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elector of Seventh Role

♭♭──Ⅱ

「啊……對了，我這纔想起來……」

好一陣子都沒有聲音傳出的灰色空間內，其中一名少女突然說道。

她是個深青色髮絲垂落到肩膀下方一帶的美少女。她以前無論頭髮還是其他儀容打扮，全都恣意放任，但最近想稍微打理一下，所以每天總是綁着馬尾。

「……？怎麼了嗎，未冬姐姐？」

輕聲回答少女──「未冬」的人，是個「白皙」透亮的少女。這名少女坐在冰冷的地上，讓未冬用手梳理她的頭髮，不時癢得眯起眼睛。她的模樣不同於兩人剛見面時──距今約半個月前──那種衣衫襤褸的模樣，已經多少正常了一些。

……不對，雖說「正常」，其實少女只是把未冬「姑且」借她的鬆垮白襯衫（穿舊的），慵懶地蓋在頭上……

她本人似乎很滿意如此，所以就這樣吧。

「所以……那個，我跟你說喔。我覺得妳也該有個名字了。」

「名字……？可是我……叫四號機啊。」

「不對，那不是名字，只是單純的記號吧？管理者（那些傢伙）要這麼叫就隨便他們，可是我想用更可愛的名字叫妳……還是妳不喜歡這樣？」

「不、不會不喜歡！……嗯，我也……想要名字。」

「太好了。那麼──妳有想用的文字嗎？什麼都行喔。這裏不會有否定妳的人，所以都用妳自己喜歡的字就行了。」

「什麼都行……都用自己喜歡的……？嗯……既然這樣，那我想要『冬』。」

「……冬？不是雪或銀，而是冬？」

「嗯，因爲我喜歡未冬姐姐妳……我想要跟妳一樣。」

「呃……可、可是──」

「嗚……姐姐不喜歡跟我一樣……嗎？」

「…………妳真傻。我看起來像討厭嗎？呵呵，我很開心！」

儘管未冬因爲那句始料未及的話語，反應慢了半拍，最後還是說出這句最純粹的真心話，並憐愛般地抱緊坐在眼前的白銀少女。她隨即聽見一聲「呼呀……」的驚歎，但她暗忖着要暫時假裝沒聽見。

而最終目標是使用會「耗費10000pt」的共通技能「終焉」，或是達成剛纔說的職種破關條件，就能開心通關（Game Clear）SSR了。

「她……她也太講規矩了……」

當我接着睜開眼睛的瞬間，受到一股異樣感侵襲，不禁眨了眨眼。

＃

勇者／魔王／追蹤者／審判者／處刑人／革命家：4300pt。』

我帶着疑問回頭一看──只見那裏有名熟悉的「少女」。

「……也是啦，畢竟那個干涉能力是破關關鍵，會這樣也很正常。」

「是……是啊，大概吧……不對，等一下，先別說這個，妳剛纔一直讓我躺在大腿──」

「──鈴夏？」

「嗯？哎呀，這不是垂水嗎？」

確實如鈴夏所說。現在在我們眼前的「SSR」，跟過去我們玩過的如出一轍。舉凡細節，完全沒有改變。並沒有像變動ROC時那樣，追加意味深遠的文句，所以現階段還看不出「變動的地方」。

＃

「……啊──妳在唸些什麼啊，鈴夏？」

「啊……」

「「…………」」

──：10463pt。

「就是『跟其他人無關的事情』啊……妳想嘛，SSR的破關條件中，有一個是存積分，使用『終焉』技能，這條攻略路線是『一個人也能達成的』不是嗎？所以就算其他人陷入膠着也沒差。我可以無視他們，直接破關。」

我們都一愣一愣地張着嘴，但我覺得這無可厚非。

呃……這裏是哪裏啊？眼前是不太熟悉卻又似曾相識的「紅磚街道」，這讓我的思緒陷入短暫的混亂……太奇怪了。我記得我直到剛纔爲止，是和春風一起在設有祭壇的山丘上──不對，我知道了。

「喂，鈴夏，妳那邊怎麼樣？」

「呃……唉，『不行啦』。很遺憾，似乎不能走這條路喔，垂水。」

「「…………啥？」」

「反正這些大致上都是已經知道的事，畢竟是導覽，有也不會怎樣啊。難得人家準備了，我們心懷感激使用就對了啦……不過這個有點怪耶。」

鈴夏胡亂翻攪她那優雅的長髮，接着一臉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她再次看向終端裝置上顯示的玩家情報，鬧着彆扭開始抱怨：

鈴夏跟我有着同樣複雜的表情，但最後依舊重振旗鼓說道。

「是這兩個人一邊彼此牽制，一邊在PVP嗎……？不對，應該不是。發動技能只要一瞬間啊。」

我接着輕輕搖晃還有些朦朧的腦袋……這才發現一件事。輕盈地掠過視野的淡紫色中長髮，還有包覆着像女孩子那般柔軟身軀的女僕裝，都是從ROC繼承過來的「秋櫻」本人。

嗯，這倒是。

我遠望已經幾個月不見的SSR世界（Game Field）──這裏跟如實模擬現實世界的ROC不同，是個具有中世紀歐洲氛圍，而且恍若奇幻故事的空間。紅磚道以聳立在中央的鐘塔爲中心，呈放射狀擴散。這算是RPG常有的構造，像這樣親臨現場觀察，便能清楚感受到那股風情。

照理來說，應該要標示職業的欄位──也就是道具欄的最上方，位於左側的「持有職業：」欄位，不知道爲什麼，完全沒有顯示最重要的職業名。

「──對了，『佈告欄』。」

顯示在佈告欄的那則亂七八糟的情報──如果那不是BUG，那麼現在就有「兩件」重大的問題已經發生。

如此這般──這個SSR的「簡易版遊戲導覽」比玩ROC時還要進化，這次有圖解和朗讀機能可播放。

面對這個意料之外的事態，我們雙雙呆若木雞。

我忍不住道出這樣的感想……對未冬來說，我明明只是個「突然介入她重要的復仇計劃中的局外人」，但她還是明確表示出──一旦答應玩遊戲，就絕對不會妥協的意志。

「嗯………………呃，妳是──」

「原因……唔……唔唔…………啊啊，討厭！不行啦，想破了頭都想不出來。」

我的腦袋總算不再混亂，突然想起這件事──佈告欄。這是可以調查每個玩家pt的便利功能，但我記得名稱不會顯示玩家的名字，而是統一顯示「職業」。搞不好看了就能知道些什麼。

在這樣的街道中，我判斷自己應該是在類似住宅區的地方。現在正好剛過中午，所以路上行人頗多，而且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感覺到大家都莫名地用「欣慰的視線」盯着我看。

「啊──這樣啊。『這個點子』可能不錯。」

鈴夏緩緩開口，說得好像她纔剛發現我一樣。

這東西與其說是遊戲，更像是「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在SSR中，如字面所述，都會用pt交易各種東西。無論什麼東西都是，就算不是物品，只要支付所需pt就能買到。當然了，使用各種技能也是透過消耗pt的方式。玩家們會藉由PVP的報酬、隨着時間自然增加、買賣道具或勞動等方式賺取pt，以利進行遊戲。

SSR──正式名稱是Selector of Seventh Role，這是一個以「職業＆積分制」系統爲基礎的七人制遊戲。

關於這個問題，光看就知道有多不妙。佈告欄的顯示時間結束後，這個情報讓我有好幾分鐘都因爲打擊而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態。以變動遊戲的性質來說，只要「有可能發生」，不管再怎麼破天荒，都會成真。這點我是可以理解，但這也太狠了吧。

只不過……

「一天又幾個小時不見了。我看好像沒有其他人會來，所以變動SSR（這個遊戲）就是我們兩個人蔘加了吧？」

她還是一樣，穿着魔王風格的哥德蘿莉塔洋裝，那頭粉色的長髮也是老樣子，優雅地飄動着，實在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少女。這樣的她，不知道爲什麼，竟在道路角落鋪着一張色彩鮮豔的絨毯，若無其事地跪坐在上頭。不知道是服裝的關係，還是那雙強勢的赤紅眼神的關係，她只是坐在那裏，就給人一股壓倒性的存在感。

我放下就快攀上脖子的手，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

……可是……

聽了鈴夏的話後，我輕輕點頭，就這樣坐在她的旁邊。

「什麼？你說的這個……是哪個啊，垂水？」

對，沒錯。獨行玩家獨佔職業，再加上有個已經達成10000pt的強者。沒有比這個狀況更接近「死局」了，但既然遊戲還沒被破，就代表可以「放着不管」。畢竟切換遊戲後，我就能再度使用秋櫻的能力。說得極端一點，我甚至可以當場達成「所持pt：10000」。

「對，我也有同感。我猜應該出於某個原因，讓他們『陷入膠着狀態』。」

「現狀明明這麼迫在眉睫，遊戲卻不知爲何還沒結束」。

那麼這到底是…………啊。

──要是這樣的時間能一直、一直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因爲ROC已經破關，就快速切換到下一個遊戲了是嗎……」

「……啊！」

「嗯……」

「呃……好、好啦，反正也沒差嘛。」

「也對。嗯，你說得很對。」

……我用在變動ROC的時間稍稍超過原定計劃，所以超過了多少時間，就必須更有效率地攻略SSR纔行。爲了避免浪費不必要的時間，現在應該先確認自己是什麼職業。

鈴夏將右手放在嘴前思考，發出煩惱的聲音。

總而言之──這兩個人的共通點是，「只要他們想，隨時可以破關」。後者就不必說了，前者就像我以前玩SSR一樣，也就是利用「自殺」，同時達到多個破關條件。

『佈告欄：現在標準時間，二十三日下午一點四十一分。──：3154pt。──：4902pt。──：2428pt。──：5509pt。神官：已脫離（Lost）。

「唔！沒、沒有，我什麼都沒說。並沒有……好了，如果你休息夠了，就快開始吧。剩沒多少時間了不是嗎？」

因此我立刻操作終端裝置，連接到佈告欄。雖說很少，這個功能還是會耗損pt，所以我是和鈴夏一起看────但……

我在不解之中，看向身旁的鈴夏。

「……『什麼都沒寫』？」

第一是「職業獨佔」。剛纔我一時之間沒看懂，不過我猜，那些文字顯示的是「有個玩家持有神官以外的所有職業」。我不知道對方是使用了魔王的職業技能『強制徵收』，還是用正常手段買下來，總之那些職業現在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碎念碎念……垂水你就是一點都讓人大意不得。你的睡相還算有點可愛啦……不過可愛的不是你，是秋櫻……是秋櫻……呵呵。」

「──哼……哼！話又說回來，你這個人真的很失禮！垂水，難得可以跟本大小姐一起玩遊戲，你卻一直不醒來！我『一個人』坐在這裏的這段時間，你一──直躺在『窮酸的地上』！你這個人實在是……你用的是秋櫻的身體，要好好愛惜啊！」

我一邊想着，一邊站起，立足在石板路上。

鈴夏不知道爲什麼，有些害羞地別過臉，但我卻是搔了搔臉頰，姑且先開口道歉……以睡在石板路上來說，我總覺得太過舒適……但就別追究了吧。

首先「ROLE」這個單字純粹是指「職業」。SSR中有魔王、勇者、革命家、追蹤者、神官、審判者、處刑人等七種職業，遊戲會以隨機方式分配給每個玩家一種職業（角色）。每個職業有其特有技能以及「特有的勝利條件」，因此攻略遊戲時，職種將會決定主要方針。

換言之我在第二個遊戲──SSR中，也要使用秋櫻（這傢伙）的身體參加。

這樣的希冀實在過於甜美、純粹、幸福，但一定也是因爲如此，才虛幻。

「……唉，我猜跟你一樣喔，垂水。我的欄位也是完美的空白。」

「怪……？」

「──嗯？這裏是……」

「……呃，我在室外？」

如果這個「空白欄位」不是錯誤或誤植，就代表我和鈴夏「沒有職業」。但單看遊戲導覽，SSR的基本規則並沒有多大改變。職業有七種，玩家有七人，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我們明明要儘早破關，其他玩家卻因爲跟我們完全無關的事情在鬥爭。總覺得有點目中無人。」

「咦？啊……噢……抱歉。」

我嘟囔着已想通的話語，從意外滑順而且有彈力的「枕頭」上起身。

是電腦神姬二號機（Bug Number Code Beta），鈴夏。

話說回來……

「對。因爲這些規則跟『原本的SSR一模一樣』喔。一字一句都沒變。完全沒受到變動。這樣不是跟她說的不一樣嗎？變動ROC（上一個遊戲）也這樣嗎？」

我以稍微冷靜下來的腦袋思量着。

另外還有一個要素是，一種被稱作「Point」的「萬能貨幣」。

但是──

「嗯……總之先調查確認後，再來煩惱吧。說不定是在別的地方做了更動啊。」

顯示在裝置上的，卻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文字列」。

鈴夏也老實地點了點頭，迅速操作左手腕上的終端裝置。我也跟着她策動白皙的手指，看看終端裝置顯示的玩家情報頁面（Page）……然而──

我的反應慢了好幾拍，但這裏無論怎麼看都是「室外」。不對，我對這件事沒有什麼怨言。我只是疑惑，那剛纔的「枕頭」到底是……？

另一個問題是……「有個玩家已經取得10000pt以上」。

我直接如此斷言後，眼前的鈴夏表情一口氣開朗起來。

鈴夏聽了我的計劃後，馬上確認終端裝置，然後突然搖頭。

「……咦？不能？妳是說──啊，難道這是禁止事項？」

「我哪知道啊，這又沒法確定……我是說不用管禁止事項，就已經『行不通』了。喏，你也看看終端裝置就知道了。」

鈴夏嘟着嘴，迅速關閉終端裝置畫面。聽了她的話後，我抱着一股不祥的預感，操作自己的終端裝置，顯示持有技能一覽表。

……我這才明白鈴夏所說的「行不通」是什麼意思。

我不只沒有職業技能，上頭顯示的技能是「加速」、「力量」以及「治癒」──「就這樣而已」。「找遍各處也找不到最重要的『終焉』」。

「慢……慢着，不只職業，連『終焉』都沒有嗎？這樣的話──」

「──對。換句話說，『我們不具備破關條件』。當然了，你是可以用秋櫻的能力強制撬開這個限制，可是這麼一來，就要靠自己的力量突破其他玩家了。而且還是在沒有職業技能庇護的狀態下。」

「我想……也是……真是夠了。」

我大略掌握了SSR的變動狀況，不禁以惹人憐愛的聲音吐出嘆息。

──真的是。這該說如我所料還是什麼呢？

看來這次的遊戲（變動SSR）也完全沒有讓我們放鬆的意思了。

「所以現在……要收集情報對吧？呵呵，既然這樣，包在我身上就對啦！」

後來過了大概十分鐘。

既然「使用地下世界干涉能力，一舉破關」的策略被封死，就不能放着那個莫名其妙的狀況不管了，爲了收齊情報，我們迅速開始行動。

話雖如此，也不是靠雙腳胡亂搜查。畢竟SSR這個世界是「爲了鈴夏而創造出來的造景世界」──所以她對這個世界可說是瞭如指掌（好像是），而且當然也掌握着能獲得可靠情報的手段（好像是）。所以我也就順着情勢，先拜託她了。

鈴夏走在我前頭，看起來心情莫名地好，還把雙手背在身後踏着輕快的步伐，一邊回頭，一邊這麼說：

「其實啊──這座城鎮上有個非常優秀的『情報商』喔。他厲害到大家都在傳『沒有他查不出來的事』，是個超強的NPC，所以你也好好期待吧。」

「哦……情報商啊。那的確是很方便，可是既然大家都在傳，應該很有名吧？我們現在可沒時間等他叫號喔。」

「呵呵，安啦，垂水。這你不必擔心。」

從終端裝置傳出的聲音一字一句刻在腦海裏，我靜靜地轉動思緒。

「……咦？」「這個聲音……」

但……她們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那……我想想，我想知道遊戲的現狀。尤其是『獨佔所有職業的玩家』和『積分超過10000pt的玩家』，麻煩妳以這兩個人爲重點進行說明。」

「OK。那我出1000pt，鈴夏出1500pt。」

不過──正如她所說，以她綜觀全場的立場，和她交談或商討，確實會涉及敏感地帶。禁止事項會被設在哪個地方都不奇怪，還是不要隨便刺探爲妙。

『──咿嘻嘻。』

「鈴夏，妳很清楚嘛。」

『嗯，確認付款！感謝兩位！那我這就開始說明嘍！

「……好吧。那麼那方面的事暫時全跳過無所謂。所以姬百合，妳現在就以單純的情報商幫我吧。」

「──嗨，姬百合。光聽聲音，妳應該認不出來，不過是我啦。夕凪。」

「……呣！」

「……是啊。這傢伙我姑且有掌握到。」

我微微歪着頭，姬百合則是清了清喉嚨，再度緩緩開口：

「呃，等……等一下，先等一下。」

「對啊，沒錯……正常情況是這樣。」

「……要是C解除封印之後馬上脫離遊戲，B也會瞬間清醒。」

──而且……

……異樣感。沒錯，我有一股非常強烈的異樣感。

「…………？」

事情就是這樣，她土法煉鋼地持續聯繫（打電話）──直到第九次。

「……呵呵，你看，找到了。」

聽到這道雀躍的聲音後，我和鈴夏的終端裝置立刻出現「交易（Trade）」的畫面。這是以前遊戲時也用過的畫面，所以不必特別回想細節，我直接動根手指，匯入1000pt。往旁邊一看，鈴夏也已經支付完畢。

面對這個明顯的異常事態，鈴夏僵在原地半晌後，發出困惑的聲音。

『不是兩個人喔……咿嘻嘻，因爲「如果只有兩個人，根本不會陷入膠着狀態」吧？』

姬百合的喘息對我來說，刺激太強了──我想起她過往的所作所爲，臉頰不禁莫名染紅，結果惹得近在身旁的冰冷赤瞳，突然對我的臉頰猛射視線……咳咳。

事實上，2500pt應該不是多便宜的價格。我們現在擁有的積分是，我有2500，鈴夏有3000。兩人合計超過5000，所以付了也沒什麼影響，但還是會造成將近一半的積分消失不見。我無法保證不會對以後產生影響。

『小凪小凪，你好像在煩惱什麼……不過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呃……嗯？慢着慢着，是我的腦袋不靈光嗎？聽妳剛纔說的這些，我完全搞不懂哪裏算是『三強鼎立』了……？」

聽到這裏，瞪着終端裝置的鈴夏突然表情抽動。

鈴夏開心地放鬆臉部肌肉笑着，而我們就這樣不知不覺走進她的目標店家。外頭的看板上寫着「甜點店」，是個非常有品味的建築物。鈴夏向看似店主的婆婆點頭致意後，在店的中央將雙手交叉於胸前，接着視線繞了店內一圈。

「既然形成三強鼎立的狀況……代表『讓B陷入沉睡的人就是C』吧？」

有着「情報商」的手寫文字，以及一串應該是終端裝置ID的號碼。

所以A和B都沒辦法破關。』

『沒錯。因此以狀況來說，B比較有利──想是這麼想，但其實也不盡然喔。因爲B的pt好不容易超過10000，卻還沒使用「終焉」……咿嘻嘻，其實啊，是因爲B「被催眠，陷入沉睡了」。不對，不該說陷入沉睡吧……「不干涉」？就是不能以自己的意志行動，可是相對的，也不接受來自外界的干涉，這樣？

『然後最後一個人──我想你們不知道的大概就是這個人了──暫稱玩家C。持有pt大約5000，也沒有職業。沒什麼危險的感覺。不過不過……咿嘻嘻，其實「就是因爲有他，現狀纔會是三強鼎立喔」。』

就跟我在變動ROC裏遇見司書時一樣……給我某種「不對勁的印象」。

「…………？呃……抱歉，垂水，交棒。」

我想她們可能是刻意藉着安插我們都認識的姬百合充當情報商，等着我們踩到禁止事項，然後自滅──大概吧。雖然這個做法很迂迴，對方可能就是這麼設想的。

鈴夏一邊往城鎮中心走，一邊試着用那個ID聯繫情報商……順帶一提，據說就算是「打得通」的ID，也不會打一次就接通。要是被對方忽視，鈴夏的能力也沒有意義。

根據鈴夏所說，SSR原本就有個情報商NPC。換言之，那兩個復仇者「特意替換了『中之人』」。而且姬百合隸屬斯費爾先進技術開發部門第三課──對未冬和冬亞來說，明明是很直接的「敵人」。

「呃……當、當然是不行啊！」

我看看──先說第一個人A吧。我剛纔也說過了，A獨佔了職業，所以也有很多職業破關條件。可是卻一個都還沒達成……很怪吧？不過這是因爲A「受到B的『詛咒』」了。』

簡單來說，就是瑠璃學姐原本在現實世界，在變動SSR開始的同時，她被強制登入遊戲，「安插成」這個世界的情報商──大概就是這樣吧。

「妳……妳是七瀨對吧？奇怪？難道我打錯ID了嗎？」

這件事本身並非無法理解。未冬之前也提過，她們會透過「竄改玩過地下游戲之人的記憶」，準備除了我和電腦神姬以外的一般玩家，因此我能接受姬百合也是如此。

「……咦？三個人？不是兩個人嗎？」

姬百合以有些壞心眼的口吻這麼說完，便開始哼起奇妙的旋律，表明談話到此結束……她說的話耐人尋味。她是想告訴我，「認爲這個遊戲不對勁，是很正常的事嗎」？若真是如此，我還是不懂箇中含意。

SSR首屈一指的情報商姬百合七瀨──雖然這本來是這個NPC的設定──她會先詢問「想要什麼情報」，再指定費用，確認付費後，纔會公開情報。大概是以這樣的系統流程經營。

『我照順序說明喔。首先是第一個人──暫稱玩家A。這個人很厲害，幾乎獨佔所有職業喔。只有神官一職先脫離了，所以他好像死心了，不過除此之外的職業都是他。當然了，職業技能也是愛怎麼用就怎麼用。』

那是一道像在捉弄人、樂在其中，又有些慵懶的開朗音色……絕對沒錯。那是瑠璃學姐的「第二個姿態」，也是遊戲世界中的潛在人格──「姬百合七瀨」所發出的聲音。

「……詛咒？」

什麼東西都沒買就走人，讓我有些愧疚，但我還是跟着鈴夏一起離開店裏。

『嗯，詛咒。不過這是指「能力限制類的道具」啦。具體來說，「B禁止A『自殺』、『轉讓、販賣道具』」。因爲這樣，A沒辦法放棄職業，比方說，他不能只把「魔王」讓給別人，以達成條件……咿嘻嘻，這樣一想，還真有點可憐。』

『啊，小凪你確定嗎？咿嘻嘻，瞭解。我馬上準備，你等我一下喔。』

『完全正確！所以A不能打倒C。不過反過來說，A擁有職業技能──尤其是勇者的這個技能：「死亡時將會釋放pt重生」，所以憑C實在無法打倒他……應該說如果打倒了，會很不妙吧？到時候會變成全部職業同時消失，「在那個瞬間，就會達成革命家和處刑人的勝利條件」了。這麼一來就是A獲勝。咿嘻嘻，總覺得好詐。

聽到從終端裝置傳出的某個「少女」的聲音，我和鈴夏不禁面面相覷。

『這樣啊。那你也知道這個人嗎？暫稱玩家B。B是個已經收集了10000pt以上，只要使用「終焉」技能，馬上就能獲勝的超驚爆玩家喔。嗯，這的確比A還要危險。』

那還真是個難搞的傢伙啊……話說回來……

鈴夏筆直看着我，雙手扠在腰上，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咦？那當然啊，因爲我以前住在這裏的時候，是他的常客啊。我會問他甜點店的新商品、西餐廳今日特餐的循環週期──尤其是極品蛋包飯什麼時候會推出。哼哼，我可以肯定，在這座城鎮中，最活用那個情報商的人就是我。」

因爲B持有的道具，A無法利用職業破關。相對的，B受到催眠，無法靠着自己的力量破關。更進一步地說，B處於「不干涉狀態」也是問題的一部分。畢竟他不接受來自外界的干涉，攻擊當然也對他沒用。換句話說，A甚至處於無法「藉由打倒B，硬是破關」的狀況。

『嗯……這點我也不太清楚耶。我直到剛纔爲止，都是「瑠璃」，然後待在現實世界，可是我確實有一直在這裏當「情報商」的記憶……就像兩邊重疊在一起的感覺？類似？唔唔……我也在混亂中。』

當我想到這裏，我聽見終端裝置傳出姬百合小小的笑聲。

『嗯。SSR這個遊戲的存在，好像連這個世界的NPC（人）都知情，相對的，內容幾乎都被隱藏……咿嘻嘻，就像是都市傳說吧。所以要價（Cost）當然不菲了。』

『嗯嗯，這樣啊……嗯──好像要價不菲耶，你可以嗎？』

「噢……我懂了。簡單來說，就是B在妨礙A破關。」

『啊，不對啦，你們誤會了。剛纔說的只是前情提要，前情提要！重點現在纔要開始！

『2500pt……啊，小凪你現在有點不爽對吧？你不要誤會，這不是我決定的，是我這邊的終端裝置顯示的啦。我應該是可以自己隨便降價啦……咿嘻嘻，怎麼樣？要嗎？』

『啊，小凪這樣啊，你現在是秋櫻嘛……嗚──難得是穿着女僕裝的小凪，我卻只能聽聲音，太殘忍了啦。欸欸，我現在可以去你們那邊嗎？我可以盡情享受嗎？』

……姬百合用如此興奮的情緒結尾後，她的解說也強勢落幕。

「嗚……不了，這很有可能是禁止事項，還是別吧。」

「原來是這種模式啊……那我順便問，要多少？」

「因爲就算用正常方式，也無法接觸這個NPC。他的簡易終端裝置──啊，我說的是允許管理pt、買東西還有聲音通訊的NPC用終端裝置──他的ID流出好幾組，可是不管打哪一組，都打不通。他好像會定期換ID。」

鈴夏一臉苦澀地試圖消化姬百合的話，卻在半途放棄，就這麼轉過頭，把通話畫面挪到我面前。而我也還沒完全掌握現狀，總之只能一邊整理思緒，一邊緩緩開口：

『沒有，妳沒打錯喲，鈴鈴。這組號碼是SSR首屈一指的情報商，也就是我的專線！怎樣？怎樣？鈴鈴，妳有嚇一跳嗎？』

──在我數到三秒之前，那雙銳利的赤瞳停在牆壁上貼的「冬季限定新商品」的傳單上。鈴夏放下雙手，大大方方走到傳單前，然後將傳單翻開。而那個地方──

『咿嘻嘻，那當然啊。因爲這裏不是妳知道的SSR，是「變動SSR」啊。所以有什麼改變都不足爲奇，事情就是這樣，OK？』

「迴歸正題……所以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妳會參加GRA（遊戲）啊？」

她就這樣沉默了一秒……兩秒──

「定期換……可是這樣不會不方便嗎？尤其對他本人來說。」

……唉，算了。付就付。

「……咦？什麼正常……不對，妳是什麼……」

「應該很不方便吧。可是他非常怕生，好像根本不會和不認識的人說話喔。可是如果不工作，也沒辦法過活，所以他說完全消聲匿跡也很傷腦筋。」

「…………」

可是如果現在對支付pt有所遲疑，結果演變成「抱着手上大量的資源結束遊戲」，那可笑不出來……所以些許的犧牲在所難免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確實是很複雜的狀況。

「呃……嗯……咦？這個……與其說是嚇到……現在到底是怎樣啊？我認識的情報商不是妳，應該是……更土氣的人耶……？」

「這……這樣啊……其實我對這個不感興趣…………呃，妳是常客？奇怪？妳剛纔不是說他沒辦法正常接觸嗎？」

『──咿嘻嘻，久等啦！我是愛哭的孩子也會閉嘴的情報商喔！』

＃

『我的意思是──呃……抱歉，還是別說了。要是說太多，搞不好會牴觸到禁止事項……而且……咿嘻嘻，如果是你，一定有辦法靠自己找到答案嘛。』

「…………」

「…………原來如此。」

總之呢，簡單統整成一句話──就是A和C都沒辦法打倒對方，所以現在只好無可奈何地一邊牽制對方，一邊賺pt，達成使用「終焉」的目標！來，拍拍手！哇～啪啪啪！』

我甩了個頭，切換思緒與意識，開始認真攻略SSR（遊戲）。

好的好的──首先，我想這件事你們已經知道了，SSR是由七名玩家參與的遊戲。然後現在已經有一個人脫離了，剩下六個人……不過有問題的只有其中「三個人」。』

「……要價不菲？真的嗎？」

「嗯……一直打不通耶。」

「……什麼？」

『真不愧是小凪，我好愛你！對，沒錯，就是這樣。C用了特殊的道具，把B封印起來。所以……「C的立場既是最弱的人，也是最強的人」。』

鈴夏有些疲累地輕輕嘆了口氣。而我則是在她的身旁，一邊看着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中，一邊整理思緒。

「…………」

玩家A和C之間如火如荼的pt競賽。還有被封印的玩家B。照這情況，看起來確實是對C比較有利；話雖如此，C也尚未滿足任一項破關條件，他只能戰勝B，間接結束這場遊戲。

以這層意義來說，「最靠近勝利」的人，或許是B……但他的處境實在太依存C了。他應該是三人之中最沒自由的人。

而且……

不管怎麼說──現階段我們的問題不是那個。綜合到現在爲止獲得的情報，一言以蔽之，「我和鈴夏就是被扔進他們的獵場裏了」。玩家A和玩家C都想要pt，相反的，我們兩個人的pt雖然不能說優渥，依舊有一定的量。而現狀很明顯是他們處於優勢。

「………………咦？」

當我想到這裏，我察覺站在身旁的鈴夏繃緊了身體。她的表情變化甚至前所未有地激烈。她的手指一看就知道在發抖，不斷晃動着，最後虛弱無力地抓着我的衣服。

而這個中理由…………我馬上就知道了。

「……呵呵。嗨，好久沒像這樣見面了，垂水夕凪……！」

「呃……！」

聽見彷彿從身後砸到我身上的「刺耳招呼聲」，我晚了半拍纔回過頭。

站在那裏的人，是名「熟悉的男人」。他是個性扭曲到令人感到恐懼，而且笑得不寒而慄的纖細男人，也是個半吊子天才，因此徹底「崩潰」的瘋狂男人。「他曾經是製作出電腦神姬二號機鈴夏的斯費爾幹部」，也是前任SSR的遊戲管理員。但他最後「不是敗給別人，而是我」，結果失去了一切。

──那個人就是朧月詠。

＃

「「『加速』！」」

當我們察覺聲音的主人是「他」後，整個人就像被彈開一樣，雙雙發動「加速」技能。我接着跨出一步護住鈴夏──不，是握緊鈴夏的手整個身體轉向，背對着月詠，開始狂奔。

我知道這樣很窩囊……但就算要戰鬥，我們現在也沒武器。在SSR（這個遊戲）中，可以利用終端裝置購買道具，所以現在還不是致命狀況，但就算這樣，在敵對玩家面前做那種事，根本是自殺行爲。我們還是必須多少爭取一點時間。

「……鈴夏，喂，鈴夏！」

我們進入離大馬路稍微有段距離的小巷後，我看了看跑在身旁的鈴夏。

「呵呵──這樣你就玩完了，垂水夕凪！」

追上我們的月詠大概是察覺了我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噁心又扭曲的笑容。隨後，他間不容髮地大聲宣告要使用技能。

不對，搞不好他本人沒有自覺──

……沒錯，我確實沒有職業。也沒有技能。跟他比能力值更是慘敗。

感覺……沒錯，感覺就像被改造成別種東西一樣…………等等，「改造」？

我的臉出現輕微的痙攣，相對的，月詠卻是一臉歡愉地大笑。

「…………」

我看着那雙筆直望着我的赤紅雙瞳，最後妥協點了點頭。我當然不是盲信鈴夏的逞強，但臉色發青的她都說成這樣了，我也沒有理由冷眼看待。

月詠再度擋住我的去路，他嘴裏說的是SSR中「處刑人」特有的職業技能名稱。「合理改造」──能給予任意道具追加效果，是一種很方便的技能。既然設定了「引力」，就代表我和他的行動會大幅度受到限制。對想要儘快逃離的我來說，無疑是嚴重的妨礙。相反的，對想折磨我的月詠來說，卻是極度歡迎的「枷鎖」。

「呵呵……！怎麼啦怎麼啦？你就這點程度嗎，垂水！這算是前所未有的威脅？這就是足以讓斯費爾崩毀的異類？就你這樣？別開玩笑了，立於斯費爾頂端的真正天才，有我一個人就夠了！你給我滾一邊去，垃圾！」

──「他就是變動SSR中扮演『刺客角色』的人」。

總之，後來她也沒有繼續胡鬧，並開始選擇武器。

月詠挑釁的語氣讓我緊皺眉頭，我保持着對他的戒心，視線稍稍往下……光是這樣一個小動作，我便馬上明白一件不得了的事態正在發生。

「呵呵，真是冷淡耶……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唉，我不行了。可笑到我實在忍不住了！我說你，看一下你的終端裝置吧。看看你最在意的『時間』……『現在走到哪了』？」

隱形的征服──那是以前的SSR中，身爲「追蹤者」的莉奈使用的「職業技能」的名稱。能在一定的時間內，不被別人看見，是一種簡單卻有力的技能。月詠的身體在發聲的同時融入空氣當中，才一眨眼工夫，就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咦？意思是我的武器也要由你支付嗎？爲……爲什麼啊？明明是我的pt比較多啊……呃……啊！都到了這種時候了，你該不會還想耍帥，對我下毒手吧──」

「……嗯？」

鈴夏悲痛的聲音重重敲打着耳際。以她的個性來說，那道聲音中難得感覺不到她的從容，我聽了，這才深深感受到現狀有多麼嚴峻。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極度不耐的聲音擋住我的思緒。

「如果你跟未冬她們（那些傢伙）勾結，那多多少少知道吧？我可不打算詳細說給你聽。」

這時候──我察覺忽然散發出了某種氣息，於是回過頭看，我可以看見追着我們的月詠明顯縮短了距離。他的速度真的太不尋常了。他可能也用了「加速」，但就算是，那也太快了。

「──嗯！這樣就完美了。久等啦，垂水，我買完了。兩樣加起來700pt，都用你的pt付了。兩樣應該已經在你的終端裝置裏了。」

「！」

我和鈴夏見狀，當場停下腳步……既然雙方行動速度差這麼多，加上對方「隱形」，胡亂逃竄已經幾乎毫無意義。就算會伴隨些許危險，現在還是應該屏息等待。

「搞什麼啊？垂水你真無情耶……我明明這麼想見你耶。呵呵，而且你說什麼？沒時間？你看起來很急耶。」

「你……在說什麼？」

「哈……你可別以爲用這種小伎倆就能抓到我，你這個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了──你可要放聲叫出好聽的聲音喔，垂水夕凪！」

「五十……倍……！」

說得再詳細一點……呵呵，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我和你之間距離在半徑十公尺以內，這裏的時間就會加速成正常的五十倍』。」

「並不是好嗎！」

…………該死的混帳。

「好，我馬上拿出來……呃，這是來福槍嗎？妳用得了這玩意兒？」

我在情急之下，利用手邊的石壁當盾牌，卻在一瞬之間無情地遭到粉碎，甚至沒拖到時間就消失了。看樣子不管我怎麼做，面對「持有全職業」加「刺客角色」的能力，根本無計可施。無論我想出什麼策略，他都能不放在眼裏，憑力氣搗毀。

「啊哈哈哈哈哈！不堪一擊，太不堪一擊了！所以我早就說了，你抵抗也沒用！」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終於發現啦？真是沒意思！

「我問你，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我和你的能力值差距大到會讓你絕望，而且我還有不死的技能。應該說……在論能力高低之前，你根本不能殺死我對吧？因爲只要我死，等於所有職業一起下線，到時候『革命家』和『處刑人』的破關條件就會自動達成。」

不……不對，應該不只如此。我和鈴夏都用了「加速」，我們雙方的距離卻逐漸被追上，換句話說──

趁着月詠跨出一大步的瞬間，我單膝跪地，將手貼在地面上，買下「他『着地地點』附近幾公分的地板」，接着「收納（Close）」在終端裝置裏，讓那塊地從世界上完全消失。他因此大大失去平衡，絆了一腳，眼看就要往前倒下。

「……好。」

「怎樣啊……你在想些什麼啊，垂水？」

「我實在是……很傷腦筋。像我這樣的天才，居然因爲『僅只一次無關緊要的失敗』，就被拉下幹部的位子，太沒天理了。太離譜了。到頭來，斯費爾根本不懂我的價值……呵呵，他們頂多也只是這點程度的存在。」

說完這段話，月詠揮下伴隨着轟隆聲與驚人風壓的雙刃大劍。我敲醒已經僵直的思緒，好不容易專心在閃避上──但由於剛纔被附加的引力，我無法自在地行動。鈴夏也從後方以射擊掩護我，不過擔任刺客角色的月詠防禦力（能力值）實在太高，射擊對他並沒有多大效用。

月詠的吼叫讓我瞪大了眼睛……這樣啊。未冬和冬亞被幽禁在孤島伺服器裏，而她們之所以有辦法突破森嚴的監視，是因爲朧月詠這個再怎麼爛，也是前任幹部的人蔘與了計劃。

而且──

可是──就算是這樣，聽他剛纔的口吻，感覺不像是站在主導立場。依我看，「復仇」這個正題是未冬她們一意孤行，月詠「只是被她們利用」，應該這麼想才合情合理。

「──該死！我都已經沒時間陪你鬧了……！」

我在情急之下，擺動女僕裝的裙子，往右閃躲──但當風壓掃過皮膚的瞬間，筆直落下的刀刃竟在石板路上劈開一道數公尺長的裂痕……怎麼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威力啊？就算我用「力量」提升身體能力，正面接下這一擊也一定會粉身碎骨。

月詠揮劍橫劈，並以猛烈的速度乘勝追擊。我一邊後退拉開和他的距離，一邊想盡辦法在腦海裏回溯SSR的「戰鬥方式」。

「什麼……？」

「什……！」

「……唔……！」

鈴夏一派輕鬆地接過尺寸不小的來福槍，調整槍揹帶後，直接扛在背上。哥德蘿莉服裝和粗獷的槍械，儘管她身上顯現出如此不平衡的風格，我倒也不會覺得不適合她。

在這樣幾乎是單方面的攻防下，我們不知不覺已經不在小巷內，而是回到大馬路上。我身在不斷尖叫、不知應該逃向何處的NPC居民之中，對方卻是固執地不斷對我揮下手中的劍。

「怎麼？你已經知道了嗎？──呵呵，沒錯。我用了『合理改造』，『在你和我的武器上附加強烈的引力』。這麼一來，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這時候──我察覺眼前的月詠微微皺了眉頭。那雙淤積着狂氣的眼眸，突然從我身上挪開，看向別處。

「──『發動「隱形的征服」』！」

因爲────「終端裝置上方的時鐘正以瘋狂的超高速度往前刻畫時間」。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妳沒事吧？妳的臉色從剛纔開始就很差喔。要是妳覺得難受，我們找個地方躲──」

我多用了一點力道，握緊她的手，並繼續說：

「垂、垂水……！」

因爲……啊啊，因爲，你不覺得這是一件美妙的提案嗎！你把我的完美人生弄得一團糟，而我現在可以對你進行復仇！她們還會主動替我搞垮那羣看不起我的斯費爾同夥！」

「不過我先聲明──就算真的變成那樣，我也會用勇者的技能繼續留在遊戲裏。理由呢……呵呵，你懂吧？『因爲對我來說，在遊戲中贏過你，已經不能滿足我了』。我要從你的肉體、精神、人格、根本，把你這個人毀了破壞殆盡。不做到這個地步根本無法回敬你讓我受到的屈辱。

我看準月詠攻擊的空檔，使盡力氣踢他的身體，然後利用反作用力，往一旁的地面滾去。月詠似乎覺得這是大好機會，隨着嘴角上揚，快速靠近我。

但是這個世界──「SSR裏有pt」。

「嘖……購入處理：對象『牆壁』！『收納』後立刻『開啓（Open）』！」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對啦，我就是想看你這副表情！那你猜猜看，我們從剛纔到現在總共打了幾分鐘？就算你有辦法從我身邊溜走，那到底會是什麼時候呢？呵呵，這是你以前那般瞧不起我的回禮。盡情收下吧────喝啊啊啊！」

「誰要被你搞死……啊！『購入處理：對象「石板」』！『同時「收納」』！」

月詠解除「隱形的征服」，再度現出身影，他不懷好意地笑着肯定我的猜測。接着右手以誇張的動作放到額頭上，嘴角大大歪斜。

「啊哈──！你們怎麼啦？如果只有這點程度，我一瞬間就能了結你們了……！」

「──什！」

「看來你總算準備好赴死了，垂水！呵呵，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這麼簡單就殺死你！我會一點一點，慢慢搞死你──」

「不要！……我不要，我纔不逃。」

「『我的能力值遠比你這種菜鳥還高』。就是這麼一回事，垂水。所以我根本沒有必要爲了擊潰你這種小咖，就使用隱形技能。」

「（他用了職業技能……？這代表月詠就是那個『玩家A』嗎？）」

見裝置顯示出琳琅滿目的品項，鈴夏似乎被震住，不斷盯着畫面，發出「呣呣……」聲，不過最後還是開朗地抬起頭來。

沒錯。姬百合說的「三強」的其中一人，也就是獨佔神官以外的所有職業的玩家A，看來就是朧月詠了。既然如此，就代表他不只擁有「隱形的征服」，還有魔王的「強制徵收」、勇者的「自動存檔＆讀檔」等兇惡的技能。

「哈，不過無妨。因爲『她們』給了我機會。只要我在這裏宰了你，她們就會幫我把現在的斯費爾破壞得體無完膚。這個提案實在太有魅力，害我『忍不住「幫」她們「逃走」了』，不過我沒有悔意。

我直接使勁全力否定已經慢慢恢復常態的鈴夏……我發誓我絕對不是出自那種奸邪的目的。我只是單純覺得，把pt放在具有干涉終端裝置能力的鈴夏那邊，如果遇到緊急狀況或許比較有利。無論是要使用技能還是購買物品，鈴夏都能比我還要快速完成。

「不……可是！」

──不過……

隨着這聲吆喝，月詠高高舉起終端裝置，將雙刃大劍實體化。光論刀刃的尺寸，就有一股和他本人不相上下狂氣滿溢的殺意。月詠就拿着它，高舉至頭頂後揮下。

「呵呵……垂水，你還是一樣愛擔心耶。我沒事啦。那種東西是我『已經跨越的障壁』了。剛纔是因爲事出突然，害我嚇了一跳……真的只是嚇到。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或恐怖！」

最後──

下一秒，「月詠即將倒地的身體以不自然的方式彈起，他轉了個身，就對着我進攻」。他那姿勢的變化已經亂七八糟到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了。就算購入「重力」和「風壓」，那異常的軌道還是難以解釋。

「鏘」的一聲，一道低沉的聲音響徹周遭，我們已經完全進入短兵相接的狀態……不對，我錯了。一旦雙方變成這種狀態，基礎能力值較低的我就沒有勝算，所以我們不是「進入」，而是我「被迫」如此纔對。

我專心警戒周遭，同時在心中這麼想道。

「既然這樣，我有件事要拜託妳──鈴夏，我會負責警戒月詠，妳別停下腳步，買兩人份的『武器』。而且要以『終端裝置干涉能力』，用『我的終端裝置』進行操作。」

「呵呵──」

「哼哼，這還用問嗎？如果不會用，我纔不會選。」

「唔……！」

「啥……！這、這是……怎樣啊！到底是怎麼了？」

「唔……！」

我察覺有異，於是追着他的視線…………沒想到那個地方居然是一幅「遠遠超越我的想像的光景」。

「嘖……真是夠了，唧唧喳喳的吵死人了！你不說話就不會呼吸了嗎！」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立刻丟下武器……話雖如此，現在卻沒有餘力、也沒有多餘的pt讓我重買武器。

「唔……！」

順帶一提，我的武器是普通的長劍。剩下的pt大概是800左右。

聽好了。其實啊，當我聽她們說你『沒有多少時間』，我就準備了一個小小的禮物要送你。沒錯──這就跟你上次打的歪主意一樣，『SSR的時間可以用pt購買』。既然可以靜止，當然也可以『加速』。

「契機」……「只要給我一點契機，我對該怎麼立刻逃出這裏，就有眉目了」──

「…………啊？」

隨着一道破碎的巨響傳出，一般住宅的門口就這麼崩毀，從瓦礫中現身的人，是「十六夜弧月」。一頭深褐色頭髮、有刺青、身穿紅色襯衫，而且打扮還是一樣很像小混混的戰鬥狂。他手上戴着SSR的終端裝置，不知道爲什麼超激動地拿着手槍，追着往前逃竄的壯碩男子們（NPC）。

然後，激動的十六夜最後跑來我們身邊──

「啊啊？……你是怎樣？未經許可，不要擋着本大爺的路！」

「唔啊啊！」

──他毫不猶豫對着正好擋在前進方向的月詠掃射，「完全不看站在一旁的我」，在一瞬間就消失在遠方了。

「…………」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愣一愣地將右手放在脖子上……「又來了」。繼司書和姬百合，這是第三次發生「對我有利」的情況了。而且這次的時機可說是決定性地好。那個十六夜──雖然自我意識過剩，又有點怪──居然沒有纏着我，直接消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這其中肯定「有什麼」。

不過……在現在這個時間以五十倍速流逝的情況下，也不能悠哉地思考這件事。幸虧十六夜殺出來搗亂，月詠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我身上了。我期待已久的「契機」就這麼不知不覺準備好了。

「唔……垂水，這邊！」

與此同時，始終在附近屏息以待的鈴夏跑到我身邊，不由分說就抓住我的左手。我回握住她的手，並利用終端裝置發動「力量」，右手接着開始蓄力。

「──喂，月詠。你說你對這把劍附加了『引力』是吧？行啊，既然這樣，我就把『這整把劍』送給你……心懷感激收下吧！」

我使盡全力將手裏的長劍扔向遠方──下一秒，月詠被強烈的引力拉走，我們的視線也就離開了他，並迅速遠離現場。

＃

從我們遇見朧月詠，一直到完全撤退爲止，所用的「實際」時間是四十一分鐘。

這段期間，換算成變動SSR以及GRA流逝的遊戲時間，則是「大約三十四個小時」。

……這是我們好不容易逃脫結果比想像中還糟的PVP之後的事。

『你想在一個能靜下來的地方說話吧？那我就帶你去一個珍藏的好地方！』

鈴夏自信滿滿地這麼說後，在前頭領着我走了十分鐘，來到某個熟悉的建築物前面。那個建築物有着貫穿雲朵的壓倒性威容。也是有着莊嚴氛圍的SSR心臟地帶。沒錯，這裏就是──鐘塔。

「……呵呵，好久沒來這裏了。」

那是一名安穩熟睡的少女。白銀的長髮像一片大海散在牀上，少女的身體彷彿被包覆其中，胸口以一定的速率上下起伏，是個面容稚嫩的電腦神姬。

「嗯……如果再給我多一點時間，這個方法其實不壞……但我是覺得乾脆不要取代別人，靠我們自己賺pt取勝怎麼樣？『用地下世界干涉能力取得「終焉」，再來只要想辦法賺到10000pt，使用技能就好了』。」

……是啊，這樣的確沒辦法撲牀。

「我……我沒想什麼喔。」

我以冷靜的口吻這麼說，其實內心早已雀躍不已，就這麼走進門內……這……這個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嘛。塔的內部有隱藏式門扉，還有無人知曉的祕密基地，這種東西就是很浪漫嘛。嗯。

所謂的「無法調查」標示，是指我剛纔從終端裝置買了便宜的調查類道具，用在冬亞身上後，顯示在畫面上的「警告（Alert）」。問題不在於能否取得情報，而是打從一開始就無法鎖定冬亞調查，是一種非常徹底的防衛機能。換句話說，是「不干涉」。

「之後再想辦法……啊！你……你該不會想跟我說，只要變賣這房間裏的『所有東西』，就綽綽有餘了吧！」

「唉……應該是那樣吧。簡單來說，『冬亞就是玩家B』對吧？」

這件事代表着什麼──答案只有一個。

我到底要取代誰纔好……？

「這也不可行。那個技能全部只有七個玩家持有。如果是其他玩家，應該姑且可以買……但我覺得不會有人賣喔。因爲這樣很不自然啊。『可以請你用50000pt把「終焉」賣給我嗎？』有人答應的瞬間，我就只看得到世界（遊戲）步入末日。」

「就是這樣……哼哼，你可要覺得光榮，垂水。如果把那個人也算進來，這個房間從來沒有異性進來過。你是真真正正的第一個人。」

「呣……唔，什麼嘛，到頭來就是不行嘛。那下一個……我想想，如果要安全起見，就是『垂水取代玩家C』了吧。我是覺得勝算好像有點小，可是C也沒什麼輸的機會嘛。」

「呼……嘶……嘶…………」

「嗯嗯。也就是說……冬亞是執行這場復仇計劃那邊的人，也是在變動SSR裏擁有超過10000pt的強悍玩家，然後還順便在我的房間裏睡覺……嗯，說到中間我都還算懂，可是最後一點，難度一口氣就提高了耶。」

「簡單來說，只要有一條透過『一次改變』，便能走到最後（Clear）的路線就好了。問題在於要改變『什麼』……反正也沒時間了，想到什麼就一一列舉出來吧。」

「呃……這……這是什麼啊？」

「全都不對！慢着慢着，剛纔的不算，全部不算數！這個，我想想……對啦！你只要像舔遍她全身一樣，看着她就好了！」

「如果一切都照妳所說的發展，的確有辦法破關……可是C的pt比我們多很多。而且如果實際進入PVP，『A──也就是月詠毫無疑問會去幫C』喔？畢竟C落敗就等於B獲勝。那傢伙肯定也不希望這樣……這麼一來，要正面取勝就難了。」

「冬亞（那傢伙）在這裏，不知道到底有什麼企圖呢……？」

一道宛如氣音的聲音，就在耳旁嘟囔着。

「可行。」

──對於冬亞在這個房間裏，目前知道的事情不多。

面對歪着頭的鈴夏，我輕輕抬起右手，慎重地開口：

「嗯……的確是。如果是像月詠那樣，要來妨礙我們的行動，那就另當別論，可是她只是一直睡啊。」

在GRA中，「所有的變動遊戲都是從按照正常做法無法破關的狀態下開始」──因此玩家（我們）必須妥善運用每個遊戲只能用一次的秋櫻的「地下世界干涉能力」來應對。

「──嗯？」

「垂──水──？」

鈴夏說着，雙手輕輕交叉在胸前，並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在之前的SSR裏，跟你見面之前就是一直住在這裏。剛開始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是個純白色的空間……但我拚命賺pt，纔有這麼多東西。因爲朧月詠（那個人）至少不會對我的東西出手。」

「哼，最好是。來到女孩子的房間裏，卻直盯着其他女孩子，真是離譜。你只要一直看着我就──呃，不對！」

……不是啊，就像妳看到的，我的外表是個女孩子耶……

──卻在跳上牀之前，停止了所有動作。

所以──所以我覺得，現在還是隻能在本來就最接近勝利的三個人中，挑「某個人」互換立場了。這麼一來，就能根據條件，快速攻略變動SSR。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但……問題在於，「要選誰」？

見我錯開視線，鈴夏不斷眯着眼睛看我，腮幫子也鼓了起來。

「……是啊，這點應該沒錯。不然無法解釋那個標記會出現。」

「…………」

鈴夏胡亂攪着那一頭粉色的長髮，我則是在一旁微微低着頭，仔細思量……鈴夏說得很對。我們是能提出幾個行動方針，「但無論選擇哪個，不確定要素都太多了」。除了禁止事項，還有錯綜複雜的三強鼎立。那是個想盡可能迴避不走的「地雷區」。

「……咦？」

「唔……唔唔……啊啊，討厭！這個狀況實在太棘手了啦。都怪那三個人僵持不下，不管我們怎麼行動，感覺都會適得其反。」

「嗯──是喔，不行啊。我還以爲這個方法很不錯耶，但怎麼可能一說就答對…………呃，咦？慢……慢着，垂水，你剛纔說什麼？」

算了，先不閒聊了，我做好心理準備，決定踏入鈴夏的房內。進入房內的瞬間，輕撫着肌膚的「空氣」很明顯變了調，有一股內心酥癢、讓人靜不下來的感覺。說到異性的房間，我已經因爲雪菜習慣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系統不同，還是剛纔聽了那些話，我的免疫力好像沒有啓動。

「……就是那個『無法調查（immortal）』的標示吧。」

「……冬……冬亞……？」

我隨着嘆息拋出這句話。

「？」

──這時鈴夏突然探出身體，整個人擋住我的視野。

既然是休息時間，就要停止思考──當我有這麼幹勁十足的想法時倒還好，但就算要放鬆，我卻是一點睡意也沒有。話雖如此，要是不做點什麼，腦海裏馬上就會閃過「時限」這個惡魔單字。

睡在牀上的人，正是冬亞。

她就像要斥責我，近距離睜着血紅的雙眸，直盯着我，隨後鼓起腮幫子，那份讓人沒由來就想摸摸她的頭的可愛程度，還真有點可怕。

「不是，妳也太極端了吧！」

「嘶……嘶……嗯……嗯…………唔呀…………嗚嗚…………嘶……嘶……」

話雖如此，也不算全然無知。首先第一點，我們這次的邂逅，毫無疑問是「設計好的局」。既然這個地方是鈴夏所說的「系統區」，那冬亞就不可能是碰巧在這裏。

「好啊，看我一說就中！我想想喔……假設喔，只要C脫離遊戲，B就會醒來對吧？那你『用秋櫻的能力，把我跟冬亞的立場對調，你就在這個狀態下，打倒C怎麼樣』？」

相較之下，從剛纔開始看起來就有些困的鈴夏沒有坐下，而是選擇躺下。她穿着哥德蘿莉風的服飾，搖搖晃晃走到房間角落，來到宛如會出現在童話中附有牀幔的牀鋪旁，就要一躍──

因爲──「牀上已經有人先躺上去了」。

「…………不不不，我怎麼會這麼想嘛。」

「噢，這樣啊……那的確是很適合。」

鈴夏對着困惑的我招手，以興奮的步伐踏入鐘塔內部，來到中央的樑柱，輕輕伸出她的右手。下一秒，柱子表面浮現某種「認證畫面」，隨後這附近迴響着一道「嗡────」的電子音效。

我走進門內，裏頭是一片面積不小的空間。不對，與其說是空間，其實根本是「房間」。有又大又舒適的沙發、附帶牀幔的牀，在房間一隅的窗臺上擺滿了一整排可愛的玩偶，甚至還有衣櫥跟室內裝飾……總之是個非常有女生房間的感覺。

「沒錯。所以至少A和B看起來可以迅速破關……可是很遺憾，A因爲B的關係，沒辦法『自殺』和『釋出道具』。然後B被C『催眠』──說得精準一點，是被變成『無法動彈，但也不接受外界干涉』的狀態……反正就是所謂的定身狀態。A和C無法打倒彼此，只好在互相牽制的同時，比誰最快賺到pt。」

仔細側耳傾聽，就會聽見一道愉悅的哼歌聲和唰唰水聲從隔壁房間傳出。剛纔鈴夏只留下一句「我去冷靜一下腦袋」，就這麼離開房間，大概是立刻跑去沖澡了吧。其實準確地說，是使用「灑水器（Sprinkler）」道具重現的「疑似蓮蓬頭」的物品，但其實也沒差很多。

我偷偷看了一眼牀鋪，只見冬亞還是一樣，發出平穩的氣息沉睡。她的睡臉天真無邪到會讓人不禁忘卻復仇啦、遊戲啦這類事情。雖然她的身型看起來非常稚嫩，依舊跟其他電腦神姬一樣，可愛到令人難以置信──

見冬亞的呼吸突然紊亂，我忍不住看着她，她一臉無邪地沉睡着，但她的額頭、鎖骨一帶都有些微的汗水滲出。說不定她覺得有點熱。房間內的氣溫其實算舒適，不過既然她一直被包在被子裏，感覺當然不同。

看着出賣妹妹的妹妹……等等，我纔沒有一直盯着看。

但是很可惜，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時間繞遠路」。因爲跟朧月詠PVP，造成龐大損失的影響，變動SSR「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個小時」。過了四十個小時。再加上ROC的結果，合計就是「六十五個小時」。換句話說，「瀕臨GRA的整體時限，還剩下不到十個小時」。事到如今，已經不能選擇慎重又緩慢的辦法了。

「唔……的確是這樣……仔細想想，增加太多pt也很危險吧。畢竟這是個可能實現『獲得5000兆pt後，買下整個世界！』的遊戲，要把某種程度以上的事情，當作包含在禁止事項當中比較安全。不過這麼一來……嗯──」

「那我們先照順序來思考吧，鈴夏。首先……我想想，來整理現狀吧。

鈴夏一邊說着，一邊悄悄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同時小聲發出不滿的低喃。每當她不安分地動一下，我的左側就會傳出一股酥癢的奇妙感受，但我用理性設法壓抑着，右手攀上自己的脖子。

「……受不了，難道我就沒辦法好好休息嗎……」

這次的SSR形成『三強鼎立』勢力圖。形成這種狀況的玩家當然也是三人，詳細情形是這樣──除了神官職，獨佔了所有職業的玩家A；持有超過10000pt的玩家B；還有雖然還沒滿足破關條件，卻是要角的玩家C。」

──我清了清喉嚨，將少根筋的話題導正回正軌。

所以那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一個人被留在這裏的我。

「──所以……」

等我解除暫時的混亂，我帶着鈴夏往沙發移動。

「…………」

話雖如此，如果是現在的我（秋櫻）和鈴夏，還算是勉強可以並排坐着的大小，所以就算稍嫌擁擠，我們還是兩人一起坐下。

第二點，看來她是SSR的「玩家」。畢竟冬亞的左手腕上戴着只有地下游戲參加者纔會有的終端裝置。她既不是隨處可見的NPC，也不是站在保持距離的立場的管理者，而是以一個玩家的身分參與SSR。

「哦……所以這裏算是妳的房間了。」

當聲音停止──剛纔還沒有的「門」，就這麼出現在視野中央。

「是啊，就是這樣。所以這不管怎麼看，變動SSR是這三個人獨佔鰲頭，要是用普通的做法，我們只能等着被獵殺……不過這種事『在一開始就知道了』。畢竟這是GRA的基本規則，事到如今已經不會驚訝了。」

由於思考完全碰壁，我們決定休息十五分鐘。

「呵呵，嚇到了嗎？其實這個鐘塔的中心是『系統區』喔。雖然包含在SSR的世界內，卻算是外部……就是這種感覺的地方。所以在這裏，探查類的道具也找不到。」

＃

我看着鈴夏鮮紅的雙眸，繼續往下說：

『～～～～♪』

順帶一提，這間房間是以鈴夏「一個人」生活爲前提打造的，當然是沒有桌子兩側放着椅子的這種擺設。只有一張偏大的單人沙發正對着漂亮的木製茶几放着。

「哼哼哼──怎樣啊，垂水？很棒吧？」

她發出細細一聲困惑。同時不知所措地對我投以一道求助的視線，弄得我也一陣不解，從沙發上起身，來到鈴夏身旁。我順着她的意思往牀上看……下一秒，便知道她想說的事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帶着若干羞怯，坐上沙發。

「唔哦！」

我是不打算說出來，但確實想過。

然後──是最後一點。

「你這個人實在是……馬上就打歪主意……而且這個辦法不可行啦，不可行。我說過這裏有一半是『外面』吧？所以這個房間裏的東西，會全部變成『從遊戲外拿進來的道具』。在之前的SSR也是這樣，這種道具基本上都是0pt。」

「……呃……什麼不對？」

「我說可行啦……但也只是『理論上』可行。」

不管怎麼說，現在沒時間做這種沒營養的爭論了。畢竟冬亞的情況也是，我們根本還沒好好斟酌過從姬百合那邊聽來的情報。如果不先解決那個複雜的狀況，SSR就不會結束。就算是爲了挽回被月詠耗損的時間，我也必須儘早掌握破關的關鍵。

「啊──累死了……我要稍微躺一下喔。」

「噢，這樣啊。那靠自己賺10000pt就很難了……反過來說，『玩家持有的「終焉」技能有沒有在市面上流通啊』？就算價格有點貴，只要靠秋櫻的能力增加pt，不管是要買還是要用，都綽綽有餘吧？」

我隨着嘆息吐出自嘲的怨言，隨後決定離開沙發，轉換一下心情。我一邊擺弄着淡紫色的中長髮，一邊往還是一樣安穩睡着的冬亞走去。沒想到──

所以────我將雙手輕輕交叉在胸前思索。

「我看還是機靈一點，替她換上新的衣服比較……不對，不行吧！」

一道可人的聲音否定腦海裏浮現的想法。

對……對啦……如果我是個純正的女孩子，這點小事要做也無妨。但是非常遺憾，我，垂水夕凪──現在只不過碰巧是個美少女女僕──內在是個普通的男高中生。在討論倫理之前，我想理性大概保不住。

「事情就是這樣，妳現在用這個將就一下吧。」

更衣的部分等一下交給鈴夏，我決定先幫她擦乾額頭上的汗珠。我撥起冬亞的瀏海，露出那白皙的肌膚，眼前的美少女因此動了一下，我在心驚膽顫之中，拿着手帕慎重地──

「嗯……嗯嗯嗚……嗯啊……」

「唔！」

──儘管對方在我碰觸到的瞬間，吐出豔麗的氣息，讓我差點停止呼吸，我還是設法心無旁騖地繼續作業。擦完所有看得見的汗水後，我也替她整理好睡亂的衣襬。

其實這點小事還在常識的範圍內……但加上冬亞毫無防備地沉睡的事實，無論如何便讓人有一種「在圖謀不軌」的感覺。

「……早知道會這樣，一開始全都交給鈴夏就好了。」

「什麼？奇怪，垂水你剛剛在叫我？」

「我叫了……呃……搞什麼，是妳啊。妳已經回來了嗎────呃！」

當我聽見背後傳出聲音，不假思索回過頭的瞬間，本來已經要說出口的話就這麼消失。

──不是啊……因爲這個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還沒徹底弄乾的溼潤長髮。露到極限的手臂和大腿。清楚貼合身體而勾勒出的圓滑、煽情線條。再加上剛洗完澡特有的撲鼻甘甜香氣──沒錯，換句話說，簡單地說……

「現在我眼前的畫面是，鈴夏只圍着一條浴巾的衝擊性模樣」。

「嗯？……怎……怎樣啦？你怎麼啦，垂水？」

鈴夏愣在原地看見我，首先眨了眨眼。接着像是在想什麼，「嗯」了一聲後，雙手交叉在胸前思考。她這時候才發現，手邊傳來的「觸感跟平常不同」，因而不禁抖動雙肩。接着她在微微的顫抖中，戰戰兢兢地緩緩將視線往下……幾秒後，終於瞭解事情的全貌。

她的臉迅速紅到耳根子去。

──鈴夏的「終端裝置干涉能力」可以實質將冬亞的終端裝置無效化。

「可是『這次呢』？她特地成爲玩家B，而且還來到我的房間……我完全想不通到底有什麼用意。只要繼續走下去，我們就能照常破關，可是真的不會再有事發生了吧？」

「……呃！鈴夏，這是真的嗎！」

而──其中一項，已經在剛纔當着我的面達成了。

然後說出這句話。

「唔！不、不、不……不準看！」

鈴夏覺得事情有些奇妙，便隨意開口提出疑問。因爲有一點介意，想在破關之前問一問──大概就像這種隨口一提的疑問，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同時──

鈴夏似乎是想起來了，她的臉頰唰地一下泛紅，一邊將手放在胸前，一邊迅速跟我拉開距離。她有好一陣子只是不斷嗚咽，並擒着眼中的淚水瞪我。最後大概是按捺不住了，她一個轉身，逃到房間外了。

鈴夏茫然地瞪大雙眼，卻又馬上大聲疾呼，就像要趕走錯愕的情緒。

「啊…………啊……啊…………！」

「……咦……？垂水，這是……這個難道是……」

「…………」

鈴夏自信滿滿地點頭，我則是睜大雙眼，右手緩緩攀上脖子。

完全沒有發現理應失去意識的冬亞，浮現一抹「悲傷的笑容」。

「咦……？啊，垂水。你沒事嗎？朧月詠的罵聲都傳到這裏了。」

「煩……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被絕望扭曲了自己端正的容顏，並以仇恨滿盈的視線看着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朧月詠。但他的手上沒握着剛纔那把大劍。無論是隱形的加護，還是幾乎等同外掛的復活能力，都已經不復存在。

「然後──我想到啊，你說你『沒有實證』，但我覺得冬亞之所以會在ROC，可能是爲了『誤導你』。你看嘛，你不是處在『很難殺死』公主的狀況嗎？她們藉由刻意這麼做，好誘導你思考『該怎麼殺』……大概是這種感覺。如果對象是冬亞，就更能攪亂你，我覺得這個理由非常站得住腳。不過我是沒有證據啦。」

──當下，我聽見參雜在思緒當中的細微「雜音」，不禁抬起頭。

「呃…………咦？」

「嗯……我這邊也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一件事覺得『有蹊蹺』。」

什麼……那到底是什麼？

儘管不解，我還是給予肯定。鈴夏不在變動ROC遊戲的現場，但我們往鐘塔移動時，我已經從頭到尾大略跟她共享了上一個遊戲的情形。

＃

結果看見鈴夏跪在牀鋪旁邊，一臉複雜的模樣。

「無論是我，還是妳……『一旦少了任何一個人，下一場遊戲就沒戲唱了』。」

說是這麼說，要做的事情也只有兩件。

「咦？……呃……呀啊！尼、尼要幹啥麼，垂水！」

見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鈴夏在驚愕之中發出宛如尖叫的抗議聲。但我現在沒有餘力顧及她。我徹底忘記自己直到剛纔爲止的害羞動搖，「拉着鈴夏的手來到冬亞身邊」。

「唔……混帳……王八蛋……！」

──沒錯。鈴夏因爲混亂而不斷亂動，碰巧碰到冬亞的終端裝置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很小的「投影畫面」，我並沒有漏看。

我以爲又要回到起點，還灰心喪志，鈴夏卻對着我，揚起嘴角笑道：

「呃……！怎、怎麼會……不對！可是隻要你還留着就行了吧？」

「冬亞……公主……封印……『誤導』……」

其實我也不是被她分散了注意力──但我當時……

「這次──卻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這是什麼意思，垂水？」

「哼哼，不過現在灰心還太早了喔，垂水──這可是『好消息』喔。」

「不行……這個方法不行」。在上次的SSR或許可以用這種方法破關。但那是因爲「SSR是一個獨立的遊戲」。只要確實達成破關條件，自殺這種方法並沒有任何負面要素。可是──

鈴夏用手指輕輕纏繞正熟睡的冬亞的銀髮，以含糊的口吻繼續說：

不……不對，以觸控方式啓動終端裝置是基本概念，如果是其他人，我根本不會留意。但如果是「無法調查」的冬亞，那就另當別論了。

「有點不對……不，根據場合，可能也不能算不對，但我不是要講這個。

能獲得這條情報，是非常大的進步。畢竟就是冬亞的終端裝置封住玩家A朧月詠的「自殺」。如果能用鈴夏所說的「關閉電源」封住冬亞的終端裝置，當然就能讓該道具暫時喪失效力。換句話說，「束縛住月詠的限制就會消失」。

鈴夏……『妳是不是忘了自己從剛纔開始是什麼模樣』？要是鬧得太兇，很『危』──」

「嗯？對啊，她是在。」

因此我們還要做一件事，就是消除這種束縛。具體來說，是使用鈴夏的特殊能力，關閉冬亞的終端裝置，讓那個施加制約的道具暫時失效。

見我想方設法擠出聲音回答，鈴夏的語氣已不再那麼尖銳。

接下來事情就簡單了。「只要用秋櫻的能力，將我和月詠的『立場』連着設定一起替換，再像原本的SSR那樣，貫穿自己的胸口，使HP歸零即可」。

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攻略變動SSR。

地下世界干涉能力──利用秋櫻這股絕對的力量，月詠跟我替換了「被賦予的設定」，已經完全失去面對我的優勢，只是呆站在原地。

在考慮我的意願或禁止事項等內情之前──

「嗯？垂水，你怎麼擺出一張苦瓜臉啊？多虧有我，好不容易找到攻略方法耶，你應該再高興一點啊……呵呵，這是我的功勞！」

「啊……還好啦，妳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沒發生什麼必須詳細說明的事件……倒是妳，發生了什麼事吧？」

「……這樣啊。那麼──」

「是啊，千真萬確。哼哼，你以爲我是誰啊？」

……而且實際上或許也不需要想太多。冬亞之所以會在這裏，說不定只是想打發我挑戰遊戲的這段時間，也可能是想就近觀看我們奔走的模樣。追根究柢，人的行動又不一定每一樣都具有意義。

「請──請你忘了！聽到了吧，垂水？把你剛纔看到的全忘了……！」

「────！咿……呃……啊……不……不、不是！不是啦，垂水！我平常沖澡之後，喜歡好一陣子先不穿衣服，一邊吹頭髮，一邊喝牛奶。然後我剛纔有點鬆懈了，纔會順着平常的習慣去做──呃，不對啦！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啦！」

唉……先不論我是不是真的能忘掉，但如果要把剛纔的意外事故當成沒發生過，那我倒是非常贊成。我爲了把注意力從鈴夏身上挪開，刻意往冬亞那邊看去，然後以誇張的幅度點頭…………咦？

月詠拋下這句話後，毫不猶豫地跑出塔外。

「唔…………不是，不是這樣的。『問題不在這裏』，鈴夏。」

等鈴夏換好衣服後，我們便迅速開始執行計劃。

「……一旦少了任何一個人，就沒戲唱？」

「該死……該死、該死！我還以爲有這麼有利的條件，絕對可以把你整得不成人形，這樣豈不是我大大誤判了嗎！搞什麼鬼搞什麼鬼搞什麼鬼啊！爲什麼會這麼不順利啊！世界這種東西，只要以我爲中心運轉就好了啊……！」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變動SSR只是GRA這個串聯遊戲裏的其中「一部分」而已啊』……沒錯，現在自殺或許可以攻略SSR。可是這麼一來就『出局』了。因爲GRA還沒結束。一旦玩家（我）死了，就等於遊戲結束……！」

這時我發現的「事實」，讓我的喉嚨瞬間乾癟。

「……咦？到時候？那你現在不戰鬥了嗎？」

在GRA開始之前，和未冬、冬亞對峙時，我也感覺到相同的聲響。只不過這次的雜音真的只在一瞬之間，當我察覺時，已經連餘音也消失了。

……的確，我的理由也包含了她剛纔指出的部分。雖說是在遊戲中，但必須傷害電腦神姬的做法，我說什麼都不想用。

「你是白癡嗎！我只會參與能贏的勝負──『加速』！」

「閉嘴別隨便叫我垂水夕凪！……呵呵，算了，我放棄。既然這樣，我就等她們復仇完畢。我要篡奪崩毀的斯費爾，到時候一定要徹底把你擊潰！」

「呃……不……不然是怎樣？」

換句話說，變動SSR的（沙沙）最快破關方式，就是搶奪玩家A的立場（沙沙）──

「應該沒有問題……這麼一來，就能在一瞬之間攻略變動SSR。」

「對，沒錯……『啓動了』。」

鈴夏的語氣夾雜着歡喜與興奮，用力肯定我的話……唉，這次應該沒錯了。如果我跟其他玩家替換設定是禁止事項，那麼這個遊戲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在時間內破關，而且若不能干涉冬亞的終端裝置，那我們早就輸了。既然我們現在還在遊戲內，應該可以認爲這條路是「對的」。

「是……是啊……妳說得對。那麼我在開心之餘，可以說一件事嗎？」

接着，當她的指尖觸碰冬亞的「終端裝置」，那一瞬間──「問題光景」再度產生。

「什……什麼！因……因爲妳突然開始解釋啊……！」

面對那些極爲挑釁的話語，我是不會說我完全不火大啦……但既然立場已經互換，我也沒有任何理由要執着在他身上。不如說，要是追上去，也只會無端浪費五十倍速的時間。我也希望極力避免跟他接觸。事情就是這樣，我輕輕搖了搖頭，手掌觸碰那根柱子，回到系統區裏面。

「……不行……『沒辦法』。」

大概是羞恥程度達到某個臨界點了，鈴夏不是找個地方躲起來，而是頂着那張紅潤的臉，逐漸往我這邊靠近。接着她抓住我的手，將那對粉色的脣瓣湊到再差一點就會碰到的極近距離。

「只要封印冬亞的終端裝置，你不只可以自殺，也可以釋出道具。所以你把『魔王』讓給我，然後再打倒我就好了嘛！說我不會怕的話，那是騙人的……可是我好歹也有這點覺悟了。」

「嗯？妳怎麼啦，鈴夏？」

「喂！垂水，難道你到了這種緊要關頭，還要說那種話嗎！哎喲，真是的……我剛纔聽你說的時候，雖然沒有吐槽你，你在『變動ROC裏，之所以想要用「殺死公主」以外的方法破關，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春風吧』！你要這樣是無所謂！我是覺得你這樣真的很帥！可是在這種時候，你多少依靠一下別人沒關係吧！」

「是啊。對啊，就是說啊！我剛纔也想了一下，沒有什麼需要依靠運氣（賭博）的要素。整個策略直到最後都完全成立。我本來還以爲很複雜，沒想到還有這種漏洞啊！」

「──妳先等一下，鈴夏。」

「因爲你看嘛，就算不能動到細節，如果『有辦法干涉，就有可能「關閉電源」』啊。我可以暫時『關掉』冬亞的終端裝置，讓道具效果消失。」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終端裝置干涉能力不受『無法調查』影響嗎？」

第一，是使用秋櫻的地下世界干涉能力，交換我和月詠的「設定」。如此一來，我就會獲得神官以外的所有職業，同時受到來自冬亞的「詛咒」──也就是禁止自殺以及放棄、販賣道具等非常嚴厲的制約。

只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有那麼一點「不自然」，這點我可以肯定。

「對我？幹嘛？是壓抑不了的謝意嗎？」

我緩緩將右手攀上脖子，再度策動已經停止的思緒。

在鐘塔的一樓，靠近入口的開闊空間。

「你看嘛，冬亞不是也在變動ROC裏嗎？」

「啊──呃……月詠？」

「你……你先等一下……嗯──好像沒這麼順利。我的確是可以干涉，可是購入處理或技能什麼的，這些重要的功能都被鎖住，我動不了。」

……誤導？如果冬亞在「這裏」本身就是一種誤導，代表我選擇的方法（路線）是錯的嗎？可是獨佔職業後自殺的手段，跟我攻略之前的SSR的手法一樣。這沒有弊端。「藉由終結自己的性命，同時完全破關」──────

但唯有這次，卻不只如此。

「對……妳還記得吧？SSR破關之後，接下來就是EUC。『是必須把「所有」電腦神姬納入麾下』的地下游戲……所以要是妳在這裏退出，『那EUC將會變成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破關的狀態』。」

「啊……！」

──對，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來到這裏，GRA的「特殊性」纔對我們露出獠牙。「因爲這是一連串的遊戲，在途中犯下的失敗，會接着影響下一個遊戲」。我在ROC時並沒有特別想到這件事，不過如果春風當時退出了，很有可能會在當下就確定GRA全部敗北。

「怎、怎……怎麼辦啊，垂水！」

鈴夏的焦慮終於來到頂點，她對我投以求助的眼神。相較之下，我卻是稍微用了點力道抓着脖子，但心臟不斷怦怦跳着，實在很惱人，讓我的思考完全在原地踏步……但這也很正常。因爲秋櫻的地下世界干涉能力已經用掉了。唯一的王牌就這麼毫無用武之地就結束了。

「既然如此──直接結束也已經沒差了吧？」

「「！」」

當下，一道細微的嘲諷聲輕輕地、冰冷地拍打着耳膜。

與之同時擠入視野中的人，是個渾身帶刺，並把右手扠在腰際的少女。黯淡的眼神顯示着她憎恨一切。身上穿着威嚴的軍裝。頭上綁着與粗暴的態度完全相反的深藍色高馬尾…………沒錯。

「你那無聊的英雄家家酒就到此爲止了。對我來說，與其死纏爛打，不如在這裏投降，還顯得比較瀟灑……你覺得呢，垂水夕凪？」

我因爲無法接受現實，呆立在原地。而這時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另一名復仇者（未冬）。

＃

「……呼，這種時候，本小姐應該說什麼纔好啊？」

未冬靜靜地站在我們面前，將左手抵在嘴邊說道：

「本小姐應該說聲你們很努力了，然後拍拍手嗎？但那種事實在是不合乎本小姐的作風……算了，還是先跟你們打聲招呼吧。」

「…………妳來幹嘛？」

未冬似乎已經確定會獲得勝利，道出從容的話語。相對的，我卻是抓緊了女僕裝的裙子，硬是擠出一道疑問。

未冬聽了，有些不悅地皺緊眉頭。

「啊？你還問……少裝傻了。當然是來結束這個遊戲的啊。本小姐反倒想請教你，不然還能來幹嘛？」

「咦……等……等一下，垂水。你這是……」

未冬微微揚起嘴角，依舊以挑釁的口吻說着……但她說得確實沒錯。畢竟要是我能早一點察覺這條限制，打從一開始就不必把自殺列入選項。

「妨礙……？本小姐倒覺得妳只是站着不動。」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轉機啊？」

不，表面上我當然明白。簡單來說，包括我們失去「終焉」技能在內，都是未冬說的「特定狀況下」吧。

「────唔！」

「這麼做根本沒用啊！先不論她現在是沒有意識的狀態，只要本小姐叫醒冬亞，終端裝置的主導權馬上就會回到她身上！用妳的能力的確可以暫時抵抗……但也就這樣！只是這樣而已！本小姐有說錯嗎！」

「從結論來說──你們『走錯路了』。其實有幾個方法可以攻略這個遊戲，不過如果考量到時間限制，最好的辦法是跟玩家C（我）互換立場。這麼一來，敗北條件就幾乎會被堵死，要算pt的話，你們兩個人加起來也有7000……怎樣？剩下的3000pt，你不覺得這個數字的話，只要跟剩下兩個玩家戰鬥（PVP），再怎麼樣都賺得到嗎？」

「終焉」技能完全沒有在市面上流通。「照理來說，玩家之間也不會買賣」。

鈴夏以一副樂在其中──又或者說，是以公開一個重大祕密般的口吻說道，同時還用惡作劇般的視線看我一眼。我看了之後，睜大雙眼，以緩慢的動作，抬起右手。

未冬原本滔滔不絕地要宣告結束，卻戛然而止。現場陷入明顯不自然的沉默，同時還有一股刺人的緊張感傳到我身上。

「唔……！」

「終焉」：10000pt：您將成爲這場遊戲的贏家。

結果────上頭這麼顯示：

這時候，未冬看着沉默的我，「不知道爲什麼稍微低下頭」。接着彷彿隱忍着什麼，用力咬住下脣，她的雙眼在垂落的瀏海間隙中一邊看着我，一邊準備開口。

「呃……妳等一下啊，這個前提也太奇怪了。妳說一天……我們哪來那麼多時間──」

「哦，原來如此啊。那也就是說，如果是精通一般店鋪不會買的非法道具，又有能力支付費用，而且打從一開始就相信我們的人，就不成問題了。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這……這是……錯的！怎麼能這樣！」

「什……什麼？這算什麼啊……就算妳做這種事，也完全沒意義吧！」

當下，我一邊聽着怦怦狂跳的心跳聲，一邊以顫抖的指尖操作終端裝置。接着看向緊接着道具欄的下方，也就是自己持有的「技能一覽表」。

「噢，不過──你在ROC和SSR都沒傷害冬亞這件事，本小姐倒是可以誇獎你。其實這也是其中一個『禁止事項』，就算不是，如果你對她出手，本小姐可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

……和玩家C互換設定嗎？

既然如此，沒錯，我和鈴夏的「終焉」技能「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而是『被搶走了』。這麼想比較妥當」。我們兩人的破關條件在「其他人身上」。如果是這樣，要創造這個狀況，「終焉」的數量並不會改變……倘若真是如此，那麼這個「其他人」會是誰呢？

「…………嘖！」

──「也只有魔王的『強制徵收』能勝任了」。

如果想通過這裏，就先打倒我再說！」

「終焉」技能。這是隻有SSR的七名玩家擁有，市面上完全沒有流通，爲了「世界終焉（Game Clear）」而存在的技能。但這個技能卻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我和鈴夏的終端裝置裏。

「…………啊？」

突然有人靠近並出聲叫我，我在驚愕之中抬起頭來。只見直到剛纔爲止，還在跟鈴夏大眼瞪小眼的未冬，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我的眼前。

「咦？」

「『有啊』……原本『有吧』？GRA的時限是七十二個小時，平均分配給三個遊戲，每個遊戲都有一天的時間。既然這樣，在SSR裏用掉這點時間，本小姐倒覺得不爲過。

儘管未冬的語調顯得有些慌張，依舊明確否定了我的話語。

確實──這的確也是我和鈴夏曾經研討過的手段。這應該是最沒有弊端，而且能安全破關的王道路線。但之所以不能走這條路，純粹是會「花太多時間」。我們在來到這一步之前，已經消耗掉太多時間，我不得不在衆多選擇中，把這條路線的優先度放在最後。

「咦？啊……嗯，對啊。因爲要是能正常買到這個技能，豈不是會造成大混亂嗎？就算這裏是只有NPC的世界，姑且都安裝了基本人格啊。」

「──欸，鈴夏。妳說過吧？『終焉』技能完全沒在市面上流通。」

我看了好幾次還是一樣。「我有三個『終焉』技能」……我就知道，果然是這麼一回事。既然「終焉」的數量是七個的這件事實沒有變化，想要以合理的理由抽掉我們的勝算，就只能利用魔王的「強制徵收」了。既然如此，我和鈴夏的「終焉」打從一開始就只有可能是移動到這個裝置上。

面對鈴夏一臉得意的發言，未冬煩躁地吼着。

「……所以？」

「…………『終焉』？」

「…………」

「哼哼，不盡然喔。其實我剛纔用我的能力，把冬亞的終端裝置無效化了。所以就算妳把她叫醒，也沒辦法馬上贏喔。」

「哼哼，這個狀況真是不錯。機會難得，我決定來說一句一輩子都想說一次的臺詞……聽好了，未冬。

「……嗯？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唔……妳這是什麼意思，二號機（妳）？想把冬亞從本小姐身邊搶走嗎？」

然而──短短的一秒後，她彷彿要逃離「某種東西」，搖了搖頭後，大動作甩下包在軍裝下的右手。隨後，她強勢地抬起頭來，穿過直到現在還動不了的我，並往後……來到冬亞的牀鋪旁邊。

「哼，明明是比我還要晚很多出生的三號機（妹妹），居然對着我這個二號機（姐姐大人）問『什麼意思』，還真是有禮貌啊。問我什麼意思？當然是要『妨礙』妳啊。」

「難……道說……」

「『會好轉喔』。唉，妳可能不知道吧……我想想，舉例來說……嗯，這純粹是『舉例』──當妳跟一個『只要拖到時間，就一定會找到突破手段的最佳夥伴一起組隊，我就非常推薦這種方法喔』。」

我逼得鈴夏（那傢伙）說出這番話，卻束手無策，只能結束遊戲，這樣的結局太荒唐了。

「終焉」：10000pt：您將成爲這場遊戲的贏家。

「啊……」

「唔？對……對啊，當然是認真的……怎樣啦？本小姐有說錯嗎？」

未冬抬起黯淡的眼眸，筆直盯着我的眼睛。

「不，沒有，我沒說妳錯喔。就算盯着看，耗損的pt又不會變少；就算有三個，也不會有什麼優惠。不過──」

不過……就如遊戲導覽也有明確記載，「七名玩家都被賦予『終焉』技能」，這是SSR的「基礎設定」。既然導覽沒有修正，代表「變動SSR不可能沒有沿用這個設定」。

「唔……或許……是這樣沒錯……可、可是跟本沒有這種人！」

我默默地握緊雙拳。

「終焉」：10000pt：您將成爲這場遊戲的贏家。

未冬大概是看見我確認到她手上的終端裝置了，她緩緩放下手臂，接着發出「喀」的一聲腳步聲，往我這邊走了一步。

「來……結束遊戲？」

「可……可是……這個遊戲的PVP不是要用pt發動技能嗎？就算能贏，我們兩個也會耗損相當多的pt。我覺得應該到不了10000pt……」

「──『終焉』是具有終結世界這種不得了的效果的技能。而且稀有度高到不行。畢竟『以這個世界來說，我們參加的遊戲就像都市傳說一樣』。而『終焉』就是在遊戲中登場的虛構技能……同時還是一種強到犯規的奧義，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人的認知吧。所以這玩意兒『鐵定能賣到天價』。」

「什……什……」

「妳『沒說錯』……不過啊，未冬，我反問妳，如果『只有這樣』，又有什麼不可以？」

我和「玩家A」朧月詠互換了立場，取得神官以外的各種職業，以及冬亞設下的制約。不過現在那個制約以鈴夏的能力壓制住了，我現在可以「自殺」，也可以「讓渡、販賣道具」。

我輕聲低喃。有沒有……沒錯，有沒有我漏掉的其他手段？職業破關的條件已經被間接封死，對方還斷言獲得10000pt的機會已經接近絕望。但真的是這樣嗎？現在這個狀況已經是無力迴天的最終結局（無計可施）了嗎？

我說到這裏便先停下來，然後不懷好意地扭曲嘴角，突然把視線往後扔。

「用這麼認真的眼神盯着『終焉』技能……簡直莫名其妙。又不是你盯着它，效果就會改變。而且有這麼多個，又沒啥用。」

「……放走月詠可能是錯的決定。」

我覺得狀況有異，於是回頭一看，只見──

「咦？問……問我？你突然這麼問，我怎麼會知……呃……啊！有，還真的有，垂水！──『情報商』！」

事到如今，後悔才掠過我的腦海。我記得他好像連5000pt都不到，但就算這樣，也毫無疑問是個能輕鬆增加pt的機會。畢竟他是跟原本的我互換設定，他現在應該沒剩什麼戰鬥能力。不只pt少，連職業技能和「終焉」都沒──────呃……

不過──雖說實際上能做到這些，道具欄裏也沒什麼稱得上特別的東西。看起來能賣的東西只有那把大劍，就算把這玩意兒換算成pt，我跟鈴夏合計起來，頂多也才6000pt。這根本不是靠時間就能彌補的數字，就算要靠PVP掠奪，這裏也只有電腦神姬。

「沒錯，來結束遊戲……幹嘛啊，不必用那種『卑鄙小人』的眼神看着本小姐吧。本小姐可沒有用遊戲管理員這種強硬又露骨的方法，而是以更正當的方式結束SSR了。畢竟『把冬亞變成「不可調查」狀態的玩家──也就是你們說的玩家C，就是本小姐』。」

「所以本小姐不是說了，『本小姐是來結束遊戲』的啊。本小姐已經確實接受你的挑戰了，而既然接受了，也決定要在『規定範圍內』獲得完美的勝利。不過……現在已經來到可以結束的時候了吧？在沒有勝算的遊戲裏白白掙扎，真是情何以堪？再繼續拖拖拉拉也很麻煩，既然這樣，乾脆就由本小姐來──────呃……」

「總……總而言之……聽好了，你已經沒有勝算了。如果只論變動SSR，你是可以靠自殺破關，可是一旦這麼做，就等同退出GRA？所以你已經百分之百不可能靠職業破關了。」

未冬以挑釁般的口吻和聲調，羅列所有能打擊我的言語。被她釘死得這麼徹底，我只能微微扭曲自己的表情。

「說是這麼說，用pt破關的可行性也是微乎其微……你的pt現在根本不到3000吧？兩個人加起來應該也不到5000。這樣根本不夠看。所以啊──」

──鈴夏那雙赤紅的眼眸當中浮現一股強烈的意志，她張開雙手，擋在冬亞面前。

不過──當然啦，前提是『沒有因爲跟別的玩家PVP，而浪費多餘的時間』就是了。」

未冬裝腔作勢似的將左手放在胸前。她身上的軍裝穿得密不透風，所以我看得不是很確實，但還是能窺見她的手腕上戴着SSR的終端裝置。

我突然卡在「某件事」上，再度念出這個單字。

「妳說得很對。我能做的事情，頂多只有妨礙妳們的行動，延遲冬亞破關的時間。簡單來說，就是純粹的拖時間。不過──這樣有什麼不好？拖時間也是一種正當的戰略啊。」

「……哈。」

「是啊。既然這樣，簡單來說，『終焉』技能……『很珍貴』對吧。」

我之前一直沒有細想──不過「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鈴夏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我沒有理會她，重新面對未冬。然後繼續說：

「…………」

「既然這樣，就靠自己賺啊。你應該也知道，這個世界行情好的打工，一天就能賺1000pt。你們有兩個人，所以是2000。哈，你該不會想說這樣還不夠吧？」

不過……要是你能順便察覺『傷害電腦神姬』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會被判出局，說不定也不會有這種失誤啦。」

「──講白了……」

「拖時間是戰略？……哈，這種話聽起來只像是藉口。這太離譜了吧？不過是拖了一點時間，狀況又不會因此急遽好轉──」

「唔……！」

鈴夏的行動完全出乎未冬預料，她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整個人慌了手腳。最後她靜靜地低下視線，對着眼前的鈴夏拋出尖銳的問題。

「這種人──『就是有啊』，對吧，『鈴夏』？」

……全身就像鉛塊一樣重，但這已經不重要了。無關緊要了。

這麼一來，這個非常貴重的技能移動到他人身上的合理解釋──

──我還是重新整理一下現狀吧。

「你就是太在意『時間限制』，纔會『急着想贏』──這就是你的敗因。本小姐把遊戲變得這麼複雜，所以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就會走錯路。要是你能步步爲營，加強效率……像這樣按部就班玩下去就好了。」

「──喂，本小姐問你，你從剛纔開始在幹嘛？」

「『終焉』可能真的是稀有技能。可是一般店鋪怎麼可能經手這種東西！就算你弄了個拍賣會，有沒有人買都很難說……再說，不能實際試用效果，你要別人怎麼相信你這是真的！」

對，沒錯。就是SSR首屈一指的情報商──「姬百合七瀨」。

姬百合符合所有我剛纔列舉出的「終焉」的「買家條件」，這點根本不必確認，已經很明確。她充分擁有身爲情報商的知識和財力，以及對我們的信賴。我反倒想問，如果不選她，還有誰可以選？

「──嗯。嗯、嗯……所、所以妳OK吧！」

鈴夏立刻啓動終端裝置，聯絡姬百合，她的聲音顯得有些雀躍。

「謝謝妳，七瀨。呵呵，下次我會讓妳盡情觀看垂水珍藏的資料夾（R15）當作謝禮，妳可以好好期待喔！」

「……喂。」

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什麼不妙的單字……總之，我們跟姬百合的交涉，一下子就成立了。鈴夏使用終端裝置干涉能力，直接從我的終端裝置裏取出「終焉」，然後開始「交易」。終端裝置瞬間發出電子音，緊接着兩個終端裝置便開始交換pt與技能。

隨後，鈴夏的嘴角揚起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輕輕歪着頭看我。

「弄好嘍，垂水……哼哼，這麼一來，變動SSR就算是我們贏了吧？」

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操作自己的終端裝置，連她原本持有的pt全數讓給我。就這樣，當我接收所有積分的同時──我的積分總共有11032pt。

「唔…………唉──」

未冬本來氣得發抖，最後隨着煩躁吐出粗魯的氣息。

「好啦……算了，這場遊戲就算你們贏……真是夠了，本小姐想都沒想過可以用這種方法破關。」

「……沒想到妳這麼幹脆就收手了。」

「怎樣啦？你現在是希望本小姐跟你爭辯嗎？不想的話，就別計較。」

看來她非常不情願，極爲快速地斬斷了我的話語。過了一段時間後，她終於重振旗鼓，嘴角緩緩上揚。

「話說回來啊……你現在贏了就這麼得意，但本小姐告訴你，遊戲根本還沒結束。你真的知道你剩下多少時間嗎？」

「……這個……」

我被戳到痛處，視線微微向下看……現在距離SSR開始進行，已經過了四十二個小時又多一點。加上用在ROC的時間，「合計是六十八個小時又多一點」。距離遊戲結束的時限只剩四個小時左右。

「哈！」

「那就等到下一個遊戲再做了斷吧……好好期待吧。」

『變動SSR：狀態：破關。』

事情走到這個地步，雖然會是有點不利的賭局──「我或許也只能相信了」。

總算是避免掉最糟糕的事態（Game Over）了……但都怪月詠動了卑鄙的手腳，以及這個比ROC還要複雜的狀況，結果被迫消耗了大量的時間。更有甚者，從ROC開始感覺到好幾次的那種「異樣感」，我也依舊不是很清楚它的真面目。儘管多虧姬百合給的「建議」，我的預測大概有個底，卻依舊「不夠清楚」。到了現在，我還是沒有真憑實據。

未冬見我如此，再度撇着嘴角，以那雙黯淡的眼睛看向我，眼神充滿了窺探。

復仇。只有彼此的電腦神姬。被詛咒的能力。時間限制。禁止事項。雜音。異樣感。

「爲了完美終結這個只有破關也毫無意義的GRA」，我到底該怎麼行動纔是最好的呢？什麼樣的結局纔是最好的呢？

「……呼……」

「受不了……這果然不是什麼正經遊戲。」

……不過，就這樣吧。

『耗費時間：四十二小時十二分五十五秒。』

「…………」

她以「有些悲傷的口氣」說完這句話，下一秒，就像現身的時候一樣，迅速消失了……我看着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一邊這麼反覆想着，一邊靜靜地發動「終焉」技能。

『唯，其中有三十三個小時四十二分五十秒是SSR中的遊戲效果。因此從現在起，將會進行待機（Freeze），以便消耗這段時間。結束後會自動轉移到最後一個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