的我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左手按住傷口,平知盛向後踉蹌了幾步,臉色蒼白,嘴角卻泛起了笑意:“呵呵……我倒是很高興呢……被打倒了嗎……”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十三章相逢恐是夢
射中了!真的射中了!
我極目遠望,果然,海面上多了幾艘戰船,船頭站着幾個人影,依稀可以辨認出來,其中一個正是平知盛。
我笑道:“嗯,我沒事。”
景時一愣,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啊,不需要勉強裝出高興的樣子的,嗯,看你現在的狀態,還是不要使用氣之類的會比較好。”
“神子……自從讓不在了以後,你的氣一直在消沉呢。”白龍擔憂地望着我。
“這樣啊……”景時看看白龍又看看我,似乎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要是能安慰一下你的話就好了,可是……”
“喂,景時,過來一下好嗎?”院子那邊,西諾耶探出頭來叫道。景時應了一聲,走了過去。
他們在說什麼?我悄悄跟了過去。
院子裏,景時、西諾耶、敦盛三人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討論着什麼。湊近了些,我聽到景時說道:“啊,就是屋島那時,讓去世的時候,一起碎裂的那個是吧?怎麼了?”
西諾耶說道:“那玩意,說不定有可以復原的辦法,熊野的烏鴉說的。你怎麼看?”
景時說道:“那個,不可信吧?我好歹也是個陰陽師,可也沒聽說過有這種辦法哦。”
“嗯。”西諾耶沉吟道:“不過,逆鱗破裂的事情,以前不是也沒聽說過嘛。要不要試試?”
敦盛說道:“我想,神子大概會心情好些吧……不過,還是先不要讓她知道……”
聽到這裏,我再也忍不住了,走出來大聲說道:“等一下!白龍的逆鱗,有復原的辦法的是吧?”
三人都被我嚇了一跳,我繼續說道:“拜託了,請告訴我方法!”
三人面面相覷了好一陣,西諾耶開口說道:“可是,消息來源真的很可疑哦。”
我說道:“不管怎樣,就算只是一線希望,我也要去試試!”
怔了半晌,敦盛嘆道:“果然……不應該給你聽到呢。”——
根據熊野的烏鴉傳來的消息,在京的郊外有一個山洞,山洞深處存在着可以讓逆鱗復原的東西。雖然以前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傳言,我還是不能不去試一試。
如傳言所說的,我們找到了那個山洞,然後舉着火把走了進去。山洞十分幽深,走了很久尚不見盡頭,正忐忑間,白龍忽然攔住了我:“等一下,神子……有點奇怪,好像有人來了。”
果然,山洞深處傳來了腳步聲,很快,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我們面前,懶洋洋地說道:“真是讓我好等啊,源氏的神子。聽說你閉門不出,以往的氣勢全無……精神還好吧?”
“知盛?”我倒吸一口涼氣,隱隱覺得不妙。
將臣抓了抓耳朵,說道:“你的臉色好像很不好啊,是很嚴重的事情嗎?”
“如果……平清盛真的復活了,我們該怎麼打倒他?”九郎開門見山地問道。
登陸屋島紮營完畢,我們立刻在中軍帳中舉行了軍事會議。
“那種事,我絕對不允許!”一時間,當初那個消失在京的火焰中的白龍彷彿又出現在我面前,我抓住白龍的手,哭着喊道:“我再也不要看到任何人的犧牲了!”
我答道:“是平清盛。清盛,他作爲怨靈復活了。”
“很快就可以喫早飯了喲。”他笑着說道。
“哎……”面紅耳赤了半晌,讓忽然低下頭:“不,不行,你肯定是搞錯了。我不值得你這樣的,我可不是什麼溫柔的人。”
“什麼!?”將臣喫了一驚,睜開眼來,讓則大怒,叫道:“真的嗎,春日學姐?”
“是真的呢……你真的在呢……”我癡癡地看着他的臉,傻傻地笑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這樣啊,那就好。”將臣哈哈一笑,隨即正色說道:“望美,讓,我倒是有個主意。你們聽過吧,‘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這句話。不管守得有多堅固,總有百密一疏。”
逆鱗發出了熟悉的共鳴聲,隨即,我被捲入了冰冷的時空之流——
熊野的勝浦?
老師突然發話道:“平家有不少將領都是復甦的怨靈,那麼平家棟樑是怨靈也就可以解釋了。”
讓望着我,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溫柔:“嗯,只要你希望的話。”
讓明顯地一怔,隨即又臉紅起來。“學姐……”他有些慌亂地扶着眼鏡,低聲說道:“我真不敢相信,你……會對我有着同樣的心情。從小的時候起,就一直盼望着……本以爲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竟然會變成真的……”
我轉向將臣:“將臣,你相信我說的嗎?”
“學姐!?”小讓顯然被我的舉動嚇壞了,輕輕摟着我,他柔聲問道:“怎,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嗡——”這不是逆鱗的共鳴聲嗎?
在時空的激流中浮沉着,無數的時空的斷片在我眼前閃過。可是,我想見到的是——
“神子……”白龍憂傷地望着我,我卻難以抑制失望的淚水:“不行了……沒有改變命運的辦法了,不行了……”
“你相信我嗎,讓?”我問道。
秋去冬來,我又一次迎來了屋島之戰。在去屋島的船上,我把平清盛是怨靈的事情告訴了九郎。
“因爲那樣,小讓你的生命就會有危險!”我也大聲說道。
“怎麼了?說有話想跟我說的……”院子裏,讓看看我又看看將臣。
他輕輕拍着我的後背,依然十分不解:“學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做了可怕的夢嗎?你顫抖得這麼厲害……”
“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依然埋首在他懷裏,我嗚咽着說道。
下一秒鐘,我已縱身投入他懷裏。這熟悉的溫暖,熟悉的氣息,沒錯,是小讓!是真正的小讓,活生生的小讓!我……我終於找到你了!一直懸着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眼淚便如決堤的水一般洶湧而出,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抱住他,我放聲大哭起來。
“噹啷”一聲,手中的白龍劍落在地下,我喃喃說道:“我明白了……白龍逆鱗復原的方法……根本就是騙人的……是他爲了騙我們來這裏……逆鱗復原的方法……根本就沒有,沒有!”
我一呆,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叫道:“不可以!”
“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說。”我想了想說道:“源氏和平家已經開戰了,下一戰,將會在平家四國的根據地——屋島展開。”
“讓!”闖進廚房時,我的聲音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知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說道:“自從屋島射扇之事以來……爲了給你一個華麗的葬禮,父親大人特意建造了舞臺,要是你沒有恢復精神的話,那可糟了啊……”
我繼續說道:“到時候,平家會安排一個‘射扇’的挑戰來挑釁源氏,但是,那其實是一個陷阱。射扇,只是爲了吸引在場所有武士的目光。”
“——什麼?”剛纔還吊兒郎當的將臣臉色大變。
次日清早,將臣就說有急事,匆匆離開了梶原家。望着他的背影,我總覺得有些什麼地方和以前不同了,但又說不出來。說起來,屋島之戰的時候,將臣在哪裏?哎,不管怎樣,還是希望他一切平安吧——
晚飯後,我已經想好該怎麼做了。
“哥哥,怎麼了?從剛纔起就這麼沉默?”讓叫了一聲,將臣好像這纔回過神來,笑道:“不,只是在聽你們說話而已。還真是新奇的說法呢。”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十四章攻擊即防禦
“我想……想要見他。”我喃喃自語着,任淚水流下臉頰,一滴滴地滴在手背上:“不是幻影……是真正的讓……活生生的讓……只要一次就好,我想見他……”
“哎!?”他顯然對這樣的告白毫無心理準備,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個,那個,是什麼意思?”
“讓?”我叫着,卻沒聽到回答。
讓一愣,怒道:“爲什麼!?”
“小讓……”我站在門口,不敢移動半步,生怕這幻影破滅。
跳下牀,我三步並作兩步跑進院子裏,叫道:“讓!”
難道……我失敗了?這個時空裏也沒有讓?
“沒事的,我哪裏也不會去的。”這麼說着,讓重又把我攬入懷中,右手抱着我,左手輕撫着我的頭髮,沒再說話。
我說道:“其實是爲了狙擊白龍的神子——也就是我。集中所有人的目光,才能順利地幹掉我。”
“叮叮”一陣清幽的鈴聲響起,我反射性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周圍是一片黑暗。這是怎麼回事?
“等一下!”朔試圖喝止他,平知盛卻早已走得影蹤不見。
讓瞪着我半天,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京的長崗天滿宮?
突然,平知盛向後跳出了圈子,笑道:“呵呵,真是無法比擬的樂趣啊……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知盛!”我無心理會他的話,只問:“你知道怎麼讓白龍逆鱗復原嗎?”
“沒事的,我會特別小心在意的。”我說道:“因爲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不會有危險的。拜託了,就這一次,請一定要聽我的話!”
“嗯,謝謝你哦讓。”我一笑,隨即正色說道:“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清盛狙擊我的時候,小讓你絕對不準來救我,絕對不準!”
“那個啊……”平知盛慢吞吞地說道:“你沒必要知道……拔劍吧,源氏的神子。”
看到他笑了,我也笑了:“那麼,就讓我們一起幸運下去,好嗎?”
“突然這樣說,我也知道很難讓你們相信。”我向兄弟倆說道:“可是,只有這一回,拜託了,請一定要相信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淚才漸漸止住,激動的心情也稍微平復下來。或許是感覺到我的變化,讓鬆開了我,看着我的臉,柔聲問道:“……好一點了嗎?看來,真的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呢。”
突然間,黑暗消失了,我又回到了山洞之中。低下頭,依舊掛在我脖子上的逆鱗閃動着溫柔的光芒——等等!逆鱗!?
山洞狹小,施展不開,我只能獨力迎戰平知盛了。不過,我們彼此都已經很熟悉對方的招數,一盞茶時分下來,也只是打個難解難分。
“神子……”
“神子!”白龍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很認真地說道:“你要逆鱗是嗎?我的逆鱗,應該也可以的吧?”
被鳥鳴聲驚醒的我一骨碌坐起身,四下張望着:屏風,矮几,這……這是鎌倉,景時的家裏!
讓微笑道:“我倒是沒有懷疑。”
不,也不是這裏——我要到的是,讓他所在的那個時空……
就知道他會這樣,我一字一字地說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不是小時候的玩伴的意思,也不是同伴的意思——是喜歡!”
秋天的庭院,寧靜而整潔,然而——他不在。
“我的……我的願望是……”閉上了眼,讓的面容迅速地浮現。認真的他,羞澀的他,痛苦的他,迷惑的他,憤怒的他,喫驚的他,微笑的他……
退後了半步,讓的臉變得有些發白:“我平時都在想些什麼你知道嗎?我只想着獨佔你的全部,希望你心裏只想着我的事情,那些敢接近你的男人,我全部都想把他們拖出去埋了……我就是整天在想着這些可怕的事情。所以,請不要再接近我!怎麼樣,這樣的我,你很討厭吧?”
“神子,小心啊!”白龍及時擋住了平知盛的刀,衝我喊道。
沒有消失!這不是幻覺!
我抬起頭來望着他,不自覺地伸手去撫摸他的面頰:“小讓,真的,真的是你嗎?”
“怎麼這樣!在夢裏,如果我不保護你的話——”讓突然意識到說漏了嘴,急忙住口:“不,沒,沒什麼!可是,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能讓你有危險。”
廚房裏的火正噼噼啪啪地響着,竈臺上飄蕩着誘人的香氣。
“這樣啊……”將臣低下了頭。
不,不是這裏……
不!
放下了手,他終於露出了笑容:“我……還是有些混亂,不過,如果這不是夢的話,我真是太幸運了!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幸運!”
“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嗎?”讓沉思片刻,答道:“我明白了,謝謝你的忠告,哥哥。”
“嗯。清盛他作爲怨靈復活了。”我答道。
將臣抓了抓耳朵,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個建議,我倒希望用不上呢……”
讓呆了一呆,將臣則閉上眼睛,喃喃說道:“……那種事……爲什麼?”
“我也不知道……逆鱗,復原了……”我捏着還在微微發熱的逆鱗,有些語無倫次了:“這個逆鱗……是真的?是和我之前的,同一個嗎?不明白……不明白,可是——這個逆鱗真的可以穿越時空嗎,我該去哪個時空才能救回讓呢?不管怎樣,我一定要試試了,逆鱗,拜託了!”
九郎說道:“突然聽你這麼說,也不知道該信還是不信……”
我點點頭:“嗯,我想我是一定要去的。”
他有些困惑地握住我的手腕,柔聲說道:“嗯,我在這裏,所以,不要哭了哦。”
“我一定會守護春日學姐的。”
“啊,早上好啊,學姐。”竈臺邊,一個人回過頭來,微笑着衝我打招呼。
“小讓,我的心,不是隨隨便便決定的。”拉住他的手,我微笑着說道:“那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我並不討厭哦。”
“啾啾~啾啾!”
“如果說是夢的話,這個夢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認真地看着讓的眼睛,說道:“我,喜歡小讓。”
“你說的是真的?”九郎驚訝得張大了嘴合不攏來:“率領平家作戰的,真的——是平清盛!?”
“真的?”我笑眯眯地看着讓,他卻忽然紅了臉:“不,也是有過啦……不過,既然學姐你這麼說了,我就不會再懷疑了。”
也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逆鱗!”朔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叫出聲:“是因爲你的淚嗎?”
讓微笑道:“我相信你的,學姐。”
“平家的還內府嗎……”九郎沉吟道:“如果說平清盛真的復活了的話……嗯,我明白了。總之,現在先假設平清盛確實復活了,據此準備軍事會議吧。”
屋島的皚皚白雪?
讓皺眉問道:“到底是誰想出來這樣的計劃?”
“射扇……狙擊你?望美,你要去屋島嗎?”將臣問道。
平知盛,我不想和你打,我只想知道,有沒有辦法可以修復逆鱗!咬咬脣,我拔出長劍,迎上了平知盛的雙刀。
“的確,如果是怨靈的話,關於清盛的一些事情就有解釋了……”讓沉吟道。
我也要守護你——一定要去到你所在的那個時空!
“可是,我想滿足神子的願望。”白龍執拗地說道。
老師說道:“只要打倒了清盛,屋島之戰就能終結了。”
弁慶沉吟道:“假如能設法令清盛大人現出真身,就好辦了……”
我說道:“一口氣打下行宮,他就不得不出現了。平家要保護安德天皇和二位尼逃走呢。”
敦盛也贊同我的說法:“神子所言甚是。如果行宮有危險,平家的三神器……還有天皇的安全……”
“說得沒錯。”景時點頭說道:“不過,平家在屋島對岸確實藏了船隻的是吧?一旦危急,很自然的就會往船隻的方向逃走。”
西諾耶笑道:“然後,我們再在逃跑的必經之路上來上一刀——清盛要是不想讓他們一族都葬身海底,就不得不現身了!”
讓扶了扶眼鏡,認真地問道:“可是,被逼到岸邊的平家一門,肯定會拼死抵抗的吧……”
說起這個,我頓時想起一事,對讓大聲說道:“讓!岸邊很危險!”
“學姐——?”被我突然的大吼嚇了一跳,讓愣了兩秒鐘才答道:“嗯,到了岸邊,我會特別小心的。不過,那邊也是平家的決戰之地了吧。”
“決戰地就在行宮東邊的海岸麼……”九郎已經有了決定:“那麼,攻打行宮就交給別動隊了,我們帶着本隊,往岸邊迎擊!”
“是啊,作戰總是伴隨着危險……”弁慶思考片刻,說道:“如果清盛大人真的出現的話,本隊戰力將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如果是我的話,寧願把本隊隱藏在行宮對面的海岸那裏。”
九郎看了一眼弁慶,點點頭,高聲說道:“那麼,決定了!全員聽令,全力進攻!”
好像和之前的作戰不太一樣了呢……是因爲我又改變了命運嗎?假如……
我不敢再想下去,默默走出了大帳——
“怎麼了嗎,學姐?一臉不安的神色呢。”
滿懷心事的我忽然聽到有人在背後叫,回過頭來,見是小讓,我輕輕點頭:“嗯,也許是因爲戰爭要開始了吧,所以有點不安。總覺得,好擔心大家……”
“沒事的哦,現在不是都還好好的嗎。”讓走近一步,看着我的眼睛問道:“所以——你到底在擔心什麼,能告訴我嗎?”
我抬起頭,說道:“那麼……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嗎?”
讓點點頭:“嗯,我記得的,和學姐你約好了的。就是說,清盛狙擊你的時候,不可以去救你,對嗎?這個約定,我會遵守的,但是,我也一定會守護你的。”
“讓,一定不可以失約哦!”我不放心地叮囑道。
將臣的低語聲中,我念出了最後的咒語:“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對我來說,整個世界都是被黑暗所包圍着的。
那個時候,我的世界是黑暗的,每天都因死亡的預感而害怕着,
忽然之間,我深深體會到了讓的痛苦:知道了未來的可怕命運,懷着恐懼,等待着命運之日的降臨——好可怕,好可怕……
“嗯,可以看見時空的間隙了。”白龍答道:“有了這個力量,現在我已經可以把你送回原來的時空了。”
說時遲,那時快,衆人驚呼聲中,羽箭準確地射中了平清盛的右手——不,確切地說,似乎是他手裏抓着的什麼東西。
將臣的回答是拔出了大太刀:“不好意思,我已經決定了,我要結束這場戰爭,就不能不打倒你!”
“五行之力,又回到龍脈了……”一陣柔和的白光過後,原本站在我們中間的白龍不見了!我本能地抬起頭,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條巨龍,一黑一白,正盤旋來去。
登上敵船的時候,平清盛正在對着將臣大發雷霆:“重盛!你,居然想背叛一族嗎!?”
他笑了:“說的也是,該回去——我們的世界了。”
“嗯,和小讓在一起的話,我沒事的。”我笑着說道:“走吧!”
“果然來了!”我和讓對望一眼,不由得手心冒汗。
讓,他是一個有着那麼幸福的微笑的人——
“重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清盛,仍然死死地盯着將臣:“重盛,到底爲什麼,你要違逆父親我的意願呢?”
果然,平清盛化爲一個頭生犄角的巨大怨靈,向我們撲來!——
將臣走了過來,卻說了一句讓我們都意料不到的話:“等一下,我要留在這個世界裏。”
突如其來的巨大吼聲,震盪了整個海面。還沒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一條巨大的黑龍忽然從海面一躍而上,直衝雲端,然後在半空中盤旋着。
“可是……如果,如果我搞錯了的話,小讓你——”我哽咽着說不下去了。
九郎轉過頭來問弁慶:“那須與一他怎麼樣了?”
垂死的讓在我懷裏,吐出最後的話語:“我不想死,不想離開你的身邊……”
“神子,這就是我真正的形態。”白龍溫柔的聲音從雲間傳來:“作爲應龍的半身,我是有着守護這個世界之力的龍。”
在這兩個被遙遠時空分隔的世界裏,都有讓陪在我身邊,
看着讓的側臉,我知道,他心裏一定在說着這句話——
“我……已經沒有資格那樣稱呼您了……再會……父親……”
“讓,走吧!去打倒清盛!”我喊道。
“啊!黑龍的逆鱗——!”清盛的叫聲解答了我的疑問:原來,他用來偷襲我的,是黑龍逆鱗的力量,而現在,逆鱗已經被讓擊碎,黑龍被釋放了!
“吼————”
而結果是——
那個命運,真的改變了嗎?
“重盛?難道……你……”消失前的最後瞬間,平清盛似乎想起了什麼,然而,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然而我已經沒有時間驚訝這件事了,我聽到讓低聲自語:“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那麼!”
讓笑了:“放心,我是很守信用的哦。而且,會讓你悲傷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抬起頭來,將臣的笑容顯得十分複雜:“嗯……是啊……”——
“已經結束了,哥哥。”讓看着將臣,輕聲說道。
而我和讓,也手拉手地回到了我們自己的世界。
“嗯。”我看看雙眉深蹙的將臣,又看看清盛,開始唸誦淨化的咒語:“應天之聲,從地之鳴!”
朔望着我,滿臉的不捨:“望美……再見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哦。”
將臣低下頭無言以對,半晌,澀聲對我說道:“望美……淨化他吧。”
努力睜開雙眼,我漸漸恢復了意識——我,似乎是昏過去了一下呢,還好,讓抱住了我,叫醒了我。看着他滿是關懷的臉,我的淚又湧了上來:“小讓……”
“哥哥!”讓叫了一聲,將臣轉過頭來看見了我們,露出了笑容:“讓,做得不錯嘛!我的建議,有點用吧?”
一時間,整個戰場鴉雀無聲,空氣似乎也緊張了起來——
哥哥,要保重啊!
轉頭看向平清盛,他似乎也發現了不妥,卻被身邊的將臣死死抓住右手,動彈不得。
咦——!?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那把紙扇上,然而我——還有讓,自然知道那只是個吸引注意力的陷阱,真正的威脅,來自平清盛。我很快找到了平清盛所在的方位,此刻,他應該正準備趁紙扇被讓射落之機,出手偷襲我吧?
被叫做重盛的將臣答道:“是啊……我要背叛你了。爲了重要的東西,我要……我要打倒你,我要阻止你!”
“白龍!?”我喫了一驚,望向白龍。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他輕輕撫着我的後背,柔聲說道:“還有一小會,戰爭就可以結束了,而我們的使命也可以結束了。”
也是在這個海邊,讓挺身而出:“嗯,這個距離……雖然不能說絕對,但我想我可以射落它的。”
讓微笑着說道:“一直以來承蒙關照了,其實,我也想過要不要這麼快回去,但是,越留就會越捨不得走的。”
戰場上,平家很快陷入了困境,雖然平知盛十分勇猛,也難以抵敵潮水般湧來的大軍。眼見二位尼等人就要束手就擒,海面上忽然傳來了異聲。
“嗯,好,那麼就在這邊準備作戰吧。”話剛說完,我卻走了神:
“嗯,絕對哦!”讓的話讓我安心了不少,暗暗鬆了口氣,我說道:“讓,走吧,讓我們結束這場戰爭!”
“你們兩個,真的要回去了啊……”景時顯然有些無奈,不過還是笑着說:“那麼,就在此分別吧。”
“嗯,再見了,將臣。”這麼說着,我和讓目送着將臣獨自離開了。
讓也嚴肅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是該終結一切的時候了。”——
看着清盛倒下,讓難抑心中激動,一句話脫口而出:“戰爭結束了——我,活下來了!”我當然明白其中的含義,心中也同樣興奮不已。
“哥哥,你還是這樣,說什麼也沒有用呢……”讓轉開了臉,低聲說道。
“還,還內府大人!?”旁邊的武士十分驚訝,而我的驚訝也絕不會比他少。將臣?重盛?還內府?
讓微微一笑,說道:“學姐,你不會搞錯的哦。你也是因爲預知了我的命運——也就是我的惡夢,而痛苦吧?但是,我絕對不會輸給惡夢的……一定要戰勝命運,因爲,我絕對不會讓你痛苦,不會讓你悲傷,我要守護你,所以——”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所以……不要再哭了,相信我吧,好嗎?”
讓張望了一眼,說道:“看到了!是由行宮逃出來的平家的人!”
讓死去的臉不停地在我面前閃現,我猛力搖頭,想要驅趕那畫面,卻徒勞無功。我絕望地抱住頭,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如果時間能停止就好了,我不想前進,我不想看見那可怕的未來,我好怕!
雖然已經和讓做了約定,可是……
既然如此,九郎他們也不再多說,讓開了位置。讓走到岸邊,取出長弓,搭上了羽箭,瞄向了平家戰船的方向。衆人的眼光不由得都轉向平家的船頭,又高又細的長杆上,小小的紙扇還在隨着船身的搖晃而擺動起伏,這一箭,真的能射中嗎?
“嗯,朔……你也要好好的哦。”我拉着她的手,強忍着流淚的衝動。
接下來的事情,和那時完全一樣。帶走了平知盛等人後,清盛派人在船頭豎起了一把紙扇,挑釁之意再明顯不過了,源氏這邊也羣情激奮,不少武士躍躍欲試,又覺距離太遠,不敢貿然自薦。
平清盛——一個外表看起來像十歲孩子的怨靈——瞪着將臣,氣得咬牙切齒:“重盛……你真的背叛我……真的要背叛我了嗎!?不能容忍……不能容忍!”
平清盛旁邊那個男人,好像——好像是將臣!?
“學姐?怎麼了?”這個聲音顯得有些遙遠,但很快清晰可聞:“春日學姐!?”
平清盛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片刻後,他忽然消失了。
大軍離開了志度浦港口,全速進軍。順利地突破了總門後,按照弁慶的計劃,分出了一支別動隊,大張旗鼓地去攻打西北的行宮,而主力部隊則跟着我們,由總門北上,一路幾乎是兵不血刃地到達了牟禮濱北面——平家隱藏的軍港後方,靜靜等待着對岸的消息。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第十五章溫暖的明日
“嗯,走吧!”讓點點頭——
京邸前,景時兄妹來給我們送行。
拉滿了弓,他低聲祈禱着:“南無八幡大菩薩,他國的神明,日光權現,宇都宮,那須的湯泉大明神,請幫助我——”
“不好意思啊,那是不行的~”將臣抓抓耳朵,笑着說道:“我呀,要對這裏的一些事情負起我該有的責任來。”
轉頭一看,一條黑色的巨大龍捲風自北方大海中呼嘯而來,伴隨着烏雲滾滾,幾秒鐘的功夫,戰場已經被黑暗所籠罩。
弁慶皺眉道:“可是,要射落那麼遠的扇子,不是弓箭名手的話,絕對……”
忘記了恐懼,我和讓全力投入到戰鬥之中。失去了黑龍的逆鱗,清盛的實力顯然削弱了許多。在八葉們的圍攻之下,沒過多久,戰鬥就結束了。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讓篇尾聲
平穩的生活中,每一天都和以前一樣
戰爭結束了,一切都回歸了原點,
“神子……”白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同:“力量,滿了……!五行之力,充滿了我的全身……”
“太好了……看到你笑了,我就……”說到一半,讓忽然臉紅了,別開了臉說道:“那個……不,不,沒什麼!嗯,沒事了就好。”
可是,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將臣,你說真的嗎?真的要留在這裏,不回去了嗎?”我有些難過,說道:“一起回去吧,好嗎,將臣?”
失去了黑龍,平家氣焰頓挫,我們趁着這機會,乘上快艇,飛一般駛往平清盛的坐船。
“我師父,那須與一他受傷還沒恢復。”讓走了出來,沉聲說道:“我雖然只是個不肖的弟子,也願意代師父接受使命。”
嗖的一聲,箭如流星般飛向敵船,只是,它瞄準的並不是那把紙扇!
“消失了?”我一呆,讓大聲說道:“學姐,他要來了,小心!——不,我一定會守護你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讓。他彷彿聽到了我心裏的話,向我一笑:“嗯,學姐,沒問題的,不用擔心。我相信你,所以,也請你相信我吧!”
將臣淡淡一笑,向那武士道:“對了,那個名字,就還給你們吧。”
而現在起,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景時和朔也走了,只剩下我和讓兩個人。拉起讓的手,我說道:“回去了哦,讓。”
同樣的情形,同樣的對話……但是,我要相信讓!
看着他的眼睛,恐懼的心情魔術般消失了,我伸袖擦去眼淚,含笑點頭:“嗯!我相信!我相信小讓!”
“哈哈!”將臣大笑起來:“說什麼傻話呢,給點自信好不好!在那種距離能射中逆鱗,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讓——爸爸媽媽他們,就拜託你照顧了。就跟他們說——嗯,算了,也沒什麼好說的。再見了。”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潘多拉之盒的故事嗎?
“清盛大人的挑戰啊~真是麻煩啊,怎麼辦好呢?”景時摸着下巴犯了難,九郎卻胸膛一挺,大聲說道:“挑戰既然已經出來了,不應對是絕對不行的!”
“守護這個世界——之力……”我喃喃地重複着他的話:“真的……真的是白龍嗎?那個,白龍……?”
“哥哥?”
“來了,神子!”白龍有些緊張地叫我:“西邊有好多人……”
“學姐,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讓笑着說道。
“真的嗎?太好了!”九郎十分高興。
如果那個命運,再一次——我——我——
可就在此時,你溫柔的聲音,如同光輝一般照亮了我的世界,
再也沒有了恐懼,只有美好的希望,光輝的未來,還有我的喜悅。
這光輝——是你交給我的。
我,一直都喜歡着你,而你……也一直想着我,
居然會發生這樣的奇蹟——
說是奇蹟的話,你大概會生氣吧?
可是,我實在找不到更能體現我心情的詞語了。
可以讓我再聽一次嗎?
學姐……我喜歡你,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