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章「六月十九日,我去了他的房間」
《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 時雨澤惠一 · 9306 字
身爲女高中生兼新手聲優的我,正把當紅輕小說作家同時也是年紀比我大的同班男同學脖子掐住。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嚴格來說,這並不正確。
我應該這樣說。
身爲女高中生兼新手聲優的我,正被迫把當紅輕小說作家同時也是年紀比我大的同班男同學脖子掐住。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老師伸出雙手,用力地確實將我那雙位在他脖子兩旁的手壓住。
不過,他的力氣並沒有大到會將我那雙手壓扁——
看樣子,那不至於阻斷老師的血液流動。
只不過,老師的脖子和手非常燙。
* * *
六月十九日,星期日。
沒有下梅雨的那天,我搭乘茜女士開的車前往車站。
並在車上回想發生了太多事情的這一週。
上週,「VICE VERSA」第十一話的配音順利結束了。
到了第十一次配音,老師才首次沒有出現在音控室內。
由於蜜可和窗子都沒有登場,所以除了配了一次羣衆角色以外,我就一直看着前輩聲優們在我眼前表演。
我每次都覺得大家真的演得很棒,希望自己也能早點變成那樣。
動畫影像非常漂亮,城堡確實跟實物一模一樣,怪不得要去取材。在車站前的場景中,出現了我總是去買洋芋片的那家便利商店。
老師應該也很想看吧。我這麼想的同時,想到一件能用郵件告訴老師的事,便決定將它寫進去。
工作就這樣結束了,我鬆了一口氣,走到大廳。
和茜女士一起搭計程車的路上,我一直盯着智慧型手機。
「哇,好可怕……剛纔說的是英文?那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他過去曾好幾次差點被殺死,對於這方面的感覺已經麻痺了』。」
「咦?我是隨便說的,猜中了嗎?」
「即使如此,還是完全不抵抗別人殺他……若是這樣,理由大概只有一個吧。」
「會暈車喔?」
「什麼嘛。你們的感情那麼好啊……那種關係應該已經超越男女朋友,算是戀人了吧?真羨慕那個人啊。」
「…………」
在接下來的對話中,我們彼此都變得毫不留情。我一味地衷心祈求,這些話沒有被其他人聽見。
「沒有。」
「因爲你讓我變得稍微有精神了。」
「…………可、可以……」
「那麼,那個人被殺了就會死吧?」
接着,那位男聲優突然露出微笑。那是我至今從未見過的自然笑容。
「啊,這纔是真正的似鳥小妹啊。不錯嘛,比之前好得多喔。無論對方是誰,坦然地用這種態度去接觸會比較好喔,不必勉強自己跟他人保持距離。」
「妳有好好睡覺嗎?」
「啊!啊啊!」
「也就是『在下』。」
「不用,在這裏就行了。那麼,我要問了。『明明差點被殺死,卻願意原諒對方』這種事你認爲會發生嗎?」
我不可能發出這種郵件。
「那個人……跟真一樣,是不死之身?」
「不客氣。那麼,要去喫飯嗎?」
「就是那樣喔。對方知道似鳥的真面目對吧?」
「那種事無法確認吧。要是不對,該怎麼辦?」
「嗯,雖然我沒有確認過……」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我想問一個問題。」
「謝謝你。」
「總覺得這句日文翻譯大概,不,肯定不是那樣……隨便。如果硬是要回答,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我只想得到一個理由。那就是——」
「…………」
「嫁給我。」
「幸福會溜走喔。」
他用過於親暱的語氣說。
『喂,老師!在被我掐之前,你有過差點被人殺死的經驗嗎?』
「嗯,要立刻在這裏回答有點……我看我們還是去餐廳內,一邊一起喝着好喝的紅茶——」
他用的不是「真」的聲音,而是原本的聲音。
我心想,既然如此,乾脆直接去他家。
「嗯……妳跟今天不在場的那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我瞪視着他如此回答。
「不,我認爲並不是。」
「不,我不去。有件事我想要立刻去做。」
「唉……」
「猜錯了,謝謝。」
「怎麼了!掉了東西嗎?」
「…………」
「意思是『麻煩請你告訴我』。」
「什——真是語出驚人呢。那個人爲什麼差點被殺死?他也是原因所在嗎?」
「居然立刻回答?——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完全不是。」
「什麼樣的事?」
「Just say it!」
「那就是?」
「真無情啊。哎呀,今天就算了——似鳥小妹妳要是遇到困難,請隨時想起我的臉喔!」
「什麼事?」
「唉……」
我立刻就收到回覆,內容也同樣無可非議。
「幸福會溜走喔。」
「不過,似鳥小妹妳剛纔說『那個人並非不死之身』對吧。」
男聲優微微聳肩,我則回答他:
「哎呀,真可愛——似鳥小妹,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不客氣。不過,如果有話想對男朋友說的話,要不客氣地說出口喔。」
我回答。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我沒有喫完任何一餐。
「似鳥小妹,妳明顯變瘦囉,有好好喫飯嗎?」
我差點殺了自己尊敬的人,然後莫名其妙地被對方原諒。明明想要知道理由,卻問不出口,一直逃避。當我終於打算鼓起勇氣時,對方卻請假。
「啊——啊啊!」
「可以喔!那麼,要去外面的餐廳聊嗎?」
「嗯。」
「啊?」
「過去曾……好幾次……差點被殺死……?」
我還有幸福可以溜嗎?
聽着茜女士那樣說,結果我還是寄了一封內容無可非議的郵件。
去他家……
「是那樣嗎?」
「…………」
「稍早前,音響總監曾對我這樣說喔。『關於死掉時的慘叫聲,再簡潔一點會比較好。畢竟真已經不會畏懼死亡了,請你努力地依照不會讓人覺得真在害怕的方針來演一次。』」
「喂!不是我,而是『在下』喔。就是真在雷普塔西翁時的情況。」
我突然聽到有人用真的聲音對我說。這種問候方式相當過分。
「不,我只是想起一件忘記的事。」
「你覺得拖個約五十年後再回答會比較好嗎?答案還是一樣。」
身爲新手聲優,最不該用這種態度對待前輩,但我纔不管那麼多。
「嗯,如果我有男朋友的話——非常感謝您的教導與鞭策。」
「我這些歲數可不是白活的喔。要是有什麼事不懂的話,可以儘管來問我喔。問吧問吧。」
「沒有,什麼都沒發生。」
在近到可以聽見聲音的距離內,只看得到那位男聲優。
「從此之後,我在飾演身在雷普塔西翁的真時,會一邊演一邊想着『死亡沒什麼好怕的』喔。」
「是什麼呢?」
「沒有。」
「…………」
「這可以當作參考嗎?」
我不理會茜女士的話,繼續思考措詞。
「真傷人啊。妳要對男朋友再稍微溫柔一點喔。」
我每天都難以入睡,有時也會喫安眠藥。
「嗯?明明猜錯了,妳爲何要向我道謝呢?」
「啊……」
「我拒絕。」
「你覺得如何?」
「若是那種事的話,我已經說了。」
「哎呀,所以說,我說的話也許不正確。這就是我唯一想到的答案。」
「一個小小的約定。不過……沒關係。」
我當場如此說道,矇混過去。
「老師同意我去他家拜訪!只要去他家就行了!現在的話,我可以用郵件問他!」
我無法這樣對茜女士說。
這是因爲,茜女士最後會對我說:
「那樣很好呀。那麼,我也一起去吧。」
今晚,我發一封郵件問他吧!
我內心做了決定。
結果,直到兩天後的週日,我才寄出那封詢問郵件。
十八日,星期三。
放學後,我等了整整二十分鐘後,才離開學校。
我已透過郵件再次確認,今天可以登門拜訪。雖然我已得知房間號碼,郵件也保存在智慧型手機內,但基於手機有可能會突然故障的考量,所以我還是將其記在紙上。
走路四分鐘,就能抵達老師所住的公寓大廈。
這四分鐘很漫長。
要是有下雨就好了,那樣我就可以用傘遮住臉,然而當天的天氣好到讓人無法相信現在是梅雨季。
一開始的兩分鐘左右,我非常在意那些行進方向跟我相同的其他學生。
「咦!這不是似鳥嗎!妳怎麼會走這邊?真難得啊。妳要去哪裏?」
我很怕有人這樣向我搭話。
「妳要去哪裏?妳要去哪裏?怎麼不說呢?不能說嗎?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光是想像,背脊就開始發涼。
她頂着一頭盤起來的黑髮,擁有一雙非常鮮明的大眼睛,以及工整的臥蠶。
在郵件中,我得知老師的母親今天因上日班而不在家。
我現在能夠理解辛說過的這句話了。
這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匆匆脫掉淑女鞋,在走廊上冒冒失失地走過來。
另一方面,在日本,據說許多家長都不容許孩子的房間裝設門鎖。我不知道何者才正確。
雖然不知道,但我還是得說。
接着,老師在房間內向我介紹各種東西。
老師如此說道後,再次伸手開鎖。
我說出口了。我渡過盧比孔河了。只要渡過這一關,就沒什麼好怕了。
雖然每個人的喜好都不同,但在這世上,應該沒有人會說這個人「不是美女」吧。說得老套一點,她美到就算別人說她是「日本電影中的女演員」,我也相信。
「最後,有一樣東西無論如何都要讓妳看。」
「喂!喂!喂!」
我和老師的聲音完全同步。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從老師面前逃走!」
她一邊用很嘹亮的聲音說,一邊走進客廳,然後在我們面前停下腳步,呼喊她獨生子的名字(當然是指本名)。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勇氣對開心地向我介紹房間的老師那樣說。
接着,他打開抽屜,取出該物。
「我想,妳大概會想看看好久不見的這個。」
她是住在此處的另一人,也就是老師的母親。這位女士只透過搬家就實現了英才教育。
門打開了。
可是纔剛開口,大門就打開了,傳來開朗的聲音。
「什、什麼事呢……?」
背後傳來老師鎖門的聲音。
不僅不成理由,外國人還大多會將房門鎖好。
『舉例來說,當妳們被叫到男性教職員的辦公室(單人房),並進入該處時,要是那名教職員把門鎖上,請立刻大叫。』
「我——」
「咦?」
在客廳正中央,我坦率地對着那個人說出內心想法。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在這裏坐下吧,我有話要說。」
比起老師的母親回來這件事,她的美麗容貌更讓我感到驚訝。
『請進。』
我當然瞬間就猜到那是誰。
這些東西非常有趣。我老實地對未公開的插畫與設定圖感到興奮。身爲一名《VICE VERSA》的書迷,他讓我看到非常棒的東西。
走到門口後,在按下門鈴的十秒前,我決定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發出一聲驚叫。
真是個美女。
我在電梯前重複一次相同步驟後,便踏進電梯。
「嗯,這是我平常的習慣。」
「我回來了!」
雖然現在是上班時間,她卻因某些理由回到家裏。
「咿!」
度過這段快樂時光後——
在外國,學校會這樣教導女學生:
「咦!」
我反射性地發出聲音後,對錯愕的老師說出這種不成理由的話:
伯母充滿氣勢地逼近。
「啊,那個……你會鎖門啊……明明在自己家裏。」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這是哪位?該不會是你誘拐來的吧?」
「真有趣!那麼,明天見!」
老師突然這樣說。
「咦?」「咦?」
徹底感到滿足的我,要是能夠說完這句話就回家,那該有多好啊。
老實說,房間怎樣都無所謂。
那麼,說到那是什麼咒語,由於我想不出來,所以我什麼都沒念。只要有十秒鐘來讓內心平靜下來就行了。
她的個子比我矮,大約一百六十公分吧,身穿素雅的白色罩衫與藏青色裙子,擁有苗條的好身材。
「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確認房間號碼沒錯後,我站在門口迅速吸了一口氣。
「陽臺採光好好喔。哇,景色真美!好通風喔!真涼爽!」
脖子的動作也一樣。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倒不如說,我就是爲此而去的。
我覺得臉上與身上都冒出了冷汗。
當我走進老師所居住的公寓大廈的入口,按下房間號碼呼叫老師時,我已經沒有想要逃走的念頭了。
因爲我必須將事情告訴那個正在陽臺上曬太陽的人。
也就是說,即使是認識的人,也不能百分之百相信異性。
這個人大概完全不明白我爲何感到驚訝吧。
我看到他拿出來的那樣東西后——
事情發生得太快,所以我來不及想像他想讓我看什麼。
老師打開他自己房間的門,讓我參觀裏面。
那個人看到我後,便大叫了一聲:
在年齡方面,由於她是老師的母親,所以就算再年輕也有約三十五歲吧,但是不管怎麼看,她看起來都沒有那麼老。茜女士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這個人也是如此。
在日本,這種事也許令人難以置信——
「首先,我想要向老師道歉。爲隨便偷看原稿與想要掐死老師這兩件事道歉。後來,你爲何願意原諒我呢?請告訴我理由。直到你說出理由爲止,我都不會離開這裏!」
借用盥洗室將淚痕擦乾淨後,我回到客廳。
覺得人類的決心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難受得想幹脆拿掉假髮和眼鏡。
我如此說道,然後走進房間。
「那麼,最後請介紹工作場所!」
在走廊上通往倒數第二間套房時,我下定了決心:
「這就是老師的工作場所!《VICE VERSA》的誕生地點啊!——可以進去嗎?」
理由不用說也知道。
確實聽到老師的聲音後,厚重的玻璃門打開了。
即使如此,過了約三分鐘後,附近就看不到學生們的蹤影了,只剩下我獨自走在路上。
「我非常高興,也想起了很多事。雖然那些回憶並不美好,但也因爲當時有過那種經歷,纔有會現在的我。」
像是工作用的電腦、列印出來的插畫資料等。
接下來,我要前往那個無處可逃的地方,與他獨處。
此時,我口中唸的不是「Time to play」。
老師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我和老師同時望向玄關,看到走廊前方那個方形的明亮空間內出現一名女性。
我如此催促着老師。比起其他房間,至少我對《VICE VERSA》誕生的場所比較有興趣。
「作戰時,最可怕的就是上戰場的前一天晚上喔。也就是,害怕自己是否能夠迎接明天晚上的到來。不過,只要一踏上戰場,那種恐懼就消失了。」
不敢立刻發問的我,只好再次演戲:
我哭了一陣子才恢復勇氣。
我決定等到他向我介紹完所有房間,我也暫且能夠冷靜下來後,再開口問。
我家也是那樣。孩子的房間設有門鎖,父母會要求我好好保管鑰匙。不需要上鎖時,即使人在房間內,門都會開着。
喀嚓。
我明明想這樣說。
她帶着三分喜悅、三分期待、三分訝異的語氣來詢問我或者老師。
「那個……媽。」
我首次知道老師是這樣稱呼自己母親。
「我會好好說明的,妳冷靜一點。」
老師出奇地非常冷靜。
我不知道他爲何會如此冷靜。我不認爲母親回家是在老師的預料之中,那麼,只是因爲他在自己家中嗎?
「好!所以呢?」
伯母帶着一臉好奇的表情睜大雙眼。
我一邊期待老師會怎麼介紹我——一邊做好心理準備。
若照實全說,會相當麻煩。不過,老師也不能完全不介紹吧。
首先,老師果然還是很乾脆地介紹了我的名字:
「這位是和我同班的似鳥繪里同學。」
接着,又相當巧妙地說明:
「目前,她是校內唯一知道我是作家的人。在教室內,她坐在我正後方,我不小心就泄漏了祕密。因爲她是《VICE VERSA》的書迷。」
老師似乎會遵守「我是參與動畫演出的聲優」,以及「每週都會一起前往東京」這兩項祕密。
「於是,我們在放學後稍微聊了一下——當我提到我家距離學校很近時,她就說想要看看未公開的插畫。到最後,我還是無法完全拒絕,於是今天便邀請她來。」
這番說明很精采,無可挑剔。
那麼,輪到我上場了。
「那個,初次見面!我叫做似鳥繪里!」
我帶着走向麥克風前的心情,對着伯母鞠躬說。我有特別注意,以避免頭彎得太低。要是依照我平常的習慣,我似乎會行最敬禮。
「到這裏就行了吧?我沒有帶鑰匙,一出去就進不來了。」
「啊咿?」
伯母帶着純潔的笑容靠過來。
對我來說,明天還有機會。而且,老師也給了我暗示。
即使如此,這個人的手還是真的很溫暖,總覺得令人很安心。
「什麼嘛。有一名同事想要跟我換班,所以只有今晚改成夜班。稍微睡一下後,我就要出門了。」
沒錯,伯母。
「好、好的……」
「原來如此。」
「當然。今天很謝謝你,明天在列車上見吧!」
「我要殺了那傢伙。」
「哎呀,發生了那種事啊。」
「不。她是個既開朗又漂亮的出色女性!她是護士對吧?大概很受患者歡迎喔。」
「那、那個……可、可以,沒關係。」
我原本以爲,她得知我擅自去老師家後會生氣,但她並沒有生氣。
而且,即使她說很歡迎我,我也不能久留。
該回去了。
我假裝那樣說,然後慢慢將手抽出。
我心想,當家人受到誇獎時,原來這個人也會害羞啊,並感到很欣慰。伯母的確是有點興奮過頭了。
當我要說出「是」之前,老師很乾脆地說:
接着,我和老師兩人一起走在走廊上,然後坐進立刻就來的電梯。
看到老師並不驚訝後,我心想,這種事情很常見嗎?
光是這樣就值得了。
我心想「這個人的手真是溫暖啊」。
伯母那樣說,然後突然從左右兩邊抓住我的雙手。
我最後向送我到門口的伯母鞠躬致意。
「小艾莉!我的怪兒子要請妳多多指教喔!雖然我完全不懂,但他似乎『只』具備寫小說的才華呢!」
「啊,打擾到你們了嗎?」
儘管既難過又傷悲,我也不能將此事歸咎於伯母,畢竟她只是回自己家罷了。
「可惜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再說吧。」
即使重新在近處觀看,她還是很美。
老師露出了不太常見的笑容。
假如我將來生了孩子,將其撫養長大。
我吞吞吐吐地說。自從小學時代後,就沒有人會叫我「小艾莉」了。
那是謊話,不過我同意這種做法。
站在自動門內側的老師過意不去地說。
而且,她既溫柔又親切,也就是說,她是個和藹可親的人。
「要是我兒子說了奇怪的話,或是做出令人火大的事情,請毫不客氣地發火喔!」
「今天真的很感謝——謝謝。」

我們坐電梯下樓,來到空無一人的玄關大廳,接着自動門打開了。
「她正準備要回家喔,沒什麼時間了。」
我知道答案。
「這樣啊,真可惜!」
「嗯,明天再說吧。」
「是、是的……爲了避免泄漏祕密,所以在校內我不太能跟他說話……」
十九日,我坐在從家裏開往車站的車上,將前一天的事告訴茜女士。
我一邊回答,一邊想着另一件事。
她大概是認爲,既然事情都發生了,生氣也沒用吧?
然後,我的孩子年滿十七歲時遭到殺害,原因只是「他企圖在作品中殺掉兇手喜愛的角色」——
我大概會這樣想吧。
「不客氣——該怎麼說呢,母親那麼興奮,真的很抱歉。」
我會怎麼想呢?
明明好不容易纔開得了口,卻又受到干擾。
儘管有點害羞,但我並不討厭。
我決定一回到家後,就把小心收藏起來的那個東西取出來。明天出發時,就藏在懷中吧。
伯母如此說道。她的意思是指,改成上日班之後的夜班對吧?那麼,工時會是多久呢?
「太好了!謝謝!——站着說話也不太好,坐吧!放輕鬆吧!」
我就只能放棄了。
我由衷地那樣說。
「既然妳叫繪里,我可以叫妳小艾莉嗎?」
「知道老師是高中生作家後,我真的很驚訝。我非常喜愛《VICE VERSA》,整套都看過了。老師告訴我各種事情,讓我感到很開心。當然,這些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因爲過於驚訝而發出怪聲。
「那當然——話說回來,怎麼那麼早?」
我驚訝地叫了一聲。接着,她將我的雙手舉到我的胸前。
我已經做過那種事了。我因爲過於憤怒而掐了他的脖子。
「嗯,真可惜。」
「那個,那麼,告辭了。很高興能夠見到您。」
不過,從其他觀點來看,我也可以說很幸運。
沒錯。
我露出了笑容。
我這麼想,並決定離去。
我不熟悉護士的工作型態,所以我不知道。
「去送客!」
伯母終於肯鬆開那雙以左右包夾方式將我抓住的雙手。
這些話是事實,所以我說得很順口。
要是發生那種事,事情會變得如何呢……
「是的,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我聽說她是護士,如果有這種人在患者身旁仔細照護,應該能夠給予患者很大的鼓舞吧。
這是因爲,假如我提早一分鐘離開廁所,伯母應該就會在我向老師說出所有想法時回到家吧。
「哇!」
就算以同性的觀點來看,我也能公正地說她是個美女。
「原來是這樣啊。」
老師依然保持冷靜態度,向母親詢問爲何會在預定之外的時間回家。
我曾經想要殺死妳的寶貝獨生子。
伯母用混雜着安心與感慨的口吻說。接着,她看着我說:
當時我住在外國,會去上「補習班」。只有在不用去當地小學上課的週六,我纔會去上用日語教授的課程。
「不,並沒有。」
「在家裏,她可是相當邋遢喔。另外,她平常可不會那麼興奮喔。」
那就是一邊詛咒自己的不幸,一邊回家。
「啊,剛纔的聲音真可愛!如何?小艾莉!」
老師的母親回到家時——
接着,她嚴厲地對老師下令說:
我能夠採取的選擇只有一個。
其實剛好相反,是我的手過於冰冷。
今天,我看到了自己曾經寄出的那封信。
「小艾莉!要再來喔!」
「以大小姐來說,不是做得很好嗎?妳又向前邁進一步囉。」
接着,沒想到她居然這樣誇我。
茜女士大概很信任老師吧?還是說,茜女士小看老師,認爲他不會構成危險呢?
先不管這個。
「雖然運氣不好,最後無法說出口……但今天應該沒問題!」
「喔?這股自信是從何而來?」
「因爲我身上帶着能讓我鼓起勇氣的東西啊。今天的我,很堅強喔。」
「妳從廚房拿了菜刀出來嗎?」
「茜女士,這並不好笑。」
「失禮了——不過,我對那有點興趣。如果事情順利的話,可以讓我看看那樣東西嗎?」
「嗯,該怎麼辦好呢?」
我當然是打算,事情一旦順利完成就讓她看,才那樣回答。
「我很期待喔。」
茜女士大概也明白這一點,於是開心地說了接下來的話。
由於距離車站還有一點時間,茜女士突然聊起有關老師本名的事。
「話說回來,聽了剛纔那些,我想到一件事。我記得老師的名字叫做——」
的確是那樣沒錯,那又如何呢?
我肯定地答覆後,茜女士說:
「果然如此……其實,我有聽說過一點傳聞,主角可能是老師的母親。」
「咦?在哪裏?什麼時候聽到的?」
今天的茜女士依然是老樣子,實在毫不留情。
「人們不是常說『雙手冰冷的人,有顆溫暖的心』嗎——」
「我有個熟人曾在大醫院住院一陣子,這件事是他告訴我的。只是,由於那個姓氏很常見,所以我也無法斷定……」
接着,我開始思考。
茜女士立刻回答我:
這當然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像罷了,所以若想得知真相,還是隻能詢問對方。
我如此大喊。
我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天當時的景象。
「她也握住了我的雙手,真的很溫暖喔……」
「…………」
「…………茜女士,我有問題。」
可能性相當高。
「因爲大小姐的手總是很冰冷,所以她的手會顯得更加溫暖對吧?有沒有燙傷?」
「而且據說她的手很溫暖。當身體很難受時,只要被她握住手,或是撫摸背部的話,真的就會覺得既溫暖又舒服。不只是那個人,連其他患者也都那樣說。人們常用『白衣天使』這種老套的表達方式來形容護士,她的確就是那樣的人。」
「可以喔,而且反之亦然。」
『爲了救蜜可,無論對方是誰,我都要殺!』
「這是在安慰我嗎?」
「妳認爲已經一度成爲惡魔的人,還能成爲天使嗎?」
因爲被「天使」撫養長大,所以老師纔會變得即使差點被殺死,還是能夠原諒對方吧。
這真是出乎意料,我感到很驚訝。
「聽說她是那間醫院最有名的護士。首先,她外表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年輕,又是個宛如女演員般的和風美女,所以非常受到男性歡迎。再加上,在工作方面,既能幹又刻苦耐勞——」
「茜女士,妳真過分……」
「不。我還沒說完,我想說的是,那種話是胡說八道,內心的溫度是會隨着時間、場合與對象而改變的。」
「什麼問題?馬上就要到車站了,請長話短說。」
「什麼樣的傳聞?」
啊,沒有錯。
她不太常說這種話,所以我很驚訝。
「就是那個人喔!茜女士!不會錯的!」
我回想起老師母親那雙溫暖的手並說道:
老師之所以會「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不就是受到伯母的影響嗎?
「人對待另一個人時,可以成爲天使,也能成爲惡魔。也就是說,會成爲何者,則取決於那個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