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Time to play」

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撞倒我的似鳥——

跨坐在四腳朝天的我身上——

掐住我的脖子。

現在仍持續掐住。

我明明能夠如此清晰地依序回想起至今發生的事——

結果，我還是不知道似鳥爲何想殺我。

似鳥爲何會如此拼命呢？

似鳥爲何突然決定要拼命呢？

哎呀，既然不知道的話，那就算了。

我放棄去尋找答案。

更重要的是，用僅剩不多的時間來思考其他事情吧。

如果我死在這裏的話，事情會變得如何？

如果我在這種舒適的搖晃中與世長辭的話，事情會變得如何？

各種想法化爲迅速的電子信號，在漆黑的腦海中打轉。

我輕易地就想出問題的答案。

首先，《VICE VERSA》會結束在原稿已完成的第十一集。

我傳達不完那些事先想出來的點子，像是真的未來、與這點息息相關的雷普塔西翁的祕密、打造出來的世界觀等。

也就是說，這部作品沒有結局。

我的右手臂一邊發出低沉聲響，一邊敲打地板。

不，更重要的是——

我將似鳥的頭髮連同頭皮一起拔掉了嗎！

我爲了成爲作家而努力過。

絕對不行。

這是似鳥頭上的真發。

年僅十六歲的似鳥會變得如何？

我很想看那首OP會搭配什麼樣的動畫，哎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下個瞬間，我看見了。

我要更正。

在被拉住的頭髮的牽引下，覆蓋頭部的黑髮整個移動，並把另一邊的頭髮也抬了起來。

但我現在就是不能死在這裏。

我不管死於何時何地都無所謂——

書賣得很好。

我其實是想抓住她的手臂或身體，但即使這樣也無妨。

在播出前，也許會打上「獻給英年早逝的原著老師」之類的字幕。

時間相當長，發生了很多事。

我向右手下達「用力拉」的命令。

這樣不行。

我看了很多書。

我之後會向似鳥道歉的，所以請原諒我。

我非常非常緩慢地舉起雙手。實際上也許動得很快，但我看到的動作非常緩慢。

我也無從得知。

不過，日本的警察很優秀，她應該一下子就會被逮捕吧？

給我動啊。

我很開心。

也就是說，手臂已經降到最低的位置。

儘管我只看到一瞬間，但我非常清楚那是什麼。

無論如何。

她的發尖碰到了我的左手，很乾脆地垂落在比右手晚了片刻才舉到這個高度的左手上。

讓我特別留戀的是——

我的右手一把抓住似鳥那頭垂落在該處，烏黑漂亮的長髮。

似鳥能夠確實脫逃嗎？

拉扯女孩子的頭髮是非常過分的舉動。

等一下。

那不是掉在我身上的黑色長髮。我已經確實得知黑色長髮是假髮了。

很棒的人生。

這樣不會給她帶來很大的麻煩嗎？

手臂果真仍願意聽從我的話。我用力拉扯似鳥的頭髮——

留戀的是——

我都必須阻止似鳥。

我想像着似鳥一邊大叫一邊讓血從頭上噴出來的畫面，差點就要發出喊不出來的驚叫聲。

不過，對我來說——

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肯定活了十年以上。

還能動嗎？

頭髮從似鳥頭上脫落。

動得比較快的右手往上移動了大約三十公分。左手仍在懶洋洋地上升中，目前距離地面約十公分。

我活了幾年呢？

雖然之前被網子緊緊壓住，但在解開束縛的現在，頭髮順着重力朝我的方向垂下。

各位讀者想必會覺得這種結束方式令人很不爽快，我感到很抱歉。

唯獨這一點，我不知道。

那樣不是很糟糕嗎？

我知道電子信號正閃閃發光地在漆黑的腦袋中流動。

作者在動畫播出前死去，應該會造成話題吧。

烏黑長髮整個從似鳥的頭上脫落。

萬一我死在這裏的話——

根據書上的記載，人類的頭髮很強韌。只要抓住這麼一大把頭髮用力拉，她的身體應該會失去平衡吧。

黑髮受到拉扯而掉落後，網子也隨之鬆脫。接着，網子透過橡膠的彈力而彈飛，消失在我的視線內。

我的雙手——

啊，不行。

不過，唯獨這次請原諒我。

有東西在滑動。

我不知道。

由於我仍握着頭髮，所以似鳥的黑髮一下子全都掉落在我的拳頭、手臂、右側腹部上。

她會變成殺人犯嗎？

對我的微弱意志產生了反應。

咦？

我甚至當上了作家。

必須阻止她。

在失去黑髮的似鳥頭上，某樣東西從突然變得明亮的視野正中央往右端彈飛。

似鳥繪里不就成爲殺人犯了嗎？

我的大腦仍在思考。

國三所創作的人生第一部小說出版成書，而且還能夠發行到第十一集的話，就沒有那麼糟。當然，這也不是什麼好事。

那是網子。黑色的細網罩在似鳥頭上。

明天之後的配音工作要怎麼辦？

似鳥的頭髮——

不，快動起來。

在那之後，時間過了幾年？

母親會怎麼想呢？

身爲男性，這是最要不得的行爲，絕對不能做。

身體的情況如何？

我的腦中迸發出這種妄想。

髮色是非常淺的褐色，接近灰色。是不足以覆蓋臉部的短髮。

輕飄飄地飛舞着。

左手的上升速度雖然比右手慢，但現在已舉到比右手高的位置。

蜜可會找別人代演嗎？

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怎麼做。

左手宛如一頭不聽從我指示的生物似地，靠近似鳥的臉龐——

拍打下去。

我的手從似鳥的右側穿越到左側。

打的位置不是臉頰，而是從太陽穴到眼睛上方的部分。

在我眼中，所有動作都顯得很慢，所以左手看起來只是很流暢地撫過臉龐——

不過，實際上，那應該是一記打得很快的耳光。

我不但拉扯女孩子的頭髮，還打了她耳光……

啊，連續做出最差勁行爲的我，真是個爛男人。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我打了似鳥。

平常看到似鳥戴的那副眼鏡，那副鏡片內側沾滿淚水的眼鏡——

彈飛到我的右側。

聽到眼鏡在遠處發出落地聲的同時，在我的視線內，我的左手已穿越到右側。

似鳥的眼淚也在同一時間緩緩落下。

淚水緩慢地在空中前進，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臉頰與鼻樑上。

接着，我看到似鳥的雙眼，以及雙眼中的瞳仁。

瞳仁有三顆。

沒有錯，瞳仁有三顆。

她的左眼中央有一顆褐色瞳仁。

她是怎麼來的？

這個留着淺褐色短髮，擁有三顆瞳仁的人，到底是誰？

不過，這樣會給她添相當大的麻煩，於是我改變念頭，想要阻止她。

也就是說，似鳥用雙手掐住我脖子兩側的頸動脈後——

她是誰？

「我沒沒……」

坐在隔壁座位的似鳥。

我收過那個人寄來的讀者來信。

走馬燈——

左眼也是那樣嗎？

漆黑的墨漬已不存在。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明明讓人覺得——

彩色隱形眼鏡只是爲了要隱藏右眼的顏色。真正的瞳仁爲淺灰色——說得更正確一點，她擁有「淺灰色的虹膜」。

這個人是誰？

話說回來——

掐住我脖子的是別人。

不，不對。

如果是那樣的話——

不過，我希望——

非常地舒服。

有了這項寶貴的經驗。

也不是其他人，她就是似鳥繪里。

說話者是身穿制服的中年警察。我目前呈仰臥姿勢，他站在我右邊，左邊是牆壁。

啊，我明白了。

若是那樣，她來自哪個星球呢？

在完全失去意識前——

相較之下，頭髮移位時讓人感受到的驚訝，顯得可愛多了。

我知道就算如此，人類也不會立刻死去。

原來如此。

我如此回答。這樣的話，一點都不能說是沒問題。

給我冷靜點。

時間大概只過了不到十秒。

就看到天花板的燈光與身穿制服的警察。

我只認識一名天生罹患虹膜異色症的人。

留在座位上的揹包。

果然還是給了我提示。

有人伸出援手。

面對再次的詢問，我如此回答：

「頭會痛嗎？」

移位的瞳仁是彩色隱形眼鏡。

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東西。

她聽得懂日語嗎？

「當然——」

請伸出援手。

我想回答我沒事。

我回答。雖然對方沒有問星期幾，但我還是預先補充上去。

「你沒事吧？喂！」

我看到三顆瞳仁。

是那樣啊。

誰？

我即將失去意識，看不到任何事物。

「你沒事吧？」

「不，完全不會痛。」

我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了女性的尖叫聲。

右眼則有一顆褐色瞳仁，以及一顆因逆光而較不容易發現的淺灰色瞳仁。

我瞭解到，原來如此，我的人生要在此畫下句點啊。

若只有右眼有戴彩色隱形眼鏡的話——

我一睜開眼睛——

「就算我即將死去，我還是能夠對死以外的事物感到恐懼。」

腦袋深處好沉。

黑色長髮是假髮，真發爲淺褐色，而且——

「不會，感覺很暢快。」

結果——

不過，我無法阻止似鳥。

放在裏面的第十一集原稿。

那雙溫暖的手，

還沒掛？

我以爲要殺我的人是似鳥。

不過，我明白。

我努力地集中意識，但看起來並非如此。如果有戴隱形眼鏡的話，應該就能看到比較清晰的線條。

要是血流就這樣一直被阻斷的話，再過幾分鐘，我就會再也醒不過來。大概真的會死吧。

她不是外星人。

是外星人嗎？

我的脖子被掐住——

「我沒事。我已經醒了。」

似鳥的右眼內有兩顆瞳仁，深褐色的瞳仁嚴重偏離到眼睛左端。由於瞳仁的中央變成白色的，所以我知道。

不過，我的腦袋即將面臨極限。

我——

這下可不妙。

「要叫救護車嗎？」

「今天是幾月幾日？」

努力到最後的大腦一部分逐漸失去力量。

經過一陣手忙腳亂。

誰？

我想救她！

眼前的景象突然變暗。

我知道我快要恢復了。腦海中變得一片晴朗。

「身體有什麼地方會痛嗎？」

「五月十五日，星期四。」

我認識一名那樣的人。

各種想法在我腦袋中急速流動，並與我剛纔看到的走馬燈一起打轉，一下子就互相融合。

「不，不需要。我可以起身了嗎？」

「請。慢慢來就可以了。」

我透過腹肌的力量，慢吞吞地抬起上半身。

接着，我將身體往右扭動，把腳放下。這個動作做起來完全沒問題。

我觀察目前所在的房間。

約四坪大，擺放着桌椅，感覺像辦公室，但有點雜亂。桌椅造型都很呆板且樸實。

我一移動視線，便看到簡單的牀鋪沿着牆壁排成了兩個L字形。

我也坐在其中一張牀上，聞到有點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聽到遠處傳來列車咕咚咕咚地減緩速度的聲音。

不用問別人，我也知道這裏是何處。這裏是車站的醫務室，我目前正在醫務室內。

在左邊的牆上可以看到時鐘。

我看着數位錶盤。距離特快車的到站時間，只過了不到兩分鐘。

不用問別人，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雖然失去了意識，但之後我沒有被掐死。她大概在不久後就鬆開手了吧。

列車隨即抵達這個車站。

我不清楚我是被擔架抬到這裏的，還是被人揹過來的，但我立刻就恢復意識。

我沒死。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總之真是太好了，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

似鳥的情況如何？

果真是那樣。

眼白變得通紅。眼珠內的虹膜擁有不同顏色，右眼爲淺灰色，左眼爲深褐色。

不過，我現在如果不在這裏那樣做——

這個房間內另外還有一名被捲進麻煩中而一臉困惑的中年男性站務員，以及一名看起來年約二十歲的年輕警察。總共有七人。

爲了保險起見，我反問他：

她用右手觸摸似鳥的背部，看起來像是在拼命安撫持續啜泣的似鳥。她的腳邊放着似鳥的行李。

老實說，我很想逃走。跑着逃離此處。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我聽到非常微弱的啜泣聲。

「沒有，她一直在哭。當然，等她情緒穩定下來後，我打算向她問話。」

「被鎖喉技弄到快要昏厥時，會覺得相當舒服哦！」

我在失去意識前一刻所聽到的尖叫聲就是她發出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爲了隱瞞發抖，我一邊擺動身體，一邊做出誇張的姿勢。

我的喉嚨左右兩邊都留下了幾道很清楚的細長痕跡。那是被似鳥掐過的痕跡，大概暫時不會消失吧。我覺得她的掐法並不高明。

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樣。

因此，我迅速轉身。

而且，如果我沒有順利地完成此事——

我吸了一口氣。

有兩名女性坐在似鳥兩旁。

慢慢環視房間的我，最後看向放在自己坐的那張牀旁邊的籃子，看了裏面的東西。

「那是爲什麼呢？」

「你不說的話，我就去問她。」

那是我的揹包。

警察的發問聲變得非常低沉，好可怕。腿部深處在發抖，大腿使不出力氣。好想坐下，好想逃走。

「因爲！被鎖喉技弄到昏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車掌小姐肯定是偶然出現在現場，設法阻止了再那樣繼續下去就會把我掐死的似鳥，然後通報月臺的站務員。

雖然從以前開始，我就看了很多書，並受到書的影響而試着寫小說，然後成功地出道，作品暢銷到能夠改編成動畫，但我就是隻有那種程度的膚淺人類。

因此我——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一邊在心中大喊。

不用說明我也知道，似鳥左邊那個人是車掌小姐。我們搭的那班特快車的女車掌。

Time to play。

若不是處於這種情況，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甚至連試都不會試。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那是……什麼意思呢？」

好。

「警察先生也會柔道吧？」

我望着似鳥的臉。

「咦——？」

大概是因爲對方看出我的態度很從容不迫吧。

「啊？」

中年警察問道。

站在我身旁的中年警察用溫和中又有幾分強硬的語氣問我。

停止啜泣後仍一直低着頭的似鳥飛快地抬起頭，速度快到讓整頭的頭髮輕飄飄地舞動起來。大概是因爲她的真發又細又輕吧，頭髮真的漂亮地飛舞着。

「我對於『柔道』略懂一二——」

明亮的淺褐色短髮。雖然她面朝下，我看不到她的臉，但牛仔褲與淺藍色毛衣那身服裝，正是似鳥的不會錯。

我就無法幫助似鳥。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誰，但我已經推測到了，我想應該沒錯。

這不是在說謊，我曾看過整套同名的女子柔道漫畫

㊟

。那套漫畫很有趣。

警察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宛如鷹眼一般，真的很可怕。抱歉，我說了謊，我很抱歉。不過，唯獨今天請原諒我。

似鳥原本持續着的小聲啜泣，在她低着頭髮出這道可笑聲音的同時停止了。

「沒什麼好說的！——那個，果然還是得說嗎？」

那個人的眼神很銳利，宛如匕首一般。老實說，我很害怕。

我馬上就找到了答案。這是因爲，有一名少女正低頭坐在時鐘下方的另一張牀上。

「我知道了！我說！是我——叫她掐住我的脖子的！」

儘管如此，既然我找到了自己應做之事，我應該就能朝着那個目標努力。

「哦……」

「嗚嗚……嗚嗚……嗚嗚……」

我大聲說。

「那個……你沒有聽她說嗎？」

我將視線從鏡中的自己移到離我非常近的警察臉上。

「因此，我就請她對我那樣做。」

我抬起下巴，左右擺動臉部。

我不是應該那樣下定決心了嗎？

不過，現在的我可沒那種閒工夫感到害怕。

無論那有多麼辛苦，如果方法只有一個，我就應該勇敢去做。

接着，我開始推測。

「哦……」

我覺得自己是個膚淺的人。

「哦——哦！留下了相當明顯的痕跡啊！」

原來如此，這也是個可貴的提示。似鳥什麼都還沒說。

原本應該關上的拉鍊大大地打開着，可以看到裏面的筆電。原本應該裝在稿袋內的原稿被胡亂塞進揹包內。

一邊從牀上站起來——

（注：浦澤直樹的《以柔克剛》）

警察搖頭。

我突然站起來，讓那些盯着我看的人瞬間往後縮了一下。

似鳥正在啜泣。

「嗯，所以呢？」

任誰看了都會知道，那是很明顯的虹膜異色症。

「『她』是指？」

然後照着鏡子。

坐在與車掌小姐相反方向的另一名女性，看起來同樣也是二十歲後半，留着一頭黑色短髮，身穿深藍色長褲套裝。

看起來像是依偎着，也像是在將她夾住，防止她脫逃。

接着，我發現到——

我正後方的牆上掛着一面鏡子。我躺着時就有看到那面鏡子。

「算是吧。」

由於她之前一直哭，所以臉上都是亂糟糟的淚水與鼻水。

「就是那邊那個頭髮染得很誇張的女生喔——我的女友。」

如果問我自己是否辦得到，我想我大概辦不到吧。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不容失敗的。

淺褐色短髮搭配白皙肌膚，再加上挺拔的鼻樑。如果只看到這副模樣，應該沒有人會認爲她是日本人吧。

我的眼神與似鳥交會。

幾分鐘前我的眼神也曾與她交會，但現在的情況與當時完全不同。

似鳥身旁那位車掌小姐，也既不安又有點狐疑地看着我。

而且，擋在似鳥另一邊的女性也看着我。

她明顯是在狠狠地瞪我。

「也就是說，你——」

擁有一雙鷹眼的警察對我說。

我不情願地將視線轉回到那個可怕的人身上。

若要說謊的話，就必須看着對方眼睛說纔行。這一點我明白，似鳥之前也是一直那樣做。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差點被那女孩殺死？」

雖然很想逃走，但此時我必須撐下去。

「殺死？嗄？你在說什麼啊？」

我覺得我的腳仍在微微顫抖。

不過，我不能認輸、不能逃避、不能放棄。

她不是也曾讓劇本抖得如此厲害嗎？在那之後，她不是表現出如此精湛的演技嗎？

她詠唱了魔法咒語。這種事我也辦得到。

「警察先生……事情究竟爲何會變成那樣呢？」

「不對嗎？可是那位車掌小姐說她救了差點被人殺死的你。」

果然是那樣。

我迅速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說謊：

這樣就好，請什麼都別說。

「當時旁邊沒有人，所以我只是想要在列車的走道上稍微……那個……調情一下罷了！我剛纔也說過吧！被勒到快要昏厥是很舒服的事喔！結果，走過來的車掌小姐誤會了，發出驚人的大聲尖叫，然後她嚇得猛然使力，我心想這下糟了，不過我在投降喊停前就被掐昏了！」

不過，什麼都別說。請妳什麼都別說。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舉動，但我明白妳是真的想殺了我。

「請別那樣瞪我呀！又不是我掐住她的脖子！」

「不過，我作夢也想不到，他居然會叫大小姐做那種事。結果造成了這場騷動。在這方面，你覺得如何？」

（注：原文爲「僕」，是比較謙虛的第一人稱）

當時，似鳥大概是將行李交給Kamisiro女士保管吧。只要沒有其他保鏢，她總是會和似鳥一起搭上列車，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結果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Kamisiro女士知道我和她的事，並幫我們保密喔！當然，她應該對我沒有什麼好感吧！」

就是現在。若要插話的話，只有這個機會。

Kamisiro女士開口說，警察則盯着她看。

後者比較可能會發生。

接着，似鳥會先讓Kamisiro女士坐在其他車廂，或是坐在同一車廂的前方座位，然後再獨自來到我旁邊的座位。

「啊……嗯，我知道。哎呀，真抱歉。在——在發呆的我，也有在反省。」

妳是我的救命恩人。

大概是因爲，她被當事人指出自己誤會了，無法完全捨棄那種可能性的關係。

抵達終點站時，似鳥會叫我先下車，然後在車上等Kamisiro女士來接她。接着前往位於目白的親戚家——是真是假我不知道，總之她們會一起前往當天的住宿地點。

現在請妳扮演反派，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妳認識他嗎？」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車掌小姐臉色蒼白地把話說到一半。

真的很抱歉。

在衆目睽睽下，可憐的車掌小姐低聲回答：

我剛纔把「在下」

㊟

這個詞說到一半，差點就露出本性。

「那個……」

接着，她在檢查似鳥的車票時，雖然什麼都沒說，卻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想那大概是因爲，似鳥的車票是綠色車廂或對號座。當然，拿那類車票來坐自由座並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你也認識Kamisiro女士嗎？」

大約一個月前，似鳥在列車上初次與我交談。

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警察看着我，所以他應該沒有看到Kamisiro女士露出驚訝表情。

我再次望向車掌小姐。

「我的確……看過那兩人……許多次……」

以「女生正想掐死男生」與「女生和男生在調情」這兩種情況來說——

若有所思的警察接着——

當時，似鳥身上沒有帶任何行李。但從隔週開始，她明明就有拖着旅行袋。

當時，那位現在臉色很蒼白（抱歉！）的車掌小姐也有來驗票。

我認爲似鳥她家確實是有錢人。而且，她家爲了保護寶貝女兒而派保鏢跟着她。

聽了我的話後，車掌小姐臉色一變。

雖然沒有鐵證，但我想應該沒錯。

車掌小姐，很抱歉。

Kamisiro女士一臉嚴肅地在想些什麼。

她配合了。Kamisiro女士配合了我的演技。

我拖延時間。

年輕警察與站務員也看着她。

如果妳當時沒有剛好經過那裏，我極有可能會喪命。

爲了幫助似鳥，拜託妳配合我的說詞。

「Kamisiro女士還是一樣可怕啊！」

由於假髮和彩色隱形眼鏡以及眼鏡的緣故，似鳥現在的外表有很大差異——但因爲服裝相同，所以車掌小姐還是能認出她就是似鳥。得救了。

Kamisiro女士瞪着我。

「說起來，在這之前，我和她一直並肩坐在一起，這件事車掌小姐應該最清楚。畢竟我們已經搭乘那班列車去過東京好幾次了！」

「嗯，算是吧……」

不過——

「嗯？是那樣嗎？」

我竭盡全力地大聲說。

我拼命地持續對似鳥傳送心電感應。

之前愣在那裏的似鳥，也慢慢把頭轉向旁邊，看着自己的保鏢。

警察問道，我回答：

「你在說什麼啊！不是那樣的！」

警察問Kamisiro女士：

我無法再拖下去了。

我已經猜想出那位用很有威嚴的聲音來回答的Kamisiro女士是何許人也了。

警察詢問我和似鳥：

謝謝妳！Kamisiro女士！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如果能夠使用心電感應，該有多好啊。不過，我並沒有那種技藝。

到時候，我想將一半的版稅交給妳。

我真的是直到最後一刻才明白妳動手的理由。

原來她叫Kamisiro啊，雖然不知道漢字爲何，但聽起來很帥氣，與她那股精明幹練的氣質很搭。有朝一日，就讓我拿來幫角色取名吧。

我真的差點就被似鳥殺死了。

「…………」

似鳥依然愣在那，呈現一臉甚至忘了要眨眼的呆樣。

「我完全不清楚大小姐的喜好。我認爲應該有更適合大小姐的男友。不過，哎呀——畢竟從我的立場來看，我也無法對此說三道四。」

在將來的某一天，在不久後的將來，我希望能將實情告訴妳。

「大小姐拜託我，希望至少在列車上時，能讓你們兩人單獨聊天。我心想，既然是公共場所，應該無法做不檢點的事情吧，於是很不情願地同意了！」

Kamisiro女士含糊地說。

我在心中如此吶喊。

「那當然！如果你那樣做，我就會掐死你！」

感激到想有朝一日寫一本以妳爲主角的書。

「只不過？」

「唔……」

從隔週之後，似鳥大概是和Kamisiro女士一起來到車站，從其他車廂上車的吧。

我一對警察說，他便將銳利視線對着車掌小姐：

「…………我、我……啊，不……」

「當然囉！畢竟她是我女朋友的保鏢啊！」

「什麼？」

「這、這個嘛……」

「當然囉！只不過——」

妳的判斷沒有錯。

「唔……」

「Kamisiro女士。」

「那麼，也就是說，這並非犯罪事件對吧？兩位。」

爲什麼呢？

真的真的很抱歉。

從結果來看，妳也救了似鳥。

「老實說——」

我有足以讓我如此判斷的線索。

「…………」

「只不過……嗯……只不過……那個……哎呀……」

我立刻回答：

「嗯，有什麼事嗎？」

對着呆若木雞的似鳥右邊那位女性說：

「那個……造成那麼大的騷動，我感到很抱歉。驚動各位，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尤其是那位車掌小姐——對不起。」

我低頭道歉。

我彎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禮。其實我本來是想要下跪的。

「啊？咦？不……」

雖然我看不到車掌小姐的臉，但我聽到了她困惑的聲音。

我一抬起頭，似鳥就淚眼汪汪地對着車掌小姐，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

「很……抱歉……造成……妳的……困擾……」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似鳥發出那麼難以聽清楚的聲音。這種經驗很寶貴。如果是在錄音室的話，這肯定是一次NG。

不過，現在是OK的。

妳不用再說任何話。

此時此刻，妳——

不需要演戲。

「那個……警察先生？」

我看着警察。

我覺得他的眼神雖然依舊銳利，但有變得比剛纔柔和一些。

若把之前的眼神比喻爲發現獵物的鷹眼，那現在的眼神就是，抓到獵物，將其撕裂吞噬後的鷹眼。

「什麼事？」

「接下來由我一個人來說明。所以，可以讓她先離開嗎？據說她家管得相當嚴。」

「唔……」

「我也拜託你，我們會從這裏搭車回去。」

警察隨即笑着訓我：

我也只回答了一句。

他只問了一句。

「這樣啊。那麼，你回去路上也要小心喔。」

我起身照鏡子，試着把襯衫的領子立起來。雖然暫且是遮住了，但得用手去按住。若要一直維持這種狀態，會相當辛苦。

同樣也站起身來的警察，從我躺過的那張牀旁邊抓住一條擦臉毛巾，然後拿起來遞給我。

「喂，用這個圍起來。」

「非常感謝你。」

「我說你啊。」

「傻瓜！我是說你下次與她見面的時候！」

「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似鳥也默默地低頭致意。

警察說。

「是。」

我目送他們離去。

「那麼，大小姐——我們走吧？在離開前，先去洗把臉吧。」

「雨勢相當猛烈，請小心。」

「這裏沒問題了。我待會就過去，你先回去吧。」

這樣好嗎，警察先生？不過，老實說，他幫了我大忙。

只說了一句話的年輕警察離開了醫務室。

「咦？——我可以把這個帶走嗎？」

「是。」

就算是在東京這種大都會，我想路上應該也沒有幾個差點被掐死的人。我這樣會很引人注目。

我的脖子上留下了明顯被人用手指掐過的痕跡。照這樣下去，我差點被人殺死的事就會泄漏出去。

「哈哈哈哈……」

「我會的，謝謝你。」

「這樣好嗎？」

Kamisiro女士起身低頭懇求。

「謝謝你。我會在車站大樓的商店內買條圍巾之類的。」

這是運動社團風格的道歉方式。

「啊？啊，說得也是……」

警察如此說道，Kamisiro女士再次向他行禮後，便溫柔地扶起似鳥：

不管怎樣我都要笑。雖然我覺得現在的臉色應該很糟，但我還是笑了。

車掌小姐拿着帽子起身，然後彎腰說：

「那樣做很好。那麼，我現在也要回去囉。別忘了揹包喔。」

「那麼，各位，我們先告辭了。」

「一條而已，沒關係吧。『用來擦完鼻血後，就丟掉了』，只要這樣說就行了。」

「下次見面時，你要好好振作喔。」

「這樣就行。」

「哎呀，沒事就好。」聽到警察如此回答後，車掌小姐抬起頭，然後直接戴上帽子離開房間。

似鳥的假髮和眼鏡有被拿回去嗎？我不知道。Kamisiro女士一手握着似鳥的手，另一手抓住行李袋的把手，然後向在場所有人道別：

「…………」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我把毛巾圍在脖子上。

「因爲自己的冒失——給大家帶來很大的困擾，我感到很抱歉。」

一句話都沒機會說的站務員帶兩人到出口。

如此一來，現在就只剩我和警察兩人。

我一屁股地坐在牀上。

請對那兩位警察道歉就好，別對我道歉，因爲那樣會使我很難受。

沒想到我的人生中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我回想起從前的事。

「畢竟不是犯罪事件，所以我也不能再說什麼。」

我歪着頭回答：

「哈……哈哈哈……」

我從籃子中拿起揹包，拉上拉鍊，將揹包背在右肩上。

「……是，什麼事？」

「…………」

看來似鳥似乎能夠正常地站起來行走。我鬆了一口氣。

「不過，脖子上的那個，還是遮起來比較好喔。」

與之前不同，警察用相當親切的語氣對我說。接着，警察咚的一聲坐下，在牀上與我並肩而坐。我顫抖了一下。

雖然有點怪，但不會比勒痕來得詭異。

「我是打算儘量不要引發事件……」

最後，我低頭道謝。警察對我說：

俯視到這一幕後，警察對無所事事地站在後方的年輕警察如此命令：

膝部在顫抖，臉上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