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否參加SSR〈遊戲〉?
《交叉連結》 · 久追遙希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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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水同學~!我問你喔,今天放學後要不要跟我們去唱卡拉OK呀?」
「……卡拉OK?」
午休時間,第四節課終於結束後,教室開始被一片和緩的嘈雜聲包圍住。
同班同學猛地湊過來向我搭話,而我一邊極力與她保持距離,一邊儘可能擺出嫌棄的模樣開口說:
「不了,我不去。有夠麻煩的,而且我又不太擅長唱歌。」
「什麼啦~不要講這種話嘛。明天秋分不是有放假(注:秋分爲日本的國定假日,通常是九月二十三日前後)嗎?現在就該振奮起來纔行呀!再說,垂水同學的青梅──小三也會來耶!」
「喂,什麼意思啊!我可不記得自己變成阿凪的小三了喔!」
「好好好,你乖你乖。既然如此,那就叫你小老婆好啦。」
「氣、氣死我了!不要亂講!我也不是什麼小老婆啦!真是的,阿凪憑什麼啊!」
「你幹嘛瞪我啦……」
在倉川某某女同學的煽動下,一臉火大地朝我看過來的,不用想當然是雪菜──佐佐原雪菜。不僅是去年選美比賽的冠軍,也是班上的紅人(偶像),而且還是我的青梅竹馬。她現在正搖着齊肩短髮,板起臉孔,明顯感到不悅。
不管怎麼想,錯都不在我身上吧……儘管我這麼想,但開啓不講理模式的雪菜是聽不進這種道理的。這時候先默默地移開視線纔是正確答案。
話說回來──小三、小老婆。
之所以會跑出這種與高中生不相襯的詞語,當然有其充分的理由。
至於那個「理由」……
「──我咬!唔姆……呼。耶嘿嘿,真是太好喫了!」
就是在我垂水夕凪的旁邊一臉幸福地大喫奶油麪包,留着一頭晶瑩金髮的美少女──春風。
原本還在跟雪菜嬉鬧的倉橋(還是叫倉川?),忽然探頭看着春風的臉說:
「嗯,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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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就把菜燒焦了。
「夕凪先生、夕凪先生!」
同時間,整間教室的氣氛倏然凍結……春風太過少根筋,總是下意識地做出這種舉動,然後羨慕、怨恨、詛咒和沙○基(注:暗指「勇者○惡龍」裏的即死魔法)就會洶湧翻騰地席捲我們班上。對於被孤立在風暴中心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教人坐立難安的處境。
還聽到腦內某處的迴路發出啪滋啪滋的刺耳聲響。
「啊……」
我不記得自己有在傍晚的時候設定鬧鐘,所以大概是某些事情的通知吧。合理推斷是爲數不多的朋友傳訊息給我,或是社交遊戲的活動通知和APP的廣告郵件之類的。不過,無論哪個纔是正確答案,在雪菜的心情恢復平靜之前,都可以用來消磨一下時間。
看來今天不用和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了。
她是被稱爲電腦神姬(Bug Number)的「特殊AI系列」之一,在三個多月前舉辦的地下游戲「ROC」中,因爲勝利報酬而獲得現在這具身體。
「沒有啦,就覺得春風果然長得很可愛呢……真的沒辦法認爲你跟我們一樣屬於人科耶。不對,倒不如說,要相信你跟我們一樣是地球生命本來就是一件滿困難的事情。」
放學後,秋日陽光眩目。我跟雪菜以及春風這兩人一起踏上歸途。
我用顫抖的嗓音勉勉強強擠出這句話。
「哇……原來是這樣呀。我真的很喜歡甜甜的滋味。耶嘿嘿,夕凪先生要不要嘗一口?」
「唔!夕凪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雖然我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包含在內啦……唔,我想到了!夕凪先生,我昨晚也有一個新發現喔。人類在睡覺的時候也可以說話,對吧?其實我昨天怎麼也睡不着,所以跑去雪菜小姐的房間找她一起睡覺,結果雪菜就一邊緊抱着我,一邊說『阿凪──』嗚哇!」
與人類如出一轍,幾乎分不出差異,但又不是人類──也就是人偶,抑或玩具。
「──所以,雪菜你實際上是『怎麼看待』春風的呢?」
想到這裏,我就拿出了手機。
「……是、是怎樣?這又『與我何干』!」
「我過得非常快樂喔!大家真的對我非常非常好……感覺每一天都會增加難忘的回憶。耶嘿嘿,也有許多很棒的新發現喲。」
他不愧是格外講求信義和誠意這些字眼的人,果然在這部分不會有疏漏。
我目不斜視地直往走廊逃去,將歪着頭滿臉疑惑的春風留在原位。不過在這之前,我聽到教室後方的雪菜和倉野的這段對話。
「也沒什麼啦……我一開始當然有覺得『難不成情敵登場了!』之類的,又覺得自己想錯了,後來又冒出同樣的想法,最後果然還是會這麼認爲,可是……」
「啊,是的!」
對,沒錯。那些傢伙竟然用這種方式來「比喻電腦神姬」,簡直豈有此理。
「…………」
也因爲這樣,我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充分理解斯費爾有多危險與惡質……不過,或許這樣的認知還有一點不足。
「咦咦!什麼放閃,那、那可是你先提起的耶!等一下啦!」
同班同學們當然不可能知道這部分的內情。對於「春風」這個名字,他們八成都以爲單純是取自本名「雲居春香」的匿稱吧。不過,她那惹人憐愛的模樣還是在轉瞬之間震撼了全校,入學一週就成立了親衛隊、粉絲俱樂部、後援會甚至是保護者會,令人不敢想像未來會是怎樣的光景。
這是地下游戲的舉辦通知──原來如此,這樣我就能理解寄件者之所以是「不明(unknown)」的原因了。
「哦,對啊,是鮮奶油和卡士達醬。雖然有人抱怨幾乎跟泡芙沒兩樣,但就是因爲很像泡芙,喫起來一定很美味。」
「嘖什麼!而且還這麼不屑!」
……雪菜的聲音很響亮,讓我聽得很清楚。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現在反而是我漸漸喜歡上春風了……她真的很可愛喔。她目前住在我家附近,但常常會在晚上跑進我的房間,央求我說『能不能跟你一起睡覺呢……?』這樣。她那個模樣可愛到我都差點心動了!啊,我有拍下她的睡臉喔,你要不要看?」
我的苦笑可能呈現在臉上了吧。春風一臉疑惑地抬頭看着我,而我答說「沒事」之後,假意咳了一聲,決定改變話題。
而且,春風她──雖然個性和善好親近,算是和任何人都聊得來就是了──總之很黏我,黏到盲從的地步。
「我看看……不是廣告耶,是一般郵件?而且這個郵件位址是怎樣,『完全隱藏』?」
天道算不上正常人,我不曉得他是怎麼想的,不過要高中生獨自生活是難度相當高的一件事。再加上春風之前都待在遊戲裏面,她不可能具備獨立自主的生活能力。
「……不對。」
「嗯?」
爲了讓急速上升的體溫降下來,我用右手摸着後頸,專心地思索起來。
儘管嘴脣有一瞬間碰到了春風的手指……我還是不動聲色地咀嚼了起來。
第二天讓洗衣機的水滿出來。
「吼唷,是怎樣啦,今天老是被放閃耶!好啊,沒關係,我就不約你們去唱卡拉OK了!現充給我爆炸吧!讓我們幾個單身的互相取暖就可以了!」
春風就這樣帶着毫不設防的純真笑容,將撕成一口大小的奶油麪包湊到我面前。
聽到我這個籠統的問題,走在旁邊的春風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一言以蔽之,這是非常不妙的狀況。
「……!」
畢竟,正確來說,春風「不是人類」。
倉野這個演技派突然按住制服胸口,趴倒在書桌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很浮誇的反應。不過,春風那種媲美吉祥物的可愛度已經脫離常軌──這樣的說法也並不是完全偏離。
「────咦!」
如果我不參加這個遊戲的話,春風以外的電腦神姬就會遭到消滅(殺害)──?
最近坊間(似乎)都在議論我雖然態度不佳,但開始可以溝通了。於是,這樣的我,下定決心張嘴喫下春風遞過來的麪包。
「咳咳──話說,春風,你已經習慣現實世界(這裏)的生活了嗎?」
「這、這害羞的方式!不同次元的殺傷力!」
我們回家的方向完全一致。先前的對話也有提到,春風目前「獨自居住」在雪菜家正對面的大樓。據說和戶籍及學校相關文件一樣,都是由ROC的GM──天道白夜準備的。
振動兩次後,立刻就停止了。
沒什麼好奇怪的,我本身就參加過地下游戲,而且還參加過兩次。
「這張圖」指的是郵件的附件插圖。上面畫着可愛的人偶被無情地扯下頭部與手腳後,支離破碎地掉在地上,令人毛骨悚然。明明筆觸走的是Q版風格──不對,正因如此,這張興趣低劣的畫纔會顯得更詭異。
「……幹嘛啊,春風?」
話雖如此,但春風都已經在現實世界了,他們要出手沒這麼容易──
我知道大家並未抱着惡意或敵意,真要說的話,那是夾雜着輕鬆玩笑的反應。
「咦?啊,好的。既然雪菜小姐這麼說,那我就不說了……嗯?」
「咦?」
雪菜不知何時開始探頭窺看着我的手機畫面,然後怯怯地這麼說道,並用手指着。
「你看!這個奶油麪包呀,裏面的奶油竟然有兩層耶!」
…………我一開始冒出的想法,就是絕對要拒絕。
是春風。她大概是無意中瞧見了手機畫面吧。那雙睜大的碧眸因爲不安與驚嚇而動搖不已,相反地,小小的雙手則緊緊交握着。
終於意識到危機後,我也從座位上站起身。
「啊……耶嘿嘿,我就說吧!」
「……嗯,真好喫。」
第三天被吸塵器的電線纏住,大玩自縛遊戲。
不,我想錯了。「這指的不是春風」。既然她是電腦神姬五號機(Bug Number Code Epsilon),代表至少還有四名同型機。想當然耳,「人偶們」至今仍在斯費爾手上。
只不過──相較於之前因爲斷絕交流所導致的「排斥」,這種情況顯然不同。
我這麼想着──然而,就在這時候──
在瀏覽郵件正文的瞬間,我意識到視野迅速地變窄了。
我很清楚這張插圖代表着什麼,一看就懂了。
「啊嗚。耶、耶嘿嘿~別這麼誇我嘛,我會害羞。」
帶着些許悲傷的氣息冷不防地振動了我的耳膜。
……據說雪菜和我媽都看不下去,現在是由她們輪流去春風家裏做各種家事。
地下游戲──那是斯費爾股份有限公司私下舉辦的非法遊戲,一旦暴露出來絕對會喫上官司,可以說是這間超大型企業的「黑暗面」。他們具備足以被譽爲魔術師(Magus)的異端技術力,別說領先現代遊戲業界,根本把其他對手遠遠拋在後頭。一般來說,「這玩意兒」一直被當作都市傳說來看待,但我知道確有其事。
「嗯嗯,冒出同樣想法的頻率還真是高呢……可是什麼?」
「…………嘖。」
我完全措手不及。因爲這三個月來,我和這方面的事情已經毫無瓜葛,所以整個人都徹底鬆懈下來了。
「……!」
……所以說,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原來是叫倉野。
「……不妙。」
「春、春風,這件事就說到這裏爲止吧!好嗎!好不好!」
然而……獨居是美中不足的一點。
邀請函、斯費爾、帶有強烈暗示的插圖,還有附件檔案的名稱「致親愛的垂水夕凪」作爲證明。集結了這麼多的間接證據,應該可以確定這就是針對我個人所發出的「威脅」。
「嗯?夕凪先生,怎麼了嗎?」
「『致平日深深喜愛我們斯費爾遊戲的各位』……」
這麼說也不太對,我爲了救出春風,確實在ROC做了很多事情,她能夠像現在這樣坐在教室裏甚至讓我有點感動。而對於她仰慕我一事,我也單純地覺得很高興。但是──
「──阿、阿凪?噯,你有在聽嗎?這張『圖』是怎麼回事,會不會有點嚇人呀……?」
沒錯,垂水夕凪你給我冷靜一點。這次的遊戲不同於之前爲了救雪菜而跳進的地下游戲,也不同於半強制性地被拖下水的ROC。因爲我對「她」根本一無所知。儘管我的心情確實很不快,但沒有道理爲了救一個素未謀面的AI,而去參加那種低級的遊戲。
就在她微妙地閃躲我的眼神之際──我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忽然振動了起來。
雪菜唰地紅了臉,猛然抱緊春風,讓她說到一半的話(物理性地)停住了。我投以狐疑的眼神後,正好對上那雙拚命遊移的褐色眼眸,接着她一秒移開了視線……她八成是夢到跟我有關的夢吧。這確實會令人有一點害羞就是了。
然而,「臉頰微微泛紅,將食指置於胸前的春風」似乎具備着十足的威力,將同班同學們的理性吹散殆盡。四處傳來椅子鏗然倒下的聲響,每個人身上都纏繞着準備懲處我的異色鬥氣。
「哇!怎、怎麼了,倉野同學?」
我微微皺眉,點擊這個通知。起初我以爲可能是自己看錯了,但再次確認後,寄件者欄位所記述的文字果然只有「unknown」而已。然後主旨就簡潔地寫了三個字──「邀請函」。
「這樣啊。嗯,那就好。你說的新發現有什麼呢?」
──我到底在幹嘛啊?
我忍不住在內心對自己嘖了一聲。目前確實還沒辦法決定要如何看待這封「邀請函」,但就算如此,至少我該知道春風看到這封郵件會很難過。而且我又擺出一副陰鬱的表情,她當然會不安。
因此……
「──真是的,最近的『獵奇漫畫』未免也太真實了,好令人頭疼啊。」
我索性用開朗到很假的聲音這麼說道,並用手指彈一下手機畫面。
雪菜愣愣地睜圓眼睛。
「咦?你說漫畫……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張圖啊。好像有一部新漫畫要展開連載了,這是主視覺圖。不知道該說是很低劣還是怎樣……不過這大概是賣點吧。」
「什、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嗎?討厭耶,那你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們呀。看到你好難得好難~得一臉嚴肅的模樣,害我都覺得有點可怕了──是說,你幹嘛啦?突然抱着頭。」
「沒什麼啦……想說雪菜平常就是個笨頭笨腦的笨蛋,被你毫不客氣地當笨蛋揶揄比想像中更受打擊耶。」
「笨──你又說我笨!而且還說這麼多次!喂,阿凪,你旁邊有一個這麼嬌弱可愛的青梅竹馬正在感到害怕,你身爲男人,這時候應該說一句帥氣的臺詞吧!爲什麼是攻擊我啊!」
「……呵。」
「仔細盯着人家的臉看然後用鼻子笑究竟是什麼居心啊你這傢伙!我、我要告你家暴!」
「我什麼時候成爲你家的一分子了啊?」
「我不管啦!反正家人就是回過神才發現對方就在身邊的存在嘛!嗚嗚……阿凪這個笨蛋、壞心眼。噯,春風你也這麼覺得吧?」
「……耶嘿嘿,就是說呀。我也有一點這麼認爲喔。」
受到誇張地嚷嚷着的雪菜影響,旁邊的春風儘管有些生硬,但還是露出了笑容……不管怎麼說,這部分正是雪菜的厲害之處。她對春風的情況瞭解得很少,更不用說春風與這封郵件的關連,她應該連想都想像不到吧。儘管如此,她還是能從春風的表情「有所察覺」,然後硬是扮演成開心果。
說真的,我有一點尊敬她。
「…………謝了。」
「嗯?奇怪,阿凪你剛纔有說什麼嗎?抱歉我沒聽清──」
「恐嚇信……所、所以,是爲了讓夕凪先生有『參加遊戲的念頭』……?」
「不是啦,所以說……啊啊啊啊真是的!好啦!好啦,我一定會救她出來!既然你都這麼拜託我,我也只好答應了。身爲ROC的勝者,再說這也是特別受到關注的玩家該盡的義務,我就答應斯費爾的邀請吧!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應該剛洗完澡吧,身上簡單地穿着薄睡衣和針織外套。從帶着光澤感的金髮間隙之間,可以窺見她正怯生生地抬起碧眸看着我。
「…………」
「那張圖……是電腦神姬,對吧?」
我看着處於視野正中央的她,暗自嘆了口氣。
「是說……像這樣重新閱讀到最後又能怎樣?」
女人推了推鏡框,神情愉快地酸了我一句……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她就是在ROC擔任圖書館員的那個傢伙。難怪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對於那種不客氣的態度也毫不意外。
我覺得很不服氣。我在ROC跟別人互換身體等諸如此類的事情,不都是你們(斯費爾)強迫我的嗎?
說起來,春風這個人根本是「坦率」的化身。看到那種郵件,她不可能沒有任何感覺,也不可能不會有所動搖。明明其他姊妹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卻只有自己獲救──這種不必要的罪惡感會在她心中滋生。這一點也是顯而易見的。
我一邊抑制着很自然地就要抽動起來的臉頰,一邊決定先環視周遭。
聽到我用極小音量說的低語,春風猛然抬起了頭。
我就開誠佈公地說出內心話吧──假如這指的是春風,假如跟我說春風被斯費爾搶回去的話,我一定早就參加遊戲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現在的我,有一點不敢想像失去春風的情況。
在點擊圖示的瞬間切換了視野,轉移(登入)到令人摸不着頭緒的神祕空間,但在經歷過ROC之後,我現在也能夠平心看待這樣的轉變。
「夕凪先生,你剛纔說什麼……?那個,如果我沒聽錯的話──」
「哇嗚!嗚、嗚嗚……原來是這樣呀,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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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但是!──但是,既然要參加這個遊戲,能不能給我更好一點的理由呢?雖然營救和保護也沒什麼不好,不過聽起來還是很消極被動吧。我想要設定一個更積極、可以讓人提起拚勁的目標。」
「那、那個……夕凪先生。抱歉這麼晚還來找你,我可以進去嗎?」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麼,我就是『老麼』了。我是最小的妹妹,有好幾位『姊姊』……可是,大家目前都還在斯費爾裏面。她們都被抓了。」
說到這裏,春風暫時打住話語,她抬起眼眸,用虧欠的眼神看着坐在隔壁的我。她這個模樣意外地帶着點嫵媚。水潤的眼眸、顫抖的雙脣、細弱的氣息。接着──
到這裏都還好。
春風「嗯」了一聲,沉思似的閉上眼睛一會兒。
『從寄出邀請函到初次登入爲止,所需時間爲三百八十二分鐘──真是感謝您花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打情罵俏啊垂水夕凪先生。我的工作熱情被連根剷除了,請你跳過新手教學,自行去享受這個遊戲吧。』
「哦……原來如此。畢竟春風沒有參加過地下游戲。」
『女裝癖。』
「積極的理由……是嗎?」
『唉,這難道不是因爲您智力不足嗎?』
「……夕凪先生。其實,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不對,與其說是拜託……可能只是任性的要求而已。」
重複這種無意義的行爲一陣子之後,我小聲地吐出一句帶點自嘲意義的低喃。
「不……我不需要。」
「請你救救我的姊姊。」
「拜託你,請你幫幫忙,把她救出來。我的姊姊說不定過得比我還要慘……你能不能救救她呢?」
「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是了。不過,很有可能因爲通關ROC而被麻煩盯上……可惡,斯費爾竟然拿電腦神姬當人質,到底在想什麼啊。」
幾秒後──她驀然露出燦笑並站起身,轉身回頭看着我說道:
「其實那並不是顧慮到你,我只是覺得把雪菜捲進來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而已。」
「日語是我的母語啦,我可是不折不扣的日語圈的一分子。所以邀請函寫了什麼?」
「很、很遺憾,你聽錯了。」
「呃,那麼,我有些話想跟你說……耶嘿嘿,剛纔很謝謝你。感覺你一直在顧慮我的心情。」
做完這個結論後,我正要緩緩閉上雙眼──就在此時──
不過……若對象是我不認識的AI,那事情就大大地不同了。
春風端坐在我的牀上,微微垂着頭開口說道。
我就這樣維持仰躺的姿勢拿出手機。因爲總覺得有點在意,我便再次確認剛纔那封郵件。這是地下游戲的通知,一封「邀請函」。我一邊用昏昏欲睡的腦袋咀嚼字句,一邊用右手的指尖慢慢滑動畫面。
在客廳喫完晚餐後,我回到房間躺在牀上。
因此,我決定緩緩地伸出右手,摸摸她的頭。頂級的金髮傳來輕柔的觸感,柑橘淡香微微搔動鼻腔。
我感到很煩悶,也很焦躁,完全無法冷靜下來思考,但儘管如此,只表現出難過的模樣,實際上不去淌渾水纔是明智的判斷。
「就是那封郵件。你爲了轉移話題,不是撒謊說那是漫畫嗎?」
這是個很奇妙的空間。球型劇院包廂──應該可以這樣形容吧。不只水平方向,連腳下和頭上也一樣,整體上就是三百六十度螢幕。不過,畫面上沒有映照出任何東西,螢幕連接處發出的綠色光芒劈開幽暗,充滿奇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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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百般掙扎地說出了那個「任性的要求」。
「……那可不是我的興趣喔!」
我拗不過春風的「任性要求」,決定參加遊戲後,便立刻重新打開那封郵件。幾分鐘後,我透過信末的連結移動到某個網站。那個網站似乎是「登入應用程式」的下載頁面,還來不及眨眼,智慧型手機的主畫面就追加了沒看過的圖示。
「夕凪先生,我跟你說喔。我──春風是電腦神姬系列的最新型──啊,不是的,請你別誤會,我並不是在炫耀。那個……所謂的最新,指的就是出生後經過的天數最短,沒錯吧?」
「你幹嘛突然開始安慰我啊?我的缺點也沒有多到需要重複三次『諸多』──」
春風的低語愈來愈小聲,小小的腦袋輕輕地埋進我的胸前。也許她真的很苦惱,纔會做出這種像小孩子的舉動。儘管她平常就很愛撒嬌,但應該沒有這麼極端纔對。
「啊,沒事──咳咳。你說的剛纔是指哪件事?」
『還用說嗎,當然是「參加權」──我們斯費爾每次舉辦地下游戲都會統整各玩家的成績。而這次的遊戲,只有在該資料留下一定以上成績的玩家纔可以參加。不過正確來說,依照遊戲的設定,非指定玩家本來就進不了場域。』
訪客是春風。
彷彿在呼應我的不爽咒罵似的,春風可愛地吞了口口水。
房門「叩叩」地響起兩次輕輕的敲門聲。
「不管是哪一個理由,我都覺得很高興喲。」
「……請問一下,我惹你討厭了嗎?你該不會非常討厭我吧?」
「她沒辦法登入嗎……?」
春風在我面前微微偏過頭,而我則稍微移開了視線……果然還是老樣子,像我這樣性格彆扭的人,對於這種純真又少根筋的發言似乎很沒有抵抗力。由於平常的對話總是建立在反駁和挖苦之上,一旦對方給予全盤肯定,當下就會「語塞」。
「…………是喔。」

「…………」
「……真拿你沒辦法。」
「……呃,夕凪先生?」
「哇……!謝謝你,夕凪先生!」
都還不認識對方就要把人「搶」過來,未免也說得太過頭了──不過,這樣確實可以帶給人更大的動力就是了。
看着春風舉起拳頭髮出提振士氣的吆喝聲,我露出一絲苦笑。
然而,把這件事說出口會讓我非常難爲情,所以我還是隨便糊弄過去了。
『喔喔。不愧是把斯費爾第三課(我們)逼至毀壞狀態的垂水先生,真是寬宏大量呢。』
我稍微撥開她的瀏海,與那雙碧眸四目相交。澄澈的顏色直勾勾地凝視着我,彷彿要把我吸進去似的。這是主張着自己必須有所行動的堅定眼神。我果然不管怎樣都拒絕不了春風的請求。
嗯,先釐清一下狀況好了。
她的表情看似正煩惱着什麼、猶豫着什麼──儘管如此,她最後應該還是下定決心了。只見她反覆幾次淺淺呼吸後,把手放在胸前,開口說:
「嗯?是啊,可以這麼說。」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這時,我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春風不在這裏」。
『會被反彈回去。反過來說,垂水先生已經有兩次通關經驗了,可說是遊刃有餘。換作是淘汰賽的話,您就是種子選手了呢。我真爲您感到高興,總算是有一個可取之處。未來某天肯定會出現一位能夠忽視你諸多諸多諸多缺點,只關注優點的好心人的。』
「縮你個頭啦──────!」
「……對,九成九是。而且附件檔案還寫着我的名字,不太可能只是碰巧搭配一張有那種暗示的圖。所以我猜,那應該是衝着我來的『恐嚇信』。」
「……(偷瞄)。」
……不過,反正我早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是的,當然如此。邀請函應該也有提到這一點,垂水先生該不會是日語不好吧?這下可傷腦筋了,因爲我只會說八國語言而已。』
「咦?」
「…………呃。」
「只能當沒這回事了吧……」
只不過──纔剛登入就看到眼前有一名「坐在半空中」的女性,還被對方用隨便到不可思議的態度來對待。對於這個現狀,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春風猛地用全身撲抱過來,我一個沒接穩,被推倒在牀上。甜甜的香味與觸感同時襲來,幾乎讓我的感官麻痹。我撇過頭掩飾自己八成紅得要命的臉頰,勉勉強強地繼續說道:
『好的好的,是我失禮了,真的很抱歉……咦?垂水先生,莫非您真的動怒了嗎?我會被要求展現誠意或道歉或脫衣或被調教嗎?像AV那樣。』
「喂!」
在我因爲這種沒出息的理由而沉默下來時,春風就緩緩地繼續說話了。
「沒啦,就問你胸部是不是有點縮水了這樣。」
「那我要說嘍,夕凪先生──『我想要姊姊』。非常非~常想要!而我準備認作姊姊的那個人呢,竟然!被斯費爾給囚禁起來了!把她搶過來吧,我要發動姊姊爭奪戰!」
「……嗯。」
圖書館員──雖然這是她在ROC裏的職稱,但事到如今還要問名字很麻煩,所以維持這個稱呼應該沒關係吧──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在嘴邊勾起一抹陶醉的優雅笑容。不愧是天道白夜的部下,斯費爾先進技術開發部門第三課(Fake Witches)的一員。應對起來的冗雜度似乎也經過精心挑選。
話說回來……「毀壞狀態」啊……
不知該說如我所料還是怎樣,ROC以「出乎預期的方式結束」,似乎帶給第三課不小的打擊。尤其是身爲室長的天道對春風所施行的「處置」,想必讓這羣人閉關了整整三個月,期間大概也沒辦法進行遊戲的開發吧。
「……嗯?照這樣說,這次的地下游戲難道跟天道無關嗎?」
『正是如此。如同通知所述,這次的遊戲是在較爲特殊的情況下舉辦的。第三課幾乎沒有參與,報酬也並非「任何東西」,而是單純的「獎金」。所以,其實我也只有參與到新手教學而已。』
「哦,是這樣啊。」
『您也用不着說得那麼遺憾……對不起。像垂水先生這種有英雄情節的早熟小鬼,我一丁點興趣也沒有,還請您見諒。』
「什、什麼啊?我對你這種冷血老──」
『您再說下去的話,分配給您的角色就會是「樹木」。像幼稚園才藝表演一樣真是太好了呢。』
「…………」
『好的,到此爲止──先前也說過了,我想盡快結束這個新手教學。聽從「那傢伙」的指派,已經讓我做得很不情願了,真受不了。』
圖書館員用鬧彆扭似的口氣絮絮叨叨地發着牢騷。不過,剛纔那真的是我的錯嗎?要說是不講理,倒不如說是專制。根本恐怖統治。
唉,真是的。配合這傢伙扯東扯西的話,話題永遠不會有進展。
「所以咧?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這次是什麼遊戲啊?」
『啊,是是是,您說得沒錯。那麼就來說明規則吧……嘿。』
圖書館員看似感到非常麻煩地嘟嘟囔囔着,並慢慢抬高右手。
接着,「啪」一聲──她打了個響指。
「唔……!」
隨着這道響亮的聲音,三百六十度全景螢幕啓動了。一瞬過後,無數相連的「短文羣」佔據了整片視野。如此龐大的文字漩渦甚至令人覺得有種暴力感。我看向開頭的部分,那裏只簡潔地寫著「說明書(Rule Book)」。
『嗯。靈敏度完美──這樣嗎?不過,展開速度有一點問題。』
終端裝置纏繞在左手腕上,儘管顏色和細節設計不同,但基本上和ROC那個類似臂部裝甲的裝置一樣。操作方法似乎也沒什麼不同,我試着把手指放上去,畫面就在眼前投影展開。
「到目前爲止都還算聽得懂……我問一下,既然說是大亂鬥,就表示只要有人達成條件,遊戲就會在當下結束吧?」
換句話說,看來我和ROC那時候一樣,這次似乎──也必須跟不認識的女孩子交換身體來進行遊戲了。
『──零秒。』
革命家:處刑人、追跡者、神官退出遊戲。
我厭煩了──圖書館員一邊表達這樣的弦外之音,一邊露骨地打了個呵欠。該說她實在很擅長挑釁他人嗎,總之這樣的人格令人非常惋惜。
勇者:擊破魔王。
接着繼角色制之後,來說明點數制吧。這部分真要說的話,是這個「遊戲世界整體的規則」。由於解釋起來很麻煩,用粗略的比喻來說──pt這東西就是「萬能貨幣」。』
我看到了十個人裏有十個人都會如此稱讚的超絕美少女。
──千鈞一髮之際,我回過神,將抬起來的雙手重新交抱在身前。
『好了,趁我還很有興致的時候繼續這個話題吧。
「什麼划算……這種事再怎樣都辦不到吧,學校之類的是要怎麼辦啊?」
幾秒後,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便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豪邁地「飛在空中」。
第一眼的印象應該是「看起來很華麗」吧。淡粉紅色的頭髮輕柔地流瀉到背部,一雙大眼睛是強勢的紅色。感覺在頭上戴個皇冠會很適合……不對,有一點不同。比起清純端麗的公主,一手掌握整個世界、天下無敵的「魔王」更加貼近形象。
所以SSR的GM是出於某個目的,讓我跟她交換了身體……?
「她說的『女裝癖』還有什麼『請節哀』……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
Selector of Seventh Role──SSR。關於這次的地下游戲,我有好幾件事要確認。不過,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先照「鏡子」。雖然我平常不是那麼在意打扮的人,但完全不曉得自己長什麼模樣的話,意外地令人不放心。
「不對,現在不是想著『那是鐘塔嗎?』的時候!纔沒有間情逸緻去欣賞咧!」
啪一聲,配合圖書館員隨意打的響指,全部的螢幕再次歸於沉默。
『啊,對了。說起來,通知上也有提到,除了各職業的勝利條件之外,還存在「另一種」勝利條件,遊戲開始後,您記得趕快去確認一下喔。』
遵循這個簡單明瞭的真理,我將「互換身體的疑問」擱置一邊,在附近的石階坐下,決定觸碰看看從剛纔就很在意的「終端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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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種形象襯托得更突出的,是這身衣服──哥德式黑色禮服。而且走的不是沉靜的風格,搭配的荷葉邊多到過度裝飾的地步,也就是所謂的哥德蘿莉塔服裝。搞不好比之前的春風更加強調「女性」這一點,對我來說其實很不好受。
這座巨大的城市整體以帶有紅色的磚塊建造而成,給人井然有序的統一感。以世界觀而言,應該比較接近中世紀奇幻作品、RPG裏面會出現的那種「城下町」風格。修建爲同心圓狀的街貌正可謂是經典的建築方式,唯一的顯眼之處在於中心部本該是城堡,但這裏則是蓋了一座高聳的建築物。
『「請節哀」,垂水先生……我姑且會一直支持着你的。』
「…………」
「唉……算了,就這樣吧。大致的規則我應該都聽懂了。」
「……是說,這種事情先擺一邊。」
那是……鐘塔嗎?
爲了喚醒不知何時開始逃避現實的思緒,我用力吼出聲──但是──
『嗯,看來您沒有任何意見。非常好,垂水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協助,讓我可以延長休假──那麼告辭了。嘿呀!』
換句話說──「這傢伙就是那張插圖裏的電腦神姬」。
幽暗之中,在微弱的光源映照下,戴着眼鏡的她浮現出一抹蠱惑的笑容。與此同時,她的嘴邊不知爲何噙著「憐憫之色」──然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處刑人:魔王、判官、神官退出遊戲。
儘管我有幾次差點在空中昏迷過去,但這個墜落似乎只是一種演出效果,原本像隕石一樣墜落的身體,卻平安無事地落地於遊戲場域。
「咦!不、不行不行,這樣是不可以的吧!」
追跡者:面對其他六個職業的持有者全員,達成「在半徑十公尺以內潛伏五小時」。
『那真是好極了,垂水先生──那麼,已經沒事了吧?沒錯吧?我可以將您剛纔那句「聽懂了」當作完全明白的證明記錄下來吧?』
我嘆了口氣。水面映照出厭世的表情後,我用優雅的動作離開了噴泉。
「雖然是很老派的方法……不過算了。」
『開始進行Selector of Seventh Role。』
『呵,您這麼說還真是失禮至極啊,垂水先生。我沒有忘記,而是竊以爲「垂水先生的話,應該不用說明吧……反正是個小鬼……」如此。』
「那麼,神官勝利條件裏的『pt』是什麼?」
我一邊將圖書館員的說明吸收進腦袋,一邊追逐着說明書的字句。
判官:神官生存,以及任意兩個職業退出遊戲。
『以垂水先生的程度而言,這個着眼點不錯呢。以垂水先生的程度而言。嗯。
魔王:擊破勇者。
映入視野的──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現代日本,極爲不同的街貌」。
「……喔。」
亦即──爲什麼我和她必須交換身體?
我心想原來如此,這聽起來還滿有趣的。並非「這個世界的金錢是以pt爲單位」這麼簡單而已,在與其他玩家進行PVP時,應該會是導向有利局面的必備要素。
這是怎樣,到底在幹嘛?ROC和SSR都搞這招,難道將我套用進美少女虛擬形象是斯費爾的流行嗎?不,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吧。ROC的「互換身體」存在著「必然性」。那麼,這次理當「也是如此」。
那麼,我預先在這裏公開所有職業對應到的勝利條件。
『已確認七名玩家正式參加(登入)。』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到這個地步,遲鈍的我也意會過來了。
走到類似小廣場的空間後,我發現那裏有個小小的「噴泉」。
好可愛。
──到這裏有什麼問題嗎?』
『系統正常運轉(All Green):時間同步(Synchronize)適當:職業配置(Role Cast)完成。』
『是的。從食品、日用品到武器、防具、道具、服務所需代價、打工薪水、任務報酬──說得極端一點,NPC、土地甚至整個世界,只要能付出等值的pt,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
突如其來的疑問讓我忍不住摸了摸脖子。接着,一種「光滑彈潤的觸感」立刻頂回手指。而且這隻手指也「白晰修長」,實在不像是男高中生會有的手指。
『您的理解沒有錯。』
「哇……」
七人大亂鬥。每個玩家會被分配爲不同的七個職業,目標是達成各職業的勝利條件。並且,所謂的勝利條件就是寫在這裏的七個條件。
「所以要怎麼樣才能賺到pt?」
在咒罵的同時,我也安心地呼了口氣,並先觀察周遭的情況。
薄薄的布料因爲胸前的柔軟豐盈而撐成碗狀,裸露度雖偏低,但胸部的位置開了一道小口……於是自然而然,我便可愛地倒抽了一口氣。
「跟別人進行PVP獲勝的話呢?全都歸我嗎?」
『有幾個方法。如同剛纔所說,可以在遊戲內解任務或是打工,做生意也無妨。但是,從現實世界帶過來的東西就算賣掉也得不到pt,請謹記這一點,因爲斯費爾不負任何責任。』
……剎那間轉暗。
「真是的……」
「萬能貨幣?」
「粉紅色長髮」暴露於帶有劈斷之勢的風壓中,一整個倒豎沖天。
在ROC的時候也徹底讓我體會到了這一點,如果對方不是斯費爾的話,我絕對不會相信這是「創造出來」的世界吧。
此外,最令人驚訝的還是那種不尋常的重現度(品質)。
這次邀請垂水先生遊玩的是Selector of Seventh Role──簡稱SSR的七人大亂鬥。所有玩家會被分配爲勇者、魔王、革命家、判官、處刑人、追跡者與神官等其中一個職業,目標是達成各職業的勝利條件。
不懂的事情再怎麼苦思也不會有辦法。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就抱着這點細微的不安,在遊戲世界閒晃了十五分鐘。
「嗯,沒問──」
「……你竟然打算在忘記說這件事的情況下結束新手教學啊?」
這裏應該是住宅區的一角。也因爲接近晚餐時間,看似從商店街那邊回來的NPC讓道路變得頗爲擁塞。晚霞與磚塊產生相乘效果,營造出富有懷舊情懷的景緻。
要問哪裏不好受,那就是胸部。
我調整有點紊亂的呼吸,並決定暫且把「這傢伙」的容貌問題拋到腦內一角。現在該思考的是更「緊急的事情」。
因爲這樣而增加些許「圖書館員的氣質」後,她嘴邊浮現淺淺笑意,接着說下去:
『我倒認爲「垂水先生一定沒有問題」……好了,總之SSR的遊戲內容大概就是這樣。妥善運用pt,比其他人更快達成勝利條件,這很簡單易懂吧。細節部分就請您在遊玩的過程中慢慢學習了。』
「我的聲線沒這麼高吧」?
『距離遊戲開始時間18:00剩餘三秒──二秒──』
聽從惡魔的呢喃聲,我就這樣朝那個藝術般的豐盈伸出手──
落下。墜落。我毫不客氣、毫不留情地破風而下,離遙遠的地面愈來愈近。
我用可愛的聲音喃喃說道,然後甩了甩頭,斷絕不需要的思緒。
神官:換日時,有三名以上「持有5000pt以上的玩家」。
真要選的話,當然是穿衣鏡比較好,但只是要照出長相的話,這樣就很足夠了。我抱着決心點了點頭後,從噴泉的側緣探出身子。結果──
「……這……這是……!」
「……呼。算了,再繼續想下去也沒有結果。」
哥德式「黑色長裙」彷彿降落傘一般膨了起來。
『答案是YES。在擊破其他玩家的情況下──順道一提,擊破的定義就是很單純的「HP歸零」──對方玩家的持有pt會全部移轉到您身上。除此之外,這個世界的pt本來就會自動增加。只要登入遊戲,便會以每分鐘1pt的速度持續增加。因此,基本上來說,一直保持登入會比較划算喔。』
眼鏡女一邊喃喃說著「需要改善」,一邊俯視這片景象,然後從容地翹起腳。
「如果不是必要性處理的話,用不着特地讓人墜落吧……」
「慢着……等一下,好奇怪……不會吧?」
顯示出來的是終端裝置的首頁。玩家的持有物品、詳細狀態和職業等資訊,全都一起塞在這裏……唔,該怎麼說好呢,總覺得這UI設計得不太親切啊。或許習慣後會覺得很方便,但一開始的時候應該會很不知所措。
「不過,先不管這個……我是『魔王』啊……」
我一邊微微搖着被粉紅色長髮包覆的腦袋,一邊緩緩地低聲說道。
──魔王,就是魔王。從七個職業中分配給我的是魔王。
我回想圖書館員在新手教學的說明內容。SSR的參加者有七人,存在的職業也一共七個。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會被分配到一個職業。並且,每個玩家的勝利條件是依照各自的職業來決定。
「沒記錯的話,魔王是『擊破勇者』吧。」
雖然我還不曉得難度是怎樣,但幸好條件很單純。簡單來說,只要我儘快從另外六人當中找出勇者,想辦法打倒對方就可以了。
接着,我決定也看看其他項目。
話雖如此,幾乎所有東西都已經聽圖書館員說明過了。以HP爲首的各種數值、連服裝鞋子都詳細記載的「持有物品」一覽,還有「現在持有pt」的顯示欄,小數點以下的數字在現在這一剎那也正持續不斷地上升。
要說有什麼新奇資訊的話,就是玩家資訊的項目裏所記載的「技能」吧。
『玩家名稱:垂水夕凪。持有技能一覽。
──職業技能。
魔王:強制徵收(2000pt):從一名指定玩家的持有物品中奪取任意一項。以這個技能奪取的物品,用任何方法都無法奪回。
──共通技能。
增速(50pt):一定時間內,指定玩家的敏捷值加倍。不可重複。
力量(50pt):一定時間內,指定玩家的攻擊值加倍。不可重複。
治療(100pt):恢復指定玩家的HP,爲總HP的三成。使用後,一定時間內不可再使用。
終焉(10000pt):「你會成爲SSR的勝者」。』
「…………原來如此。圖書館員說的另一個勝利條件就是這個吧。」
我望着終端裝置的畫面,小聲吐出這句話。除了各職業的勝利條件之外,所有玩家共同擁有的「第二個勝利條件」──便是這個「終焉」技能。
加速技能的效果時間已結束,我再使用一次,然後筆直地朝勇者衝過去。不出所料,在我加速之後,勇者沒辦法徹底追蹤到我的位置……果然沒錯啊。除了那把大得非比尋常的巨劍外,還把pt花在「阻礙認知的道具」上,那傢伙如今恐怕連使用「增速」的額度都沒有了。
「好。」
雖然我在新手教學聽到pt時沒什麼感覺,但像這樣看到連技能消耗都是用pt來管理後,我終於確切地體會到了。pt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該怎麼使用最有效率。這是遊戲初期的醍醐味,想確認的事情多不勝數。
「這樣的數量還真是壯觀啊……欸,老闆,我只是問一下啦,這把要多少?」
我一邊說着玩笑話,一邊從老闆指着的地方借走一副劍鞘。雖然我沒在意尺寸和形狀,只是隨便選的,但對於這部分的問題,遊戲世界總能應變自如。這副劍鞘明顯過大,卻在裝進杜蘭德爾(僞)的瞬間,咻咻地收縮了起來。
「……哈。你的『眼神』還真驚人呢。我好像有點興奮起來了。」
「我想想,pt的自然上升是每分鐘1pt,單純計算的話就是一天1440,一星期10080pt吧。因此,極端一點的話,只要躲將近一個星期就會自動通關……不過,也不可能這麼順利吧。」
要比喻的話,那只是一個「影子」。
──纔剛踏上石板路,掛在腰際的劍鞘就摩擦着地面,發出喀喀的聲響。
有個人影喀喀地踩着鞋子,悠然地朝我走來。
我將收納着劍的劍鞘掛在腰上,有點得意地挺起胸來……老實說是很礙事啦,但畢竟是我在SSR(這個遊戲)的第一把武器。現在也纔剛買到手而已,就算興沖沖地掛在身上而不使用「收藏」,也不至於會遭到報應。
──然而──
首先,所有道具都可以使用「收藏(Close)」和「展開(Open)」的指令任意取出或收起。而且「收藏」狀態的持有物品也可以透過終端裝置直接出售,購買當然也一樣。換句話說,在SSR不需要經由商店或對象來取得道具。
要求的目標太高了。
我伸出紅舌舔掉自己的血後,瞪着到現在還從容地站着的勇者。
原因在於,「所謂的勇者就是毀滅魔王的存在」,這本來就是遊戲的常識。斯費爾如果有確實沿襲這個公式的話,SSR的勇者即使具備對付魔王的致命技能也沒有什麼好奇怪。
我重新觀察勇者手上的巨劍……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一定是相當厲害的武器吧。就像剛纔我明明合併使用「力量」和「增速」,卻幾乎連制衡都沒辦法。這就代表雙方存在着壓倒性的性能差距。
冷淡的嗓音從後方叫住了我。
那是個很奇異的人物。畢竟「沒辦法辨識出樣貌」。我明明是正對着對方,但對方的身高、長相、體型甚至是衣服顏色,一切都辨識不出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清楚理解這一點後──我來到了一間商店。
我只向他點頭致意,便往內側前進。一整片牆上所展示的都是「武器」。從攜帶型短劍到超越身高的銳利寶刀,豐富多樣的刀劍密集地排列在一起。
說完,我半是下意識地抬起右手,習慣性地摸後頸,然後不經意地撓了撓後腦杓──就在這一瞬間,舒服得可怕的觸感從指尖一路穿透到腦袋。不妙,太過輕柔了。光滑得不可思議,軟到彷彿要融化,極致的柔順感令人想永遠摸下去……是說,不對啦!
「……慢着,小姑娘。」
如果只因爲這樣就停止思考的話,根本不可能有辦法攻略地下游戲。沒錯,那傢伙手上的武器確實很強。但SSR開始後還不到一小時,參加者之間當然不會產生多大的pt差距。
我自己說完都不禁露出苦笑。畢竟那可是一個星期,要假設這段期間完全不消耗pt實在太牽強了。就算自己完全不出手,逃走的時候也需要用到加速技能,不可能以0pt逃走。
「咦!」
「這個方法感覺也有一點問題啊。」
「……250pt。劍鞘的話免收費。從那邊的劍鞘裏隨便挑一副帶走就行。」
「影子」走到我面前站定,然後慢慢張開雙手,和緩地輕聲說道:
「……你要買嗎?」
我一邊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邊操作終端裝置完成付款,然後帶着好心情準備離開商店──剛好就在此時……
「……不過,所謂的萬能貨幣真的很有意思。」
勇者拿起巨劍擋住這一擊,試圖利用武器的性能差距來壓制我,但這點程度的抵抗我也早就料到了。我以被擋住的劍爲軸,整個身體跳起來「半迴轉」。右腳因爲離心力而強化,就這樣瞄準勇者的天靈蓋──
勇者招架不住這記威力破錶的腳跟下踢,失手將巨劍掉落在地。雖然傷害遠不足以讓人陷入瀕死狀態,但剛纔的衝擊可能造成了腦震盪,只見勇者的動作搖搖晃晃的,無法穩住。
「嗯?我的確有聽到啊,也沒打算付錢喔。」
儘管我變得有點憂鬱,但總之是成功得到想要的資訊了。我偶然間看到一把廉價版(複製品)的聖劍杜蘭德爾,決定選來當作眼下的護身兵器,便一把抓住劍柄帶到櫃檯。然後,依舊板着臉的老闆微微抬起了頭。
其實,劍的價格當然各有不同,就憑外行人隨便望幾眼也絕對不可能搞懂什麼行情。所以我看中的,是貼在店家內側的傳單。
長髮隨風飄揚的同時,我將雙臂環抱在胸部的正下方。既然資訊大致上已收集完畢,那差不多該來擬定SSR攻略的方針了。
我配合外表露出小惡魔風格的笑容後,這次便真的離開了武器店。
「魔王與勇者並不是對等的嗎……不過,事到如今抱怨職業分配也無濟於事。總之,先想辦法找出勇者吧。」
其實ROC的時候也是如此,裙子這種東西真的致命性地不適合戰鬥。
我心情晦暗地嘆了口氣。
紅眼美少女不禁賊賊地勾起嘴角,吐出這麼一句話──也就是我。
跨過門檻的瞬間,櫃檯的男人就投來沒有幹勁的招呼聲。
我抱胸沉吟起來,並確認目前持有pt,顯示在上面的數字是1014。雖然是非常不上不下的數值,但一開始應該是剛好1000pt,然後隨着時間增加合計起來就是現在這樣。
「我覺得你是在白費工夫耶。一點效率也沒有,反正勝利是屬於我的。」
我的外表和口氣之間的落差,似乎讓板着臉的老闆驚訝了一瞬,但隨即恢復淡定的態度這麼說道……看來他應該是NPC吧。儘管相較於電腦神姬還是差了那麼一截,但斯費爾的AI技術還是有點接近怪物級別。
我不顧大肆飛揚起來的粉紅色長髮,往勇者砍了過去。確實的手感通過劍身傳到了手臂。雖然那傢伙往我的肩頭回砍一劍,劃破一道傷口……但很淺。終端裝置表面的HP條只扣了一點點,而且我還可以使用恢復技能(治療)。
話說,先別管這一點──一把短劍要180pt啊……
比誰都還要快達成其中之一,就是攻略SSR,進而救出「這傢伙」的絕對條件。
「10000pt啊……」
「……你是想怎樣?我應該說過劍鞘是免收費的吧。」
來來往往的NPC爭先恐後地逃往安全地帶──就在此時……
圓形的綠色HP條、技能的簡易連接(快捷鍵),以及登入功能的暫時中斷(封鎖)。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PVP模式」。斷絕玩家逃往現實世界的這條最強退路,但相對的,似乎會讓各種資訊可視化,爲戰鬥提供支援。
勇者以教誨的語氣說出危險言論,還「呵呵」兩聲,像是在嘲笑。
#
「…………」
「……咕!」
儘管如此,那傢伙卻還是用非常遊刃有餘的態度說着風涼話。
「……歡迎光臨。」
「想幹嘛?我就說我是勇者啊。因爲打倒你就能通關,我纔會立刻全速來這裏『獵殺』你。這不是很正常嗎?」
SSR對於「持有物品」的處理有一點特殊。
「行情好像跟日幣差滿多的。」
──擊中了。
現在每個人都只持有初期值再多一點的pt,如果買了強到不相襯的武器,那就代表身上已經沒有資源了……!
在這一點上,進入這間店是正確的。
我來這裏的原因有幾個,其中一個就是「調查物價」。畢竟就算叫我存10000pt,我也不曉得這是多龐大的數字。
「接下來呢……」
「──嗯,你的洞察力還不賴嘛。」
「……180pt。」
在理解那句話的意思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經先行動了。
我有一句話必須先說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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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10000pt使用終焉技能。
「呃……!」
首先,以目前的印象而言,要存10000pt恐怕是癡人作夢。要花的勞力和時間都太多了。雖然好像還有「透過PVP擊破其他玩家就能獲得對手所有的pt」這條路,但要是運氣不好的話,也賺不了多少。
與此同時──「登」的一聲,我知道是終端裝置在切換顯示。
「對,麻煩結帳。是說,這把劍沒有附劍鞘嗎?」
「這樣啊。還真是新穎的系統呢。」
難以捉摸的嗓音道出了宣言,不過,聽起來有一絲冷酷之意。
這就代表着──勇者「失策了」。
「少囉嗦!」
•擊破勇者。
「原來如此……這也就是說,如果要靠打工來賺到10000pt的話,傭兵等級的工作就必須連續做二十天才行啊。」
「──『打倒我』?哦,你這句話真有趣呢。雖然我覺得是白費工夫,不過你可以試試看喔。」
「沒事的話,我就走嘍。畢竟老子──人家在趕時間。那『待會兒見』啦。」
「──『增速』!」
既然如此,那就還是要去打敗勇者,以職業條件的勝利爲目標。
一聲鏗然響徹四周,我慢了一拍才意識到自己擋住了勇者的攻擊。輪廓模糊的巨劍從上方揮斬而下,儘管我反射性地舉劍回擋,但要展開劍刃互抵的角力戰的話,武器和使用者都過於不成熟。平衡在瞬間崩毀,我在差點踩破禮服的情況下,趕緊與勇者隔開距離。
因此──沒錯,就稍微來嘗試看看吧。
「唔……!是怎樣啦,你從剛纔開始到底想幹嘛啊!」
「……哦,這樣啊。那你就帶着興奮的心情去死吧!」
我厲聲痛罵後,踩上附近的石壁一躍。能力值在技能的增強下變得相當暴力,嬌小的身軀像子彈一樣飛了出去。民家的屋頂、老舊的招牌、路邊的岩石──我以Z字形軌跡到處跳躍,並在過程中,使出攻勢凌厲的迴旋斬從偏上的位置揮砍而下。
共通技能「增速」啓動。我充分運用暫時增強的敏捷性,躍向通道旁邊。同時間,一道荒謬的破風聲轟然重擊我的耳膜。衝擊後,餘音迴盪,石板路被颳起彈飛……真是不得了的威力啊。才揮這麼一下就破壞了寧靜的街景。
『受理傭兵出租。500pt就能僱用戰士一日!有指名制!』
舉例來說,將這個設定套入我,或者應該說魔王的話……
「初次見面,魔王。『我是勇者』。沒錯,我正是勇者。很抱歉,這個遊戲開始沒多久就要因爲我的勝利而結束了。噯──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啊,魔王?」
「這、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啦!現在該想的是打倒勇者的方法──」
「這一擊……就結束了。」
以離譜速度劃出離譜軌跡的代價,就是我事到如今才產生想吐的感覺,但我還是擋在勇者面前。然後,我就這樣毫不猶豫地將複製版的杜蘭德爾直直地刺出去。
「呃────啊……」
嘶啞的聲音,以及呼氣。
勇者伸出雙手抓住劍,跪落了下去,最後全身撲倒在地面。手腕的終端裝置的光芒瞬間消失,緊接着,身體也化爲粒子從世界上消失……嗯,還好不是那種會留下屍體的系統。
「呼……」
但不管怎樣,這樣我就打倒勇者了。
我一邊安心地微微呼着氣,一邊將自己的劍收入劍鞘,順便「收藏」到終端裝置內,然後用力將空空的雙手舉向天空,伸展背部肌肉──是說……嗯?奇怪?
我打倒勇者了?
等等──慢着,給我等一下。由於突然遭到襲擊,我滿心只想着要自衛,不過,我該不會「已經達成勝利條件」了吧……?
是啊,畢竟就是這樣。我是魔王,而魔王的勝利條件就是打倒勇者。
老實說,我覺得非常沒勁,根本都還沒拿出多少實力,但的確是滿足了條件,所以表示「SSR就會到此結束」──
「──不會這樣就結束喔。」
「咦!啊,『增速』!」
聽到突然拂過耳膜的平板嗓音,我刻不容緩地選擇發動加速技能。不需要思考,我條件反射地不斷往前方衝刺。
後來回頭想想,這個判斷毫無疑問非常正確。
因爲……在下一瞬間,不知何時站在我背後的勇者舉劍橫掃而來。
「什麼…………你怎麼會……」
我在櫻色髮絲紛飛的視野中看見勇者後,勉強擠出顫抖的嗓音。
「剛纔那樣沒讓你死掉嗎!」
「…………咦?」
先行投資的差距就在這裏──「先行投資」?
「……那孩子是我的客人。雖然我不曉得你是誰,但勸你就此罷休吧。」
「「呃!」」
我說不出話來。
「哦,原來你躲在這種地方啊。」
『勇者使用了職業技能:自動存檔&讀檔。』
「──咦?」
「……唉。」
「是說,啊,該不會是終端裝置在響吧……?」
經他這麼一提,我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用右手碰觸終端裝置。畫面在與勇者重疊的情況下投影展開,我滑動操作,開啓寫著「紀錄(Log)」的頁面。
老闆微微皺起眉,用看不出思緒的灰色眼眸看我。
pt被稱爲萬能貨幣。說得極端一點,連世界都能買下,因此和其他遊戲的金錢類存在着本質上的不同。我認爲應該還有更自由(Fuzzy)的使用方法,如果辦得到的話,那就該做做看。pt的使用方法一定會成爲攻略SSR的關鍵。
我又嘆了一次氣。
結果,通知內容本身似乎確實是有人來電,在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的情況下,突然跳到通話畫面。畫面正中央顯示着對方的電話號碼,而我當然沒有看過……好像……並非如此?奇怪?
受到沉重的氣氛影響,我誇張地如此大喊,老闆則無奈地搖了搖頭,用下巴指了指商店內側,應該是催我「趕快走」吧。他微微擺動身體與勇者對峙的模樣既獨特又奇異,看起來簡直像是精通武術或其他功夫的高手。
魔王該打倒的目標,亦即勇者──那傢伙持有「絕對死不了」這一類的自動復活技能。得到這樣的資訊之後,還要人提起幹勁纔是強人所難的要求。
「呃!老子……不對,我叫做垂水──也不對……」
說完,過兩秒我就後悔了。
「逃跑後躲起來,這樣的選擇簡單得令人失望啊。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再動點腦筋呢。還是說,你是打算在這裏買武器?SSR的商店跟裝飾沒兩樣,這種事情稍微研究一下終端裝置不就知道了嗎?」
電話那端傳來的是「我的聲音」。
我現在的持有pt大約「250pt」。初期值和隨着時間增加的pt加起來將近1060pt,再扣除杜蘭德爾、四次「增速」、兩次「力量」共計550pt,照理說會至少剩下「500pt」,但不知爲何出現了三位數的誤差值。
儘管抱怨個不停,我也絲毫不打算因爲這種理由就退出遊戲。畢竟我在春風面前誇下了那樣的海口,要是這點程度就放棄攻略的話,倒不如一開始就別管什麼邀請函,早該拒絕參加……切換一下思緒吧。
在慢步朝勇者走過去的途中,他用冷靜的眼神銳利地射向我。
不知是不是對我的行爲感到傻眼到極點,勇者不再說一句話,從背上的劍鞘拔出巨劍,緩緩地步向我。甕中之鱉,窮途末路──雖然我聯想到了這些詞語……但不對。「我還沒用完所有的手牌」。
「咦?啊,不是──咳咳……哼……哼!人家可不是爲了回應你們的期待才參加遊戲的喔!」
「唔!」
儘管順利擺脫勇者是好事一樁,但我愁容滿面,根本不像個美少女。這也已經是我第四次嘆氣,差不多連計算的心情都沒有了。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名、名字是……這傢伙的名字叫什麼啊?
「…………」
我因爲種種理由而嚥下一口唾沫,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觸碰畫面。
「……哼。」
所謂的無言以對,就是現在這樣。
「哼……原來如此。賄賂,賄賂啊。我的確沒料到還有這一手。」
不是吧,電話會響……太奇怪了,這裏又不是現實世界。
但是,這不會很奇怪嗎?把在RPG學到的這種卑鄙理論帶進來的話,就代表這個遊戲的魔王不可能打贏勇者……!
是勇者。宛如影子般捉不住實體的武勇之人……被追上了啊。
因爲混亂和動搖而變遲鈍的思緒終於得出了結論──就在這一瞬間。
因此──儘管這只是我的推測──那個技能所具備的效果應該是類似「死亡時,將持有pt轉移到擊殺自己的對象身上後,以HP全滿的狀態復活」。
我知道自己衝口說出的這番強硬言論,讓老闆和勇者都瞪大了雙眼。
「十六夜……?而且還說『老子』?奇怪,原來你是男生嗎?」
沒錯,我想起來了。動搖和焦躁害我完全忽略了一件事,但確實「存在」。我正是爲了這種時候才預先準備好。
「魔王打贏勇者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你一開始參加的就是沒有勝算的遊戲。哈,非常沒有效率吧。換作是我的話,老早就退出了。畢竟,你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自動存檔&讀檔……所以是「自動復活技能」?這是怎樣?別開玩笑了。不對,說到勇者的話,最沒道理的特性確實就是這一點。絕對性的主角補正。無論死掉幾次,都可以從最後的存檔點重新來過。「扭曲的不死性」。這或許真的很適合當作勇者的職業技能。
我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然後猛然「背對勇者狂奔了起來」。
「呃────」
接着,他以靜悄悄的步伐流暢地轉身。
就這樣,我衝進去的地方──沒什麼好隱瞞的,就是那間「武器店」。
如果說是終端裝置附屬聯絡功能的一部分,這樣的演出效果明顯太過頭了。
「喂,老闆!快給我出來!」
「……咕嘟。」
而那傢伙意有所指的事情,在兩邊都清楚地記錄了下來。
那麼,剩下的250pt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呃……!好,老闆你也是喔!」
我低聲說着,看向終端裝置。雖然真的非常少量,害我差點沒注意到,不過勇者使用「自動存檔&讀檔」的瞬間,我的pt稍微上升了一點。
狙擊──這個不祥的字眼閃過我的腦海。實際上是有這個可能的吧。因爲SSR是第三課沒有參與制作的特殊地下游戲,完全無法保證這次的GM會跟天道一樣維持最起碼的公平性。
腳步聲刺耳地喀喀作響,逐漸削弱我的精神。
我就這樣用挑釁的眼神看着勇者,然後向旁邊的「老闆」賊賊地勾起嘴角。
我轉進巷子裏,爬上石階,在道路上奔馳。
對了。這傢伙我猜應該也是電腦神姬吧。
「不…………還沒完咧。」
……不,這樣「反倒還比較好」。
影子說完,喫喫竊笑了起來。無計可施……確實如此。儘管pt還沒見底,但繼續打下去的話,遲早會落入那種困境。等到彼此的pt都用完,就是單純比武器的強度了。

我踮起腳尖,雙手撐在櫃檯上,朝裏頭拚命地扯開嗓子喊道。雖然這種臺詞怎麼想都不該是可愛女孩子說的,但這部分就別計較了,畢竟事態緊急。
我一邊在腦中對老闆致上滿滿的感謝,一邊從後門離開了商店。
話才說到這裏,忽然「電話響了」。
「面對這麼一個美少女還說『又是你啊』這種話,你也太過分了吧……不過算了,我趕時間就長話短說吧。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搞什麼,想說怎麼吵得要命,結果又是你啊?」
沒錯──這正是先前離開這間店之際,我投下的「先行投資」的真面目。
這麼想着,我看向左手──結果好像發生了超乎想像的異狀。
勇者似乎有一瞬間感到困惑,但隨即急起直追。背後傳來逐漸逼近的氣息,而且每一秒都愈夾愈近。我猜,勇者的敏捷值應該本來就設定得較高吧。我明明一直保持「增速」的狀態,但不管經過多久都還是甩不掉對方。
春風的同型機、前輩、「姊妹」──既然如此──
在老闆的協助之下溜出武器店後,過了大概二十分鐘。
「唉……」
如同「紀錄」字面上的意思,遊戲內發生的事情都會以文字的形式記錄在這一頁。其中分爲「個別紀錄」與「全體紀錄」這兩種,前者似乎會顯示「在自身參加的PVP中使用的一切技能、道具之紀錄」,後者則是「在SSR整體世界中使用的職業技能之紀錄」。
『總~~~~~~算是打通了!』
「…………」
「……但似乎也有壞處就是了。」
那傢伙看似稀奇地環視店內一圈,然後轉過身,朝我投來憐憫似的視線。
「怎樣都無所謂吧?是說,你講話可以不要這麼像十六夜嗎?老子可不是爲了取悅你們才參加遊戲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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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的PVP幾乎耗光了我的pt,總之先去賺錢吧。既然是RPG的必備要素,去酒館之類的地方應該會有任務──」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被超惡質病毒感染的電腦。整個終端裝置宛如鏡球一般散發強烈的光芒,揚聲器大肆響着節奏快得要命的來電鈴聲。本來該顯示持有pt的欄位,現在正閃爍着類似警示訊息的呼叫通知,終端裝置本體也用幾乎要掐碎手臂的力勁不斷振動。
「試試看……?」
──就在此時,店門口傳來喀噠聲。
「…………啊。」
「你應該還記得吧,老闆。我買這把劍時,支付的價錢不是250pt,而是500pt。你還問我到底想怎樣,不是嗎?好吧,我就告訴你。那可不是劍鞘的錢──而是『賄賂』!五分鐘就可以了,幫我爭取逃跑的時間!」
「咦?」
老闆聽完我的「賄賂宣言」後,始終一語不發──不久後,他靜靜地呼出一口氣,緩緩起身離開櫃檯。他一臉嫌麻煩似的撓撓後腦杓,並走近牆壁,從一整面的展示劍之中挑了把特別大的日本刀。
不過,我會這樣應該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我就說過了啊,你是在白費工夫。」
「不過這樣一來,到頭來還是沒辦法打倒勇者。難道是『雖然以魔王的職業條件無論如何都贏不了,但相對容易存到pt,所以沒關係吧?』這種馬虎到不行的平衡調整嗎?」
「……這樣啊。雖然大概也沒機會見面了,不過,你要好好保重啊。」
這不是「我的手機號碼」嗎?
「鈴……鈴夏。我叫做鈴夏。」
「…………」
「哎呀,我說啊,難道你已經忘了嗎?不久之前我不是才說過嗎?『你可以試試看』這樣。」
在老闆的冰冷目光(我看不到就是了)注視下,勇者略帶不甘心地吐出這句話。這是實質上的撤退宣言──看來我真的得救了。
難得NPC大叔演出這麼帥的一幕戲,我卻卡在名字這一關。ROC那時候都是報玩家名稱「雲居春香」,但很不巧的是,我這次是以垂水夕凪的身分參加。不管怎麼想,那都是男生的名字,不適用於這副外表。
『咦什麼咦啦!垂水夕凪!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啊?你腦子有洞嗎!雖然我不曉得你是怎麼辦到的,但「誰準你擅自使用少女的身體」啊!你給我聽好了,現在立刻登出!要是你對我的身體做了奇怪的事情……人家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不、不是啦──先等一下。」
『……我等了啊。還沒好嗎?』
「太快了啦!」
我一邊打斷那個急躁得要命的催促聲,一邊想辦法整理紊亂的思緒。
以我的聲音講出那種用字遣詞實在噁心到超出臨界點,讓我很想幹脆死一死算了。至於對身體做奇怪的事情,我好像已經不小心做了一點點。不過,我在想的並不是這些小事──這是「你的身體」?
「你……所以你該不會就是──」
『沒錯啊。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
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氣。
然後用我所熟悉的男高中生嗓音,以近乎尖叫的方式這麼說道:
『我是電腦神姬二號機!就是現在正被你玩弄着身體的可憐女孩子啦──────!』
『Selector of Seventh Role第一天結束時,中途情況。』
『魔王:584pt。勇者:104pt。革命家:1291pt。處刑人:997pt。判官:360pt。追跡者:1103pt。神官:882pt。』
『職業勝利條件、進行狀況──找不到該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