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三章 隱Q

《交叉連結》 · 久追遙希 · 2.6萬 字

三辻小織的真實身分曝光、神官退出、不巧再次遇到十六夜弧月。

昨天發生許多事情,而在經過一夜後──鈴夏堅持「今天不管怎樣都要玩遊戲」,我便讓她登入SSR,自己則去上學。包含國定假日在內,我已經三天沒來學校了。

現在是午休時間。因爲之前那樁「女更衣室侵入事件」,我早上就被叫去教師辦公室,還遭到女生們的眼神攻勢,實在有夠慘,但大概是我的瘋狂道歉策略奏效了,其他人對我的殺意逐漸平息了下來。

……原本是這樣纔對。

「唔?奇怪,小凪小凪,今天小春春沒來嗎?」

「……有來啊,現在跟雪菜一起去福利社了。是說,你這傢伙的臉太近了。稍微拿捏一下距離啦。」

「咿嘻嘻。怎麼啦?所以你是怕被我的美色誘惑而臉紅,纔要我離遠一點嗎?唔~該怎麼辦好呢~好煩惱喲~喵~看招。」

「喵個頭啊!還有你這傢伙別再靠近──」

「啊~!說起來,小凪呀,你從剛纔起就一直對著『學姊』說『你這傢伙』吧~?這樣不行喲,我得好好處罰你這個小混混學弟纔行。」

「喂,等──」

臉頰被捏住。

儘管我用盡全力抵抗,然而僅僅一瞬,我就被「她」抓住了。她隔着桌子朝我伸出雙手,不斷揉捏我的臉頰……這就是「處罰」嗎?我既不痛,也感受不到任何惡意,但以煽動羞恥心的方面來看,效果的確非常高。

此外──

「……………………」

──整間教室投向我的視線都冷卻下來了,這個作用毫無疑問也很大。

「唉……」

我一邊任憑她揉捏,一邊微微搖了搖頭。她的舉動立刻就讓我陷入「如坐鍼氈」的情況。要是我因此逃走的話,可以想見會引起更多的反感,所以我決定帶着些許抗議含義地半眯着眼看她,哪怕這只是最低限度的抵抗。

「……真是的,我說你啊。」

「嗯?咿嘻嘻,怎麼啦~?嘆氣嘆得那麼刻意,其實小凪是希望人家多理理你吧~?」

「……」

「剛纔那些只是我的直覺而已,也有可能完全是我搞錯了喲!」

「哦,圖書館員確實也說過……是說,對了。爲什麼你從前天起就一直聯絡不上啊?拜你所賜,我簡直被整慘了。」

「哇呀~!哎呀,小春春果然超級天使的!抱歉喲,我最近有點忙,連明天能不能來也不知道呢……咿嘻。來來來,再過來一點。緊緊抱住人家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你必須拿下徹底的勝利!」

我不知道──儘管我還不曉得詳情,但從春風那次來看,很容易就能想像到背後大概藏著令人不快的內情。邀請函的插圖恐怕不是單純的威脅。雖然我看不到也聽不到,不過,「鈴夏正在哀鳴着」。

「咿嘻嘻,怎麼啦?小凪等不到我的回覆,感到寂寞了嗎~?」

儘管如此,姬百合的惡行並未停下。她巧妙地用自己的身體阻隔外部的視線,然後將臉埋進滑順金髮所包覆住的脖子裏,右手則用妖嬈的動作將制服鈕釦從上依序──

話雖如此,那種徹底偏向「陽光」的人格是專門爲ROC虛構出來的,她原本叫做琉璃,居無定所且沒工作(積極型尼特族)……理應是這樣,但上次的遊戲結束後,她不知怎地開始以「這個模樣」來學校了。

『喂?垂水~?現在有沒有空?我有一個非常好的消息要告訴你喔!』

因爲需要私下談談,我和姬百合便更換地點,來到中庭設置的長椅並肩坐下。

春風以一己之身承受着姬百合毫不客氣的性騷擾,可以看出被抱在懷裏動彈不得的她,臉頰變得愈來愈紅。朦朧的眼神已經有點煽情。溢出的呼吸既紊亂又嬌媚,最後甚至開始變成類似嬌喘的聲音。

「緊、緊緊抱住嗎?好的,呃……這、這樣……抱緊~」

「朧月詠──是這名字沒錯吧?那傢伙有這麼棘手嗎?」

「你想說鈴夏本來就是這種個性嗎?唔,也是,在你眼中看起來就是這樣吧。可是……『這不可能』。畢竟我之前見到的『電腦神姬二號機』是非常『乖巧的孩子』喲~很文靜,總是低垂着頭,什麼話都不說──嗯。用我的說法來形容的話,就是『很無聊』。至少跟你剛纔告訴我的『鈴夏』比起來,有點不能相信是同一個人耶。」

雪菜和春風正好在這時候回來了,我決定收起這種不道德的想法。

──如果說我的內心完全沒受到打動,那當然是騙人的。

「「…………」」

「呿~真是的~小凪和小雪都太容易害羞啦~」

姬百合彷彿要重擺架式似的喊道,然後倏然站了起來。

「哎唷,觸感和抱起來的感覺都超棒的啦,不愧是小春春……我聞聞。嗯嗯,好香喲。噯,我可以摸嗎?可以用手指幫你梳頭髮嗎~?」

「……是喔。可是可是,那小凪你怎麼不生氣呢~?」

──她是個很俏麗的少女。

「很舒服吧~?放心把全部交給人家吧,不用害怕喲。唔姆!」

「唔。小凪你果然很不坦率耶……咿嘻嘻,不說這個了。聽好嘍,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唔──反正呢!」

不、不過,先撇開這點不談。

「咿嘻。真是的~小凪真的很容易害羞耶~哎唷~」

是什麼原因將她拘束在「隨時隨地都必須表現得很開心」這種「強迫性思維」裏?

「好、好的……咦?呀!那、那個,姬百合小姐,耳朵!那裏是耳朵──呀啊!」

我的瞪視絲毫沒有任何威脅效果,但先不管這一點。

「沒啊,我很生氣耶,氣得要命……不過,我的確沒有打從心底討厭她。該怎麼說好呢──因爲那傢伙『看起來超開心的』。一切行動都散發着光采,完全感覺不到惡意,所以……總之,就算她闖禍了,我也不會對她發脾氣。」

我看着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覺得她會告訴我這麼多。說到底,我和姬百合根本不是合作關係。

這時候,看到我完全陷入沉思狀態,姬百合連忙擺了擺雙手。

每次都是這樣,擅自開始通話,小小的液晶畫面放大顯示出鈴夏那張得意洋洋的表情。雖然我這時候就隱隱有不妙的預感,但還是憑着一絲希望催促她說下去。

然而……假設真是如此,「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噢噢。咿嘻嘻,好久不見啦。真是的,將近一個星期沒補給小春春成分,人家差點就要變成人幹了啦。小春春過得好嗎?沒見到人家會不會寂寞~?」

我歪着頭感到困惑,而鈴夏則欣喜地加深了笑意。

「……你說的或許也沒錯,但這八成是──」

聽到我感到困惑的聲音後,姬百合一邊吸着鋁箔包冰茶,一邊點了點頭。

『你在說什麼蠢話啦。我的身材比例已經很完美了,纔沒有地方需要再成長呢。不是啦──我要講的是這個!』

姬百合說到這裏,暫時打住話語,表情略有變化。氛圍明顯與之前不同,帶着一抹空靈色彩。那是看起來既溫柔、真摯又有點「落寞」的微笑。

姬百合尖叫似的說道,還誇張地做出仰天的動作……雖然她名義上是要詢問鈴夏的情況,但打從一開始的主要目的就是爲了警告我吧。以她的個性而言,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她這個人意外地心思細膩。

「沒有,不是啦。纔不是這樣咧。」

──當性騷擾鬧劇華麗地落幕後,大概經過十分鐘。

「────欸!阿凪你是要看多久啦!」

這一瞬間,過短的裙子飛揚起來,與我的視線同高,白晰的大腿直接映入眼簾。再加上距離非常近,這幅景象差點讓我暈過去。我不由得別過頭去,而她則狀似滿意地勾起嘴角,雙手交握在背後,微微歪起頭。

「……天道交代給你的工作?跟SSR的營運無關嗎?」

「嗯,沒錯喲。其實我之前匆匆瞥過幾眼,然後就有一點在意她。你也知道,第三課(我們)幾乎沒有插手這次的遊戲(SSR)嘛。」

姬百合原本不悅地嘟着嘴看雪菜,但後來就收回了視線,沒有特別深究。接着,她態度一變,雙手大張接住撲進自己懷裏的春風。

「……咦?」

「……你在生什麼氣啊?」

那兩人看到姬百合的反應有着鮮明的對比。春風眼睛發亮地衝過來,雪菜則紅着臉抱緊自己的身體,躲到附近的同班同學(倉野)背後,還「吼吼」地發出威嚇般的叫聲。

樸素的制服穿得極度隨性,裙子短到推測不出膝上幾公分。看起來有點小心機的紅色雙馬尾在肩膀下晃動,不知該說是小惡魔系還是具備魅惑感,總之她嘴邊總是妝點着一抹帶有虐待狂氣質的笑容。

與姬百合分別後,我還坐在中庭長椅上,隨即手機就接到一通來電。

「──啊,姬百合小姐!姬百合小姐在耶!」

姬百合說完便注視着我。雖然她的語氣很輕佻,但那雙眼睛寄宿着認真的神采。

我緊咬着下脣,將右手放在後頸上。

……這是怎樣?什麼意思?

「這樣喔。但你特地來向我提出忠告,就表示這次的GM很不好對付吧?」

「哎唷,小凪還是一樣不坦率耶,真是的……咿嘻,抱歉啦。我去辦了一下室長交代給我的工作。因爲太忙了,不知不覺就擱置沒回了。」

「呃!……琉、琉璃學姊?」

我看到鈕釦即將被解開的一幕。

「咦?啊~你已經在梳了……嗯~」

「姬百合七瀨」──沒錯,坐在我面前不斷搖晃耀眼裸足的她,就是曾經幫助我攻略ROC的斯費爾成員姬百合。她不僅是那位天道白夜的直屬部下,也是擁有許多謎團與傳說的超強女高中生。她用開朗至極的性格與愛裝熟的態度來拒絕我的拒絕,是個「距離感異常」的人。

「……哪個啊?」

「嗯~?啊,沒啦沒啦。剛纔那樣已經完成迷倒小凪的任務嘍~」

「唔!小、小凪討厭啦,領悟力太強了吧~!」

似乎是這麼一回事。順道一提,她用假髮蓋住亮麗的黑髮,胸部不夠的部分是用胸墊來補足。後者是我的目測啦,但姬百合和琉璃學姊的罩杯絕對有差。沒想到這麼在意自己是貧乳啊……學姊。

「你問我鈴夏情況怎麼樣?」

「……是喔~是喔~是喔~」

「我之前對學校沒興趣,現在有興趣了嘛~不過,人家跟我說不能穿平常那件連帽上衣來學校,但要我脫掉的話,我又會害羞到想死。既然如此,乾脆就用『這副打扮』來上學好了,大概是這樣吧~?」

「好消息?什麼啊?你長高了嗎?」

「……咿嘻嘻。」

「那你覺得原因是什麼?她爲什麼看起來很開心?『是什麼令她那麼開心』?……嗯,如果說她想盡情在這個世界遊玩,這一點我也懂喔。畢竟簡單來說,這裏就是異世界嘛,任何人都會感到很興奮。但鈴夏她呀,不只是外頭的世界,連在SSR也一直一直──保持着高昂到『不尋常』的情緒吧?對於這一點……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至於理由,據她本人所說──

「唔~與其說是棘手……應該是『危險』吧。嫉妒心強,自我中心,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小凪,你最好小心一點。朧月詠和室長不同,根本毫無底限可言──咿嘻嘻,所~以~說~!」

隨着我談到更多關於鈴夏的事情,姬百合的不爽程度就逐漸增加,最後還嘟起了嘴巴。不是吧……太莫名其妙了。明明是她要我回答,我才說出這些事情,爲什麼還對我擺出這種態度啊?

「噯,小凪。鈴夏之所以『看起來超開心』……你覺得是『爲什麼』?」

我清了一下喉嚨。重振心情後,回到原本的話題。

「────」

鈴夏並非高昂情緒中藏着一絲陰霾,而是偶爾出現的陰霾纔是核心,她在我面前用盡全力掩飾這一點──將姬百合那番話照單全收的話,就是這樣。那種開朗到令人傻眼的個性並不是她的真面目。一定是強裝出來的。

『真是的,受不了你耶。如果你看不出來的話,我只好說明給你聽嘍!』

「說明纔是正常的吧……」

鈴夏那雙鮮紅眼眸閃爍着光輝,自信滿滿地如此斷定着,但我還是搞不懂她在說什麼。她的外表和昨天幾乎一樣……不對,仔細一看,上臂一帶纏着某種類似臂章的東西。她是指那個嗎?

既然如此……我……

「啊──可、可是我跟你說喔!」

……不過很可惜地,她這是很恰當的反應。畢竟三個月前初次見面(?)之後,姬百合一逮到機會總是會對那傢伙伸出鹹豬手。

「對、對啊……是這樣沒錯。」

姬百合在這裏打住話語,搖着紅色雙馬尾,猛然把臉湊近。就連我身體都往後仰了,她也毫不在意。那雙直勾勾地凝視着我的眼眸,與「過去」同樣因爲期待與高漲的情緒而熱氣氤氳,看起來炯炯有神,燃着熊熊烈火。

雪菜不知何時來到我旁邊,她捲起筆記本朝我(還有姬百合)的頭狠狠敲了下去,導致我最後還是沒能見到那樣的情景。

她的聲音很溫和,可以想見是爲了不讓我感到混亂,而我只能沉默不語。

「耶嘿嘿……這個呀,姬百合小姐不在的話,感覺有點安靜,真的會寂寞呢。」

「啥?纔沒有咧。誰會這麼簡單就被迷倒啊?」

「所以,你是要問鈴夏的情況吧?……她啊,這個嘛,不知該說是我行我素還是不按牌理出牌,真的是個很不得了的傢伙。面對互換身體這種異常狀況,她幾乎沒怎麼抵抗就接受了,甚至在現實世界和SSR都是爲所欲爲。她害我沒辦法好好推進遊戲進度,連日常生活也遭到大肆破壞。坦白說,我已經受夠了。」

姬百合將食指放在嘴脣上,「咿嘻嘻」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怎、怎樣啦?」

「嗯嗯。啊,可是內容是祕密喲~這有守密義務,無可奉告喲~!」

「她看起來很開心吧?從你的角度來看,她總是散發着光采,很享受人生對吧?」

『才正常就滿足了,垂水你就是這副德性。算了,我會按照順序告訴你,好~好聽着吧。記得佩服我的貼心與機智喔!』

「是是是。」

我開始感到麻煩,於是隨便應了幾聲。畫面另一端的鈴夏無比開心地「嗯!」了一聲點點頭──這種坦率的部分倒還滿可愛的──接着,她將雙手叉在腰上,一臉得意地開始述說「好消息」。

『那件事要從寒風凜冽的冬天說起。』

「要回溯的話,拜託倒回今天早上就好。」

『那就今天早上吧。我一如往常在大街上散步。這天,愛店的每日餐點是蛋包飯,所以我微調步伐,讓自己能夠在中午的時候抵達餐廳。』

「……我說啊,會不會太長了?完全看不到終點在哪裏耶。」

『嘻嘻,馬上就要進入佳境嘍。不用擔心啦──沒錯,事件就是在那裏發生的。散步途中,我覺得肚子有點餓,就順路去甜點店喫餡蜜,再帶着極好的心情繼續散步,緊接着就出事了。』

「想必是蛋包飯賣完了吧。」

『不,這時候的我已經填飽了肚子,覺得蛋包飯也不是那麼重要了。所以你答錯了,纔不是那樣──突然喔,附近巷子裏衝出了「其他玩家」。』

「…………什麼?」

我聽到這裏纔將思緒切換到遊戲。

遇到其他參加者……?是誰?既然三辻不知何故「故意放我走」,就表示可以對鈴夏出手的玩家應該不多。我想得到的可能性,大概是可以單獨突破三辻防線的十六夜,或者遇到的就是三辻本人。

結果正確答案是後者。

『──她說自己是勇者。我看她小小隻的,又是水藍色頭髮,跟你提到的三辻外表一模一樣耶。』

「……然後呢?她攻擊你了嗎!」

我忍不住大聲了起來。雖然三辻當時說「還不會殺你」,但她身爲勇者,當然有殺我的動機。無論何時露出獠牙都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沒有喔,她沒攻擊我。』

鈴夏沒事似的搖了搖頭。

『不僅沒有,她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會攻擊我的樣子。她一邊舔着冰淇淋,一邊露出感覺很幸福的平板表情,我猜她可能今天休假吧?』

彷彿在嘲弄我的想法似的,畫面另一端的處刑人用力扭曲着臉頰。她那雙環繞着鈴夏脖子的手臂重新使力,而後突然揚起嘶啞的嗓音。

『……但是什麼?你說啊!』

『……做……什麼啦。』

鈴夏爲什麼非得表現出如此「開心的模樣」不可呢──

她這句話具備太驚人的威力,導致我身體搖搖晃晃了起來,然後癱坐在長椅上。

『嗯?嘆什麼氣呀,垂水?怎麼啦?』

我用焦急的聲音不斷叫着她的名字。

「……咦?」

「……唉。」

「想當聰明人的話,什麼都不做纔是最正確的吧!你知道使用『強制徵收』要花多少嗎!」

「纔不是咧。」

「交換吧。你的臉色很難看耶。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想得到脫困的方法吧?」

『啊哈哈……好開心喔。真的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你在得意什麼啊!太奇怪了吧!的確,你遇到勇者還能平安生還,這其實滿難得的,我可以爲這一點向你道謝。但是,那種回擊方式是怎樣啊!你可以不用回擊啊!就這樣擦肩而過不是很和平嗎!」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抑制住內心動搖後,才勉勉強強擠出聲音。

『不、不是……!』

我隔着畫面瞪着這幅令人氣憤的景象,靜靜地思索起來。

聽到太出乎意料的字眼,我忍不住從長椅上站起身。

鈴夏抿緊嘴脣一陣子,最後隨着一聲輕嘆,她無力地開口道:

到……到底是誰說這傢伙沒有惡意,所以不會對她發脾氣的?講這什麼蠢話!錯了吧,正因爲沒有惡意才更麻煩,她就是這種類型啊!

『所以就是「這個」呀。真是的,我從剛纔就一直現給你看,結果你完全沒注意到耶。』

『「處刑人」冒昧來訪──嗨,魔王大人,有空的話要不要跟我玩玩啊?』

「你、你這傢伙……講這種話是認真的嗎?」

但她沒有繼續說什麼,只老實地低聲說了句「好吧」──就在我們即將交換身體的「前一刻」──

「……啥?」

「~~~~~~!啊啊啊夠了,給我閉嘴──────────!」

白衣女大幅度地揚起嘴角並蹬地而起,瞬間縮短與鈴夏之間的距離。她就這樣伸出右手,以凌厲的掌底襲向鈴夏的喉嚨。

我與鈴夏一起倒抽了一口氣,而就在這一剎那──

在手機的小小畫面中,可以看到鈴夏猛然昂首挺胸。接着,她說道:

有一點不同。這也是當然的,雖然只有一天之差而已,但昨天和今天的魔王內在是不同人……不過,勇者有可能因爲這樣而改變行動嗎?如果有的話──那就是──

『呀哈!』

別說道歉了,她反倒得意洋洋地如此回答,當我察覺到時,自己已經發出了驚天怒吼。

『這當然呀。要是陣亡的話,我──咳咳,沒事。呃,對,我們沒打起來。勇者她「點頭示意後,立刻就準備回去了」。』

『咦?──呀啊!』

「從你的角度來看,可能不同意這一點……但我們姑且算是夥伴吧。我覺得自己有責任爲你闖下的禍收拾殘局。所以快點跟我交換。」

『呀哈哈!喂,勇者大人看得到嗎?看得出來嗎?沒錯,我剛纔對這傢伙的身體使用了「連結鍊甲(Linker Mail)」!這玩意兒可以讓自己與一名指定玩家同步(Link),每次自己受到傷害時,其中百分之二十五就會由對方代爲承受,也就是詛咒型的道具。不過,一聽就知道了吧,倍率很微妙。一般情況下,我纔不想使用這種東西咧──但是!』

「至少我的腦袋絕對轉得比現在的你還快啦。所以快點跟我──」

因此我不懂──那個處刑人究竟要怎麼殺掉魔王?

『沒錯,我還放話了喲。我說,勇者(你)的內褲,就由我收下了!』

『──那麼──』

「…………」

小小的低語聲從終端裝置的另一端傳過來,恐怕她本人也沒察覺到自己發出了聲音吧。而且,與其說是自然流露的情感,真要說的話,那種語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是開心的。

「唔……爲什麼啊?」

『啊,嗚!』

『哈!幹嘛啊,不需要這麼害怕吧?一瞬間就會掛了,反倒輕鬆多了吧!』

「什、什麼休假……這是怎樣?雖然我不是很懂,但總之沒發展成戰鬥對吧?至少還沒陣亡吧?」

就在此時──

『2000pt對吧?』

那女的──處刑人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說、說這什麼話!你這是不信任我的意思吧?……而且,垂水你沒有生氣嗎?』

我聽到後,忽然想起剛纔與姬百合的對話。

鈴夏用鬧彆扭的語氣說着,並把左臂伸到身體前面。多虧如此,剛纔看到類似臂章的東西以特寫鏡頭呈現在畫面正中間……嗯?不對,這個……不是臂章?

處刑人從後方用雙手架住鈴夏,再以流暢的動作啓動終端裝置,利用「展開」指令讓曲刀顯現,抵在她的脖子上。

「……鈴夏?」

使用「強制徵收」……?明明沒有發展成PVP不是嗎?不對,就算真的發生了PVP,也該以「增速」和「力量」這種便宜的共通技能爲主。根本不需要動用會耗掉大量pt的職業技能。

所以最後還是沒殺掉魔王。儘管這個方針本身沒有變,可是跟昨天那殺氣全開的模樣比起來,她的態度截然不同。昨天和今天到底差在哪裏──不對。

『哼。說得好像你就想得出來一樣。』

『遇見勇者的時候,有一道天啓降臨到我的腦中,告訴我這是好機會,絕無僅有的機會!所以我沒有任何猶豫,看到勇者即將離開,我就鎖定她使用了「強制徵收」喲!』

處刑人一邊發出惱人的不快聲音,一邊玩弄單手握着的曲刀,在鈴夏的臉頰上拍了幾下。當然,刀刃目前並沒有接觸到肌膚。但那女的每次緩緩動着手,鈴夏的表情就會因痛苦而扭曲。她的臉色早已蒼白,顫抖的雙手不安地抓緊裙襬。

『喂!你有在聽吧?「勇者大人」!』

但是,稍微想想就會知道一件事。魔王沒那麼容易殺死。如果一定要殺魔王的話,就必須先打倒阻擋在面前的勇者──擁有「自動存檔&讀檔」這種作弊技能的最強無敵勇者大人。

『不錯嘛,魔王大人,個性好強纔有征服的價值!呀哈!……沒錯,在這裏出場的就是處刑人(我)的職業技能。「改造適性」──這個技能「能夠改造所有在SSR裏獲得的道具」。對,沒有錯,這個「連結鍊甲」是特別訂製品。現在變成我受到傷害的兩百五十六倍會打擊在你身上!』

「不,沒什麼。啊,對了,我現在可以登入嗎?反正你爲了使用『強制徵收』,已經把pt花到見底了吧?在這種情況下讓你進行遊戲太可怕了。」

「…………啥?」

「…………答對了……唉。」

『當然是認真的呀!在突然遇到勇者的情況下,立刻使用「強制徵收」做出回擊,如此華麗的表現……嗯,說不定我真的是天才呢。呵呵,那張鐵面稍微變紅的瞬間!狀似羞恥地跑走的背影!垂水,你沒看到真是太可惜嘍!』

『她是在怕我啦。我看得出來。』

『抱、抱歉,垂水……不過,我是不會改變心意的。我不換。絕對不跟你交換身體。就算你擅自登入,我也會立刻把你趕回去。』

率先有動作的是對方。

『……!』

『好,那你就仔細聽好了,然後發自內心地佩服我吧!』

2000pt──正是2000pt。在這個時間點失去如此大量的資源,造成的不利影響絕對不小。在焦躁感的驅使下,我半下意識地將右手放在後頸上,深深地吸進一大口氣,讓自己恢復冷靜。

手機聽筒傳來微弱的尖叫聲。

「哦,確實是這樣沒錯……話說,你差不多該講了吧。裝模作樣也裝得太久了。」

『我不要!』

『咦~?你幹嘛講成這樣?難道是想挑我毛病嗎?我超級聰明的耶!』

『啊?哈!什麼啊,你這傢伙。叫的聲音挺好聽的嘛!真令人受不了啊。』

『哼哼,垂水你是怎樣?誇獎人是不需要客氣的。而且我不是說好消息嗎?爲什麼你會聯想到「陣亡」啊?』

鈴夏睜大紅眸搖了搖頭,處刑人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可憎地扭曲起臉頰。我凝視她的手部動作,便發現那把偶爾閃現鋒芒的曲刀在割開鈴夏的衣服。那手勢看起來實在非常熟練,已經接近於習慣性動作了吧。

我疑惑地出聲詢問,但鈴夏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終端裝置的攝影模式從前鏡頭切換爲後鏡頭。與此同時,「影像中映出了另一名人物」……那模樣看起來很不尋常。有病態般的白色裝束,以及近似痙攣的歪斜表情。

隨着呻吟聲,嬌小的身體浮起來,粉紅色長髮飄然散開。

『啊…………』

──我不曉得處刑人的目標。

我現在之所以能夠保持一定程度的從容,追根究柢的話,「這一點」就是原因。三辻絕對在某處看着這一幕。要是有人打算殺死鈴夏,瞬間爆開的應該是對方的腦袋吧。三辻小織就是這麼強。只要在她的監視之下,鈴夏就會是SSR參加者裏面最安全的一個。

這時候,鈴夏緩緩抬起頭,用挑釁的語氣向處刑人說道:

『你想要什麼?應該不是殺掉我這麼簡單而已吧?』

鈴夏的固執聲音從接着手機的喇叭傳出來。雖然她講得很堅定,但畫面上映出來的雙腳卻不斷在顫抖……無能爲力的我只能微微咬緊嘴脣。

我一頭霧水,發出了愣愣的聲音──但慢了幾拍後,我便察覺到了。

原來如此……是因爲看法不同。勇者成爲魔王的護盾,也代表魔王本人就是勇者的弱點。如果是弱點的話,就能拿來當「人質」。處刑人打從一開始就反過來利用職業之間的關係,她的目標不是隻有魔王一人,而是準備將兩人一網打盡……!

「慢着……給我等一下。你到底用『強制徵收』搶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那種事情啦!』

「可惡……鈴夏。喂,鈴夏!」

聽到鈴夏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我則一邊抽動着臉頰,一邊嘆了口氣。

不……說不曉得也不太對。光從表面來判斷的話,倒不如說非常簡單明瞭。處刑人(那傢伙)的職業勝利條件是神官、魔王和判官退出遊戲。魔王身爲目標,遭到襲擊根本一點也不奇怪。

「────」

『呀哈哈哈哈哈哈!』

鈴夏對我單方面的宣告起了一點反應。

『再說?』

「如果你明知我會生氣還說出剛纔那種話,那你也相當厚臉皮嘛……不過,我確實沒有多生氣。既然是互換身體來進行遊戲,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再說……」

『呀哈!──徹底中了奇襲是什麼感覺啊,魔王大人?我其實還滿有紀律的,所以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等待最佳時機喔。』

『嗯?哦,這是當然的。畢竟有「連結鍊甲」的作用在,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殺掉你嘛,以順序來說的話,反倒留到最後比較好,因爲我的目標是判官。』

『判官?』

『對啊。光是神官死掉,狀況就一口氣有所進展。要是不在這時候孤注一擲的話,我根本不會有勝算──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在我的盤算中,既然你有勇者大人的保護,沒那麼好殺掉,那就綁架你充當擋箭牌,創造出通關的突破口後,再把判官殺掉。』

『……你該不會是打算叫我做什麼吧?』

『呀哈!放心吧。你只是單純的pt提供者(提款機)罷了。因爲判官那混帳似乎有付pt給追跡者,一直在使用潛伏技能。所以目前沒法用一般方法來找人,必須把效力高的偵查道具一個一個買來試了。』

大概是肯定自己佔有壓倒性的優勢,處刑人滔滔不絕地講着自身計畫。

藉由對魔王施加「分擔傷害」的詛咒(連結鍊甲)來封鎖勇者的動作,再利用服從於自己的魔王來殺掉判官──這個戰略確實很合乎邏輯。由於稍微掙扎就會受到即死等級的反彈傷害,所以鈴夏連些微的抵抗都不能做。

『──不過,如果這樣還是行不通的話,我就得祭出「最終手段」了。』

『最終手段?──你的意思是,如果使用高級道具也找不到判官的情況下吧?你打算怎麼做?連位置都不知道的話,想打也沒辦法啊。』

即使身陷絕境,鈴夏不知何故還是用謹慎的語氣不斷提問。

於是,我終於察覺到一件事……她的眼睛看似注視着處刑人,實則不然。不知出於什麼緣故,「她正看着畫面另一端的我」。而且,說起來,鈴夏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發問。她難道是在「爭取時間」嗎?明明嘴上一再拒絕,還是多少對我抱有期待嗎?

「……唔。」

既然如此──「我沒有不採取行動的道理」。

真的沒有能夠打破現狀的手段嗎?只要能夠突破處刑人,管他技能、道具還是pt,用掉什麼都在所不惜。我鉅細靡遺地回想從SSR開始到現在的記憶。雖然「強制徵收」在這種時候派不上用場,但總不可能完全無計可施。「連結鍊甲」。分擔傷害的詛咒。對付這一點的唯一解答。

「啊,這麼說來……我記得……」

──有了。

隨着突然轉動起來的思緒,我抬起右手輕輕地放在光滑的後頸上。是的,絕對錯不了。「這樣就能一舉推翻現狀」,強硬地改寫這種垃圾發展。

「好……」

我一邊喃喃說着,一邊將意識拉回SSR。處刑人原本還在吊胃口,遲遲不回答鈴夏的問題,正好在這時候開口說道:

『連位置都不知道的話,想打也沒辦法?呀哈!這可未必啊,魔王大人。』

我原本摸着後頸的手再次放在終端裝置上,點擊通話畫面旁邊的圖示。

「你的策略『只有這樣』嗎?」

「啊?哈!你到底是多瞧不起人啊?如果你是指勇者的話,我當然記得很清楚啊!不過很可惜,這個巷子無論從哪來看都是『死角』──再怎樣的高手都不可能有辦法進行射擊啦!」

我就這樣抱著有點煩悶的心情打算關掉畫面──就在此時……

「持有物品?哈!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咧!我的策略早就佈置完畢啦。現在才說這個太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絕對不可能在這時候出現什麼逆轉劇情啦!呀哈哈!」

「通訊失敗……?」

「你的笑法實在有夠吵的。你剛纔講的那句話,我現在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好好動腦吧,你不是有腦袋嗎』?老是用那種扭曲思維的話,你可就看不見遊戲的本質了啊。」

我緩緩抬起手放在「胸前的項煉」上,說出了道具的名稱。

「我有幾件事要告訴你。」

鈴夏在她的臂彎中被曲刀抵着,現在已經完全垂下了頭。淡桃紅色長髮輕飄無力地垂落下來。透過瀏海間隙,可依稀看到那雙鮮紅色的眼眸睜得比誰都還要大。

三辻像是想說什麼似的開口,然後閉上,接着又張口,但還是閉了起來。

轟響,餘音,而後歸於寂靜。三辻小織轉頭看我。

「……沒什麼。」

「……啊?」

我「唉」地輕嘆一口氣,並看向三辻。

沒錯,我多少得感謝一下她。那個GM要推行的,一定就是這種將「策略」攻破到體無完膚所必須具備的觀點……不過,該怎麼說好呢?

『嗯,是啊。既然都參加了,那就得攻略(通關)纔行嘛。』

「呀哈哈哈哈!你這傢伙該不會忘了自己一把武器都沒有吧?好啊,我不跟你瞎扯了,就用這把刀子讓你閉上那張狂妄的臭嘴!」

SSR是大亂鬥世界的遊戲,正因爲「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所以沒辦法捨棄與現實世界的關聯。它不是完全獨立的另一個世界。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把思維拘束在遊戲裏面」。

心頭的一絲疑問令我眯起紅眸,慢慢地輸入回覆。

「喔,沒有啦,我不是瞧不起你,就是一個很單純的問題……剛纔那些真的就是你的完整作戰計畫了嗎?如果是的話,那你──『會不會太天真了點』?」

儘管我已經有所預料……但這個勇者真的太作弊了。剛纔那種異常之舉,應該是「藉由殺死自己來達成職業技能的發動條件,然後立刻復活到我旁邊」──即是利用無敵的復活技能的強行移動方法。乍看之下很荒謬,但以當時的情況而言,這麼做確實最有效率。

瞬間,「那東西」飄到半空中,開始散發出閃耀的光芒。純度無比高的銀纔有的光輝,鮮明到令人眼花目眩。然後……啪嘰一聲。在最後奏出這道輕響後,轉瞬間便粉碎四散──於是──

「………哦?說來聽聽啊。」

視野在一瞬間切換。

「嗯,對。這是利害之一。所以用不着道謝……先不提這個了。」

處刑人踩着石板路疾奔而來,同時厲聲如此喝斥着。

我心懷感恩地收下處刑人遺留的曲刀並「收藏」起來,接着觸碰終端裝置的投影畫面,微微地偏過頭。

但是,我絲毫不在意這種小事,而是微微揚起嘴角,無所顧忌地說道:

『很簡單──「我已經僱用了最優秀的黑客」。就算斯費爾再怎麼厲害,攻擊終端裝置的話,一定還是會有漏洞啊。這樣就可以竊取到判官的個資。呀哈,只要進行到這一步,之後就用不着擔心了。威脅誘騙監禁施暴,這類非法力量在這種時候可是很方便的。好好用你們那愚蠢的腦袋思考吧!我管他勇者還判官,如果在SSR世界沒辦法出手的話,在現實世界幹掉不就好了嗎!』

「我看你好像有什麼誤會,所以先把話說在前頭好了──在現實世界擊垮勇者?我告訴你,我和十六夜那種變態戰鬥狂老早就發現那種方法了啦。知道歸知道,但我們不會這麼做。」

看到突然顯示於終端裝置的這條訊息,我不禁皺眉。

「……嘖!」

「…………要交換了喔,鈴夏。」

「……嗯。沒辦法了,不能通話的話,那就傳個訊息看看吧。」

我差不多到極限了。雖然不曉得鈴夏剛纔是什麼表情,但積累的水滴讓視野略顯模糊。可以感受到涼涼的淚珠滑下臉頰──因此──

看着那個每秒都在逼近的身影,我只嘆了一口氣。

「呃!」

我不屑地這麼說道──接着──

處刑人帶着堅定的意志大聲叫囂。她恐怕不是來到SSR(這個遊戲)才產生這種思維的吧。在之前的遊戲中,她一定也是靠相同的方法來擠進前幾名。

『你沒事吧?我看你好像受到不小的驚嚇。』

處刑人這時才露出錯愕的表情。

『……什麼意思?』

然而遺憾的是,那個勇者非比尋常。

雖然有幾件事情想問她……但總之先問這個。

『…………!這、這種……這種事情!』

「如同期待」的系統訊息顯示出來之際──我旁邊出現了一名玩家。那是有着嬌小身材與水藍色頭髮的少女──三辻。她臉上是一貫的面無表情,舉起狙擊槍後,連一瞬的時間都不浪費,在處刑人尚未意會過來而僵在原地時,不由分說就瞄準頭部開了一槍。

「『解咒之印』。」

登入SSR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脖子上有冰涼的異物感。與此同時,也發現有一股超乎意料的強大力量壓制着身體。哥德蘿莉禮服被割得破碎不堪,早已失去衣服的形狀。

『已使用道具「解咒之印」。「連結鍊甲」失去效力。』

「…………」

『──噯,垂水。你想通關這個遊戲對吧?』

『覺得我沒教養?邪門歪道?還是卑鄙無恥?不,你想錯了,我是狡猾!能用的東西就拿來用,這有什麼錯?鑽規則漏洞有什麼錯!呀哈哈,盤外戰術簡直好極了!反正SSR也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

我將手放在滴答流血的頭上,就這樣帶着挑釁的笑容盯着她。

到頭來,她只說了這麼一句,便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前往不知何方。

「咦?」

「…………」

畫面中央顯示着這行文字。我因爲擔心鈴夏的情況而想跟她取得聯絡,但終端裝置始終連不上她那邊。

「────什麼!」

處刑人──她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

我剛說完,那隻沒有握着兇器的手就狠狠地往我的太陽穴揍下去。頭痛到像要裂開一般……但這樣一來,我終於成功「從處刑人的臂彎裏逃脫出來了」。

我感覺到處刑人在我的腦袋後方淺笑幾聲。她握着曲刀的右手猛然施力,大概是想牽制我。呼吸變得有點困難。

『……住……手……』

『這樣喔……嗯。』

『這是當然的呀。說到底,我又不想讓你懂。啊,不過最後讓我說一句話吧。』

「啊?爲、爲什麼啊?你這傢伙,連這種時候都還想裝乖乖牌嗎!」

思考迴路的某處完全燒斷,我連鈴夏的回答都沒聽,就衝動地點擊了SSR的登入圖示。

這算是……回覆嗎?不,至少前後文完全沒有連貫。此外,也許是因爲這句話不是用說的,而是用寫的,她以往那種歡鬧的情緒徹底被削弱,甚至有一種嚴肅的感覺。

「纔不是咧。因爲那種方法已經脫離遊戲了。別說什麼規則漏洞或盤外戰術之類的,根本就『違反規則』了啊。你完全沒有抨擊其他玩家的權利。這麼喜歡犯罪的話,乾脆一開始就去外面殺人算了,白癡。」

「喂,處刑人。」

「──你!」

聽到她用淡然的嗓音說出這句話,我失去全身力氣,不由得當場癱坐在地上。

那模樣,令我想起之前在春風身上看到的「絕望」──

『你「嗯」什麼啊?你一個人想通也沒用,我還是完全搞不懂耶。』

處刑人被我一步一步逼退到牆邊後,她嘖了一聲,以低姿勢瞪着我。接着,她豁出去似的重新握緊大型曲刀──倏然改變態勢,發着怪聲向我衝過來。

『勇者已使用職業技能「自動存檔&讀檔」。』

「…………『計畫』?」

「抱歉……多虧你來得即時。不過,你應該也不是特地跑來救我的吧。」

三辻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一語不發……「又來了」。三辻之前做了幾次類似的行爲。那雙無色眼眸彷彿是試圖從我身上找出「什麼」。而她的淡然表情上,寄宿着一絲擺盪不定的「某種神色」。

『嗯?幹嘛啦?……是說,你講「最後」到底是──』

『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

「你……混帳!混帳!臭傢伙竟敢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爲什麼?爲什麼我的完美計畫會敗在這種狗屎運之下啊!」

『勇者已擊破處刑人。』

全體紀錄顯示出如此平淡無奇的訊息之後,經過數刻。

若要因此饒過處刑人(那傢伙)的話,又得另當別論了。

「…………這是怎樣?」

鈴夏在與處刑人一問一答的途中,樣子變得很奇怪。她臉上的絕望,看起來不單純只是因爲殺意迎面撲來而產生的。我想剛纔那場戰鬥中,可能有某種東西觸碰到了她的「隱情」。一種她絕對無法視若無睹的東西。

「爲什麼啊?爲什麼到剛纔那裏就打住了?既然將老子當成傀儡,就該在那個當下『搶走我全部的持有物品』吧?你應該好好盡上全力纔對啊。這部分的疏忽毫無疑問是你的失誤。」

「嗯?幹嘛?」

「啊?……你這傢伙是怎樣?突然擺出反抗的眼神──」

「喔,你說的也沒錯啦……『一般情況下的話』。」

我用隱隱帶着怒火的嗓音低聲說着,並往前踏出一步。而處刑人則相對地往後退了一步。我再前進一步,她又退了一步。

「碰巧而已。真的只是碰巧,但誰教你沒做好調查呢?」

「……我說啊,你纔是忘了什麼事情吧?」

「你、你這傢伙!爲什麼會這麼剛好有解咒道具啊!」

「我應呼喚前來了。」

──從這裏發生的變化格外緩慢,看起來像是進入慢動作模式。

我明明沒有做什麼操作,視野卻逐漸模糊,世界暈染開來,進行切換。熟悉的校舍、中庭的長椅、獨自坐在這裏的我。不知何故,制服褲子上有好幾顆「淚珠」滴落的痕跡。

「咦……爲什麼,我……」

「強制登出」──不,正常來講的話,應該是隨着剛纔那道宣言,「鈴夏擅自登入了」。

我用衣袖粗魯地擦掉眼淚後,連忙啓動手機。接着,我連按了好幾次SSR的圖示,想辦法嘗試登入進去……然而,畫面上只顯示出「現在無法進行這個操作」,我的「內在」沒辦法飛進SSR裏面。

「話說,這次別說通話了,連傳訊息也不行啊。」

我嘆着氣關掉手機,躺在長椅上仰望天空。

「搞什麼啊……真是的。」

這情況儼然就是擔心已久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雖然我不曉得自己哪裏得罪了她,但像這樣單方面地被隔絕在外,我便沒辦法主動取得聯繫。我們這種扭曲的共存關係,正因爲扭曲,纔會如此輕易地遭到撕碎。

──說起來,和當時有那麼一點像。

被拒絕當互換身體的對象(夥伴)後,我腦中閃過的,是春風在ROC中採取「妨礙登入」的事情。仔細一想,我上次和這次都被電腦神姬給趕出遊戲了。

但是,這兩次看似相同,卻完全是兩回事。春風是爲了保護我而自願選擇遊戲世界,但鈴夏是抱着明確的敵意把我「關在現實世界裏面」。

那麼,她的理由是什麼?敵視我的根據在哪裏?

回想起來,她的行爲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誇口說自己很期待SSR舉行,但實際上並沒有多興奮,也沒有認真進行遊戲的意思。不僅如此,她還老是在阻撓我,簡直像是「怕遊戲被我通關」似的。

「…………」

我一邊躺着,一邊將右手放在後頸上。然後在閉着眼睛的情況下專心思索。

恐怕──鈴夏的「隱情」與SSR的GM有關吧。

若真是如此,「她所懷抱的問題絕對不是我能處理的」。

「……不過,這也當然。如果她能感受到一點可能性的話,應該會像春風一樣說出來,仰賴我的協助。但是,她沒有這麼做。那傢伙大概被徹底拘禁了起來,我根本無從出手。」

我刻意說出不願承認的事實。不知不覺間,原本氣餒垂下的左手緊緊握起。

在這個差不多開始讓我心生留戀的狹小世界,努力地去玩樂。

沒錯,廢物。

當我自暴自棄地獨語時,突然插進一道非常失禮的聲音,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然後,我立刻察覺到了。不知何時開始,一名擁有華麗金髮的美少女正喘着氣站在我面前。

沒錯,我心中某處暗自竊喜着……原本是如此纔對。

──結果卻……被你給毀了!

──你這個廢物。

雖然和垂水度過的那幾天很開心,正因爲很開心,我纔想要一直沉浸在那樣的美夢裏。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爲心知肚明,才放棄繼續接觸。要是接觸的話──那樣會更令人感到空虛。

啊哈哈。「那就殺了我呀」──我不曉得自己這麼想過幾次了。簡單來說,我就是奴隸,讓那個人發泄焦躁情緒的便利工具。像我這樣的缺陷品,到頭來只能做到「這一點(當出氣包)」……開什麼玩笑啊,是你把我做出來的耶。

不過──轉機在三個月前突然來臨了。

不過,「我還是看得到,想像得到」。

爲此,我能做的事情……果然還是隻能「通關這個遊戲」了吧。在「Selector of Seventh Role」七個職業之中,被選爲「魔王」的我,使命就是打倒無敵的「勇者」。

所以,我覺得很討厭。

就是這麼一回事。

啊哈哈。能相信嗎?聽說要是那個人不在的話,我連三天都活不了喔。

──我沒算到的,是「我自己的感情」。

內行人只消一眼就看得出來,就是個全身上下東拼西湊的破爛人偶。

我從長椅上站起身,嘴上嘀咕着詛咒般的話語,並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接着,我先拜託春風「幫個小忙」,再點擊電話簿裏爲數不多的一個號碼,一邊深呼吸,一邊撥打過去。

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高興。

因爲這個緣故,我決定在SSR開始後,立刻拚盡全力妨礙其他玩家,同時慢慢地、好好地享受遊戲。

然後,SSR會結束。與此同時,我的短暫幸福也將落幕。

對方立刻就接起來了。

而之所以變成「這種情況」,也不是那個人的能力有問題,僅僅是因爲我天生就是個爛渣的緣故。

我誤以爲……垂水讓我看到的幸福,是我也能夠獲得的東西。

在SSR開始的前一刻,那個人把我叫過來,說了這些話。

由於他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想,他纔會無法忍受有人搶先完成了電腦神姬。他用對抗的心態把我做出來,但因爲太急躁而導致構造上漏洞百出,其實那個人根本沒有能力去運用來歷不明的Enigma代碼──結果便誕生出如此「不中用的廢物」。

啊哈哈,我真笨呢。就算現在再開心,「一旦遊戲結束,我又會變回一個人」。我竟然玩到連這件事都忘記了。像個笨蛋似的歡鬧、玩樂,然後在聽到「處刑人」那番話後,一口氣從夢裏被拉了回來……沒錯,就是這樣。這個世界終究是遊戲,並非現實。現實世界(另一邊)的幸福絕對不是我這種身分可以抓住的。我察覺到了這一點。終於想起來了。

他這麼說。啊哈哈,真的很有趣,可笑到我都要流淚了。只要贏的話,就讓我從這個世界出去……這是怎樣?腦子沒問題嗎?我沒有維護就活不下去。就算從這個世界出去了,這件事也毫無意義。

因此──

畢竟,這裏原本只是個封閉世界而已,卻要變成遊戲舞臺了喔。不會只有平常那些NPC,具有自我意識的玩家都會進來這裏呢。這種事情太棒了吧。我兩年來都在這個閉鎖的世界裏過日子,對我而言,這樣的想像如同毒品一般,既強烈又迷人──正因如此──

於是,我產生了誤解。

但是再怎麼荒唐,對朧月詠來說,那就是現實。他是斯費爾幹部的一員,上進心超級強,心高氣傲,又自稱爲天才,會把「我不可能犯錯」當作口頭禪一樣掛在嘴上的一個人。

「當然……不可以啊。」

──喂,爛渣。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背靠着石牆,緩緩滑落到地上,並獨自如此喃喃自語着。

而且──「拖延」也差不多到極限了。既然出現了即將通關的玩家,窺視其他人的動向也沒意義了。馬上就會爆發PVP吧。

「唉……我到底在幹嘛呢?」

纔剛開始沒多久的Selector of Seventh Role──SSR,卻早已準備要迎接最終局面。由於神官與處刑人退出,導致革命家確定聽牌了。此外,追跡者似乎也因爲採取巧妙的pt戰略,像是將潛伏技能借給判官等等,讓持有pt大量增加。儼然有突破9000大關之勢。

但儘管如此,我……

「呃,請你……那個,等一下……呼呼!」

從斯費爾與世界中孤立出來,誰也不會造訪的孤獨世界。

──在我的經歷上留下污點的最爛最糟失敗品。

「────沒有那種事情。」

我將搖搖欲墜的身體靠在石牆上,先使用共通恢復技能「治療」。今天的暴行比較收斂一點,所以這麼做幾乎就痊癒了。而且和「前天」不同,這件衣服的慘狀是處刑人造成的,不用擔心垂水會起疑……我有點討厭對這種事情感到慶幸的自己,便朝留着粉紅色頭髮的腦袋捶了一下。

「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喂,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垂水夕凪?

那個人總是掐着我的脖子,用陰沉的眼眸說這些話。

沒想到我會「變成」他,這實在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救鈴夏。

當然,在所有人之中,我特別注意到的是「那個人」。

──全都怪你,因爲你是個一無是處的爛渣,害我也要被那些傢伙嘲笑。別開玩笑了。我可是天才,遠比那些傢伙厲害多了。

啊,別誤會了,雖然這種話不該由我來說,但性能本身應該並不差。繼發現Enigma代碼後立刻做出來的一號機,由「那個人」……朧月詠帶着競爭意識設計出來的二號機。不僅具備電腦神姬皆有的人類感情,在電子干涉能力方面更是傑出──等等諸如此類的。

ROC──正式名稱爲Rule of casters的意外性落幕。雖然對斯費爾而言,這只是「一場地下游戲結束了」,但對那個人而言,並非如此。朧月詠認爲ROC以那樣難看的方式收場,等同於「天道白夜的敗北」。連親手撫養長大的電腦神姬都被奪走,是完美到可笑的戰敗。

──如果你能夠贏得勝利,我就把你從這個封閉世界放出來。當然,如果輸的話,還是維持現狀,沒有任何對你特別不利的條件。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儘管她沒有拜託我,也沒有依賴着我,但我還是想救她。她即將被「某種東西」摧毀,卻沒人伸出援手,而我自作主張地想要把她硬搶過來。

……其實一點也不好。

我用昏昏沉沉的腦袋回想SSR……我確實一直有在妨礙垂水賺pt吧,嗯。讓垂水夕凪這名最強玩家用盡全力攻略遊戲,而他本身的通關進度則由我來阻撓。遊戲開始前想好的作戰方式都有好好實行。所以,單純是因爲「這樣依然沒用」罷了。

但是,仔細一想,這次的「交換身體」對我來說也正好。畢竟,如果我就是這個人的話,不需要費多少工夫就能妨礙遊戲進行。最起碼比起不知道躲在哪裏的強敵,這樣簡單太多了。

是吧?

與此同時,我也非常非常「痛苦」。

接着,我微微垂下頭。開始思考遊戲的未來。

因此,那個人八成是這麼想的──

「…………可惡……真不爽啊。雖然很不爽,但也沒辦法了。」

我被隔離在那裏……已經是「將近兩年前」的事情了。

真的……很荒唐對吧?

勇者的能力宛如銅牆鐵壁。「自動存檔&讀檔」──形同作弊的完美自動復活能力。相對之下,魔王的「自動徵收」是可以搶奪任何持有物品的技能,但目前偷到的頂多只有勇者的內褲而已。至少乍看之下完全沒得打。

「…………咦?」

僅僅是這樣而已。

有時間限制的幸福,暫時的幻想。是的,我從一開始正是期望着從遊戲裏得到「這個」。因此,受傷是不合理的。我明明清楚這一點。

只有一塊。就那麼一塊,卻不是我有辦法拼湊起來的部分。斯費爾這個敵人太過強大,導致我無論如何都逆轉不了「那一點」,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毫無疑問會敗北。

其實也是有活動的。畢竟,我每三天就必須讓那個人維護一次。不得不見那個人──在斯費爾的「真正」天才們包圍之下,不斷積累怨氣的朧月詠。

──SSR馬上就要舉辦了,你也要以玩家的身分參加。

然而,要實行這個計畫的話,「還缺少一塊拼圖」。

「啊哈哈。更何況,不管我放不放棄,遊戲都會自行結束。既然如此,那乾脆────」

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我卻是「這副德性」,朧月詠顯而易見地非常沮喪,還用尖銳的言詞痛罵了我一頓。然後──到頭來,「他打算當作沒這回事發生」,決定把我關進小小的、小小的封閉世界(遊戲場域)。

「可是……嗯。真的玩得很開心……所以這樣也好吧。」

資訊已經齊全了。至今爲止的遊戲過程中,讓我感到在意的地方全都串連起來,清楚明白地揭開了SSR的攻略步驟。冰之女帝──三辻小織的遊戲技術雖然是一道障礙,但只要跨越過去,應該就能直衝通關了。

「如果,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把一切告訴垂水……不對。這是不可能的。」

──真是的,感激涕零吧,廢物(垃圾)。

話說,SSR真的很棒喔。能收到邀請函的,只有斯費爾開始舉辦地下游戲之後,在收集的資料中名列前茅的人而已。我爲了擬定對策而逐一進行調查,結果全都是留下不得了戰績的玩家……於是我有點興奮起來了。感覺會玩得很開心,一直很期待。

但是,即使腐敗,他好歹也是斯費爾的幹部。決定方針後的行動力非比尋常,從這裏開始的事情幾乎都如他所願地進行了下去。「煽動」斯費爾先進技術開發部門第三課,「調換」預定舉辦的下一個地下游戲。

一定是因爲那個人害我嚐到太多苦頭,我纔會變得軟弱至極。垂水提議我去「另一邊的世界」讓我開心得不得了,光是和垂水、春風還有雪菜說話,我的內心深處就好像有股暖流湧出來似的。

但儘管如此,這個夢卻有點「太過真實」了。耀眼到我不禁以爲是真的,近到我不禁以爲伸手就能觸及。

她雙手撐着膝蓋,呼着氣調整呼吸一陣子後,抬起那張滲出些許汗珠的臉龐,溫婉地微微一笑。

「謝謝你,我平復下來了……耶嘿嘿,有點不習慣耶。ROC那時候是別人在找我,現在變成我來找人,總覺得有點新鮮呢。」

一直都覺得他是個蠢蛋,但那個人遠比我想的還要蠢上非常多。

垂水不時讓我看見自己絕對得不到的幸福……我實在討厭死他了。

──做完定期維護後,我帶着遍體鱗傷的身體回想着這些事情。

我是電腦神姬二號機──是個「失敗品」。

坦白說,我很慌。除了那個人之外,我本來就幾乎不曾跟其他人接觸過,也沒聽說會突然以這種反常的方式遇到其他人。應該說,我很傷腦筋。還因爲實在太震驚、太混亂,我忍不住在鏡子前面一直摸臉……嗯,觸感有一點粗糙。

啊哈哈。我一邊乾笑着,一邊用空虛的眼神注視已經和另一邊的世界切斷連線的終端裝置。這個終端裝置絕對不會再接到任何來電。

啊哈哈。從那之後,我每天的日子幾乎跟地獄沒兩樣。在熱鬧卻無人的城裏有氣無力地走着走着,就這樣度過了一天,然後日復一日,幾百天都是如此。

所以……和垂水一起進行遊戲讓我非常非常開心。

從製作原委來看,我本來就是一號機的劣化複製版,完全不可能超越原版,而且經常發生故障,要是不接受定期維護的話,連存在本身都很危險,因此總是給那個人帶來麻煩──就是這樣,似乎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廢物。

通關遊戲這種事情,我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不對,倒不如說,「我根本不想通關」。但是,也不能讓別人攻略成功。既然無論輸贏我都必須回到原本的生活,那我就不會讓這個遊戲結束。

而「調換過來的遊戲」就是Selector of Seventh Role──以他給予我的封閉世界爲舞臺的地下游戲。

……受不了。

「我的願望就是儘可能拖長遊戲時間」。

只要擊潰讓天道敗陣的垂水夕凪,就能證明自己比天道更「強」。

垂水夕凪──將Rule of casters徹底攻破的玩家。因爲被那個人視爲眼中釘,想必是個相當有實力的人。正因如此,我纔會想出各種作戰方式,避免遊戲被他輕鬆通關,只不過……啊哈哈。

「呃……?」

「不過,我找到你了。成功找到你了。」

用真誠的眼神注視着我,並說出這番話的──是春風。

她是電腦神姬五號機,據說是垂水透過ROC從天道白夜那邊搶過來的。對於她的境遇,我本來很羨慕,甚至可以說是敵視。但不知何故,光是待在她身邊就會覺得很舒服,完全沒辦法討厭她……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女孩子。

她就這樣帶着不設防的笑容,繼續說道:

「你這樣不行喲,鈴夏小姐。在這種時候放棄太可惜了。是說,我在ROC也一直在逃避,沒什麼立場講這種話就是了。」

「等、等一下……你爲什麼會在SSR啊?太奇怪了。能連進這個世界的,只有在地下游戲獲得高度評價──」

「耶嘿嘿,是的。所以我『耍了一點詐』。使用電腦神姬五號機的能力,改寫我本身的設定……其實我現在暫時是個身經百戰的超強玩家喲。」

「哦……這麼說來,你確實有這種能力。」

《交叉連結》2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三章 隱Q插圖(1)
《交叉連結》 · 2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 第三章 隱Q · 第1張插圖

儘管我理解了,但也發現自己的聲音漸漸僵硬了起來。明明知道自己沒有理由拿春風出氣,卻脫口盡是刻薄的話語。

「……哼。就算如此,我的想法還是不會變。再說,你到底懂什麼啊?別說放棄了,我原先就沒打算要抵抗啦。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起步。」

「所以我說沒有那種事情喲。沒有的。畢竟,不是有夕凪先生在嗎?不是有那位夕凪先生在嗎!」

「那又如何……!真是的,你對垂水的絕對信仰是怎麼回事啦?我告訴你,我知道垂水是個很厲害的遊戲玩家。但是,要我說幾次都行,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啦。與我何干!就算他通關SSR也沒有──」

「咦?那、那個,不對喔,鈴夏小姐。」

「──意義……春風你是怎樣?爲什麼說我不對?」

春風突然打斷我的結論,一臉疑惑地偏過頭。

接着,她不知怎的得意似的挺起胸脯,豎起右手的食指。

「耶嘿~不對喲。夕凪先生並不是什麼很厲害的遊戲玩家。啊,沒有啦,當然他的腦筋轉得非常快,也確實是個實力頂尖的參加者……但這些一定不能代表夕凪先生的『本質』。」

「……所以是什麼?」

「耶嘿嘿,這個嘛。」

真的別再這樣了……這個遊戲結束後,我又得一個人留在這裏。既然如此,我根本不想知道有其他世界。畢竟一旦知道了,即使我在SSR(這裏)再如何高歌自由,那也只是徒增空虛而已啊!

「…………」

這時,我一邊拿捏時機,一邊靠近她,然後用力「伸出雙手」。接着,我將手掌放在哥德蘿莉裝所包覆起來的肩膀上,以正面緊抱的姿勢將她拉過來。

『那個』是我絕對不會得到的虛假幸福!

「我說呀,鈴夏小姐。你真的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鈴夏擠着顫抖的嗓音,繞到我背上的雙手猛然加強了力道。

「首先──」

「咦?……已經可以登入了嗎?不是吧,假設真是這樣,最後也只是交換身體而已,又沒辦法見到鈴夏──」

所以,無可奈何之下,我將手伸進口袋後,拿出手機貼在耳邊。

「你、你怎麼了啊,春風?」

「……不一樣?」

就在此時,突然響起一道怪聲,撕裂靜謐的空間。

春風見到沉默下來的我,便又微笑了一次──然後彷彿祈禱似的雙手十指交握。

我嘆了口氣,決定向光顧着笑、不認真搭理我的鈴夏稍微說明一下情況。包含春風的設定變更能力,以及互換身體的對象改變一事。

「唔…………」

黃昏時分,西曬的強烈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聽到我的回答,鈴夏沉默下來,微微顫抖着肩膀並垂下頭。她的表情藏在長長的瀏海後面,探頭窺看後,便發現她臉上浮現出類似迷茫的困惑與窘迫。也許是春風的遊說奏效了,至少她看起來並沒有強硬地拒人於外。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啊?我可是因爲交換身體而被一堆麻煩事纏身耶!」

還以爲是什麼,結果是手機在振動。含糊不清的聲音在口袋裏嗡嗡作響。畢竟現在是這種情況,就算忽略掉也無妨……但眼前的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像是在說「快接」。

「我的意思是,『以春風而言』必定是如此……她是那個天道白夜所製作的最新型,爲了因應各種狀況,身上應該設有人格再生(Backup)和防衛性能(Protect)等等。從這方面來看,絕對不會發生春風遭到消滅這種事態。可是……『我不一樣』。」

「沒問題的!夕凪先生你別害怕,試試看吧。我認真起來也是很靠得住的喲!耶嘿!」

「──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不一樣喔……啊哈哈,這是當然的嘍。」

鈴夏每一句話的吐氣都吹拂到我臉上,我事到如今才察覺到這個姿勢有多不妙。撇除掉她手上的兇器不看,以構圖而言,這完全是纏綿親熱的百合情侶啊。不管甜甜香氣是從誰身上發出來的,總之幾乎要麻痹了我的思考。

「你好像突然改變了態度……該不會是在氣我拒絕和垂水通話吧?」

錯不了的──「我目前在春風的身體裏」。

「咦?你同意這一點嗎?我好歹是在挖苦你耶。」

接着,她低聲說了一句話。

「當然要躲啊,你打算殺了我嗎!」

「……因爲那是春風呀。」

『不是的,那個……雖然很難以啓齒,不過鈴夏小姐現在處於「鬧彆扭模式」。就算是用電話,她也堅持不跟你講話。實在非常固執呢……唔唔唔。』

……老實說,我簡單不安到了極點。

「才、纔不是咧……話說回來,自殺未免也講得太誇張了吧。就算是電腦神姬,遊戲內的死亡也不等於消滅。像春風在ROC那時候受盡威脅,但也確實設定了『在遊戲內被殺掉「之後」的任務』啊。」

「(咦?哦……抱歉,學姊。因爲解釋起來很麻煩,總之你就喫你的糖果,當作是在看熱鬧吧。)」

「咦?」

「我管你喔!別說了,認命吧──等你死了以後,我再去自殺!」

「……那你要我怎麼辦?沒辦法溝通的話,我也一籌莫展啊。」

「夕凪先生不會放棄。就算遇到挫折,也『絕對不會放棄』。他在ROC救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居於劣勢或瀕臨危機都無所謂,直到最後一刻,他都要『逞英雄』。」

「不,並不是這樣。我確實有點受傷,但跟這個無關。」

我嘆了一小口氣,向眼前的男人和琉璃學姊告知一聲後,便立刻點擊SSR的圖示。

春風說到這裏,暫時打住了話語。然後,她猛然將臉湊近我,眼神開始亮晶晶地發光,彷彿準備秀出寶物似的。我承受不住那壓倒性的熱情,往後一退,但她毫不在乎,不斷拉近與我的距離。

「真是的,趁這機會我就直說了。SSR開始後,我一直玩得很開心。不管是在遊戲裏,還是在外面的世界……做任何事情都很有趣。可是!

『啊,喂?夕凪先生!』

「那就是──『執念』。」

鈴夏小小地叫了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往我這邊倒了過來。她一頭栽進春風的胸部裏,粉紅色的髮絲輕柔地散開來。她爲了調整紊亂的氣息而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便抬起頭,用帶着一點水光的紅眸看着我。

『仔細聽好嘍,夕凪先生!我很努力地思考過,然後終於想到了喲。耶嘿嘿,這可是一招絕頂妙計呢──夕凪先生,你現在可以登入SSR嗎?』

「(喂,我說你啊。突然跑到這種地方到底想幹嘛啦?)」

儘管如此──不過,既然春風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稍微配合一下吧。

「什麼啦,好好笑。」

我被叫到市郊大樓的一處室內,與「某個人物」正面相對。

即使我保持沉默,什麼都答不出來,那溫柔的話語依然繼續說了下去。

『呃……就是呀,我照夕凪先生說的登入遊戲世界,想辦法找到鈴夏小姐了……可是,我好像不太有辦法說服她耶。』

「一下子就可以了,請你聽聽夕凪先生想說什麼。好嗎,『姊姊』?」

鈴夏喝斥一聲,猛然揮起曲刀──那把從處刑人身上搶來的兇器。

「咦?所以……難道說,你是垂水?」

她長期受到製作者朧月詠的虐待。她想脫離這種生活,於是以一種逃避的心態盼望着SSR舉行的那天來臨。對她而言,通關遊戲並沒有價值,她只拚盡全力去拖延遊戲的進度。

然而,下一瞬間──穿過我眼前的,是「映着陽光閃耀的尖刃」。

「我知道了,現在就過去。」

「……春風嗎?怎麼了?」

儘管男人仍舊沒有改變態度,但露出些微不解的神色,皺起了眉。的確,只講這樣的話,不可能表達出我的意思。於是我繼續說道:

「……但是,那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吧。我一直以來都在妨礙垂水耶。他肯定不會回來SSR啦。」

「什麼嘛……所以你不願意白白去死嗎?真是個惡魔耶。」

「嗯?你生氣的話,我還能理解,但受傷是怎樣啊?真是莫名其妙。再怎麼說都和垂水同步得太嚴重了吧。」

儘管這莫名其妙的現象讓我有一瞬間差點混亂了起來,但仔細一想,這件事很簡單。春風應該是使用電腦神姬的能力,將「垂水夕凪」的登入點改爲春風自己,而非鈴夏。她以這種類似作弊的策略,硬是讓我和鈴夏正面相對。

「……耶嘿嘿。」

……鈴夏宛如慟哭似的,繼續她的「自白」。

真是的,這位公主殿下還是一樣具備着不得了的行動力啊。

「嘖……!」

「(……總覺得你最近對我的態度變得很沒禮貌耶。不過糖果我會喫就是了。)」

「喂?」

接着,她猶如潰堤一般,將累積已久的情緒一口氣吐了出來。

春風露出有點使壞的眼神,我則一時語塞而移開視線……其實我不太這麼認爲。不管我做出什麼事情,感覺垂水到頭來還是不會捨棄我。

我需要的,僅僅是些微的療愈與一點點的逃避……我只是想讓視線從那個恐怖且連好好溝通都沒辦法的人身上,稍微移開一段時間罷了。

當我露出無奈的苦笑後,離我稍遠的鈴夏就一臉奇怪地靠了過來……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和她直接面對面。感觸真的是有點深。

這纔不是笑話。

一登入進去,我說了這句話後,向我發出疑惑的聲音的並非春風,而是「鈴夏」。

「嗚噢!」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我不是說不想跟你講話了嗎!但你們現在是怎樣!我本以爲春風個性溫順,卻沒想到會這麼強硬,根本聽不進我說的任何一句話!你又隨意在不同的女孩子之間換來換去,簡直樂得要命!」

都是因爲你讓我看見了幸福!你擅自讓我深深地沉浸在其中!

簡直像是要讓我體會到一件事──從你們的世界來看,即使SSR曾經是我的一切,但也不過是個狹小的虛構世界。

「──因爲我是『失敗品』!即使同樣是電腦神姬,我也完全沒有跟春風相似的地方,是個『廢物』啊!」

「咦?──呀啊!」

「他」沉默着,表情因爲逆光而看不清楚。但是,至少我不覺得會是好心情。與我一同前來此地的琉璃學姊──這個人現在還是一樣,離開學校就是個穿着連帽上衣的黑髮貧乳可疑人士──她在我背後待命,同樣狀似待得很不自在般,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我從剛纔開始不就一直這麼說嗎?」

我用不解的語氣反問回去──但腦中某處也覺得「果真是這樣」。這時,在我懷裏的鈴夏,擠出了格外生硬的笑容。她想笑,但又笑不出來,於是呈現出彷彿因爲恐懼與絕望而僵住的混亂表情。

「哦,所以是要我用電話跟她講嗎?」

「你……你幹嘛躲開啦?」

學姊慢條斯理地從連帽上衣的口袋裏拿出棒棒糖,像平常一樣含在嘴巴里。我一邊用背部承受着她的抗議眼神,一邊重新面對「那個人物」,深吸一口氣後,簡短講出一句話。

「沒有啊,畢竟我就是垂水嘛。」

我沒回答,而是仔細看着自己的身體。比鈴夏小一點的胸部、裝飾着大量荷葉邊的洋裝,以及宛如最高級紡織品、觸感舒服的頂級金絲。

「咦?」

「同步嗎?……嗯,也沒錯。某方面來說是非常驚人的同步率。」

「……原來如此,真是妙計啊。」

鈴夏原本還看似遊刃有餘,但聽着聽着,可以看到她的表情迅速發青。

所以……夠了。別再蠱惑我了。已經夠了。我明白得不到的幸福是多麼殘酷的一件事了。請你負起責任,就這樣把我一人留下來吧。」

「…………」

「……垂水?噯,你在猶豫什麼?雖然我不清楚你爲什麼想救我,但我本人都說不需要任何幫助了。放心吧,你沒有什麼好煩惱的。打從一開始……沒錯,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值得拯救的價值,只是這樣而已。」

鈴夏刻意專挑傷害自己的詞彙,以帶着哭腔的嗓音這麼說道。

我用左手扶着她的背──空着的右手則輕輕地放在後頸上,讓自己跟上開始慢慢轉動的思緒。

……我該思索的事情很多。鈴夏的遭遇、朧月詠的策略,還有這個只是以拖延爲目的的遊戲,對她來說是時間有限的非日常。

廢物──鈴夏如此評價自己。不對,儘管我不知道她是否真心這麼想,但一定是長期耳濡目染下來所致。原本表現得那麼高傲自大的她,背後還藏着與表面完全相反的本質。

因爲是廢物,所以需要定期維護。

因爲是廢物,所以在SSR內死亡就會直接遭到消滅(Delete)。

因爲是廢物,所以沒有獲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唔……」

我感覺到焦躁感在心中翻騰……唉,這種思維未免也太垃圾了吧。那個混蛋GM竟然使用這種類似洗腦的印痕作用,要是不給他致命一擊的話,我這口氣實在吞不下去。完全抑制不住這股衝動。

爲此──是的,沒錯。

首先,必須讓這個任性的魔王大人有這麼做的打算。

「……我說,鈴夏。」

我跟她說話後,感覺到嬌小的身軀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你的主張我全都聽完了,而且也能理解……但是,我沒辦法接受你因爲這樣而討厭我,也搞不懂你排斥我的用意是什麼。」

「你……爲、爲什麼啦!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結論嗎?你讓我看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做這種事情可是跟詐欺師沒兩樣耶。我當然會討厭你啊!」

「所以說是『哪裏』啊?……真是的,你給我聽好了。」

我稍微彎下身子,將臉湊近鈴夏。兩人的額頭碰在一起,滑順的淡桃紅色髮絲與頂級的金絲相互交纏。這已經超越了極近距離,是連彼此的心跳聲都快要同步的緊貼狀態(零距離)。儘管如此,我還是一邊壓下羞澀,一邊繼續說道:

「聽好了,鈴夏。我起初就是賭上你而來挑戰這個遊戲的。打從一開始眼中就只有你一人而已。讓你看見希望的責任?別說蠢話了,並沒有人強迫我來參加這種低級的遊戲。我當然會負起責任啊。我要完美地通關這個遊戲,直到最後都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疏漏。」

追跡者:再獲得962pt即達成pt勝利。』

這也許是她第一次讓我看見「軟弱」的瞬間。

「…………接下來……」

「……這、這是……因爲你……」

「因爲我通關ROC?還是因爲朧月詠盯上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你實在有點『把我想得太好』了。」

『Selector of Seventh Role第四天進行中,中途情況。』

「你打從一開始就在警戒我,怕我會通關SSR對吧?這又是爲什麼?」

你可能認爲自己贏定了,但很不湊巧的是,我沒那麼容易死心。就算情況再怎麼差,就算勝率遠在小數點之下,在顯示出遊戲結束之前,我這個人就是沒辦法放棄任何一場勝負…………所以──

你就儘管洗好脖子等着吧。

她用那雙紅眸窺探我的眼睛,然後裝腔作勢似的將兩手叉在腰上,用盡全力抬頭挺胸,也就是門神般的站姿──她這麼說道:

「所以,收回你那些話。我聽了有點不爽──虛假的幸福?得不到手的虛像?開什麼玩笑啊,如果我是這麼想的話,一開始就不會讓你看到這些啦。我是爲了『搶走』你才站在這裏的。既然你最近一直很開心的話,那就不是什麼虛假,只是『預支未來』罷了。你用不着客氣,儘管拿走。」

這也許是她第一次承認我是夥伴的瞬間。

『魔王:1344pt。勇者:3900pt。革命家:2831pt。處刑人:退出。判官:1080pt。追跡者:9038pt。神官:退出。』

我心不在焉地望着她,同時「決定在心中靜靜地破口痛罵」。

──接着,幾分鐘後。

看似強勢的紅眸落下了斗大的淚珠,鈴夏無力地抱緊我。

──聽好了,朧月詠。那個比天道還要惡質的SSR的GM。

『職業勝利條件、進行狀況。』

「……咦?」

儘管如此,她浮現在臉上的毫無疑問是「笑容」。

聽到她的回答,我忍不住露出不符合美少女的壞笑,輕輕摸了摸正好在眼前的鈴夏的頭。鈴夏沒有特別抗拒,只是臉龐染上紅暈,害羞似的撇過頭去。

「唔……啊。」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放棄』。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

在臉頰上殘留明顯淚痕的情況下,她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鈴夏看起來終於冷靜下來後,立刻將身體抽離我,用哥德蘿莉禮服的袖子擦了擦淚水,並做了一個深呼吸。雖說已經冷靜下來,她的表情依然很混亂,完全不是能讓別人看到的狀態。

『革命家:已達成神官、處刑人退出。剩餘一職──追跡者。

「……很好。」

「呼……」

「回答得很好。」

《交叉連結》2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三章 隱Q插圖(2)
《交叉連結》 · 2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 第三章 隱Q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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